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傅恆出馬，暗查春望
延禧宮的書房裡，燭火通明。
魏瓔珞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份卷宗，眉頭緊鎖。傅恆站在窗前，負手看著窗外的夜色，臉色凝重。
「這個袁春望，入宮前的記錄幾乎是一片空白。」魏瓔珞放下卷宗，聲音裡帶著疲憊，「只寫著他是直隸人，父母雙亡，乾隆十年入宮。可具體是直隸哪裡人，父母叫什麼，一概沒有。」
傅恆轉過身：「臣查過乾隆十年的宮人檔案，那年入宮的太監有三百七十二人，袁春望只是其中之一。當時的記錄很簡單，只寫了他是由內務府一個姓劉的管事引薦入宮的。」
「姓劉的管事？」魏瓔珞抬頭。
「已經死了。」傅恆道，「三年前病逝。他家裡人也說不清當年的事，只說袁春望是劉管事一個遠房親戚送來的，具體什麼親戚，他們也記不清了。」
「這麼巧？」魏瓔珞冷笑，「關鍵的人證都死了？」
「不止如此。」傅恆走到書案前，從懷中取出一張紙，「臣還查到，袁春望入宮前那幾年，直隸一帶根本沒有符合他年齡和特徵的失蹤或賣身記錄。就好像……他是憑空冒出來的。」
魏瓔珞接過那張紙，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調查記錄。她越看心越沉。
「也就是說，袁春望的身份，很可能是偽造的？」
「十有八九。」傅恆點頭，「而且偽造得很高明，連內務府的檔案都做得天衣無縫。若不是這次他跳出來，誰也不會去查一個辛者庫雜役的底細。」
魏瓔珞站起身，走到窗前：「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在宮裡潛伏了十幾年，不爭不搶，就在辛者庫做個雜役。直到現在，才突然發難，直指小燕子……傅恆，你說這背後的人，到底想幹什麼？」
傅恆沉默片刻，緩緩道：「臣覺得，這個人想要的，可能不只是毀了小燕子。」
「還有什麼？」
「還有……」傅恆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毀了皇上最疼愛的女兒，毀了孝賢皇后留下的最後一點念想，毀了你十幾年的苦心經營。這一箭三雕，好狠的計策。」
魏瓔珞身子一晃，扶住窗框。
是啊，這一計，看似針對小燕子，實則把所有人都拖下了水。皇上、太后、她魏瓔珞，甚至已經薨逝的孝賢皇后，都成了被算計的對象。
「傅恆，」她轉過身，眼中滿是懇求，「你一定要查出真相。不是為了我，是為了小燕子。那孩子……那孩子太苦了。」
傅恆看著她眼中的淚光，心中一陣刺痛。這麼多年了，她還是這樣，總是為別人著想，總是把最重的擔子扛在自己肩上。
「娘娘放心，」他鄭重道，「臣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正說著，門外傳來明玉的聲音：「娘娘，海蘭察來了。」
「讓他進來。」
海蘭察匆匆走進來，臉色有些奇怪。
「怎麼了？」傅恆問。
海蘭察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傅恆，這是從袁春望住處搜出的帳本。上面……有些奇怪的記錄。」
傅恆接過帳本，翻開一看，裡面記著些零零碎碎的收支。大多是袁春望當差得的賞錢，花銷也不大，無非是買些吃食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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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翻到最後一頁，傅恆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一頁記錄著一筆大額收入——白銀五百兩。時間就在半個月前，正是鳳凰台擇婿的前幾天。
「半個月前，袁春望哪來的五百兩銀子？」魏瓔珞也看到了，驚道，「他一個辛者庫雜役，月俸不過二兩。這五百兩，夠他不吃不喝攢二十年的！」
傅恆指著帳本上的記錄：「這裡寫著『蘇先生贈』。蘇先生……又是那個姓蘇的。」
海蘭察點頭：「屬下也查了這筆銀子的來源。袁春望在收到銀子後，第二天就去了一家當鋪，把銀子換成了銀票。」
「哪家當鋪？」
「永昌當鋪，在城南。」海蘭察道，「屬下已經派人盯著了，但還沒發現異常。」
傅恆合上帳本，沉吟片刻：「永昌當鋪……我記得，那家當鋪的老闆姓王，是京城有名的老實人，做生意向來本分。」
「可袁春望為什麼要去當鋪換銀票？」魏瓔珞不解，「直接花銀子不就行了？」
「除非……」傅恆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他不想讓人知道這筆銀子的來歷，所以要換成銀票，好掩人耳目。」
他轉向海蘭察：「永昌當鋪那邊，繼續盯著。還有，查查那個王老闆的底細。一個本分的生意人，怎麼會和袁春望扯上關係？」
「是！」海蘭察領命退下。
書房裡又剩下兩人。
魏瓔珞揉著太陽穴，嘆道：「這個姓蘇的，真是神通廣大。宮裡宮外，到處都有他的人。」
「所以更要查清楚。」傅恆道，「娘娘，臣打算親自去一趟永昌當鋪。」
「現在？」魏瓔珞看了看窗外，「已經宵禁了。」
「換身便服，悄悄出去。」傅恆道，「有些事，白天反而不好查。」
魏瓔珞看著他，眼中滿是擔憂：「小心點。」
傅恆微微一笑：「放心。」
半個時辰後，傅恆換了一身深藍色常服，帶著兩個同樣換了便裝的侍衛，悄悄出了宮。
夜裡的京城，少了白日的喧囂，多了幾分寧靜。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打更人的梆子聲遠遠傳來。
永昌當鋪在城南的一條小巷裡。鋪面不大，黑漆漆的招牌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鋪子已經打烊，門板關得緊緊的。
傅恆沒有敲門，而是繞到後巷。後巷更窄，兩邊是高高的院牆，牆角堆著些雜物。
「大人，就是這裡。」一個侍衛低聲道，「屬下打聽過，王老闆就住在鋪子後院。」
傅恆點點頭，示意侍衛去敲門。
「誰啊？」院裡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王老闆，我們是來找您談生意的。」侍衛道，「有件好東西，想請您掌掌眼。」
門開了條縫，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探出頭來，手裡提著燈籠。他看見傅恆三人，愣了一下：「這麼晚了……」
「東西急著出手，等不到明天。」傅恆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他隨身戴了很多年的玉佩，成色極好。
王老闆接過玉佩，借著燈籠的光看了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這是上好的和田玉啊。客官真要當？」
「不當，想請您幫忙看看。」傅恆道，「聽說您這兒前些日子，也收過一件類似的玉佩？」
王老闆臉色微變，把玉佩遞迴來：「客官說笑了，小店這些日子沒收過什麼好玉佩。」
傅恆沒接玉佩，反而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放在王老闆手裡：「王老闆，行個方便。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只是想問幾句話。」
王老闆看著手裡的銀子，又看看傅恆，猶豫了。
「您放心，」傅恆壓低聲音，「我們問完就走，絕不會給您惹麻煩。」
王老闆嘆了口氣，側身讓開：「進來吧。」
後院不大，三間正房，一間廂房。王老闆把三人讓進正房，點亮了油燈。
「客官想問什麼？」他坐在椅子上，神色忐忑。
傅恆也不繞彎子：「半個月前，是不是有個叫袁春望的太監，來您這兒換過銀票？」
王老闆的手一抖，茶碗差點摔了。
「您……您怎麼知道？」
「這您不用管。」傅恆道，「您只要告訴我，那天發生了什麼。」
王老闆擦了擦額頭的汗，低聲道：「那天……那天確實是來了個太監，說是宮裡當差的。他拿了五百兩銀子，要換成銀票。小人看那銀子成色好，就給他換了。」
「只是換銀票？」傅恆盯著他。
「還……還說了幾句話。」王老闆的聲音更低了，「他問小人，最近有沒有人來當過一枚牡丹玉佩。」
傅恆心中一凜：「牡丹玉佩？」
「對。」王老闆點頭，「他說那玉佩是他家主子的，不小心流落在外，想找回來。讓小人留意，如果有人來當，務必告訴他。」
「您怎麼回答的？」
「小人說沒見到。」王老闆道，「那種玉佩，一看就是宮裡出來的，小人哪敢收啊。」
傅恆與兩個侍衛對視一眼，都感覺到了蹊蹺。
袁春望要找牡丹玉佩？那不就是小燕子那枚紅沁牡丹玉佩嗎？他為什麼要找？難道那玉佩還有什麼秘密？
「王老闆，」傅恆又問，「除了這些，袁春望還說了什麼？」
王老闆想了想：「他還問……問小人和蘇先生熟不熟。」
「蘇先生？」傅恆眼神一緊，「您認識蘇先生？」
「不……不認識。」王老闆連忙擺手，「小人就是個開當鋪的，哪認識什麼蘇先生。只是前些日子，確實有個姓蘇的客人來過，也是來打聽玉佩的。」
傅恆身子前傾：「什麼時候？具體說了什麼？」
「大概……一個月前。」王老闆回憶道，「那人四十來歲，穿著體面，說話文縐縐的。他拿出一張圖，上面畫著枚牡丹玉佩，問小人有沒有見過。小人說沒有，他就走了。」
「他還說了什麼？」
「他……他好像很著急。」王老闆道，「說那玉佩對他很重要，如果有人來當，一定要留住，他願意出高價。」
傅恆心中飛速轉動。
一個月前，就有人開始找牡丹玉佩。半個月前，袁春望也來找。而現在，那枚玉佩在小燕子手裡。
這一切，絕對不是巧合。
「王老闆，」傅恆站起身，「今天多謝了。這些事，還請您保密，對誰都不要說。」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王老闆連連點頭。
傅恆又放下一錠銀子，帶著侍衛離開了。
回到大街上，夜風一吹，傅恆的頭腦清醒了些。
「大人，」一個侍衛低聲道，「現在看來，那個姓蘇的，確實在找牡丹玉佩。可那玉佩為什麼會在昭華格格手裡？」
「因為陳婉。」傅恆道，「陳婉把玉佩留給了小燕子。而那個姓蘇的，想拿回玉佩。」
「可他要玉佩幹什麼？」另一個侍衛問，「那不就是塊前朝舊物嗎？」
傅恆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也許……那不僅僅是一塊玉佩。」
他想起蕭劍說的，陳家古宅殘垣上的家族紋樣。想起陳婉可能是前朝皇室後裔。想起那枚紅沁牡丹玉佩，可能是前朝皇室的信物。
如果這玉佩真的是信物，那它代表的，可能是一個身份，一個秘密，甚至……一個寶藏。
「回宮。」傅恆沉聲道，「這件事，得跟皇上稟報。」
養心殿裡，乾隆還沒睡。
他坐在燈下，看著桌上那枚紅沁牡丹玉佩，神色複雜。李玉悄聲進來：「皇上，傅恆大人求見。」
「讓他進來。」
傅恆走進來，行禮後，將今晚的發現一五一十地說了。
乾隆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說，那個姓蘇的，一直在找這枚玉佩？」
「是。」傅恆點頭，「而且從時間上看，他找玉佩的時間，比袁春望發難的時間更早。臣懷疑，他找玉佩才是真正的目的，陷害昭華格格，可能只是順手為之。」
乾隆拿起玉佩，在手中摩挲：「這玉佩……到底有什麼秘密？」
「臣不知。」傅恆道，「但臣猜測，這玉佩可能關係到前朝的一些秘密。陳婉把它留給昭華格格，也許……是想保護她。」
「保護？」乾隆苦笑，「現在這玉佩，反而成了她的催命符。」
他放下玉佩，站起身：「傅恆，朕給你一道密旨。從今天起，你可以調動京城所有兵馬，全力追查這個姓蘇的。十天之內，朕要見到他的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臣遵旨。」傅恆領命，卻又遲疑道，「皇上，那昭華格格那邊……」
「小燕子那邊，朕會加派人手保護。」乾隆道，「至於她的身世……等抓到姓蘇的，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傅恆退下後，乾隆又拿起那枚玉佩，對著燈光細細看。
玉佩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牡丹花瓣層層疊疊，花蕊處那點紅沁，像一滴血，又像一顆硃砂痣。
「陳婉啊陳婉，」他輕聲自語，「你到底……給朕留了個什麼樣的謎題？」
夜色深沉。
漱芳齋里，小燕子也睡不著。
她坐在床上，手裡握著那枚玉佩，腦子裡亂糟糟的。紫薇睡在外間，已經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忽然，窗外傳來輕微的響動。
小燕子警覺地坐起身：「誰？」
沒有回答。
她披上外衣，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往外看。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月光灑在地上，一片銀白。
看錯了？
她正要關窗，忽然看見院牆的陰影里，似乎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什麼人！」她厲聲喝道。
人影頓了一下，隨即飛快地翻過院牆，消失在夜色中。
小燕子心中一驚，正要喊人，門外傳來侍衛的聲音：「格格，出什麼事了？」
「剛才有人！」小燕子打開門，「在院牆那邊！」
侍衛們立刻搜查院子，可找了一圈，什麼都沒找到。
「格格，您是不是看錯了？」一個侍衛問。
小燕子搖頭：「我肯定沒看錯。那個人……身手很好，翻牆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有。」
侍衛們面面相覷，臉色都凝重起來。
能在漱芳齋來去自如的，絕不是普通人。
「加強警戒。」領頭的侍衛道，「今晚我們都守在院子裡，格格放心睡吧。」
小燕子點點頭，關上門，心卻跳得厲害。
那個人……是誰？是那個姓蘇的嗎？他來幹什麼？難道……是為了這枚玉佩？
還有，那個姓蘇的，到底和陳婉是什麼關係？
那個翻牆的黑影，此刻正站在不遠處的一座宮殿屋頂上，冷冷地看著漱芳齋的方向。
他手中，也握著一枚玉佩。
月光下，兩枚玉佩幾乎一模一樣。
「快了，」他輕聲自語，「就快了。」
他轉身，像一隻夜鳥，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重重宮闕之中。
魏瓔珞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份卷宗，眉頭緊鎖。傅恆站在窗前，負手看著窗外的夜色，臉色凝重。
「這個袁春望，入宮前的記錄幾乎是一片空白。」魏瓔珞放下卷宗，聲音裡帶著疲憊，「只寫著他是直隸人，父母雙亡，乾隆十年入宮。可具體是直隸哪裡人，父母叫什麼，一概沒有。」
傅恆轉過身：「臣查過乾隆十年的宮人檔案，那年入宮的太監有三百七十二人，袁春望只是其中之一。當時的記錄很簡單，只寫了他是由內務府一個姓劉的管事引薦入宮的。」
「姓劉的管事？」魏瓔珞抬頭。
「已經死了。」傅恆道，「三年前病逝。他家裡人也說不清當年的事，只說袁春望是劉管事一個遠房親戚送來的，具體什麼親戚，他們也記不清了。」
「這麼巧？」魏瓔珞冷笑，「關鍵的人證都死了？」
「不止如此。」傅恆走到書案前，從懷中取出一張紙，「臣還查到，袁春望入宮前那幾年，直隸一帶根本沒有符合他年齡和特徵的失蹤或賣身記錄。就好像……他是憑空冒出來的。」
魏瓔珞接過那張紙，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調查記錄。她越看心越沉。
「也就是說，袁春望的身份，很可能是偽造的？」
「十有八九。」傅恆點頭，「而且偽造得很高明，連內務府的檔案都做得天衣無縫。若不是這次他跳出來，誰也不會去查一個辛者庫雜役的底細。」
魏瓔珞站起身，走到窗前：「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在宮裡潛伏了十幾年，不爭不搶，就在辛者庫做個雜役。直到現在，才突然發難，直指小燕子……傅恆，你說這背後的人，到底想幹什麼？」
傅恆沉默片刻，緩緩道：「臣覺得，這個人想要的，可能不只是毀了小燕子。」
「還有什麼？」
「還有……」傅恆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毀了皇上最疼愛的女兒，毀了孝賢皇后留下的最後一點念想，毀了你十幾年的苦心經營。這一箭三雕，好狠的計策。」
魏瓔珞身子一晃，扶住窗框。
是啊，這一計，看似針對小燕子，實則把所有人都拖下了水。皇上、太后、她魏瓔珞，甚至已經薨逝的孝賢皇后，都成了被算計的對象。
「傅恆，」她轉過身，眼中滿是懇求，「你一定要查出真相。不是為了我，是為了小燕子。那孩子……那孩子太苦了。」
傅恆看著她眼中的淚光，心中一陣刺痛。這麼多年了，她還是這樣，總是為別人著想，總是把最重的擔子扛在自己肩上。
「娘娘放心，」他鄭重道，「臣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正說著，門外傳來明玉的聲音：「娘娘，海蘭察來了。」
「讓他進來。」
海蘭察匆匆走進來，臉色有些奇怪。
「怎麼了？」傅恆問。
海蘭察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傅恆，這是從袁春望住處搜出的帳本。上面……有些奇怪的記錄。」
傅恆接過帳本，翻開一看，裡面記著些零零碎碎的收支。大多是袁春望當差得的賞錢，花銷也不大，無非是買些吃食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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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翻到最後一頁，傅恆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一頁記錄著一筆大額收入——白銀五百兩。時間就在半個月前，正是鳳凰台擇婿的前幾天。
「半個月前，袁春望哪來的五百兩銀子？」魏瓔珞也看到了，驚道，「他一個辛者庫雜役，月俸不過二兩。這五百兩，夠他不吃不喝攢二十年的！」
傅恆指著帳本上的記錄：「這裡寫著『蘇先生贈』。蘇先生……又是那個姓蘇的。」
海蘭察點頭：「屬下也查了這筆銀子的來源。袁春望在收到銀子後，第二天就去了一家當鋪，把銀子換成了銀票。」
「哪家當鋪？」
「永昌當鋪，在城南。」海蘭察道，「屬下已經派人盯著了，但還沒發現異常。」
傅恆合上帳本，沉吟片刻：「永昌當鋪……我記得，那家當鋪的老闆姓王，是京城有名的老實人，做生意向來本分。」
「可袁春望為什麼要去當鋪換銀票？」魏瓔珞不解，「直接花銀子不就行了？」
「除非……」傅恆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他不想讓人知道這筆銀子的來歷，所以要換成銀票，好掩人耳目。」
他轉向海蘭察：「永昌當鋪那邊，繼續盯著。還有，查查那個王老闆的底細。一個本分的生意人，怎麼會和袁春望扯上關係？」
「是！」海蘭察領命退下。
書房裡又剩下兩人。
魏瓔珞揉著太陽穴，嘆道：「這個姓蘇的，真是神通廣大。宮裡宮外，到處都有他的人。」
「所以更要查清楚。」傅恆道，「娘娘，臣打算親自去一趟永昌當鋪。」
「現在？」魏瓔珞看了看窗外，「已經宵禁了。」
「換身便服，悄悄出去。」傅恆道，「有些事，白天反而不好查。」
魏瓔珞看著他，眼中滿是擔憂：「小心點。」
傅恆微微一笑：「放心。」
半個時辰後，傅恆換了一身深藍色常服，帶著兩個同樣換了便裝的侍衛，悄悄出了宮。
夜裡的京城，少了白日的喧囂，多了幾分寧靜。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打更人的梆子聲遠遠傳來。
永昌當鋪在城南的一條小巷裡。鋪面不大，黑漆漆的招牌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鋪子已經打烊，門板關得緊緊的。
傅恆沒有敲門，而是繞到後巷。後巷更窄，兩邊是高高的院牆，牆角堆著些雜物。
「大人，就是這裡。」一個侍衛低聲道，「屬下打聽過，王老闆就住在鋪子後院。」
傅恆點點頭，示意侍衛去敲門。
「誰啊？」院裡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王老闆，我們是來找您談生意的。」侍衛道，「有件好東西，想請您掌掌眼。」
門開了條縫，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探出頭來，手裡提著燈籠。他看見傅恆三人，愣了一下：「這麼晚了……」
「東西急著出手，等不到明天。」傅恆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他隨身戴了很多年的玉佩，成色極好。
王老闆接過玉佩，借著燈籠的光看了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這是上好的和田玉啊。客官真要當？」
「不當，想請您幫忙看看。」傅恆道，「聽說您這兒前些日子，也收過一件類似的玉佩？」
王老闆臉色微變，把玉佩遞迴來：「客官說笑了，小店這些日子沒收過什麼好玉佩。」
傅恆沒接玉佩，反而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放在王老闆手裡：「王老闆，行個方便。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只是想問幾句話。」
王老闆看著手裡的銀子，又看看傅恆，猶豫了。
「您放心，」傅恆壓低聲音，「我們問完就走，絕不會給您惹麻煩。」
王老闆嘆了口氣，側身讓開：「進來吧。」
後院不大，三間正房，一間廂房。王老闆把三人讓進正房，點亮了油燈。
「客官想問什麼？」他坐在椅子上，神色忐忑。
傅恆也不繞彎子：「半個月前，是不是有個叫袁春望的太監，來您這兒換過銀票？」
王老闆的手一抖，茶碗差點摔了。
「您……您怎麼知道？」
「這您不用管。」傅恆道，「您只要告訴我，那天發生了什麼。」
王老闆擦了擦額頭的汗，低聲道：「那天……那天確實是來了個太監，說是宮裡當差的。他拿了五百兩銀子，要換成銀票。小人看那銀子成色好，就給他換了。」
「只是換銀票？」傅恆盯著他。
「還……還說了幾句話。」王老闆的聲音更低了，「他問小人，最近有沒有人來當過一枚牡丹玉佩。」
傅恆心中一凜：「牡丹玉佩？」
「對。」王老闆點頭，「他說那玉佩是他家主子的，不小心流落在外，想找回來。讓小人留意，如果有人來當，務必告訴他。」
「您怎麼回答的？」
「小人說沒見到。」王老闆道，「那種玉佩，一看就是宮裡出來的，小人哪敢收啊。」
傅恆與兩個侍衛對視一眼，都感覺到了蹊蹺。
袁春望要找牡丹玉佩？那不就是小燕子那枚紅沁牡丹玉佩嗎？他為什麼要找？難道那玉佩還有什麼秘密？
「王老闆，」傅恆又問，「除了這些，袁春望還說了什麼？」
王老闆想了想：「他還問……問小人和蘇先生熟不熟。」
「蘇先生？」傅恆眼神一緊，「您認識蘇先生？」
「不……不認識。」王老闆連忙擺手，「小人就是個開當鋪的，哪認識什麼蘇先生。只是前些日子，確實有個姓蘇的客人來過，也是來打聽玉佩的。」
傅恆身子前傾：「什麼時候？具體說了什麼？」
「大概……一個月前。」王老闆回憶道，「那人四十來歲，穿著體面，說話文縐縐的。他拿出一張圖，上面畫著枚牡丹玉佩，問小人有沒有見過。小人說沒有，他就走了。」
「他還說了什麼？」
「他……他好像很著急。」王老闆道，「說那玉佩對他很重要，如果有人來當，一定要留住，他願意出高價。」
傅恆心中飛速轉動。
一個月前，就有人開始找牡丹玉佩。半個月前，袁春望也來找。而現在，那枚玉佩在小燕子手裡。
這一切，絕對不是巧合。
「王老闆，」傅恆站起身，「今天多謝了。這些事，還請您保密，對誰都不要說。」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王老闆連連點頭。
傅恆又放下一錠銀子，帶著侍衛離開了。
回到大街上，夜風一吹，傅恆的頭腦清醒了些。
「大人，」一個侍衛低聲道，「現在看來，那個姓蘇的，確實在找牡丹玉佩。可那玉佩為什麼會在昭華格格手裡？」
「因為陳婉。」傅恆道，「陳婉把玉佩留給了小燕子。而那個姓蘇的，想拿回玉佩。」
「可他要玉佩幹什麼？」另一個侍衛問，「那不就是塊前朝舊物嗎？」
傅恆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也許……那不僅僅是一塊玉佩。」
他想起蕭劍說的，陳家古宅殘垣上的家族紋樣。想起陳婉可能是前朝皇室後裔。想起那枚紅沁牡丹玉佩，可能是前朝皇室的信物。
如果這玉佩真的是信物，那它代表的，可能是一個身份，一個秘密，甚至……一個寶藏。
「回宮。」傅恆沉聲道，「這件事，得跟皇上稟報。」
養心殿裡，乾隆還沒睡。
他坐在燈下，看著桌上那枚紅沁牡丹玉佩，神色複雜。李玉悄聲進來：「皇上，傅恆大人求見。」
「讓他進來。」
傅恆走進來，行禮後，將今晚的發現一五一十地說了。
乾隆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說，那個姓蘇的，一直在找這枚玉佩？」
「是。」傅恆點頭，「而且從時間上看，他找玉佩的時間，比袁春望發難的時間更早。臣懷疑，他找玉佩才是真正的目的，陷害昭華格格，可能只是順手為之。」
乾隆拿起玉佩，在手中摩挲：「這玉佩……到底有什麼秘密？」
「臣不知。」傅恆道，「但臣猜測，這玉佩可能關係到前朝的一些秘密。陳婉把它留給昭華格格，也許……是想保護她。」
「保護？」乾隆苦笑，「現在這玉佩，反而成了她的催命符。」
他放下玉佩，站起身：「傅恆，朕給你一道密旨。從今天起，你可以調動京城所有兵馬，全力追查這個姓蘇的。十天之內，朕要見到他的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臣遵旨。」傅恆領命，卻又遲疑道，「皇上，那昭華格格那邊……」
「小燕子那邊，朕會加派人手保護。」乾隆道，「至於她的身世……等抓到姓蘇的，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傅恆退下後，乾隆又拿起那枚玉佩，對著燈光細細看。
玉佩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牡丹花瓣層層疊疊，花蕊處那點紅沁，像一滴血，又像一顆硃砂痣。
「陳婉啊陳婉，」他輕聲自語，「你到底……給朕留了個什麼樣的謎題？」
夜色深沉。
漱芳齋里，小燕子也睡不著。
她坐在床上，手裡握著那枚玉佩，腦子裡亂糟糟的。紫薇睡在外間，已經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忽然，窗外傳來輕微的響動。
小燕子警覺地坐起身：「誰？」
沒有回答。
她披上外衣，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往外看。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月光灑在地上，一片銀白。
看錯了？
她正要關窗，忽然看見院牆的陰影里，似乎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什麼人！」她厲聲喝道。
人影頓了一下，隨即飛快地翻過院牆，消失在夜色中。
小燕子心中一驚，正要喊人，門外傳來侍衛的聲音：「格格，出什麼事了？」
「剛才有人！」小燕子打開門，「在院牆那邊！」
侍衛們立刻搜查院子，可找了一圈，什麼都沒找到。
「格格，您是不是看錯了？」一個侍衛問。
小燕子搖頭：「我肯定沒看錯。那個人……身手很好，翻牆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有。」
侍衛們面面相覷，臉色都凝重起來。
能在漱芳齋來去自如的，絕不是普通人。
「加強警戒。」領頭的侍衛道，「今晚我們都守在院子裡，格格放心睡吧。」
小燕子點點頭，關上門，心卻跳得厲害。
那個人……是誰？是那個姓蘇的嗎？他來幹什麼？難道……是為了這枚玉佩？
還有，那個姓蘇的，到底和陳婉是什麼關係？
那個翻牆的黑影，此刻正站在不遠處的一座宮殿屋頂上，冷冷地看著漱芳齋的方向。
他手中，也握著一枚玉佩。
月光下，兩枚玉佩幾乎一模一樣。
「快了，」他輕聲自語，「就快了。」
他轉身，像一隻夜鳥，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重重宮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