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雙鳳並行,貴女何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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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了嗎?昨兒個皇上親口說的,那位新認的明珠格格,才是真正的金枝玉葉!」

  「可不是嘛!昭華格格算什麼?不過是個來路不明的……」

  「噓!小聲點!這話能亂說嗎?」

  「怕什麼?現在宮裡誰不知道?承孤貴女?呵,我看是承狐假虎威吧!」

  清晨的御花園,幾個灑掃的宮女聚在水池邊,壓低聲音說著閒話。其中一個說得興起,沒注意到身後站著的人。

  「依我看啊,明珠格格才是正經主子。人家長得溫婉,才情又好,哪像那位,整天就知道爬樹翻牆,沒個格格樣子!」

  「就是就是!我聽說啊,內務府現在把最好的料子、最新的首飾,都先往漱芳齋東廂送。西廂那位啊……哼,能有點剩下的就不錯了。」

  「你們說,皇上會不會收回她的封號啊?」

  「那還用說?等著瞧吧,過不了幾天,這位『昭華格格』就該搬出漱芳齋,去冷宮待著了……」

  「說夠了嗎?」

  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幾個宮女嚇得一哆嗦,回頭一看,魂兒都快飛了——小燕子正站在她們身後,臉色蒼白,手裡拎著個空鳥籠子,顯然是來餵鳥的。

  「格……格格饒命!」幾個宮女撲通跪倒,磕頭如搗蒜。

  小燕子看著她們,許久沒說話。

  她今日本來心情不錯。永琪說御花園新來了幾隻畫眉,叫得特別好聽,她便起了個大早來餵鳥。沒想到,卻聽到了這番話。

  原來在這些人眼裡,她已經是個笑話了。

  「起來吧。」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宮女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小燕子站在原地,看著池水裡自己的倒影。水中的女孩穿著鵝黃色的旗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眉眼依舊,可眼神里卻多了些以前沒有的東西。

  茫然。不安。還有……一點點委屈。

  「小燕子?」

  紫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小燕子回頭,見紫薇快步走來,臉上帶著擔憂。

  「我聽說你在這邊……」紫薇拉住她的手,卻感覺到她手冰涼,「你怎麼了?手這麼冷。」

  小燕子搖搖頭:「沒事。就是……剛才聽到些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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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薇臉色一變:「誰?誰說了什麼?」

  「不重要。」小燕子扯了扯嘴角,「她們說的……也是實話。」

  「什麼實話!」紫薇急道,「你是皇阿瑪親封的昭華格格,是孝賢皇后選中的承孤貴女!這是誰都不能改變的事實!」

  「可我的身世……」小燕子低下頭,「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誰。」

  「那又如何?」紫薇握緊她的手,「皇阿瑪說了,不管你是誰,你都是他的女兒。太后娘娘也說了,你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永琪更是說了,他只要你這個人。有這麼多人愛你,還不夠嗎?」

  小燕子看著她,眼圈紅了:「紫薇,謝謝你……」

  「謝什麼。」紫薇抱住她,「我們是姐妹。永遠都是。」

  兩人正說著,遠處傳來太監的唱喏:「太后娘娘駕到——」

  太后扶著晴兒的手,緩緩走來。看見兩人,老人家笑了:「一大早的,姐妹倆在這說什麼悄悄話呢?」

  小燕子和紫薇連忙行禮。

  太后拉著兩人的手,左看看右看看,滿意地點頭:「好,都好。小燕子啊,昨兒個哀家高興,都沒好好看看你。今兒個仔細一瞧,你倒是瘦了。」

  小燕子眼圈微紅:「老佛爺!」

  她頓了頓,看向小燕子:「哀家還記得你小時候,剛進宮那會兒,瘦瘦小小的,躲在令妃身後,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只受驚的小鹿。一晃眼,都長這麼大了。」

  小燕子鼻子一酸:「老佛爺……」

  「好孩子,」太后拍拍她的手,「別聽那些人胡說。在哀家心裡,你和紫薇,都是哀家的好孫女。一個承孤貴女,一個明珠格格,都是這宮裡最尊貴的姑娘。明白嗎?」

  「孫兒明白。」兩人齊聲道。

  太后滿意地點頭:「這就對了。走,陪哀家去慈寧宮,今兒個江南進貢了新茶,咱們嘗嘗。」

  一行人往慈寧宮去。路上遇到的宮人,都恭恭敬敬地行禮,可小燕子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在她和紫薇之間來回打轉,帶著探究,帶著比較。

  到了慈寧宮,茶已經泡好了。上等的龍井,清香撲鼻。

  太后品了一口,贊道:「好茶。」

  紫薇抿了一口,眼睛一亮:「這是西湖龍井。這香味……是雨前的。」

  「喲,還是個行家。」太后笑道,「那小燕子也嘗嘗。」

  小燕子端起茶盞,學著紫薇的樣子品了一口。茶香清冽,回味甘甜,確實好喝。可她不懂什麼雨前雨後,只能點頭說好。

  太后看在眼裡,卻沒說什麼,只道:「你們姐妹倆啊,各有所長。紫薇溫婉細緻,小燕子活潑開朗,都是好孩子。」

  正說著,外頭傳來通報:「皇上駕到——令妃娘娘到——五阿哥到——」

  乾隆帶著魏瓔珞和永琪走了進來。

  「給皇額娘請安。」乾隆行禮。

  「都起來吧。」太后笑道,「皇帝今兒個怎麼有空過來?」

  「聽說皇額娘這兒有好茶,兒臣來蹭一杯。」乾隆笑道,目光掃過小燕子和紫薇,眼中都是慈愛。

  魏瓔珞走到小燕子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小燕子,昨晚睡得好嗎?」

  小燕子點頭:「好。」

  永琪也湊過來,小聲道:「我讓人給你送了新摘的桂花,你看到了嗎?放在你窗台上了。」

  小燕子心中一暖:「看到了,很香。」

  乾隆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欣慰。他端起茶盞,對紫薇道:「紫薇啊,過幾日的冊封典禮,朕已經讓內務府在準備了。你有什麼想要的,儘管說。」

  紫薇忙道:「女兒不敢奢求,一切聽皇阿瑪安排。」

  「該有的排場還是要有的。」乾隆道,「你是朕的女兒,不能委屈了你。」

  他又看向小燕子:「小燕子也是。等紫薇的冊封典禮過了,朕給你也辦一場宴會,讓所有人都看看,朕的昭華格格,風采不減當年。」

  小燕子心中感動,卻搖頭道:「皇阿瑪,不用了。紫薇剛認親,是該好好辦一場。我……我就不用了。」

  「那怎麼行?」乾隆皺眉,「你是朕親封的格格,怎麼能……」

  「皇阿瑪,」小燕子打斷他,認真道,「女兒真的不用。這些虛禮,女兒不在乎。只要皇阿瑪還認女兒,女兒就知足了。」

  乾隆看著她懂事的模樣,心中一陣酸楚。

  這孩子,是真的長大了。若是以前,她肯定蹦著跳著說要辦得比誰都熱鬧。可現在……

  「好。」他最終點頭,「那就不辦。但朕答應你,等你的身世查清了,朕一定給你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典禮,比誰的都盛大!」

  「謝皇阿瑪。」

  幾人正說著話,外頭又傳來通報:「愉妃娘娘到——海蘭察大人到——」

  愉妃帶著海蘭察走了進來。海蘭察手裡捧著個盒子,臉色凝重。

  「臣海蘭察,叩見皇上、太后。」

  「起來吧。」乾隆問,「有什麼事?」

  海蘭察將盒子呈上:「皇上,這是傅恆大人讓臣送來的。是從袁春望住處搜出的東西。」

  乾隆打開盒子,裡面是幾封書信,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物品。他拿起一封信,展開看了幾眼,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皇阿瑪,怎麼了?」永琪問。

  乾隆將信遞給他:「你自己看。」

  永琪接過信,越看臉色越難看。信是袁春望與人往來的密函,內容涉及如何偽造證據,如何散播謠言,如何一步步將小燕子置於死地。

  而信末的落款,是一個「蘇」字。

  「蘇?」永琪皺眉,「就是傅恆大人說的那個青蓮會高層?」

  「看來是了。」乾隆沉聲道,「這個姓蘇的,果然在背後搞鬼。」

  魏瓔珞也看了信,怒道:「好狠毒的手段!這是要把小燕子往死里逼啊!」

  太后氣得拍桌子:「查!給哀家徹查!一定要把這個姓蘇的揪出來!」

  乾隆點點頭,對海蘭察道:「告訴傅恆,繼續查。宮裡宮外,所有可疑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嗻!」

  海蘭察退下後,愉妃走到小燕子身邊,握住她的手:「好孩子,別怕。有皇上,有太后,有我們這麼多人在,絕不會讓那些小人得逞。」

  小燕子點頭:「謝謝愉妃娘娘。」

  「謝什麼。」愉妃笑道,「永琪喜歡你,本宮就把你當女兒疼。等這事過了,本宮親自下廚,給你做你最愛吃的芙蓉糕。」

  小燕子眼圈紅了:「嗯……」

  從慈寧宮出來,永琪送小燕子和紫薇回漱芳齋。

  路上,紫薇忽然道:「五阿哥,那個『蘇』字,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永琪一愣:「見過?在哪裡?」

  紫薇努力回想:「好像……好像在我母親留下的東西里。有一方印章,刻的就是這個『蘇』字。」

  「夏雨荷?」永琪皺眉,「她怎麼會和青蓮會的人有來往?」

  「我不知道。」紫薇搖頭,「那印章是我小時候見過的,我娘很寶貝,從不讓人碰。後來……後來母親病逝,那些東西都不知去向了。」

  小燕子心中一動:「紫薇,你母親……有沒有提過陳婉?」

  紫薇想了想:「好像……提過一次。那時我還小,母親看著一幅畫發呆,畫上是個女子,站在牡丹花叢里。我問她是誰,她說……是故人。」

  「牡丹花叢?」小燕子想起那枚紅沁牡丹玉佩,「那畫上的女子,是不是戴著牡丹玉佩?」

  紫薇驚訝地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小燕子深吸一口氣:「因為我額娘……陳婉,就有一枚那樣的玉佩。」

  三人面面相覷,都感覺到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夏雨荷、陳婉、青蓮會、姓蘇的神秘人……這些人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

  回到漱芳齋,永琪陪小燕子坐了會兒,便去幫傅恆查案了。紫薇也回房整理母親留下的遺物,想找到更多線索。

  小燕子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窗外飛來飛去的麻雀,心中亂糟糟的。

  這時,明月氣沖沖地跑進來。

  「格格!您看!」

  她手裡拿著幾匹料子,顏色灰撲撲的,質地也粗糙。

  「這是內務府剛送來的,說是給您的秋裝料子。」明月憤憤道,「奴婢去看了,送到東廂的,都是上好的雲錦、蘇繡,顏色鮮亮得跟花似的!到咱們這兒,就成了這些破爛貨!」

  彩霞也跟進來,眼圈紅紅的:「不止呢。剛才御膳房送點心,給明珠格格的是新做的玫瑰酥、核桃酪,給咱們的……是昨天的剩點心。」

  小燕子看著那些料子,許久,輕輕笑了。

  「挺好。」她說,「這些料子厚實,做冬衣正合適。點心嘛,熱熱也能吃。」

  「格格!」明月急得跺腳,「您怎麼能這麼忍氣吞聲?他們這是明擺著欺負人!」

  「那我能怎麼辦?」小燕子看著她,「去內務府鬧?去御膳房吵?然後讓所有人都說,昭華格格失勢了,開始撒潑了?」

  明月語塞。

  「所以啊,」小燕子站起身,拍拍她的肩,「咱們不鬧。他們送什麼,咱們就用什麼。日子是自己的,過得開心最重要。」

  話雖這麼說,可小燕子的心,還是像被針扎了一樣疼。

  傍晚時分,永琪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了?」小燕子問。

  永琪深吸一口氣:「小燕子,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你說。」

  「傅恆大人查到,」永琪壓低聲音,「那個姓蘇的,可能……可能是宮裡的人。」

  小燕子心中一緊:「誰?」

  「還不知道。」永琪搖頭,「但他肯定地位不低,否則不可能把手伸得這麼長,布下這麼大一個局。」

  他握住小燕子的手:「小燕子,這段時間,你一定要小心。不要單獨出門,不要吃來歷不明的東西,不要相信任何可疑的人。明白嗎?」

  小燕子點頭:「我明白。」

  「還有,」永琪頓了頓,「傅恆大人說,陳婉留下的那枚紅沁牡丹玉佩,是前朝皇室之物。擁有這塊玉佩的人,身份絕不簡單。他懷疑……陳婉可能不是普通的青蓮會成員,而是……而是前朝皇室後裔。」

  小燕子腦中「嗡」的一聲。

  前朝皇室後裔?

  如果陳婉是前朝皇室後裔,那她收養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難道自己……也跟前朝有關?

  「永琪,」她顫聲問,「如果我……如果我也跟前朝有關,你會怎麼辦?」

  永琪毫不猶豫:「那又如何?我愛的是你,不是你的身份。就算你是前朝公主,我也照娶不誤!」

  小燕子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中的不安漸漸散去。

  是啊,有永琪在,她還怕什麼?

  夜深了。

  漱芳齋西廂的燈還亮著。小燕子坐在燈下,手裡握著那個陳舊的荷包,看著上面的字:「牡丹花開日,明珠還朝時。」

  牡丹花開……是指那枚玉佩嗎?

  明珠還朝……是指紫薇嗎?

  陳婉留下這個,到底想告訴她什麼?

  東廂房裡,紫薇也睡不著。她翻看著母親留下的詩稿,忽然在一首詩的夾頁里,發現了一張很小的畫像。

  畫像上是個年輕女子,眉目溫婉,穿著江南女子的服飾,手中握著一枚玉佩——紅沁牡丹玉佩。

  畫像背面,寫著一行小字:「婉兒姐贈,雨荷珍藏。」

  婉兒姐……是陳婉?

  紫薇的手開始發抖。

  原來母親和陳婉,真的是舊識。而且關係匪淺,以姐妹相稱。

  那母親知道陳婉的身份嗎?知道那枚玉佩的意義嗎?

  她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紫薇,如果有一天你見到一個戴牡丹玉佩的女子,一定要幫她。這是娘欠她的。」

  當時她不明白這話的意思。現在……現在她好像懂了。

  母親欠陳婉的,是什麼?

  這一夜,漱芳齋的燭火,兩處都亮到天明。

  而皇宮的某個角落,那個黑影再次出現。

  他站在暗處,看著漱芳齋的方向,嘴角勾起冷笑。

  「雙鳳並行?」他輕聲自語,「很快,就只剩一隻了。」

  他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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