第51章 兵分三路，各顯神通
寅時三刻，天還沒亮。
蕭劍的偏殿裡卻燈火通明。永琪、蕭劍、傅恆、爾康、班傑明五人圍坐在桌邊，面前攤著地圖、證物和一堆卷宗。
「時間不等人。」永琪的眼睛裡布滿血絲，「還剩兩天半。我們必須分頭行動，每一刻都不能浪費。」
傅恆點頭：「五阿哥說得對。臣建議，兵分三路。」
「怎麼分？」爾康問。
傅恆指著桌上的證物：「第一路，查袁春望的密信。這是最直接的證據，只要能證明密信是偽造的，小燕子的嫌疑就洗清了一半。」
他看向永琪和蕭劍：「五阿哥和蕭公子懂書畫，對筆墨紙張有研究，這條路交給你們最合適。」
永琪和蕭劍對視一眼，點頭。
「第二路，」傅恆繼續道，「查袁春望的死因和那個姓蘇的蹤跡。這一路要出宮，臣親自負責。」
爾康立刻道：「屬下跟您去！」
「不。」傅恆搖頭，「你有更重要的任務——第三路，查宮裡的內應。」
他從懷裡掏出那枚牡丹紐扣：「這枚紐扣是江南手工，宮裡能用這種紐扣的人不多。爾康，你留在宮裡，把所有太監、宮女的衣裳都查一遍，看誰的衣服少了扣子，或者誰的衣裳上有這種牡丹紋樣。」
爾康鄭重接過紐扣：「屬下明白！」
「那我呢？」班傑明急道，「我能做什麼？」
傅恆看向他：「班畫師，你洋人的身份是個優勢。宮裡有些地方，我們不方便去，你去卻不會引人懷疑。」
「什麼地方？」
「內務府。」傅恆壓低聲音，「那裡有乾隆十年至今所有宮人的完整檔案。我要你去查兩件事——第一，乾隆十年袁春望入宮時的詳細記錄；第二，宮裡所有六十歲以上、駝背、跛腳的老太監名單。」
班傑明眼睛一亮：「這個我行！我就說我需要素材畫畫，他們不會懷疑的！」
「好。」永琪站起身，「那就這麼定了。蕭劍，我們馬上行動。傅恆大人，爾康，班畫師，你們也抓緊。」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記住，我們只有兩天半。兩天半後若查不出結果，燕子就要離宮。所以……拼了！」
「拼了！」眾人齊聲應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天色微亮時，五人分頭出發。
第一路：永琪與蕭劍
內務府的庫房陰冷潮濕，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和墨錠的味道。
管事太監戰戰兢兢地捧出幾個木匣：「五阿哥，蕭公子，這就是袁春望呈上的證物。密信、手札，都在這兒了。」
永琪打開木匣，取出那封泛黃的密信。信紙在晨光下泛著不自然的黃，邊緣的磨損也顯得刻意。
「怎麼看？」他問蕭劍。
蕭劍接過密信，先是對著光看，又用手指摩挲紙面，最後湊近聞了聞。
「紙不對。」他斷言。
「怎麼說？」
「真正的雲紋箋，二十年前的老紙，手感應該更脆，顏色是自然泛黃，不會這麼均勻。」蕭劍指著信紙，「你看這紙邊，磨損得太整齊了，像是人為做舊的。」
他忽然想起什麼：「等我一下。」
蕭劍快步走出庫房，不多時帶回一個布包。打開，裡面是幾本泛黃的書冊。
「這是我昨天托江南的朋友連夜送來的。」他翻開其中一本，「這是二十年前江南『雲記紙坊』的樣品冊。你看——」
他指著冊子上一張紙樣：「這才是真正的雲紋箋。紋理細密如雲，對著光看，有暗紋。」
又指向密信：「你再看看這個，紋理粗糙，暗紋模糊。根本不是一個東西。」
永琪仔細對比，果然如此。
「也就是說，這信紙是假的？」
「十有八九。」蕭劍點頭，「但我需要更確鑿的證據。永琪，你在這兒等我，我去找個朋友。」
「什麼朋友？」
「一個專門做古董仿造生意的。」蕭劍神秘一笑，「這種人最懂怎麼做舊，也最懂怎麼識破做舊。」
半個時辰後，蕭劍帶回一個乾瘦的老頭。老頭穿著普通，眼神卻精明得很。
「這位是陳三爺。」蕭劍介紹，「江南仿古第一高手。」
陳三爺哆哆嗦嗦地行禮：「草民見過五阿哥。」
「不必多禮。」永琪急道，「陳三爺，你看看這封信，紙是不是做舊的？」
陳三爺接過密信，只瞥了一眼，就笑了。
「五阿哥，這活兒做得糙啊。」
「怎麼說？」
「您看這兒。」陳三爺指著信紙邊緣，「做舊用的是茶水漬染的法子。但染得急了，顏色不均勻，這邊深那邊淺。」
他又把信紙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用的還是劣等茶。真正做舊，得用陳年普洱，染出來的顏色才自然。這個……聞著像街邊兩文錢一斤的茶沫子。」
永琪眼睛亮了：「那這紙的年代……」
「最多五年。」陳三爺斬釘截鐵，「而且不是雲紋箋，是普通宣紙染的。雲紋箋的暗紋是造紙時壓進去的，染不出來。這紙上的暗紋，是用模子後壓的，痕跡太明顯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這墨。說是陳墨，其實是新墨加了松煙，故意弄得晦暗。真正的陳墨，寫出來的字會有種溫潤的光澤，這個沒有。」
永琪激動得手都在抖。
證據！這是最直接的證據！
「陳三爺，您敢不敢作證？」他問。
陳三爺苦笑：「五阿哥，草民做的就是這行，作證等於自砸飯碗。不過……」他看看蕭劍，「蕭公子對草民有恩。五阿哥若需要，草民願意寫一份鑑定文書。」
「好！」永琪一拍桌子，「蕭劍，你馬上帶陳三爺去寫文書。我去稟報皇阿瑪！」
「等等。」蕭劍攔住他，「光有紙張的證據還不夠。筆跡呢？誰能證明這信不是陳婉寫的？」
永琪一愣。
是啊，就算紙是假的，筆跡如果是真的，還是說不清。
「筆跡的事交給我。」蕭劍道，「我認識一個筆跡鑑定的高手，在刑部當差。我這就去找他。」
兩人分頭行動。
永琪拿著陳三爺的初步鑑定結果，匆匆趕往養心殿。
第二路：傅恆
永昌當鋪的後巷，傅恆帶著兩個便衣侍衛，隱在暗處。
鋪子門板緊閉，門上貼著「東主有事，歇業三日」的字條。但傅恆注意到，後院的煙囪在冒煙。
「有人。」他低聲道。
一個侍衛悄聲翻上牆頭，片刻後滑下來：「大人，院裡有人生火做飯，是個老太太。」
「老太太？」傅恆皺眉，「王老闆不是孤身一人嗎？」
「可能是親戚。」侍衛道，「屬下去問問？」
「不，我親自去。」
傅恆整理了一下衣裳，走到後門，輕輕敲門。
門開了條縫，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探出頭，眼神警惕：「你找誰？」
「老人家，我找王老闆。」傅恆和氣地說，「前些日子在他這兒當了個玉佩，想贖回來。」
老太太臉色一變：「老王不在。你改天再來吧。」
她就要關門，傅恆伸手抵住：「老人家，我那玉佩是家傳之寶，急著用。您知道王老闆去哪兒了嗎？」
「不知道。」老太太語氣生硬，「他出門辦事了，沒說什麼時候回來。」
傅恆注意到，老太太說話時眼神閃爍，手在微微發抖。
「那我能進去等嗎？」他試探道，「我實在著急。」
「不行！」老太太急了，「這是私宅，你怎麼能隨便進？快走快走！」
她用力關門，傅恆卻紋絲不動。
「老人家，」他的聲音冷了下來，「王老闆是不是出事了？」
老太太臉色煞白：「你……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傅恆從懷裡掏出令牌：「我是朝廷的人。王老闆涉及一樁大案，您若知情不報，可是同罪。」
老太太腿一軟，癱坐在地。
「大人……大人饒命……老王他……他昨天夜裡被人帶走了！」
「什麼人帶走的？」
「不知道……蒙著臉，穿著黑衣服……他們給了老王一包銀子，說讓他出去避避風頭……」老太太哭道，「老王不肯走，他們就……就動刀子……」
傅恆心中一驚：「王老闆受傷了？」
「胳膊上挨了一刀……」老太太抹淚，「他們逼他上馬車，說要送他去外地。我不放心，想跟著去，他們不讓……」
「馬車往哪個方向去了？」
「出城了……往南邊去了……」
傅恆立刻對侍衛道：「馬上派人出城追！沿官道往南，所有驛站、客棧一一排查！」
「是！」
侍衛匆匆離去。
傅恆扶起老太太：「老人家，王老闆走前，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或者說過什麼話？」
老太太想了想：「他……他塞給我一個布包，讓我藏好，說萬一他回不來，就把布包交給官府……」
「布包在哪兒？」
老太太進屋，從床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
傅恆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本帳冊，還有幾封書信。
帳冊上清清楚楚記著：乾隆二十三年九月十五，袁春望典當宮制玉佩一枚，紋銀五十兩。
九月十八，袁春望贖回玉佩。
九月二十，袁春望再次典當，紋銀一百兩。
九月二十五，一個姓蘇的客人來當鋪，高價買走玉佩。
傅恆翻到最後一頁，呼吸一滯。
乾隆二十三年十月初三——正是袁春望在鳳凰台發難的前一天——帳冊上記著一筆巨款：紋銀五千兩，來源空白。
「五千兩……」傅恆喃喃道。
這可是一筆天文數字。袁春望一個辛者庫雜役，哪來的五千兩？
除非……是買命錢。
傅恆繼續翻看那幾封信。都是王老闆和那個姓蘇的客人的往來信件，內容大多是打聽玉佩的下落。
最後一封信，是十天前寫的。
信上說：「玉佩已現，在昭華格格手中。按計劃行事，務必將玉佩奪回。事成之後，另有重謝。」
落款，只有一個「蘇」字。
傅恆的手在發抖。
果然……一切都是計劃好的。
那個姓蘇的早就知道玉佩在小燕子手裡，早就布好了局。袁春望不過是枚棋子，王老闆也是棋子。
那枚紅沁牡丹玉佩，到底是什麼？值得如此大費周章？
傅恆收起布包，對老太太道：「老人家，這些東西我先帶走。您放心，我們會全力尋找王老闆的下落。」
老太太哭著點頭：「大人……求您一定要救救老王……他這輩子沒做過壞事，就是貪財了點……」
「我知道。」傅恆拍拍她的肩，「您這幾日不要出門，我會派人保護您。」
離開永昌當鋪，傅恆直奔刑部。
他要查清楚，那枚玉佩，到底有什麼秘密。
第三路：爾康與班傑明
內務府的檔案庫比宗人府更陰森。高高的架子上堆滿了卷宗，空氣中瀰漫著霉味。
班傑明捂著鼻子，用生硬的漢語對管事太監說：「我需要……乾隆十年到現在，所有太監的記錄。畫畫，需要素材。」
管事太監一臉為難：「班畫師，這不合規矩……」
「規矩？」班傑明瞪大眼睛，「皇上說，讓我隨便畫。你要違抗皇命？」
他搬出皇帝，管事太監立刻軟了。
「那……那您快點。只能看，不能拿走。」
「放心放心。」班傑明笑嘻嘻地塞過去一錠銀子，「我就看看。」
管事太監收了銀子，態度好了不少：「那您自便。需要什麼，叫奴才一聲。」
等管事太監離開，班傑明立刻對躲在門外的爾康招手：「快進來！」
爾康閃身進來，兩人開始分頭查找。
「我查袁春望的入宮記錄。」爾康低聲道，「你查老太監名單。」
「好。」
檔案庫安靜得可怕，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半個時辰後，爾康那邊有了發現。
「班傑明，你看這個。」
爾康指著一本泛黃的冊子：「乾隆十年三月，內務府引進太監三百七十二人。名單上有袁春望，但……」
「但什麼？」
「但他的記錄被塗改過。」爾康指著冊子上的一行字，「你看，這裡原本寫的是『袁春望，直隸保定人，父母俱在』。但『父母俱在』四個字被墨塗掉了，改成了『父母雙亡』。」
班傑明湊近看，果然如此。
「誰改的？」
「不知道。」爾康搖頭，「但這說明，袁春望入宮時說了謊。他父母根本就沒死。」
他繼續翻看：「還有，乾隆十一年，袁春望在辛者庫當差時，曾因為『私自出宮』被罰過。但奇怪的是，罰得很輕，只打了十板子。」
「私自出宮是大罪啊。」班傑明道，「怎麼才打十板子？」
「除非……有人保他。」爾康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這時，班傑明那邊也驚呼一聲。
「爾康！我找到了！」
他捧著一本厚厚的名冊：「宮裡六十歲以上的老太監，一共二十三人。其中駝背的七人，跛腳的四人。但既是駝背又是跛腳的……」
他翻到一頁：「只有一個人。」
「誰？」
「劉順。」班傑明念道，「乾隆五年入宮，今年六十三歲，曾在御花園當差十年。五年前因為摔傷，落下殘疾，現在在安樂堂養老。」
爾康皺眉：「在安樂堂養老？那他怎麼會在御花園修剪花草？」
「對啊！」班傑明一拍腦袋，「而且我那天看到的老太監，動作挺利索的，不像殘疾多年的樣子。」
兩人對視一眼，都想到了同一個可能。
「易容……」爾康沉聲道，「那個人偽裝成劉順的樣子，混進了御花園。」
「可真的劉順呢？」班傑明問。
爾康合上名冊：「走，去安樂堂！」
安樂堂在皇宮最偏僻的西北角，是專門安置年老殘疾太監的地方。院子破敗，房屋陳舊，透著淒涼。
管事太監聽說爾康是御前侍衛，嚇得趕緊帶路。
「劉順？有有有，就在最裡頭那間。」
推開房門，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屋裡陰暗潮濕，一個瘦小的老頭蜷在床上，不住咳嗽。
「劉公公，」管事太監喊道，「御前的爾康大人來看你了。」
劉順艱難地轉過頭，眼神渾濁：「誰……誰啊？」
爾康走近一看，心裡一沉。
這老頭確實駝背嚴重，左腿明顯萎縮，根本站不起來。別說修剪花草，連走路都費勁。
「劉公公，」他溫聲道，「三天前的申時，您在哪兒？」
「三……三天前？」劉順茫然地想了想，「就在這兒啊……我這腿，還能去哪兒……」
「您沒去過御花園？」
「御花園？」劉順苦笑，「大人說笑了……我這身子，三年沒出過安樂堂的門了……」
爾康的心沉到谷底。
果然，是偽裝的。
「那您最近，有沒有丟過衣裳？或者……有人借過您的衣裳？」
劉順想了想：「衣裳……前些日子，是丟了一件舊袍子。我以為是被老鼠拖走了，就沒在意……」
爾康和班傑明對視一眼。
線索又斷了。
那個偽裝者偷了劉順的舊衣裳，易容成他的樣子，混進御花園。事成之後，把衣裳一扔，誰也不知道他是誰。
「好高明的手段。」走出安樂堂，班傑明嘆道。
爾康沒說話，只是握緊了拳頭。
還剩兩天。
時間一點點流逝，可他們查到的，都是斷掉的線索。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匆匆跑來。
「爾康大人！傅恆大人讓您立刻去刑部，有重大發現！」
養心殿
永琪跪在殿中，將陳三爺的鑑定結果一一稟報。
乾隆聽完，沉默良久。
「也就是說，那封密信是偽造的。」
「千真萬確！」永琪激動道，「皇阿瑪，紙張是假的，墨也是假的。這足以證明，袁春望是在誣陷小燕子！」
乾隆沒有立刻表態，只是問：「筆跡呢？」
「蕭劍已經去找筆跡鑑定的高手了。」永琪道，「最遲今晚就會有結果。」
乾隆點點頭，神色卻依舊凝重。
「永琪，就算證明了密信是偽造的，也只能說明袁春望有問題。小燕子的身世……還是說不清。」
「可是皇阿瑪……」
「朕知道你想說什麼。」乾隆打斷他，「但宗室不會只憑一封假信就放過這件事。他們還會問，那孫嬤嬤的手札呢？陳婉留下的其他信件呢？還有那枚玉佩，為什麼會在小燕子手裡？」
永琪語塞。
是啊，就算密信是假的，其他疑點還在。
「繼續查。」乾隆沉聲道，「還有兩天時間。朕希望，你們能給朕一個完整的答案。」
「兒臣……遵旨。」
永琪退出養心殿，心中五味雜陳。
證明了密信是假，本該高興。可皇阿瑪的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
蕭劍的偏殿裡卻燈火通明。永琪、蕭劍、傅恆、爾康、班傑明五人圍坐在桌邊，面前攤著地圖、證物和一堆卷宗。
「時間不等人。」永琪的眼睛裡布滿血絲，「還剩兩天半。我們必須分頭行動，每一刻都不能浪費。」
傅恆點頭：「五阿哥說得對。臣建議，兵分三路。」
「怎麼分？」爾康問。
傅恆指著桌上的證物：「第一路，查袁春望的密信。這是最直接的證據，只要能證明密信是偽造的，小燕子的嫌疑就洗清了一半。」
他看向永琪和蕭劍：「五阿哥和蕭公子懂書畫，對筆墨紙張有研究，這條路交給你們最合適。」
永琪和蕭劍對視一眼，點頭。
「第二路，」傅恆繼續道，「查袁春望的死因和那個姓蘇的蹤跡。這一路要出宮，臣親自負責。」
爾康立刻道：「屬下跟您去！」
「不。」傅恆搖頭，「你有更重要的任務——第三路，查宮裡的內應。」
他從懷裡掏出那枚牡丹紐扣：「這枚紐扣是江南手工，宮裡能用這種紐扣的人不多。爾康，你留在宮裡，把所有太監、宮女的衣裳都查一遍，看誰的衣服少了扣子，或者誰的衣裳上有這種牡丹紋樣。」
爾康鄭重接過紐扣：「屬下明白！」
「那我呢？」班傑明急道，「我能做什麼？」
傅恆看向他：「班畫師，你洋人的身份是個優勢。宮裡有些地方，我們不方便去，你去卻不會引人懷疑。」
「什麼地方？」
「內務府。」傅恆壓低聲音，「那裡有乾隆十年至今所有宮人的完整檔案。我要你去查兩件事——第一，乾隆十年袁春望入宮時的詳細記錄；第二，宮裡所有六十歲以上、駝背、跛腳的老太監名單。」
班傑明眼睛一亮：「這個我行！我就說我需要素材畫畫，他們不會懷疑的！」
「好。」永琪站起身，「那就這麼定了。蕭劍，我們馬上行動。傅恆大人，爾康，班畫師，你們也抓緊。」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記住，我們只有兩天半。兩天半後若查不出結果，燕子就要離宮。所以……拼了！」
「拼了！」眾人齊聲應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天色微亮時，五人分頭出發。
第一路：永琪與蕭劍
內務府的庫房陰冷潮濕，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和墨錠的味道。
管事太監戰戰兢兢地捧出幾個木匣：「五阿哥，蕭公子，這就是袁春望呈上的證物。密信、手札，都在這兒了。」
永琪打開木匣，取出那封泛黃的密信。信紙在晨光下泛著不自然的黃，邊緣的磨損也顯得刻意。
「怎麼看？」他問蕭劍。
蕭劍接過密信，先是對著光看，又用手指摩挲紙面，最後湊近聞了聞。
「紙不對。」他斷言。
「怎麼說？」
「真正的雲紋箋，二十年前的老紙，手感應該更脆，顏色是自然泛黃，不會這麼均勻。」蕭劍指著信紙，「你看這紙邊，磨損得太整齊了，像是人為做舊的。」
他忽然想起什麼：「等我一下。」
蕭劍快步走出庫房，不多時帶回一個布包。打開，裡面是幾本泛黃的書冊。
「這是我昨天托江南的朋友連夜送來的。」他翻開其中一本，「這是二十年前江南『雲記紙坊』的樣品冊。你看——」
他指著冊子上一張紙樣：「這才是真正的雲紋箋。紋理細密如雲，對著光看，有暗紋。」
又指向密信：「你再看看這個，紋理粗糙，暗紋模糊。根本不是一個東西。」
永琪仔細對比，果然如此。
「也就是說，這信紙是假的？」
「十有八九。」蕭劍點頭，「但我需要更確鑿的證據。永琪，你在這兒等我，我去找個朋友。」
「什麼朋友？」
「一個專門做古董仿造生意的。」蕭劍神秘一笑，「這種人最懂怎麼做舊，也最懂怎麼識破做舊。」
半個時辰後，蕭劍帶回一個乾瘦的老頭。老頭穿著普通，眼神卻精明得很。
「這位是陳三爺。」蕭劍介紹，「江南仿古第一高手。」
陳三爺哆哆嗦嗦地行禮：「草民見過五阿哥。」
「不必多禮。」永琪急道，「陳三爺，你看看這封信，紙是不是做舊的？」
陳三爺接過密信，只瞥了一眼，就笑了。
「五阿哥，這活兒做得糙啊。」
「怎麼說？」
「您看這兒。」陳三爺指著信紙邊緣，「做舊用的是茶水漬染的法子。但染得急了，顏色不均勻，這邊深那邊淺。」
他又把信紙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用的還是劣等茶。真正做舊，得用陳年普洱，染出來的顏色才自然。這個……聞著像街邊兩文錢一斤的茶沫子。」
永琪眼睛亮了：「那這紙的年代……」
「最多五年。」陳三爺斬釘截鐵，「而且不是雲紋箋，是普通宣紙染的。雲紋箋的暗紋是造紙時壓進去的，染不出來。這紙上的暗紋，是用模子後壓的，痕跡太明顯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這墨。說是陳墨，其實是新墨加了松煙，故意弄得晦暗。真正的陳墨，寫出來的字會有種溫潤的光澤，這個沒有。」
永琪激動得手都在抖。
證據！這是最直接的證據！
「陳三爺，您敢不敢作證？」他問。
陳三爺苦笑：「五阿哥，草民做的就是這行，作證等於自砸飯碗。不過……」他看看蕭劍，「蕭公子對草民有恩。五阿哥若需要，草民願意寫一份鑑定文書。」
「好！」永琪一拍桌子，「蕭劍，你馬上帶陳三爺去寫文書。我去稟報皇阿瑪！」
「等等。」蕭劍攔住他，「光有紙張的證據還不夠。筆跡呢？誰能證明這信不是陳婉寫的？」
永琪一愣。
是啊，就算紙是假的，筆跡如果是真的，還是說不清。
「筆跡的事交給我。」蕭劍道，「我認識一個筆跡鑑定的高手，在刑部當差。我這就去找他。」
兩人分頭行動。
永琪拿著陳三爺的初步鑑定結果，匆匆趕往養心殿。
第二路：傅恆
永昌當鋪的後巷，傅恆帶著兩個便衣侍衛，隱在暗處。
鋪子門板緊閉，門上貼著「東主有事，歇業三日」的字條。但傅恆注意到，後院的煙囪在冒煙。
「有人。」他低聲道。
一個侍衛悄聲翻上牆頭，片刻後滑下來：「大人，院裡有人生火做飯，是個老太太。」
「老太太？」傅恆皺眉，「王老闆不是孤身一人嗎？」
「可能是親戚。」侍衛道，「屬下去問問？」
「不，我親自去。」
傅恆整理了一下衣裳，走到後門，輕輕敲門。
門開了條縫，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探出頭，眼神警惕：「你找誰？」
「老人家，我找王老闆。」傅恆和氣地說，「前些日子在他這兒當了個玉佩，想贖回來。」
老太太臉色一變：「老王不在。你改天再來吧。」
她就要關門，傅恆伸手抵住：「老人家，我那玉佩是家傳之寶，急著用。您知道王老闆去哪兒了嗎？」
「不知道。」老太太語氣生硬，「他出門辦事了，沒說什麼時候回來。」
傅恆注意到，老太太說話時眼神閃爍，手在微微發抖。
「那我能進去等嗎？」他試探道，「我實在著急。」
「不行！」老太太急了，「這是私宅，你怎麼能隨便進？快走快走！」
她用力關門，傅恆卻紋絲不動。
「老人家，」他的聲音冷了下來，「王老闆是不是出事了？」
老太太臉色煞白：「你……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傅恆從懷裡掏出令牌：「我是朝廷的人。王老闆涉及一樁大案，您若知情不報，可是同罪。」
老太太腿一軟，癱坐在地。
「大人……大人饒命……老王他……他昨天夜裡被人帶走了！」
「什麼人帶走的？」
「不知道……蒙著臉，穿著黑衣服……他們給了老王一包銀子，說讓他出去避避風頭……」老太太哭道，「老王不肯走，他們就……就動刀子……」
傅恆心中一驚：「王老闆受傷了？」
「胳膊上挨了一刀……」老太太抹淚，「他們逼他上馬車，說要送他去外地。我不放心，想跟著去，他們不讓……」
「馬車往哪個方向去了？」
「出城了……往南邊去了……」
傅恆立刻對侍衛道：「馬上派人出城追！沿官道往南，所有驛站、客棧一一排查！」
「是！」
侍衛匆匆離去。
傅恆扶起老太太：「老人家，王老闆走前，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或者說過什麼話？」
老太太想了想：「他……他塞給我一個布包，讓我藏好，說萬一他回不來，就把布包交給官府……」
「布包在哪兒？」
老太太進屋，從床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
傅恆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本帳冊，還有幾封書信。
帳冊上清清楚楚記著：乾隆二十三年九月十五，袁春望典當宮制玉佩一枚，紋銀五十兩。
九月十八，袁春望贖回玉佩。
九月二十，袁春望再次典當，紋銀一百兩。
九月二十五，一個姓蘇的客人來當鋪，高價買走玉佩。
傅恆翻到最後一頁，呼吸一滯。
乾隆二十三年十月初三——正是袁春望在鳳凰台發難的前一天——帳冊上記著一筆巨款：紋銀五千兩，來源空白。
「五千兩……」傅恆喃喃道。
這可是一筆天文數字。袁春望一個辛者庫雜役，哪來的五千兩？
除非……是買命錢。
傅恆繼續翻看那幾封信。都是王老闆和那個姓蘇的客人的往來信件，內容大多是打聽玉佩的下落。
最後一封信，是十天前寫的。
信上說：「玉佩已現，在昭華格格手中。按計劃行事，務必將玉佩奪回。事成之後，另有重謝。」
落款，只有一個「蘇」字。
傅恆的手在發抖。
果然……一切都是計劃好的。
那個姓蘇的早就知道玉佩在小燕子手裡，早就布好了局。袁春望不過是枚棋子，王老闆也是棋子。
那枚紅沁牡丹玉佩，到底是什麼？值得如此大費周章？
傅恆收起布包，對老太太道：「老人家，這些東西我先帶走。您放心，我們會全力尋找王老闆的下落。」
老太太哭著點頭：「大人……求您一定要救救老王……他這輩子沒做過壞事，就是貪財了點……」
「我知道。」傅恆拍拍她的肩，「您這幾日不要出門，我會派人保護您。」
離開永昌當鋪，傅恆直奔刑部。
他要查清楚，那枚玉佩，到底有什麼秘密。
第三路：爾康與班傑明
內務府的檔案庫比宗人府更陰森。高高的架子上堆滿了卷宗，空氣中瀰漫著霉味。
班傑明捂著鼻子，用生硬的漢語對管事太監說：「我需要……乾隆十年到現在，所有太監的記錄。畫畫，需要素材。」
管事太監一臉為難：「班畫師，這不合規矩……」
「規矩？」班傑明瞪大眼睛，「皇上說，讓我隨便畫。你要違抗皇命？」
他搬出皇帝，管事太監立刻軟了。
「那……那您快點。只能看，不能拿走。」
「放心放心。」班傑明笑嘻嘻地塞過去一錠銀子，「我就看看。」
管事太監收了銀子，態度好了不少：「那您自便。需要什麼，叫奴才一聲。」
等管事太監離開，班傑明立刻對躲在門外的爾康招手：「快進來！」
爾康閃身進來，兩人開始分頭查找。
「我查袁春望的入宮記錄。」爾康低聲道，「你查老太監名單。」
「好。」
檔案庫安靜得可怕，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半個時辰後，爾康那邊有了發現。
「班傑明，你看這個。」
爾康指著一本泛黃的冊子：「乾隆十年三月，內務府引進太監三百七十二人。名單上有袁春望，但……」
「但什麼？」
「但他的記錄被塗改過。」爾康指著冊子上的一行字，「你看，這裡原本寫的是『袁春望，直隸保定人，父母俱在』。但『父母俱在』四個字被墨塗掉了，改成了『父母雙亡』。」
班傑明湊近看，果然如此。
「誰改的？」
「不知道。」爾康搖頭，「但這說明，袁春望入宮時說了謊。他父母根本就沒死。」
他繼續翻看：「還有，乾隆十一年，袁春望在辛者庫當差時，曾因為『私自出宮』被罰過。但奇怪的是，罰得很輕，只打了十板子。」
「私自出宮是大罪啊。」班傑明道，「怎麼才打十板子？」
「除非……有人保他。」爾康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這時，班傑明那邊也驚呼一聲。
「爾康！我找到了！」
他捧著一本厚厚的名冊：「宮裡六十歲以上的老太監，一共二十三人。其中駝背的七人，跛腳的四人。但既是駝背又是跛腳的……」
他翻到一頁：「只有一個人。」
「誰？」
「劉順。」班傑明念道，「乾隆五年入宮，今年六十三歲，曾在御花園當差十年。五年前因為摔傷，落下殘疾，現在在安樂堂養老。」
爾康皺眉：「在安樂堂養老？那他怎麼會在御花園修剪花草？」
「對啊！」班傑明一拍腦袋，「而且我那天看到的老太監，動作挺利索的，不像殘疾多年的樣子。」
兩人對視一眼，都想到了同一個可能。
「易容……」爾康沉聲道，「那個人偽裝成劉順的樣子，混進了御花園。」
「可真的劉順呢？」班傑明問。
爾康合上名冊：「走，去安樂堂！」
安樂堂在皇宮最偏僻的西北角，是專門安置年老殘疾太監的地方。院子破敗，房屋陳舊，透著淒涼。
管事太監聽說爾康是御前侍衛，嚇得趕緊帶路。
「劉順？有有有，就在最裡頭那間。」
推開房門，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屋裡陰暗潮濕，一個瘦小的老頭蜷在床上，不住咳嗽。
「劉公公，」管事太監喊道，「御前的爾康大人來看你了。」
劉順艱難地轉過頭，眼神渾濁：「誰……誰啊？」
爾康走近一看，心裡一沉。
這老頭確實駝背嚴重，左腿明顯萎縮，根本站不起來。別說修剪花草，連走路都費勁。
「劉公公，」他溫聲道，「三天前的申時，您在哪兒？」
「三……三天前？」劉順茫然地想了想，「就在這兒啊……我這腿，還能去哪兒……」
「您沒去過御花園？」
「御花園？」劉順苦笑，「大人說笑了……我這身子，三年沒出過安樂堂的門了……」
爾康的心沉到谷底。
果然，是偽裝的。
「那您最近，有沒有丟過衣裳？或者……有人借過您的衣裳？」
劉順想了想：「衣裳……前些日子，是丟了一件舊袍子。我以為是被老鼠拖走了，就沒在意……」
爾康和班傑明對視一眼。
線索又斷了。
那個偽裝者偷了劉順的舊衣裳，易容成他的樣子，混進御花園。事成之後，把衣裳一扔，誰也不知道他是誰。
「好高明的手段。」走出安樂堂，班傑明嘆道。
爾康沒說話，只是握緊了拳頭。
還剩兩天。
時間一點點流逝，可他們查到的，都是斷掉的線索。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匆匆跑來。
「爾康大人！傅恆大人讓您立刻去刑部，有重大發現！」
養心殿
永琪跪在殿中，將陳三爺的鑑定結果一一稟報。
乾隆聽完，沉默良久。
「也就是說，那封密信是偽造的。」
「千真萬確！」永琪激動道，「皇阿瑪，紙張是假的，墨也是假的。這足以證明，袁春望是在誣陷小燕子！」
乾隆沒有立刻表態，只是問：「筆跡呢？」
「蕭劍已經去找筆跡鑑定的高手了。」永琪道，「最遲今晚就會有結果。」
乾隆點點頭，神色卻依舊凝重。
「永琪，就算證明了密信是偽造的，也只能說明袁春望有問題。小燕子的身世……還是說不清。」
「可是皇阿瑪……」
「朕知道你想說什麼。」乾隆打斷他，「但宗室不會只憑一封假信就放過這件事。他們還會問，那孫嬤嬤的手札呢？陳婉留下的其他信件呢？還有那枚玉佩，為什麼會在小燕子手裡？」
永琪語塞。
是啊，就算密信是假的，其他疑點還在。
「繼續查。」乾隆沉聲道，「還有兩天時間。朕希望，你們能給朕一個完整的答案。」
「兒臣……遵旨。」
永琪退出養心殿，心中五味雜陳。
證明了密信是假，本該高興。可皇阿瑪的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