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永琪請命，三日之期
養心殿裡，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乾隆坐在御案後，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下首跪著傅恆、爾康，站著永琪，三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玉佩丟了？」乾隆的聲音冷得像冰，「就在漱芳齋，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丟了？」
傅恆垂首：「是。臣已經查看過現場，來人武功極高，翻窗而入，未驚動任何侍衛。只拿走了紅沁牡丹玉佩，其他財物分文未動。」
「好本事。」乾隆冷笑，「朕這紫禁城，竟成了別人來去自如的菜市場了！」
永琪「噗通」跪下：「皇阿瑪，兒臣請求親自追查此事！」
乾隆抬眼看他：「你？你一個皇子，怎麼查？」
「兒臣可以。」永琪抬起頭，眼神堅定，「蕭劍精通江湖事，傅恆大人熟悉朝堂，爾康熟悉宮中守衛。我們三人聯手，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查什麼？」乾隆反問，「查玉佩？還是查小燕子的身世？」
「都要查。」永琪毫不猶豫，「這兩件事，本就互為表里。只要抓住偷玉佩的人，就能揪出幕後主使，小燕子的身世自然真相大白！」
乾隆沉默地看著他。
殿內燭火跳動，映得每個人臉上明明暗暗。
許久，乾隆才開口：「永琪，你可知道，宗室那邊已經等不及了？」
永琪心中一緊。
「禮親王昨日遞了摺子，說小燕子身世存疑，不宜久居宮中，請求朕將她暫時送往皇莊安置。」乾隆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朕壓下了。可壓得了一時，壓不了一世。」
「皇阿瑪！」永琪急道，「您不能讓小燕子出宮！她這一走，就再也回不來了！」
「朕知道。」乾隆疲憊地揉揉眉心，「所以朕在等，等你們查出真相。可十天過去了，除了知道袁春望是受人指使，知道有個姓蘇的在背後搗鬼，還查出什麼了？」
他看向傅恆：「你說。」
傅恆躬身：「臣查到，那個姓蘇的二十年前曾在江南活動，與陳家有過往來。此人精通易容，行蹤詭秘，極難追蹤。另外，袁春望的真實身份，很可能涉及皇室秘辛。」
「皇室秘辛？」乾隆眼神一凜。
「是。」傅恆點頭，「臣查到，乾隆十年直隸一帶曾有一戶袁姓人家被滅門，獨子失蹤。年齡、相貌，都與袁春望吻合。而那戶袁家，曾在朝為官。」
乾隆霍然站起：「所以這一切，是餘孽在作祟？」
「極有可能。」傅恆沉聲道，「而且臣懷疑，那個姓蘇的，可能就是餘孽的頭目。他布局十幾年，等的就是今日。」
殿內一片死寂。
永琪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來。
餘孽……這比什麼私生女、什麼身世之謎可怕千百倍。若真坐實了，小燕子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皇阿瑪！」他重重磕頭，「兒臣請求，給兒臣三日時間！三日之內，定查清真相，還燕子清白！」
乾隆看著他：「三日？你可知道，三日之後若查不出結果，朕就必須給宗室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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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知道。」永琪抬起頭，眼中是破釜沉舟的決絕，「若三日後查不出，兒臣願與小燕子一同離宮！」
「胡鬧！」乾隆厲聲道，「你是皇子，豈能說走就走！」
「那皇阿瑪就讓兒臣試試！」永琪的聲音哽咽了，「皇阿瑪，您也是看著小燕子長大的。她是什麼樣的人，您比誰都清楚。難道就因為這些莫須有的罪名，就要毀了她一輩子嗎？」
乾隆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心中一陣刺痛。
他何嘗捨得小燕子？那孩子是他捧在手心裡養大的，是他和孝賢皇后之間最後的聯繫。可他是皇帝，要顧全大局，要平衡各方勢力。
「永琪，」他緩緩道，「朕可以給你三日時間。但你記住，這是最後的三日。」
永琪大喜：「謝皇阿瑪！」
「朕還沒說完。」乾隆打斷他，「三日後，若你們查不出真相，證明不了小燕子的清白，那她就必須暫離宮廷，前往京郊皇莊居住，以待後續調查。」
永琪的笑容僵在臉上：「皇阿瑪……」
「這是朕的底線。」乾隆不容置疑，「朕可以護著她，但不能不顧宗室的聲音，不能不顧朝廷的體面。三日，是朕能爭取的最長時間。」
永琪咬緊牙關，最終重重磕頭：「兒臣……遵旨！」
乾隆擺擺手：「去吧。傅恆，你全力配合永琪。需要什麼人手，直接調遣。」
「臣遵旨。」傅恆領命。
三人退出養心殿。
殿外月色清冷，夜風帶著涼意。
永琪站在台階上，看著遠處漱芳齋的方向，拳頭攥得死緊。
三日。
他只有三日時間。
「五阿哥，」傅恆拍拍他的肩，「別太擔心。既然皇上給了機會，我們就有希望。」
爾康也道：「是啊，蕭劍那邊已經有線索了。只要抓住那個偷玉佩的人，一切就好辦了。」
永琪深吸一口氣：「傅恆大人，爾康，拜託你們了。」
「放心。」傅恆點頭，「我這就去調集人手，全城搜查那個姓蘇的蹤跡。」
「我去加強宮中守衛。」爾康道，「絕不能再讓人潛進來。」
三人分頭行動。
永琪沒有回永和宮，而是直奔漱芳齋。
漱芳齋里，小燕子正坐在窗前發呆。她手裡握著一枚玉佩——不是紅沁牡丹玉佩，而是太后今日剛給的平安扣。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眼睛還紅著。
「永琪……」她聲音沙啞。
永琪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別怕，有我在。」
「玉佩丟了……」小燕子喃喃道，「陳婉留給我的玉佩，丟了……」
「會找回來的。」永琪堅定道，「皇阿瑪給了我三日時間，三日之內，我一定把玉佩找回來，把真相查清楚。」
小燕子看著他：「三日？三日之後呢？」
永琪沉默了一瞬，還是決定說實話：「若三日後查不出，你就得暫時離開宮裡，去皇莊住一段時間。」
小燕子的臉色瞬間蒼白。
離宮……去皇莊……那和流放有什麼區別？
「不過你放心，」永琪握緊她的手，「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三日，足夠了。」
「可是……」
「沒有可是。」永琪打斷她，「小燕子，你信我嗎？」
小燕子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用力點頭：「我信。」
「那就夠了。」永琪站起身，「這三日，你就在漱芳齋待著，哪兒也別去。我會加派侍衛守在這裡，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那你呢？」
「我去查案。」永琪道，「蕭劍、傅恆、爾康都會幫我。我們兵分三路，一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他俯身，在她額上輕輕一吻：「等我回來。」
小燕子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眼淚又掉下來。
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感動。
有一個人，願意為她拼盡一切。
永琪出了漱芳齋，直接去了蕭劍暫住的偏殿。
蕭劍還沒睡，正對著一幅地圖研究什麼。見永琪進來，他放下手中的筆。
「五阿哥，怎麼樣了？」
「皇阿瑪給了三日時間。」永琪在他對面坐下，「三日後若查不出，燕子就得離宮。」
蕭劍眉頭一皺：「三日……有點緊。」
「所以得抓緊。」永琪道，「蕭劍，你江湖朋友多，能不能想辦法找到那個偷玉佩的人？」
「已經在找了。」蕭劍指著地圖，「這是我根據現場痕跡推斷出的逃跑路線。來人輕功極高，從漱芳齋出來，翻過三道宮牆，最後消失在御花園方向。」
「御花園？」永琪一愣，「那兒守衛森嚴，他怎麼逃出去的？」
「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蕭劍沉吟道，「除非……宮裡有內應。」
兩人對視一眼，都想到了那個姓蘇的。
能在宮裡布下這麼大一個局，沒有內應怎麼可能？
「傅恆大人那邊呢？」蕭劍問。
「他已經去調集人手全城搜查了。」永琪道，「爾康在加強宮中守衛。我們得抓緊時間，分頭行動。」
「怎麼分？」
「你和我，負責查密信和玉佩的真偽。」永琪道，「傅恆和爾康，負責追查那個姓蘇的和袁春望。另外，我還想請班傑明幫忙。」
「班傑明？」蕭劍不解，「那個洋人畫師？」
「對。」永琪點頭，「他是外國人，不受宮裡規矩約束，可以自由出入很多地方。而且他認識很多洋人商隊，消息靈通。」
蕭劍想了想：「也好。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正說著，外頭傳來腳步聲。
班傑明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幅畫。
「五阿哥！蕭公子！我……我可能發現了什麼！」
永琪和蕭劍都站起來：「發現什麼？」
班傑明將畫鋪在桌上。那是一幅西洋油畫，畫的是御花園的景色。
「你們看這裡。」班傑明指著畫的一角，「這是三天前我畫的。當時我就覺得，這個假山後面好像有個人影，但沒在意。今天聽說漱芳齋失竊，我才想起來……」
永琪和蕭劍湊過去看。
果然，在假山的陰影里，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人形輪廓。很模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是什麼時候畫的？」蕭劍問。
「申時三刻左右。」班傑明道，「那時天還沒黑，但御花園人很少。我在寫生，畫了大概一個時辰。」
永琪算了一下時間。
申時三刻……正是小燕子和紫薇在慈寧宮陪太后說話的時候。漱芳齋里只有明月彩霞，守衛也相對鬆懈。
「看來，這人早就盯上漱芳齋了。」蕭劍沉聲道，「趁沒人的時候潛入，偷了玉佩，然後從御花園逃走。」
「可他怎麼知道玉佩在哪兒？」班傑明不解，「漱芳齋那麼大，他怎麼知道玉佩藏在哪兒？」
永琪心中一凜。
是啊，漱芳齋有三間正房，兩間廂房。玉佩藏在小燕子的妝奩最底層，用錦囊裝著，上面還壓著其他首飾。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怎麼可能一找一個準？
除非……有人告訴他。
「宮裡果然有內應。」永琪咬牙，「而且這個人，對小燕子很熟悉。」
蕭劍也想到了：「會不會是……漱芳齋里的人？」
「不可能。」永琪搖頭，「明月彩霞從小跟著小燕子，忠心耿耿。紫薇金鎖更不可能。其他人……其他人也沒機會知道玉佩藏在哪裡。」
三人沉默下來。
這時，爾康匆匆進來。
「五阿哥，有發現。」
「什麼發現？」
「我在御花園假山後面，發現了這個。」爾康攤開手掌，掌心是一枚紐扣。
那是一枚很普通的銅紐扣，但上面刻著一個奇怪的圖案——一朵牡丹花，花蕊處有一點紅。
和那枚紅沁牡丹玉佩上的牡丹，一模一樣。
「這是……」永琪瞳孔一縮。
「應該是那人逃跑時不小心刮掉的。」爾康道，「紐扣上的線都斷了，像是被樹枝掛住的。」
蕭劍接過紐扣，仔細看了看：「這紐扣的樣式，很像是江南一帶的手工。而且看磨損程度，戴了有些年頭了。」
江南……又是江南。
永琪只覺得一切線索，都指向那個神秘的地方。
「還有，」爾康又道，「傅恆大人在宮外查到，永昌當鋪的王老闆，昨天突然失蹤了。」
「失蹤？」永琪一驚，「什麼時候？」
「今天早上發現的。」爾康道，「鋪子沒開門，鄰居去敲門也沒人應。破門進去一看，屋裡整整齊齊，人卻不見了。像是……連夜走的。」
連夜走……是怕被查出來？
「傅恆大人已經派人去追了。」爾康道，「但王老闆孤身一人，無兒無女，這一走，恐怕很難找到。」
線索又斷了。
永琪只覺得一股無力感湧上來。
三日……只有三日。可線索一個個斷掉，內應找不到，姓蘇的抓不到，玉佩也不知所蹤。
「五阿哥，」蕭劍忽然道，「我們可能想錯了方向。」
「什麼意思？」
「我們一直在找那個姓蘇的，在找偷玉佩的人。」蕭劍緩緩道，「可也許，我們該從源頭查起。」
「什麼源頭？」
「陳婉。」蕭劍道，「這一切，都源於陳婉。她的身份，她的玉佩，她和小燕子的關係……只要查清這些，一切就都清楚了。」
永琪眼睛一亮：「對！陳婉才是關鍵！」
他看向爾康：「你立刻去內務府，調取乾隆十年到十五年所有關於陳婉的記錄。一點細節都不要放過！」
「是！」
爾康匆匆離去。
蕭劍又看向班傑明：「班畫師，你能不能再仔細回想一下，那天在御花園，除了那個模糊的人影，還看到什麼可疑的人？」
班傑明努力回想：「那天……那天御花園人很少。除了我，還有幾個宮女在打掃，對了，還有一個老太監在修剪花草……」
「老太監？」永琪警覺，「什麼樣的老太監？」
「六十多歲，駝背，走路有點跛。」班傑明回憶道，「他在假山那邊修剪牡丹枝，我畫畫時他還過來看了一眼，誇我畫得好。」
永琪和蕭劍對視一眼，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那個老太監，你以前見過嗎？」蕭劍問。
班傑明搖頭：「沒見過。宮裡太監那麼多，我也不可能都認識。」
永琪立刻道：「爾康！」
剛走到門口的爾康回頭：「五阿哥？」
「去查！查查御花園有沒有一個六十多歲、駝背、跛腳的老太監！」
「是！」
爾康再次匆匆離去。
蕭劍看著永琪：「你懷疑那個老太監？」
「太巧了。」永琪沉聲道，「早不修剪晚不修剪，偏偏在班傑明畫畫的時候修剪。而且就在假山附近……假山，可是那人逃跑的路線。」
班傑明也反應過來：「對啊！我畫畫時，他就在假山那邊晃悠。後來我畫完收拾東西，他就走了。時間……時間好像也對得上！」
永琪的心跳加快。
如果那個老太監就是內應，或者就是偷玉佩的人偽裝的，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可一個六十多歲、駝背、跛腳的老太監，怎麼會有那麼好的輕功？
除非……他是偽裝的。
「易容……」蕭劍喃喃道，「那個姓蘇的，精通易容。」
兩人同時想到了這一點。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傅恆匆匆進來，臉色鐵青。
「五阿哥，出事了。」
「什麼事？」
「袁春望……」傅恆深吸一口氣，「在天牢里，死了。」
永琪腦中「嗡」的一聲。
「怎麼死的？」
「中毒。」傅恆咬牙，「晚飯里被下了劇毒，發現時已經沒氣了。看守的獄卒也死了，同樣是中毒。」
線索……又斷了一條。
永琪只覺得眼前發黑。
三日……這才第一日，就接二連三地出事。
偷玉佩，王老闆失蹤，袁春望被殺……
那個姓蘇的，到底還有多少手段？
「五阿哥，」傅恆看著他蒼白的臉，「現在怎麼辦？」
永琪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查！」他斬釘截鐵道，「就算只剩一日，也要查到底！傅恆大人，你繼續追查那個姓蘇的蹤跡。蕭劍，我們連夜審問宮中所有六十歲以上的老太監。爾康，你去內務府查記錄。班傑明，你仔細回想那天所有細節，一點都不要漏！」
「是！」
眾人領命，各自行動。
永琪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三日。
他只有三日時間。
可就算只剩一日，他也要為小燕子，拼出一條生路。
乾隆坐在御案後，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下首跪著傅恆、爾康，站著永琪，三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玉佩丟了？」乾隆的聲音冷得像冰，「就在漱芳齋，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丟了？」
傅恆垂首：「是。臣已經查看過現場，來人武功極高，翻窗而入，未驚動任何侍衛。只拿走了紅沁牡丹玉佩，其他財物分文未動。」
「好本事。」乾隆冷笑，「朕這紫禁城，竟成了別人來去自如的菜市場了！」
永琪「噗通」跪下：「皇阿瑪，兒臣請求親自追查此事！」
乾隆抬眼看他：「你？你一個皇子，怎麼查？」
「兒臣可以。」永琪抬起頭，眼神堅定，「蕭劍精通江湖事，傅恆大人熟悉朝堂，爾康熟悉宮中守衛。我們三人聯手，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查什麼？」乾隆反問，「查玉佩？還是查小燕子的身世？」
「都要查。」永琪毫不猶豫，「這兩件事，本就互為表里。只要抓住偷玉佩的人，就能揪出幕後主使，小燕子的身世自然真相大白！」
乾隆沉默地看著他。
殿內燭火跳動，映得每個人臉上明明暗暗。
許久，乾隆才開口：「永琪，你可知道，宗室那邊已經等不及了？」
永琪心中一緊。
「禮親王昨日遞了摺子，說小燕子身世存疑，不宜久居宮中，請求朕將她暫時送往皇莊安置。」乾隆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朕壓下了。可壓得了一時，壓不了一世。」
「皇阿瑪！」永琪急道，「您不能讓小燕子出宮！她這一走，就再也回不來了！」
「朕知道。」乾隆疲憊地揉揉眉心，「所以朕在等，等你們查出真相。可十天過去了，除了知道袁春望是受人指使，知道有個姓蘇的在背後搗鬼，還查出什麼了？」
他看向傅恆：「你說。」
傅恆躬身：「臣查到，那個姓蘇的二十年前曾在江南活動，與陳家有過往來。此人精通易容，行蹤詭秘，極難追蹤。另外，袁春望的真實身份，很可能涉及皇室秘辛。」
「皇室秘辛？」乾隆眼神一凜。
「是。」傅恆點頭，「臣查到，乾隆十年直隸一帶曾有一戶袁姓人家被滅門，獨子失蹤。年齡、相貌，都與袁春望吻合。而那戶袁家，曾在朝為官。」
乾隆霍然站起：「所以這一切，是餘孽在作祟？」
「極有可能。」傅恆沉聲道，「而且臣懷疑，那個姓蘇的，可能就是餘孽的頭目。他布局十幾年，等的就是今日。」
殿內一片死寂。
永琪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來。
餘孽……這比什麼私生女、什麼身世之謎可怕千百倍。若真坐實了，小燕子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皇阿瑪！」他重重磕頭，「兒臣請求，給兒臣三日時間！三日之內，定查清真相，還燕子清白！」
乾隆看著他：「三日？你可知道，三日之後若查不出結果，朕就必須給宗室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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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知道。」永琪抬起頭，眼中是破釜沉舟的決絕，「若三日後查不出，兒臣願與小燕子一同離宮！」
「胡鬧！」乾隆厲聲道，「你是皇子，豈能說走就走！」
「那皇阿瑪就讓兒臣試試！」永琪的聲音哽咽了，「皇阿瑪，您也是看著小燕子長大的。她是什麼樣的人，您比誰都清楚。難道就因為這些莫須有的罪名，就要毀了她一輩子嗎？」
乾隆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心中一陣刺痛。
他何嘗捨得小燕子？那孩子是他捧在手心裡養大的，是他和孝賢皇后之間最後的聯繫。可他是皇帝，要顧全大局，要平衡各方勢力。
「永琪，」他緩緩道，「朕可以給你三日時間。但你記住，這是最後的三日。」
永琪大喜：「謝皇阿瑪！」
「朕還沒說完。」乾隆打斷他，「三日後，若你們查不出真相，證明不了小燕子的清白，那她就必須暫離宮廷，前往京郊皇莊居住，以待後續調查。」
永琪的笑容僵在臉上：「皇阿瑪……」
「這是朕的底線。」乾隆不容置疑，「朕可以護著她，但不能不顧宗室的聲音，不能不顧朝廷的體面。三日，是朕能爭取的最長時間。」
永琪咬緊牙關，最終重重磕頭：「兒臣……遵旨！」
乾隆擺擺手：「去吧。傅恆，你全力配合永琪。需要什麼人手，直接調遣。」
「臣遵旨。」傅恆領命。
三人退出養心殿。
殿外月色清冷，夜風帶著涼意。
永琪站在台階上，看著遠處漱芳齋的方向，拳頭攥得死緊。
三日。
他只有三日時間。
「五阿哥，」傅恆拍拍他的肩，「別太擔心。既然皇上給了機會，我們就有希望。」
爾康也道：「是啊，蕭劍那邊已經有線索了。只要抓住那個偷玉佩的人，一切就好辦了。」
永琪深吸一口氣：「傅恆大人，爾康，拜託你們了。」
「放心。」傅恆點頭，「我這就去調集人手，全城搜查那個姓蘇的蹤跡。」
「我去加強宮中守衛。」爾康道，「絕不能再讓人潛進來。」
三人分頭行動。
永琪沒有回永和宮，而是直奔漱芳齋。
漱芳齋里，小燕子正坐在窗前發呆。她手裡握著一枚玉佩——不是紅沁牡丹玉佩，而是太后今日剛給的平安扣。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眼睛還紅著。
「永琪……」她聲音沙啞。
永琪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別怕，有我在。」
「玉佩丟了……」小燕子喃喃道，「陳婉留給我的玉佩，丟了……」
「會找回來的。」永琪堅定道，「皇阿瑪給了我三日時間，三日之內，我一定把玉佩找回來，把真相查清楚。」
小燕子看著他：「三日？三日之後呢？」
永琪沉默了一瞬，還是決定說實話：「若三日後查不出，你就得暫時離開宮裡，去皇莊住一段時間。」
小燕子的臉色瞬間蒼白。
離宮……去皇莊……那和流放有什麼區別？
「不過你放心，」永琪握緊她的手，「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三日，足夠了。」
「可是……」
「沒有可是。」永琪打斷她，「小燕子，你信我嗎？」
小燕子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用力點頭：「我信。」
「那就夠了。」永琪站起身，「這三日，你就在漱芳齋待著，哪兒也別去。我會加派侍衛守在這裡，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那你呢？」
「我去查案。」永琪道，「蕭劍、傅恆、爾康都會幫我。我們兵分三路，一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他俯身，在她額上輕輕一吻：「等我回來。」
小燕子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眼淚又掉下來。
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感動。
有一個人，願意為她拼盡一切。
永琪出了漱芳齋，直接去了蕭劍暫住的偏殿。
蕭劍還沒睡，正對著一幅地圖研究什麼。見永琪進來，他放下手中的筆。
「五阿哥，怎麼樣了？」
「皇阿瑪給了三日時間。」永琪在他對面坐下，「三日後若查不出，燕子就得離宮。」
蕭劍眉頭一皺：「三日……有點緊。」
「所以得抓緊。」永琪道，「蕭劍，你江湖朋友多，能不能想辦法找到那個偷玉佩的人？」
「已經在找了。」蕭劍指著地圖，「這是我根據現場痕跡推斷出的逃跑路線。來人輕功極高，從漱芳齋出來，翻過三道宮牆，最後消失在御花園方向。」
「御花園？」永琪一愣，「那兒守衛森嚴，他怎麼逃出去的？」
「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蕭劍沉吟道，「除非……宮裡有內應。」
兩人對視一眼，都想到了那個姓蘇的。
能在宮裡布下這麼大一個局，沒有內應怎麼可能？
「傅恆大人那邊呢？」蕭劍問。
「他已經去調集人手全城搜查了。」永琪道，「爾康在加強宮中守衛。我們得抓緊時間，分頭行動。」
「怎麼分？」
「你和我，負責查密信和玉佩的真偽。」永琪道，「傅恆和爾康，負責追查那個姓蘇的和袁春望。另外，我還想請班傑明幫忙。」
「班傑明？」蕭劍不解，「那個洋人畫師？」
「對。」永琪點頭，「他是外國人，不受宮裡規矩約束，可以自由出入很多地方。而且他認識很多洋人商隊，消息靈通。」
蕭劍想了想：「也好。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正說著，外頭傳來腳步聲。
班傑明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幅畫。
「五阿哥！蕭公子！我……我可能發現了什麼！」
永琪和蕭劍都站起來：「發現什麼？」
班傑明將畫鋪在桌上。那是一幅西洋油畫，畫的是御花園的景色。
「你們看這裡。」班傑明指著畫的一角，「這是三天前我畫的。當時我就覺得，這個假山後面好像有個人影，但沒在意。今天聽說漱芳齋失竊，我才想起來……」
永琪和蕭劍湊過去看。
果然，在假山的陰影里，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人形輪廓。很模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是什麼時候畫的？」蕭劍問。
「申時三刻左右。」班傑明道，「那時天還沒黑，但御花園人很少。我在寫生，畫了大概一個時辰。」
永琪算了一下時間。
申時三刻……正是小燕子和紫薇在慈寧宮陪太后說話的時候。漱芳齋里只有明月彩霞，守衛也相對鬆懈。
「看來，這人早就盯上漱芳齋了。」蕭劍沉聲道，「趁沒人的時候潛入，偷了玉佩，然後從御花園逃走。」
「可他怎麼知道玉佩在哪兒？」班傑明不解，「漱芳齋那麼大，他怎麼知道玉佩藏在哪兒？」
永琪心中一凜。
是啊，漱芳齋有三間正房，兩間廂房。玉佩藏在小燕子的妝奩最底層，用錦囊裝著，上面還壓著其他首飾。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怎麼可能一找一個準？
除非……有人告訴他。
「宮裡果然有內應。」永琪咬牙，「而且這個人，對小燕子很熟悉。」
蕭劍也想到了：「會不會是……漱芳齋里的人？」
「不可能。」永琪搖頭，「明月彩霞從小跟著小燕子，忠心耿耿。紫薇金鎖更不可能。其他人……其他人也沒機會知道玉佩藏在哪裡。」
三人沉默下來。
這時，爾康匆匆進來。
「五阿哥，有發現。」
「什麼發現？」
「我在御花園假山後面，發現了這個。」爾康攤開手掌，掌心是一枚紐扣。
那是一枚很普通的銅紐扣，但上面刻著一個奇怪的圖案——一朵牡丹花，花蕊處有一點紅。
和那枚紅沁牡丹玉佩上的牡丹，一模一樣。
「這是……」永琪瞳孔一縮。
「應該是那人逃跑時不小心刮掉的。」爾康道，「紐扣上的線都斷了，像是被樹枝掛住的。」
蕭劍接過紐扣，仔細看了看：「這紐扣的樣式，很像是江南一帶的手工。而且看磨損程度，戴了有些年頭了。」
江南……又是江南。
永琪只覺得一切線索，都指向那個神秘的地方。
「還有，」爾康又道，「傅恆大人在宮外查到，永昌當鋪的王老闆，昨天突然失蹤了。」
「失蹤？」永琪一驚，「什麼時候？」
「今天早上發現的。」爾康道，「鋪子沒開門，鄰居去敲門也沒人應。破門進去一看，屋裡整整齊齊，人卻不見了。像是……連夜走的。」
連夜走……是怕被查出來？
「傅恆大人已經派人去追了。」爾康道，「但王老闆孤身一人，無兒無女，這一走，恐怕很難找到。」
線索又斷了。
永琪只覺得一股無力感湧上來。
三日……只有三日。可線索一個個斷掉，內應找不到，姓蘇的抓不到，玉佩也不知所蹤。
「五阿哥，」蕭劍忽然道，「我們可能想錯了方向。」
「什麼意思？」
「我們一直在找那個姓蘇的，在找偷玉佩的人。」蕭劍緩緩道，「可也許，我們該從源頭查起。」
「什麼源頭？」
「陳婉。」蕭劍道，「這一切，都源於陳婉。她的身份，她的玉佩，她和小燕子的關係……只要查清這些，一切就都清楚了。」
永琪眼睛一亮：「對！陳婉才是關鍵！」
他看向爾康：「你立刻去內務府，調取乾隆十年到十五年所有關於陳婉的記錄。一點細節都不要放過！」
「是！」
爾康匆匆離去。
蕭劍又看向班傑明：「班畫師，你能不能再仔細回想一下，那天在御花園，除了那個模糊的人影，還看到什麼可疑的人？」
班傑明努力回想：「那天……那天御花園人很少。除了我，還有幾個宮女在打掃，對了，還有一個老太監在修剪花草……」
「老太監？」永琪警覺，「什麼樣的老太監？」
「六十多歲，駝背，走路有點跛。」班傑明回憶道，「他在假山那邊修剪牡丹枝，我畫畫時他還過來看了一眼，誇我畫得好。」
永琪和蕭劍對視一眼，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那個老太監，你以前見過嗎？」蕭劍問。
班傑明搖頭：「沒見過。宮裡太監那麼多，我也不可能都認識。」
永琪立刻道：「爾康！」
剛走到門口的爾康回頭：「五阿哥？」
「去查！查查御花園有沒有一個六十多歲、駝背、跛腳的老太監！」
「是！」
爾康再次匆匆離去。
蕭劍看著永琪：「你懷疑那個老太監？」
「太巧了。」永琪沉聲道，「早不修剪晚不修剪，偏偏在班傑明畫畫的時候修剪。而且就在假山附近……假山，可是那人逃跑的路線。」
班傑明也反應過來：「對啊！我畫畫時，他就在假山那邊晃悠。後來我畫完收拾東西，他就走了。時間……時間好像也對得上！」
永琪的心跳加快。
如果那個老太監就是內應，或者就是偷玉佩的人偽裝的，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可一個六十多歲、駝背、跛腳的老太監，怎麼會有那麼好的輕功？
除非……他是偽裝的。
「易容……」蕭劍喃喃道，「那個姓蘇的，精通易容。」
兩人同時想到了這一點。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傅恆匆匆進來，臉色鐵青。
「五阿哥，出事了。」
「什麼事？」
「袁春望……」傅恆深吸一口氣，「在天牢里，死了。」
永琪腦中「嗡」的一聲。
「怎麼死的？」
「中毒。」傅恆咬牙，「晚飯里被下了劇毒，發現時已經沒氣了。看守的獄卒也死了，同樣是中毒。」
線索……又斷了一條。
永琪只覺得眼前發黑。
三日……這才第一日，就接二連三地出事。
偷玉佩，王老闆失蹤，袁春望被殺……
那個姓蘇的，到底還有多少手段？
「五阿哥，」傅恆看著他蒼白的臉，「現在怎麼辦？」
永琪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查！」他斬釘截鐵道，「就算只剩一日，也要查到底！傅恆大人，你繼續追查那個姓蘇的蹤跡。蕭劍，我們連夜審問宮中所有六十歲以上的老太監。爾康，你去內務府查記錄。班傑明，你仔細回想那天所有細節，一點都不要漏！」
「是！」
眾人領命，各自行動。
永琪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三日。
他只有三日時間。
可就算只剩一日，他也要為小燕子，拼出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