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紫薇認親，平地驚雷
漱芳齋里，那枚掉在地上的紅沁牡丹玉佩，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小燕子怔怔地看著它，腦中一片空白。永琪那句話像驚雷一樣在她耳邊炸開——你可能真的不是陳婉的女兒。
「不……」她喃喃道，往後退了一步，「這不可能……如果我不是陳婉的女兒，那我是誰？」
永琪彎腰撿起玉佩，又拿起那些信，手指微微發抖：「這些信……是陳婉寫給她真正女兒的。她的親生女兒，在江南一場瘟疫中夭折了。後來她在青蓮會遇到了你，那時你大概兩三歲，已經記不清自己的身世。她看你可憐，又長得與她早夭的女兒有幾分相似，便收養了你。」
蕭劍在一旁點頭，神色凝重：「我娘留下的手札里也提到了這件事。她說陳婉姑姑入京時帶著一個孩子，但那孩子……並不是她親生的。」
小燕子只覺得天旋地轉。
這三天來，她一直在消化自己可能是「私生女」的事實。可現在，永琪告訴她，她連私生女都不是——她甚至可能連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都不知道。
「那我……我到底是誰？」她的聲音在發抖。
永琪握住她的手：「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我的小燕子。」
「可是永琪……」小燕子的眼淚掉下來，「如果我不知道自己是誰，我憑什麼留在宮裡？憑什麼做昭華格格？憑什麼……」
「憑朕說你可以。」
門口傳來聲音。眾人回頭，見乾隆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身後跟著魏瓔珞和傅恆。
「皇阿瑪……」小燕子愣愣地看著他。
乾隆走進來，從永琪手中接過那些信，快速瀏覽了一遍。看完後，他長長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他看向小燕子，眼神複雜，「小燕子，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小時候的事了嗎？」
小燕子努力回想，可記憶里只有陳婉溫柔的笑臉，還有病榻上蒼白的手。「我只記得……額娘總是抱著我唱歌，唱江南的小調……她說我是在江南出生的……」
「江南……」乾隆沉吟片刻，轉向傅恆，「青蓮會那邊，查得如何了？」
傅恆躬身道：「臣已經派人去查。青蓮會在二十年前確實收養過一批孤兒，大多是女孩。但當年記錄不全，要查清格格的身世，恐怕需要時間。」
乾隆點點頭，又看向小燕子：「小燕子，別怕。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朕養了十幾年的女兒。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他拍拍她的肩：「這幾天你受委屈了。明天是老佛爺要給你壓驚，宮裡要大辦宴席。你好好準備，到時候跟朕一起去，讓所有人都看看，朕的昭華格格，依然是這宮裡最尊貴的格格！」
小燕子心中湧起暖流，用力點頭：「嗯！」
可她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那枚紅沁牡丹玉佩，那些信，還有她撲朔迷離的身世……這一切都像一團迷霧，籠罩在她頭上。
而迷霧背後，似乎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操縱著這一切。
夜色漸深。
漱芳齋東廂房裡，紫薇坐在燈下，手裡握著一塊玉佩——那是母親夏雨荷臨終前交給她的，說是她父親的信物。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金鎖在一旁抹眼淚：「小姐，您真的要這麼做嗎？」
紫薇點點頭，眼中滿是堅定：「小燕子對我有恩。當初我入宮無依無靠，是她收留我，把我當親姐妹一樣待。現在她陷入困境，我不能坐視不管。」
「可是……」金鎖急道，「您這一認親，就是把所有目光都引到自己身上了！萬一……萬一皇上不認您怎麼辦？」
「那就聽天由命吧。」紫薇輕聲道，「我娘等了父親一輩子，臨終前只囑咐我一件事——如果有機會見到父親，替她問一句，當年大明湖畔的約定，他還記得嗎？」
她握緊玉佩：「明日的宴會，是唯一的機會。」
窗外，月光如水。
同樣無眠的，還有延禧宮裡的魏瓔珞。
「娘娘，您還在想那枚玉佩？」明玉端來安神茶。
魏瓔珞點點頭，眉頭緊鎖：「紅沁牡丹……那是前朝皇室之物。如果陳婉真的有那塊玉佩，那她的身份就絕不簡單。她收養小燕子，恐怕也不是偶然。」
「您的意思是……」
「我總覺得，」魏瓔珞壓低聲音，「這一切背後，有一張大網。袁春望的突然發難，陳婉的真實身份，小燕子的身世之謎……這些都不是孤立的。有人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明玉嚇得捂住嘴：「那……那格格她……」
「她是棋子，也是關鍵。」魏瓔珞站起身，走到窗前，「我們必須在她受到傷害之前，查出真相。」
翌日，慈寧宮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太后的宴會辦得極盡奢華。宗室王公、文武百官、各府誥命，全都到場。殿內歌舞昇平，觥籌交錯，仿佛前幾日的風波從未發生過。
小燕子坐在太后身側，穿著嶄新的桃紅色旗袍，髮髻上簪著太后賞的赤金步搖。她臉上帶著笑，可手心全是汗。
她能感覺到，那些投來的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幸災樂禍。
「小燕子，」太后拍拍她的手，「別緊張，有哀家在。」
小燕子點點頭，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就在這時，紫薇突然從席間站了起來。
「民女夏紫薇，有要事啟奏皇上、太后。」
大殿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這個突然站起來的姑娘。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旗袍，素雅清麗，站在金碧輝煌的大殿裡，像一株空谷幽蘭。
乾隆皺眉：「紫薇，你有何事？」
紫薇走到殿中央，跪了下來。她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雙手呈上。
「皇上，民女這裡有一件信物，請皇上過目。」
李玉上前接過錦囊，呈給乾隆。乾隆打開，裡面是一塊玉佩，還有一幅捲起的畫。
看到玉佩的瞬間，乾隆的手猛地一抖。
那玉佩他認得——是他當年留給夏雨荷的定情信物！
他展開那幅畫，畫上是一個女子，站在大明湖畔，眉眼溫柔，正是年輕時的夏雨荷。畫旁題著一行小字：「雨後荷花承恩露，滿城春色映朝陽。大明湖畔風光好，泰岳峰高聖澤長。」
那是他當年題的詩。
乾隆的手開始發抖，他抬起頭，看向跪在地上的紫薇。這時他才注意到，紫薇的眉眼，竟與夏雨荷有七八分相似。
「你……」他的聲音在發顫，「你是……」
紫薇抬起頭，眼中含淚：「皇上，民女夏紫薇，是夏雨荷的女兒。」
「轟——」
大殿裡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驚呆了。夏雨荷？那個讓皇上念念不忘多年的江南女子？她竟然有個女兒？
小燕子也愣住了。紫薇……是皇阿瑪的女兒？
乾隆從御座上走下來，一步步走到紫薇面前。他蹲下身，仔細看著她的臉，越看，手抖得越厲害。
「你……你今年多大？」
「民女今年十八。」紫薇哽咽道，「母親說，我是乾隆十一年七月初七生的。」
乾隆腦中「嗡」的一聲。
乾隆十一年……那年他南巡濟南，在大明湖畔邂逅夏雨荷，兩人情投意合，有過一段美好的時光。後來他回京，答應會接她進宮，可朝政繁忙，加上孝賢皇后病重，這件事就耽擱了。
他以為，那段情緣就這樣斷了。
沒想到……沒想到她給他生了個女兒！
「你娘……」乾隆的聲音哽咽了，「她是怎麼……」
「我娘一直在等您。」紫薇的眼淚掉下來，「她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病重，等到臨終。她囑咐我，如果有機會見到您，替她問一句——當年大明湖畔的約定，您還記得嗎？」
乾隆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記得……朕記得……」他伸手扶起紫薇，緊緊握住她的手，「是朕對不起你母娘，對不起你……」
他轉身，面向眾人，聲音洪亮：「傳朕旨意——夏紫薇，乃朕流落民間的女兒，今日正式認祖歸宗！封為明珠格格，賜居漱芳齋，和昭華格格作伴！」
大殿裡響起一片抽氣聲，隨即是潮水般的恭賀聲。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
「恭喜明珠格格！」
紫薇跪下來，重重磕頭：「女兒夏紫薇，拜見皇阿瑪！」
「好……好孩子……」乾隆將她扶起來，老淚縱橫。
小燕子看著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她為紫薇高興——紫薇終於找到了父親，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留在宮裡。可同時，她也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慌。
紫薇是真正的金枝玉葉，而她……她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宴席繼續，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紫薇身上。這位突然出現的明珠格格，成了全場焦點。
太后雖然不是很高興，但也拉著紫薇的手問長問短。乾隆更是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賞給她，彌補這些年的虧欠。
小燕子坐在一旁，臉上帶著笑，心裡卻空落落的。
「怎麼了？」永琪悄悄握住她的手，「不開心？」
小燕子搖搖頭：「沒有，我為紫薇高興。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覺得，」小燕子輕聲道，「紫薇才是真正的格格。而我……我什麼都不是。」
永琪握緊她的手：「傻瓜，在我心裡，你永遠都是最特別的。」
話雖如此，可小燕子能感覺到，那些投向她的目光，已經變了。
以前那些目光里，有羨慕，有嫉妒，有巴結。現在……現在多了同情，多了憐憫，甚至有了幾分輕蔑。
宴席進行到尾聲時，乾隆突然開口：「今日雙喜臨門，一是為昭華格格，二是明珠歸位。朕心甚慰。為表慶賀，朕決定——十日後，在乾清宮為明珠格格舉行正式的冊封典禮！」
眾人又是一陣恭賀。
紫薇跪謝恩典，眼角餘光卻瞥向小燕子。她看見小燕子強顏歡笑的樣子，心中一陣刺痛。
她認親，本是為了替小燕子分擔壓力。可現在……現在好像適得其反了。
宴席散後，乾隆特意把小燕子和紫薇都叫到跟前。
「小燕子，紫薇，」他一手拉著一個，眼中滿是慈愛，「從今往後，你們就是親姐妹了。紫薇剛進宮，很多規矩不懂，小燕子你要多教教她。」
小燕子用力點頭：「皇阿瑪放心，我會的。」
紫薇也道：「皇阿瑪，女兒與小燕子一見如故，情同姐妹。這些日子住在漱芳齋，多虧她照顧。」
乾隆欣慰地點頭：「那就好。漱芳齋夠大，你們就一起住著，彼此有個照應。」
他又看向小燕子：「小燕子，你的事，朕會繼續查。你放心，不管查到什麼結果，你都是朕的女兒。」
小燕子鼻子一酸：「謝謝皇阿瑪……」
從慈寧宮出來，永琪等在門口。
「我送你們回去。」他很自然地走到小燕子身邊。
紫薇識趣地放慢腳步，讓兩人走在前面。
月色很好，宮道兩旁掛滿了燈籠，照得路面亮堂堂的。
「永琪，」小燕子輕聲問，「你說……我的親生父母，會不會還在找我？」
永琪握緊她的手：「一定在。等傅恆大人查清了青蓮會的事，我們就能找到他們。」
「如果……」小燕子低下頭，「如果他們都不要我了呢？」
「那我要你。」永琪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小燕子，你記住——不管你是誰，不管你的親生父母是誰，你都是我永琪認定的人。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我都不會放開你的手。」
小燕子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中的不安漸漸消散。
是啊，她有永琪，有皇阿瑪，有皇瑪嬤，有令妃娘娘，有這麼多愛她的人。就算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又有什麼關係？
回到漱芳齋，紫薇拉著小燕子的手進了內室。
「小燕子，對不起。」她突然說。
小燕子一愣：「對不起什麼？」
「我今天認親，本是想替你分擔壓力。」紫薇眼中含淚，「可現在……現在好像讓你更難堪了。那些人看你的眼神……」
「傻紫薇，」小燕子打斷她，「我為你高興還來不及呢！你找到了親生父親，找到了自己的家，這是天大的好事！至於我……」
她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至於我，我有你們就夠了。身世什麼的，不重要。」
「可是……」
「沒有可是。」小燕子抱住她，「紫薇，我們是姐妹，永遠都是。你過得好，我比誰都高興。」
紫薇也抱住她，眼淚掉下來：「謝謝你……小燕子……」
這一夜，漱芳齋的燭火亮到很晚。
兩個姑娘說了很多話，從紫薇的母親夏雨荷，說到小燕子記憶里的陳婉，說到宮裡的規矩，說到未來的打算。
說到最後，紫薇忽然想起什麼：「小燕子，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陳婉姑姑有沒有給過你什麼東西？比如信物之類的？」
小燕子想了想：「除了那枚玉佩，好像沒有了。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額娘臨終前，給了我一個小荷包。」小燕子起身，從妝奩最底層取出一個陳舊的荷包，「她說這裡面裝的是我最珍貴的東西，讓我一定要保管好。」
紫薇接過荷包，打開一看，裡面是一縷用紅繩繫著的頭髮，還有一張摺疊得很小的紙。
她把紙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字：「牡丹花開日，明珠還朝時。」
兩人面面相覷。
「這是什麼意思？」小燕子不解。
紫薇沉吟片刻：「牡丹花開……是指那枚紅沁牡丹玉佩？明珠還朝……難道是指我？」
她忽然想到什麼，臉色一變：「小燕子，這荷包你給傅恆大人看過嗎？」
「沒有。」小燕子搖頭，「我都快把它忘了。」
「明天就拿給他看。」紫薇神色凝重，「我覺得……陳婉姑姑留下這個，絕不是偶然。」
窗外，月色朦朧。
養心殿裡，乾隆對著夏雨荷的畫像，久久不語。
李玉悄悄進來：「皇上，傅恆大人在外求見。」
「讓他進來。」
傅恆走進來，臉色凝重：「皇上，臣查到一些事。」
「說。」
「青蓮會在二十年前，除了收養孤兒，還做過一件事。」傅恆壓低聲音，「他們幫助一些身份特殊的女子隱藏身份，改名換姓，重新生活。」
乾隆心中一動：「陳婉就是其中之一？」
「很有可能。」傅恆點頭，「而且臣還查到，當年幫助陳婉的，是青蓮會的一個高層，姓蘇。」
「蘇？」
「此人後來失蹤了，但據青蓮會的老人口述，他最後出現的地方，是京城。」
乾隆站起身，走到窗邊：「你的意思是，這個姓蘇的，可能就在京城？」
「甚至可能……」傅恆頓了頓，「就在宮裡。」
乾隆猛地轉身：「你說什麼？」
「臣只是猜測。」傅恆道，「但陳婉入宮，昭華格格被收養，袁春望突然發難，明珠格格適時認親……這一切都太巧了。巧得像有人精心安排的一樣。」
乾隆沉默了。
是啊，太巧了。
巧得讓人不安。
「繼續查。」他沉聲道，「一定要把這個姓蘇的找出來！」
「臣遵旨。」
傅恆退下後，乾隆又看向夏雨荷的畫像。
「雨荷，」他輕聲道，「我們的女兒回來了。你放心，朕一定會好好補償她，把欠你的，都補償給她。」
畫像上的女子溫柔地笑著，仿佛在說：我從未怪過你。
這一夜，很多人無眠。
漱芳齋里，小燕子握著那個荷包，久久不能入睡。紫薇在她身邊，同樣睜著眼睛。
延禧宮裡，魏瓔珞和傅恆低聲商議著下一步的計劃。
養心殿裡，乾隆對著畫像，回憶著那段逝去的感情。
而皇宮的某個角落，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掠過屋檐，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手中，握著一枚和陳婉那枚一模一樣的紅沁牡丹玉佩。
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小燕子怔怔地看著它，腦中一片空白。永琪那句話像驚雷一樣在她耳邊炸開——你可能真的不是陳婉的女兒。
「不……」她喃喃道，往後退了一步，「這不可能……如果我不是陳婉的女兒，那我是誰？」
永琪彎腰撿起玉佩，又拿起那些信，手指微微發抖：「這些信……是陳婉寫給她真正女兒的。她的親生女兒，在江南一場瘟疫中夭折了。後來她在青蓮會遇到了你，那時你大概兩三歲，已經記不清自己的身世。她看你可憐，又長得與她早夭的女兒有幾分相似，便收養了你。」
蕭劍在一旁點頭，神色凝重：「我娘留下的手札里也提到了這件事。她說陳婉姑姑入京時帶著一個孩子，但那孩子……並不是她親生的。」
小燕子只覺得天旋地轉。
這三天來，她一直在消化自己可能是「私生女」的事實。可現在，永琪告訴她，她連私生女都不是——她甚至可能連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都不知道。
「那我……我到底是誰？」她的聲音在發抖。
永琪握住她的手：「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我的小燕子。」
「可是永琪……」小燕子的眼淚掉下來，「如果我不知道自己是誰，我憑什麼留在宮裡？憑什麼做昭華格格？憑什麼……」
「憑朕說你可以。」
門口傳來聲音。眾人回頭，見乾隆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身後跟著魏瓔珞和傅恆。
「皇阿瑪……」小燕子愣愣地看著他。
乾隆走進來，從永琪手中接過那些信，快速瀏覽了一遍。看完後，他長長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他看向小燕子，眼神複雜，「小燕子，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小時候的事了嗎？」
小燕子努力回想，可記憶里只有陳婉溫柔的笑臉，還有病榻上蒼白的手。「我只記得……額娘總是抱著我唱歌，唱江南的小調……她說我是在江南出生的……」
「江南……」乾隆沉吟片刻，轉向傅恆，「青蓮會那邊，查得如何了？」
傅恆躬身道：「臣已經派人去查。青蓮會在二十年前確實收養過一批孤兒，大多是女孩。但當年記錄不全，要查清格格的身世，恐怕需要時間。」
乾隆點點頭，又看向小燕子：「小燕子，別怕。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朕養了十幾年的女兒。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他拍拍她的肩：「這幾天你受委屈了。明天是老佛爺要給你壓驚，宮裡要大辦宴席。你好好準備，到時候跟朕一起去，讓所有人都看看，朕的昭華格格，依然是這宮裡最尊貴的格格！」
小燕子心中湧起暖流，用力點頭：「嗯！」
可她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那枚紅沁牡丹玉佩，那些信，還有她撲朔迷離的身世……這一切都像一團迷霧，籠罩在她頭上。
而迷霧背後，似乎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操縱著這一切。
夜色漸深。
漱芳齋東廂房裡，紫薇坐在燈下，手裡握著一塊玉佩——那是母親夏雨荷臨終前交給她的，說是她父親的信物。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金鎖在一旁抹眼淚：「小姐，您真的要這麼做嗎？」
紫薇點點頭，眼中滿是堅定：「小燕子對我有恩。當初我入宮無依無靠，是她收留我，把我當親姐妹一樣待。現在她陷入困境，我不能坐視不管。」
「可是……」金鎖急道，「您這一認親，就是把所有目光都引到自己身上了！萬一……萬一皇上不認您怎麼辦？」
「那就聽天由命吧。」紫薇輕聲道，「我娘等了父親一輩子，臨終前只囑咐我一件事——如果有機會見到父親，替她問一句，當年大明湖畔的約定，他還記得嗎？」
她握緊玉佩：「明日的宴會，是唯一的機會。」
窗外，月光如水。
同樣無眠的，還有延禧宮裡的魏瓔珞。
「娘娘，您還在想那枚玉佩？」明玉端來安神茶。
魏瓔珞點點頭，眉頭緊鎖：「紅沁牡丹……那是前朝皇室之物。如果陳婉真的有那塊玉佩，那她的身份就絕不簡單。她收養小燕子，恐怕也不是偶然。」
「您的意思是……」
「我總覺得，」魏瓔珞壓低聲音，「這一切背後，有一張大網。袁春望的突然發難，陳婉的真實身份，小燕子的身世之謎……這些都不是孤立的。有人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明玉嚇得捂住嘴：「那……那格格她……」
「她是棋子，也是關鍵。」魏瓔珞站起身，走到窗前，「我們必須在她受到傷害之前，查出真相。」
翌日，慈寧宮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太后的宴會辦得極盡奢華。宗室王公、文武百官、各府誥命，全都到場。殿內歌舞昇平，觥籌交錯，仿佛前幾日的風波從未發生過。
小燕子坐在太后身側，穿著嶄新的桃紅色旗袍，髮髻上簪著太后賞的赤金步搖。她臉上帶著笑，可手心全是汗。
她能感覺到，那些投來的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幸災樂禍。
「小燕子，」太后拍拍她的手，「別緊張，有哀家在。」
小燕子點點頭，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就在這時，紫薇突然從席間站了起來。
「民女夏紫薇，有要事啟奏皇上、太后。」
大殿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這個突然站起來的姑娘。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旗袍，素雅清麗，站在金碧輝煌的大殿裡，像一株空谷幽蘭。
乾隆皺眉：「紫薇，你有何事？」
紫薇走到殿中央，跪了下來。她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雙手呈上。
「皇上，民女這裡有一件信物，請皇上過目。」
李玉上前接過錦囊，呈給乾隆。乾隆打開，裡面是一塊玉佩，還有一幅捲起的畫。
看到玉佩的瞬間，乾隆的手猛地一抖。
那玉佩他認得——是他當年留給夏雨荷的定情信物！
他展開那幅畫，畫上是一個女子，站在大明湖畔，眉眼溫柔，正是年輕時的夏雨荷。畫旁題著一行小字：「雨後荷花承恩露，滿城春色映朝陽。大明湖畔風光好，泰岳峰高聖澤長。」
那是他當年題的詩。
乾隆的手開始發抖，他抬起頭，看向跪在地上的紫薇。這時他才注意到，紫薇的眉眼，竟與夏雨荷有七八分相似。
「你……」他的聲音在發顫，「你是……」
紫薇抬起頭，眼中含淚：「皇上，民女夏紫薇，是夏雨荷的女兒。」
「轟——」
大殿裡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驚呆了。夏雨荷？那個讓皇上念念不忘多年的江南女子？她竟然有個女兒？
小燕子也愣住了。紫薇……是皇阿瑪的女兒？
乾隆從御座上走下來，一步步走到紫薇面前。他蹲下身，仔細看著她的臉，越看，手抖得越厲害。
「你……你今年多大？」
「民女今年十八。」紫薇哽咽道，「母親說，我是乾隆十一年七月初七生的。」
乾隆腦中「嗡」的一聲。
乾隆十一年……那年他南巡濟南，在大明湖畔邂逅夏雨荷，兩人情投意合，有過一段美好的時光。後來他回京，答應會接她進宮，可朝政繁忙，加上孝賢皇后病重，這件事就耽擱了。
他以為，那段情緣就這樣斷了。
沒想到……沒想到她給他生了個女兒！
「你娘……」乾隆的聲音哽咽了，「她是怎麼……」
「我娘一直在等您。」紫薇的眼淚掉下來，「她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病重，等到臨終。她囑咐我，如果有機會見到您，替她問一句——當年大明湖畔的約定，您還記得嗎？」
乾隆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記得……朕記得……」他伸手扶起紫薇，緊緊握住她的手，「是朕對不起你母娘，對不起你……」
他轉身，面向眾人，聲音洪亮：「傳朕旨意——夏紫薇，乃朕流落民間的女兒，今日正式認祖歸宗！封為明珠格格，賜居漱芳齋，和昭華格格作伴！」
大殿裡響起一片抽氣聲，隨即是潮水般的恭賀聲。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
「恭喜明珠格格！」
紫薇跪下來，重重磕頭：「女兒夏紫薇，拜見皇阿瑪！」
「好……好孩子……」乾隆將她扶起來，老淚縱橫。
小燕子看著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她為紫薇高興——紫薇終於找到了父親，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留在宮裡。可同時，她也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慌。
紫薇是真正的金枝玉葉，而她……她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宴席繼續，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紫薇身上。這位突然出現的明珠格格，成了全場焦點。
太后雖然不是很高興，但也拉著紫薇的手問長問短。乾隆更是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賞給她，彌補這些年的虧欠。
小燕子坐在一旁，臉上帶著笑，心裡卻空落落的。
「怎麼了？」永琪悄悄握住她的手，「不開心？」
小燕子搖搖頭：「沒有，我為紫薇高興。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覺得，」小燕子輕聲道，「紫薇才是真正的格格。而我……我什麼都不是。」
永琪握緊她的手：「傻瓜，在我心裡，你永遠都是最特別的。」
話雖如此，可小燕子能感覺到，那些投向她的目光，已經變了。
以前那些目光里，有羨慕，有嫉妒，有巴結。現在……現在多了同情，多了憐憫，甚至有了幾分輕蔑。
宴席進行到尾聲時，乾隆突然開口：「今日雙喜臨門，一是為昭華格格，二是明珠歸位。朕心甚慰。為表慶賀，朕決定——十日後，在乾清宮為明珠格格舉行正式的冊封典禮！」
眾人又是一陣恭賀。
紫薇跪謝恩典，眼角餘光卻瞥向小燕子。她看見小燕子強顏歡笑的樣子，心中一陣刺痛。
她認親，本是為了替小燕子分擔壓力。可現在……現在好像適得其反了。
宴席散後，乾隆特意把小燕子和紫薇都叫到跟前。
「小燕子，紫薇，」他一手拉著一個，眼中滿是慈愛，「從今往後，你們就是親姐妹了。紫薇剛進宮，很多規矩不懂，小燕子你要多教教她。」
小燕子用力點頭：「皇阿瑪放心，我會的。」
紫薇也道：「皇阿瑪，女兒與小燕子一見如故，情同姐妹。這些日子住在漱芳齋，多虧她照顧。」
乾隆欣慰地點頭：「那就好。漱芳齋夠大，你們就一起住著，彼此有個照應。」
他又看向小燕子：「小燕子，你的事，朕會繼續查。你放心，不管查到什麼結果，你都是朕的女兒。」
小燕子鼻子一酸：「謝謝皇阿瑪……」
從慈寧宮出來，永琪等在門口。
「我送你們回去。」他很自然地走到小燕子身邊。
紫薇識趣地放慢腳步，讓兩人走在前面。
月色很好，宮道兩旁掛滿了燈籠，照得路面亮堂堂的。
「永琪，」小燕子輕聲問，「你說……我的親生父母，會不會還在找我？」
永琪握緊她的手：「一定在。等傅恆大人查清了青蓮會的事，我們就能找到他們。」
「如果……」小燕子低下頭，「如果他們都不要我了呢？」
「那我要你。」永琪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小燕子，你記住——不管你是誰，不管你的親生父母是誰，你都是我永琪認定的人。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我都不會放開你的手。」
小燕子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中的不安漸漸消散。
是啊，她有永琪，有皇阿瑪，有皇瑪嬤，有令妃娘娘，有這麼多愛她的人。就算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又有什麼關係？
回到漱芳齋，紫薇拉著小燕子的手進了內室。
「小燕子，對不起。」她突然說。
小燕子一愣：「對不起什麼？」
「我今天認親，本是想替你分擔壓力。」紫薇眼中含淚，「可現在……現在好像讓你更難堪了。那些人看你的眼神……」
「傻紫薇，」小燕子打斷她，「我為你高興還來不及呢！你找到了親生父親，找到了自己的家，這是天大的好事！至於我……」
她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至於我，我有你們就夠了。身世什麼的，不重要。」
「可是……」
「沒有可是。」小燕子抱住她，「紫薇，我們是姐妹，永遠都是。你過得好，我比誰都高興。」
紫薇也抱住她，眼淚掉下來：「謝謝你……小燕子……」
這一夜，漱芳齋的燭火亮到很晚。
兩個姑娘說了很多話，從紫薇的母親夏雨荷，說到小燕子記憶里的陳婉，說到宮裡的規矩，說到未來的打算。
說到最後，紫薇忽然想起什麼：「小燕子，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陳婉姑姑有沒有給過你什麼東西？比如信物之類的？」
小燕子想了想：「除了那枚玉佩，好像沒有了。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額娘臨終前，給了我一個小荷包。」小燕子起身，從妝奩最底層取出一個陳舊的荷包，「她說這裡面裝的是我最珍貴的東西，讓我一定要保管好。」
紫薇接過荷包，打開一看，裡面是一縷用紅繩繫著的頭髮，還有一張摺疊得很小的紙。
她把紙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字：「牡丹花開日，明珠還朝時。」
兩人面面相覷。
「這是什麼意思？」小燕子不解。
紫薇沉吟片刻：「牡丹花開……是指那枚紅沁牡丹玉佩？明珠還朝……難道是指我？」
她忽然想到什麼，臉色一變：「小燕子，這荷包你給傅恆大人看過嗎？」
「沒有。」小燕子搖頭，「我都快把它忘了。」
「明天就拿給他看。」紫薇神色凝重，「我覺得……陳婉姑姑留下這個，絕不是偶然。」
窗外，月色朦朧。
養心殿裡，乾隆對著夏雨荷的畫像，久久不語。
李玉悄悄進來：「皇上，傅恆大人在外求見。」
「讓他進來。」
傅恆走進來，臉色凝重：「皇上，臣查到一些事。」
「說。」
「青蓮會在二十年前，除了收養孤兒，還做過一件事。」傅恆壓低聲音，「他們幫助一些身份特殊的女子隱藏身份，改名換姓，重新生活。」
乾隆心中一動：「陳婉就是其中之一？」
「很有可能。」傅恆點頭，「而且臣還查到，當年幫助陳婉的，是青蓮會的一個高層，姓蘇。」
「蘇？」
「此人後來失蹤了，但據青蓮會的老人口述，他最後出現的地方，是京城。」
乾隆站起身，走到窗邊：「你的意思是，這個姓蘇的，可能就在京城？」
「甚至可能……」傅恆頓了頓，「就在宮裡。」
乾隆猛地轉身：「你說什麼？」
「臣只是猜測。」傅恆道，「但陳婉入宮，昭華格格被收養，袁春望突然發難，明珠格格適時認親……這一切都太巧了。巧得像有人精心安排的一樣。」
乾隆沉默了。
是啊，太巧了。
巧得讓人不安。
「繼續查。」他沉聲道，「一定要把這個姓蘇的找出來！」
「臣遵旨。」
傅恆退下後，乾隆又看向夏雨荷的畫像。
「雨荷，」他輕聲道，「我們的女兒回來了。你放心，朕一定會好好補償她，把欠你的，都補償給她。」
畫像上的女子溫柔地笑著，仿佛在說：我從未怪過你。
這一夜，很多人無眠。
漱芳齋里，小燕子握著那個荷包，久久不能入睡。紫薇在她身邊，同樣睜著眼睛。
延禧宮裡，魏瓔珞和傅恆低聲商議著下一步的計劃。
養心殿裡，乾隆對著畫像，回憶著那段逝去的感情。
而皇宮的某個角落，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掠過屋檐，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手中，握著一枚和陳婉那枚一模一樣的紅沁牡丹玉佩。
嘴角，勾起一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