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瓔珞搏命，血鑒忠心
延禧宮。
魏瓔珞站在窗前，一動不動地看著外頭陰沉的天。明玉端著茶進來，見她這模樣，眼圈又紅了。
「娘娘，您站了一個時辰了，喝口茶吧。」明玉將茶盞輕輕放在桌上。
魏瓔珞沒回頭，聲音飄忽：「明玉，你說……本宮是不是做錯了？」
「娘娘……」
「若是當年，本宮把陳婉那封信完整地交給皇上，把一切都說明白，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這場風波？」魏瓔珞轉過身，臉上淚痕未乾，「小燕子就不會受這樣的委屈，永琪也不會如此痛苦？」
明玉「噗通」跪下：「娘娘，您千萬別這麼說！當年您也是迫不得已啊！陳婉姑姑臨終前那樣求您，皇后娘娘又那樣囑咐……您能怎麼辦？難道真要一個孩子從小就知道自己身世，活在別人的指指點點裡嗎？」
魏瓔珞苦笑：「可本宮終究是欺君了。」
「那不是欺君！」明玉急道，「那是……那是善意的隱瞞！皇上對格格的疼愛是真的，太后對格格的寵愛也是真的，這些難道都因為一封信就變成假的了嗎？」
正說著，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海蘭察匆匆進來，臉色凝重。
「娘娘，皇上傳召。」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養心殿……宗室幾位王爺都在。」
魏瓔珞身子一晃。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吧。」
「娘娘！」明玉拉住她的袖子，眼中滿是恐懼，「您……您要小心……」
魏瓔珞拍拍她的手：「放心，本宮心裡有數。」
養心殿裡氣氛比昨日更加凝重。乾隆高坐龍椅，臉色鐵青。下首兩側，坐著幾位宗室王爺——禮親王、莊親王、怡親王，個個面色肅然。永琪跪在殿中央，背挺得筆直。
魏瓔珞走進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審視，有質疑，有幸災樂禍，也有幾分同情。
「臣妾魏瓔珞，叩見皇上。」她跪下行禮。
乾隆看著她，許久沒說話。大殿裡靜得可怕，只能聽見炭火燃燒的噼啪聲。
「令妃，」終於，乾隆開口，聲音冷得像冰，「宗室幾位王爺今日進宮，是為了小燕子的身世一事。你……有什麼要說的？」
魏瓔珞抬起頭，目光掃過幾位王爺。禮親王是宗人府宗令，掌管宗室事務，向來嚴謹刻板。莊親王是乾隆的堂兄，脾氣火爆，眼裡揉不得沙子。怡親王年紀最長，德高望重，但最看重皇室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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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她頓了頓，「臣妾無話可說。」
「無話可說？」莊親王猛地一拍椅子扶手，「令妃娘娘，你這是認罪了？！」
「臣妾確有隱瞞之罪。」魏瓔珞平靜道，「但臣妾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大膽！」禮親王厲聲道，「欺君罔上，你還敢說自己沒錯？！」
「臣妾隱瞞小燕子的身世，是為了保護一個無辜的孩子。」魏瓔珞看向乾隆，眼中含淚，「皇上，當年陳婉將小燕子託付給皇后娘娘時，娘娘已經病重。陳婉跪在娘娘床前，哭著說：『這孩子命苦，求娘娘給她一條活路。』皇后娘娘心善，答應了。後來娘娘薨逝，將小燕子託付給臣妾，最後一句話是：『瓔珞，護好那孩子，別讓她知道這些事。』」
她重重磕頭：「皇上，臣妾是欺君了。可臣妾欺君，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完成皇后娘娘的遺願，是為了保護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這些年來，小燕子孝順長輩，友愛兄妹，她的品行，皇上您都看在眼裡！難道就因為她的出身，就要否定她的一切嗎？」
乾隆沉默著，手指緊緊攥著龍椅扶手。
「令妃娘娘此言差矣。」怡親王緩緩開口，「老臣知道娘娘疼小燕子，可皇室血脈，不容混淆。若小燕子真是罪臣之後，私生之女，她就沒有資格留在宮裡，更沒有資格做皇子福晉。這是祖宗規矩，誰也破不得。」
「王爺！」永琪猛地抬頭，「小燕子是無辜的！」
「五阿哥，」怡親王看著他，眼中帶著憐憫，「老臣知道你心疼那丫頭。可你是皇子，將來是要擔大任的。你的福晉，必須是身家清白、德行無虧的大家閨秀。小燕子……不合適。」
「合不合適，兒臣自己知道！」永琪眼睛紅了，「兒臣這輩子，非小燕子不娶！」
「放肆！」乾隆怒喝，「永琪，你眼裡還有沒有祖宗規矩，有沒有皇室體統？！」
「兒臣眼裡只有小燕子！」永琪豁出去了，「皇阿瑪，您常教導兒臣，做人要重情重義。小燕子對兒臣有情有義，兒臣若因她的出身就拋棄她，那還算是個人嗎？！」
「你——！」
「皇上息怒。」禮親王起身打圓場，「五阿哥年少氣盛，一時衝動也是有的。可這件事，終究要有個了斷。依老臣看，小燕子的身世既然存疑，就不能再做承孤貴女，更不能做皇子福晉。不如……將她送出宮去，找個好人家安置，也算全了這些年的情分。」
送出宮去？
永琪腦中「嗡」的一聲。
「不行！」他脫口而出，「誰也不能把小燕子送出宮！」
「五阿哥，」莊親王皺眉，「你這是要違抗宗人府的決議嗎？」
「兒臣……」
「永琪，」乾隆打斷他，聲音疲憊，「你先退下。」
「皇阿瑪！」
「退下！」
永琪看著乾隆冰冷的眼神，心中一寒。他明白了，父皇這是要妥協了。為了皇室顏面，為了祖宗規矩，父皇要捨棄小燕子了。
不，他不答應！
「皇阿瑪若執意要送走小燕子，」永琪一字一句道，「那兒臣就跟她一起走！」
「你敢！」乾隆霍然站起，「愛新覺羅·永琪，你今日若踏出這個門，就不要再回來了！」
父子倆對峙著，氣氛劍拔弩張。
魏瓔珞跪在地上，看著這一幕，心中一片冰涼。
她知道，乾隆這是被逼到絕境了。宗室施壓，朝臣議論，皇室顏面……這一切像一座座大山，壓得他不得不做出選擇。
而她，就是那個該被犧牲的棋子。
也好。
魏瓔珞忽然笑了。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殿中。所有人都看著她，不知她要做什麼。
「皇上，」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臣妾有一事，想問問幾位王爺。」
乾隆皺眉：「你說。」
魏瓔珞轉向禮親王：「王爺，您說皇室血脈不容混淆。那臣妾想問，何為皇室血脈？」
禮親王一愣：「自然是愛新覺羅氏的血脈。」
「那若是非愛新覺羅氏，卻對大清忠心耿耿，對皇上赤膽忠心，這樣的人，可有資格得到皇室的庇護？」
「這……」
「怡親王，」魏瓔珞又看向怡親王，「您說小燕子沒有資格留在宮裡。那臣妾想問，當年孝賢皇后收留她時，可曾問過她有沒有資格？」
怡親王語塞。
「莊親王，」魏瓔珞最後看向莊親王，「您眼裡揉不得沙子，最看重規矩。那臣妾想問，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為了一個死規矩，就要逼死一個活生生的人，這就是您所謂的公道嗎？」
三位王爺面面相覷，竟不知如何回答。
魏瓔珞轉身，面向乾隆，跪了下來。
「皇上，」她重重磕頭，「臣妾魏瓔珞，自入宮以來，承蒙孝賢皇后照顧，皇上厚愛，太后信任，得以位列妃位，掌六宮事。臣妾自知出身卑微，能有今日，全賴皇上恩典。這些年來，臣妾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錯，辜負皇恩。」
她抬起頭，淚流滿面：「可有一件事，臣妾從未後悔——那就是收養小燕子，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疼。」
「臣妾知道，臣妾欺君了。臣妾隱瞞了小燕子的身世，讓皇上蒙在鼓裡十幾年。這是死罪，臣妾認。」
她忽然站起身，走向殿門口守衛的侍衛。那侍衛手中握著佩刀，見她走來，不知所措。
「娘娘……」侍衛下意識後退。
魏瓔珞卻一把奪過他的佩刀！
「令妃！」乾隆驚呼。
「娘娘！」永琪撲上去。
可已經晚了。
魏瓔珞將刀橫在頸前，目光決絕地看著乾隆：「皇上，臣妾今日以死明志！臣妾隱瞞小燕子的身世，確有罪過。可臣妾對她的疼愛，沒有半分虛假！臣妾這條命，是孝賢皇后救的。今日，臣妾就還給她！」
她仰起頭，高聲道：「皇后娘娘，奴才魏瓔珞，來向您復命了！您交給奴才的孩子，奴才護了她十幾年，如今……奴才護不住了！奴才無能，辜負了您的信任！奴才……這就來向您請罪！」
說完，她手腕用力，刀鋒就往脖子上抹去！
「不要——！！」
永琪嘶聲大喊。
乾隆從龍椅上衝下來。
幾位王爺驚得站了起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鐺！！」
一柄長劍破空而來，精準地撞在魏瓔珞手中的佩刀上！刀劍相擊，火花四濺！魏瓔珞手腕一麻，佩刀脫手飛出，「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一道身影從殿外疾步而入，伸手接住了彈回的長劍。
來人一身藏青色侍衛服，腰佩長劍，面容俊朗，神色冷峻。他走到殿中，單膝跪地：「臣富察傅恆，叩見皇上！」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
傅恆？他不是在西北巡邊嗎？怎麼會突然回京？
乾隆也愣住了：「傅恆？你……你怎麼回來了？」
「臣接到京中急報，星夜兼程趕回。」傅恆抬起頭，目光掃過地上的佩刀，又看向驚魂未定的魏瓔珞，「令妃娘娘，真相未明，何必尋死？」
魏瓔珞癱坐在地，渾身發抖。剛才那一瞬間，她是真的想死。死了，就一了百了，就不用面對這些指責，不用看小燕子受苦，不用看永琪痛苦。
「傅恆大人……」她聲音哽咽，「本宮……本宮……」
「娘娘不必多說。」傅恆站起身，轉向乾隆，「皇上，臣在路上已經聽說了昭華格格身世一事。臣以為，此事尚有疑點，不宜倉促決斷。」
「疑點？」禮親王皺眉，「富察大人，孫嬤嬤的手札，陳婉的密信，證據確鑿，還有什麼疑點？」
「手札和密信，確實存在。」傅恆從容道，「可王爺是否想過，這些東西，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袁春望一個辛者庫雜役，為什麼能保存這些證據十幾年？又為什麼要在昭華格格擇婿的關鍵時刻揭露？」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依臣看，這分明是有人設局，要置昭華格格於死地！」
莊親王冷哼：「富察大人，你這話可有證據？」
「證據，臣正在查。」傅恆道，「但臣可以告訴各位王爺一件事——陳婉當年入宮，並非孤身一人。她身邊除了孫嬤嬤，還有一個護衛，姓蕭。」
蕭？
永琪心中一動。蕭劍？不會這麼巧吧？
「那個蕭護衛，後來去了哪裡？」乾隆問。
「失蹤了。」傅恆道，「陳婉病逝後，蕭護衛就離開了京城，不知所蹤。但臣查到，他離開前，曾留下一件東西。」
「什麼東西？」
「一把鑰匙。」傅恆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面是一把古樸的銅鑰匙，「這把鑰匙，是陳婉首飾盒的鑰匙。而那個首飾盒，如今在蕭劍手中。」
蕭劍？
這下連魏瓔珞都愣住了。
「蕭劍？」乾隆皺眉，「就是那個江南才子，小燕子認的義兄？」
「正是。」傅恆點頭，「臣已經派人去請蕭劍入宮。他手中的首飾盒裡，或許就有解開一切謎團的鑰匙。」
大殿裡頓時議論紛紛。
怡親王捋著鬍子：「富察大人的意思是，陳婉還留了其他東西？」
「很有可能。」傅恆道，「所以臣懇請皇上，在查明真相之前，不要輕易發落昭華格格。那孩子是無辜的，不該成為權力鬥爭的犧牲品。」
乾隆看著傅恆，又看看癱坐在地的魏瓔珞，心中五味雜陳。
傅恆是他最信任的臣子，也是魏瓔珞曾經的戀人。他這個時候站出來，是為了魏瓔珞，還是真的發現了什麼？
「皇上，」禮親王起身，「就算傅恆大人說得有理，可昭華格格的身世終究存疑。在她身世未明之前，不能再以承孤貴女的身份留在宮裡。這是祖宗規矩，破不得。」
乾隆沉默良久，終於開口：「傳朕旨意：即日起，小燕子禁足漱芳齋，沒有朕的旨意，不得隨意走動。至於她的身份……待查明真相後，再做定奪。」
永琪心中一痛：「皇阿瑪！小燕子她……」
「永琪，」乾隆打斷他，「這是朕最大的讓步了。你若再鬧，朕就直接送她出宮！」
永琪咬緊牙關，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至少，小燕子還能留在宮裡。只要還在宮裡，就還有希望。
「傅恆，」乾隆看向他，「查清真相的事，就交給你了。朕給你十天時間。十天後，若還查不出結果，就按宗人府的意思辦。」
「臣遵旨。」傅恆躬身。
「都退下吧。」乾隆疲憊地揮揮手。
眾人依次退出養心殿。
殿外，永琪追上傅恆：「傅恆大人，您剛才說的鑰匙和首飾盒……」
傅恆停下腳步，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五阿哥，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今晚子時，延禧宮見。」
永琪點頭：「好。」
他又看向魏瓔珞。魏瓔珞被明玉扶著，臉色蒼白，眼神空洞。
「令母妃……」永琪輕聲喚道。
魏瓔珞抬起頭，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容淒涼：「永琪，對不起……娘娘……沒護住小燕子……」
「不怪您。」永琪握住她的手，「您已經盡力了。現在有傅恆大人在，一定會有轉機的。」
魏瓔珞點點頭，眼淚又流下來。
不遠處，幾位王爺正低聲議論著離開。莊親王的聲音隱隱傳來：「……富察傅恆突然回京，這事兒不簡單……」
禮親王道：「且看他能查出什麼。十天後若沒結果，那小丫頭還是得走……」
聲音漸漸遠去。
永琪看著他們的背影，拳頭攥得死緊。
十天。
他只有十天時間，來挽救他心愛的人。
漱芳齋里，小燕子靜靜坐著發呆，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彩霞和明月在一旁抹眼淚，紫薇握著她的手，輕聲安慰。
「格格，你別怕，五阿哥一定會想辦法的……」
小燕子沒說話。
她不怕。她只是……難過。
原來她真的不是額娘和爹爹的孩子。原來她真的是私生女。原來這十幾年來，她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謊言之上的。
「格格，」明月哭道，「您說句話啊……您別這樣，奴婢害怕……」
小燕子轉過頭，看著她們，輕聲問：「明月，彩霞，你們……會不會看不起我？」
「格格！」兩個宮女「噗通」跪倒，「您說什麼呢！在奴婢心裡，您永遠是奴婢的主子！永遠是那個對奴婢們好，把奴婢當姐妹的格格！」
小燕子笑了，眼淚卻掉下來：「謝謝你們……」
殿門忽然被推開。
永琪沖了進來。
「小燕子！」
小燕子抬起頭，看著他焦急的臉，心中的委屈一下子湧上來，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
「永琪……永琪……我不是……我不是好孩子……我騙了皇阿瑪，騙了老佛爺，騙了你……」
「傻瓜，」永琪緊緊抱著她，「你誰都沒騙。你就是你，是我愛的小燕子。」
他捧起她的臉，認真地看著她：「小燕子，你聽著。不管你是誰的女兒，不管你的身世如何，我都愛你。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我都只愛你一個人。」
小燕子哭得說不出話，只能用力點頭。
紫薇在一旁看著，也紅了眼眶。她悄悄退出去，把空間留給這對有情人。
殿外，蕭劍匆匆趕來。
「紫薇，小燕子怎麼樣了？」
紫薇搖搖頭：「哭累了，現在五阿哥陪著她。」她看著蕭劍，欲言又止，「蕭公子，傅恆大人說的那個首飾盒……」
蕭劍神色凝重：「我已經派人去江南取了。最遲五天後就能送到。」
「那裡面……真的有什麼線索嗎？」
「我不知道。」蕭劍苦笑，「那盒子是我娘留給我的，我一直打不開。如果那把鑰匙真的能打開它……或許，真的能解開小燕子的身世之謎。」
紫薇雙手合十：「菩薩保佑……」
夜色漸深。
延禧宮裡，傅恆、魏瓔珞、永琪三人對坐。
「傅恆大人，」永琪急切地問，「您到底發現了什麼？」
傅恆從懷中取出一張紙，鋪在桌上。那是一幅地圖，上面畫著些奇怪的符號。
「這是臣在陳婉故居找到的。」傅恆指著地圖，「你們看，這些符號，是江南一個秘密組織的標記。這個組織叫『青蓮會』，專門收留無家可歸的女子和孩子。」
魏瓔珞心中一緊：「您的意思是……」
「臣懷疑，」傅恆壓低聲音，「陳婉根本不是罪臣之女。她很可能……是青蓮會的人。」
永琪愣住了：「那……那小燕子的身世……」
「如果陳婉是青蓮會的人，那她隱瞞身份入宮，一定另有目的。」傅恆道，「而小燕子的身世，或許比我們想像的……更複雜。」
魏瓔珞忽然想起什麼：「傅恆，你還記得嗎？當年陳婉入宮時，身上有一塊玉佩，雕著牡丹花紋。她說那是家傳之寶，可臣妾後來查過，那種玉佩，根本不是尋常人家該有的東西。」
「牡丹花紋？」傅恆眼神一凜，「娘娘可還記得那玉佩的樣子？」
魏瓔珞想了想：「記得。那玉佩通體潔白，牡丹雕得栩栩如生，花蕊處有一點天然的紅沁，像血一樣。」
傅恆猛地站起：「紅沁牡丹……那是前朝皇室之物！」
「什麼？！」魏瓔珞和永琪都驚呆了。
「前朝覆滅時，有一支皇室旁系流落民間，他們的信物就是紅沁牡丹玉佩。」傅恆臉色凝重，「如果陳婉真的有那塊玉佩，那她很可能……是前朝皇室後裔。」
大殿裡死一般寂靜。
良久，魏瓔珞才顫聲問：「那……那小燕子她……」
「如果小燕子是陳婉的女兒，」傅恆緩緩道，「那她就不是私生女，而是……前朝皇室血脈。」
永琪腦中一片空白。
前朝皇室血脈？這比私生女更可怕！若此事傳出去，小燕子必死無疑！
「不……」他喃喃道，「不會的……小燕子怎麼會是……」
「這只是猜測。」傅恆安撫道，「真相如何，還要等首飾盒送來才能確定。在這之前，我們必須保守秘密，絕不能泄露半個字。」
魏瓔珞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傅恆，你突然回京，真的只是為了這件事？」
傅恆沉默片刻，才道：「臣接到密報，說有人要對令妃娘娘和格格不利，所以才匆匆趕回。」
「是誰？」永琪急問。
傅恆搖搖頭：「還不知道。但臣可以肯定，這宮裡……有內鬼。」
夜色深沉。
養心殿裡，乾隆獨自站在窗前，手中握著那封泛黃的密信。
「陳婉……」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你到底……是誰？」
殿外，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掠過屋檐，消失在夜色中。
魏瓔珞站在窗前，一動不動地看著外頭陰沉的天。明玉端著茶進來，見她這模樣，眼圈又紅了。
「娘娘，您站了一個時辰了，喝口茶吧。」明玉將茶盞輕輕放在桌上。
魏瓔珞沒回頭，聲音飄忽：「明玉，你說……本宮是不是做錯了？」
「娘娘……」
「若是當年，本宮把陳婉那封信完整地交給皇上，把一切都說明白，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這場風波？」魏瓔珞轉過身，臉上淚痕未乾，「小燕子就不會受這樣的委屈，永琪也不會如此痛苦？」
明玉「噗通」跪下：「娘娘，您千萬別這麼說！當年您也是迫不得已啊！陳婉姑姑臨終前那樣求您，皇后娘娘又那樣囑咐……您能怎麼辦？難道真要一個孩子從小就知道自己身世，活在別人的指指點點裡嗎？」
魏瓔珞苦笑：「可本宮終究是欺君了。」
「那不是欺君！」明玉急道，「那是……那是善意的隱瞞！皇上對格格的疼愛是真的，太后對格格的寵愛也是真的，這些難道都因為一封信就變成假的了嗎？」
正說著，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海蘭察匆匆進來，臉色凝重。
「娘娘，皇上傳召。」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養心殿……宗室幾位王爺都在。」
魏瓔珞身子一晃。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吧。」
「娘娘！」明玉拉住她的袖子，眼中滿是恐懼，「您……您要小心……」
魏瓔珞拍拍她的手：「放心，本宮心裡有數。」
養心殿裡氣氛比昨日更加凝重。乾隆高坐龍椅，臉色鐵青。下首兩側，坐著幾位宗室王爺——禮親王、莊親王、怡親王，個個面色肅然。永琪跪在殿中央，背挺得筆直。
魏瓔珞走進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審視，有質疑，有幸災樂禍，也有幾分同情。
「臣妾魏瓔珞，叩見皇上。」她跪下行禮。
乾隆看著她，許久沒說話。大殿裡靜得可怕，只能聽見炭火燃燒的噼啪聲。
「令妃，」終於，乾隆開口，聲音冷得像冰，「宗室幾位王爺今日進宮，是為了小燕子的身世一事。你……有什麼要說的？」
魏瓔珞抬起頭，目光掃過幾位王爺。禮親王是宗人府宗令，掌管宗室事務，向來嚴謹刻板。莊親王是乾隆的堂兄，脾氣火爆，眼裡揉不得沙子。怡親王年紀最長，德高望重，但最看重皇室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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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她頓了頓，「臣妾無話可說。」
「無話可說？」莊親王猛地一拍椅子扶手，「令妃娘娘，你這是認罪了？！」
「臣妾確有隱瞞之罪。」魏瓔珞平靜道，「但臣妾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大膽！」禮親王厲聲道，「欺君罔上，你還敢說自己沒錯？！」
「臣妾隱瞞小燕子的身世，是為了保護一個無辜的孩子。」魏瓔珞看向乾隆，眼中含淚，「皇上，當年陳婉將小燕子託付給皇后娘娘時，娘娘已經病重。陳婉跪在娘娘床前，哭著說：『這孩子命苦，求娘娘給她一條活路。』皇后娘娘心善，答應了。後來娘娘薨逝，將小燕子託付給臣妾，最後一句話是：『瓔珞，護好那孩子，別讓她知道這些事。』」
她重重磕頭：「皇上，臣妾是欺君了。可臣妾欺君，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完成皇后娘娘的遺願，是為了保護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這些年來，小燕子孝順長輩，友愛兄妹，她的品行，皇上您都看在眼裡！難道就因為她的出身，就要否定她的一切嗎？」
乾隆沉默著，手指緊緊攥著龍椅扶手。
「令妃娘娘此言差矣。」怡親王緩緩開口，「老臣知道娘娘疼小燕子，可皇室血脈，不容混淆。若小燕子真是罪臣之後，私生之女，她就沒有資格留在宮裡，更沒有資格做皇子福晉。這是祖宗規矩，誰也破不得。」
「王爺！」永琪猛地抬頭，「小燕子是無辜的！」
「五阿哥，」怡親王看著他，眼中帶著憐憫，「老臣知道你心疼那丫頭。可你是皇子，將來是要擔大任的。你的福晉，必須是身家清白、德行無虧的大家閨秀。小燕子……不合適。」
「合不合適，兒臣自己知道！」永琪眼睛紅了，「兒臣這輩子，非小燕子不娶！」
「放肆！」乾隆怒喝，「永琪，你眼裡還有沒有祖宗規矩，有沒有皇室體統？！」
「兒臣眼裡只有小燕子！」永琪豁出去了，「皇阿瑪，您常教導兒臣，做人要重情重義。小燕子對兒臣有情有義，兒臣若因她的出身就拋棄她，那還算是個人嗎？！」
「你——！」
「皇上息怒。」禮親王起身打圓場，「五阿哥年少氣盛，一時衝動也是有的。可這件事，終究要有個了斷。依老臣看，小燕子的身世既然存疑，就不能再做承孤貴女，更不能做皇子福晉。不如……將她送出宮去，找個好人家安置，也算全了這些年的情分。」
送出宮去？
永琪腦中「嗡」的一聲。
「不行！」他脫口而出，「誰也不能把小燕子送出宮！」
「五阿哥，」莊親王皺眉，「你這是要違抗宗人府的決議嗎？」
「兒臣……」
「永琪，」乾隆打斷他，聲音疲憊，「你先退下。」
「皇阿瑪！」
「退下！」
永琪看著乾隆冰冷的眼神，心中一寒。他明白了，父皇這是要妥協了。為了皇室顏面，為了祖宗規矩，父皇要捨棄小燕子了。
不，他不答應！
「皇阿瑪若執意要送走小燕子，」永琪一字一句道，「那兒臣就跟她一起走！」
「你敢！」乾隆霍然站起，「愛新覺羅·永琪，你今日若踏出這個門，就不要再回來了！」
父子倆對峙著，氣氛劍拔弩張。
魏瓔珞跪在地上，看著這一幕，心中一片冰涼。
她知道，乾隆這是被逼到絕境了。宗室施壓，朝臣議論，皇室顏面……這一切像一座座大山，壓得他不得不做出選擇。
而她，就是那個該被犧牲的棋子。
也好。
魏瓔珞忽然笑了。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殿中。所有人都看著她，不知她要做什麼。
「皇上，」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臣妾有一事，想問問幾位王爺。」
乾隆皺眉：「你說。」
魏瓔珞轉向禮親王：「王爺，您說皇室血脈不容混淆。那臣妾想問，何為皇室血脈？」
禮親王一愣：「自然是愛新覺羅氏的血脈。」
「那若是非愛新覺羅氏，卻對大清忠心耿耿，對皇上赤膽忠心，這樣的人，可有資格得到皇室的庇護？」
「這……」
「怡親王，」魏瓔珞又看向怡親王，「您說小燕子沒有資格留在宮裡。那臣妾想問，當年孝賢皇后收留她時，可曾問過她有沒有資格？」
怡親王語塞。
「莊親王，」魏瓔珞最後看向莊親王，「您眼裡揉不得沙子，最看重規矩。那臣妾想問，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為了一個死規矩，就要逼死一個活生生的人，這就是您所謂的公道嗎？」
三位王爺面面相覷，竟不知如何回答。
魏瓔珞轉身，面向乾隆，跪了下來。
「皇上，」她重重磕頭，「臣妾魏瓔珞，自入宮以來，承蒙孝賢皇后照顧，皇上厚愛，太后信任，得以位列妃位，掌六宮事。臣妾自知出身卑微，能有今日，全賴皇上恩典。這些年來，臣妾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錯，辜負皇恩。」
她抬起頭，淚流滿面：「可有一件事，臣妾從未後悔——那就是收養小燕子，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疼。」
「臣妾知道，臣妾欺君了。臣妾隱瞞了小燕子的身世，讓皇上蒙在鼓裡十幾年。這是死罪，臣妾認。」
她忽然站起身，走向殿門口守衛的侍衛。那侍衛手中握著佩刀，見她走來，不知所措。
「娘娘……」侍衛下意識後退。
魏瓔珞卻一把奪過他的佩刀！
「令妃！」乾隆驚呼。
「娘娘！」永琪撲上去。
可已經晚了。
魏瓔珞將刀橫在頸前，目光決絕地看著乾隆：「皇上，臣妾今日以死明志！臣妾隱瞞小燕子的身世，確有罪過。可臣妾對她的疼愛，沒有半分虛假！臣妾這條命，是孝賢皇后救的。今日，臣妾就還給她！」
她仰起頭，高聲道：「皇后娘娘，奴才魏瓔珞，來向您復命了！您交給奴才的孩子，奴才護了她十幾年，如今……奴才護不住了！奴才無能，辜負了您的信任！奴才……這就來向您請罪！」
說完，她手腕用力，刀鋒就往脖子上抹去！
「不要——！！」
永琪嘶聲大喊。
乾隆從龍椅上衝下來。
幾位王爺驚得站了起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鐺！！」
一柄長劍破空而來，精準地撞在魏瓔珞手中的佩刀上！刀劍相擊，火花四濺！魏瓔珞手腕一麻，佩刀脫手飛出，「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一道身影從殿外疾步而入，伸手接住了彈回的長劍。
來人一身藏青色侍衛服，腰佩長劍，面容俊朗，神色冷峻。他走到殿中，單膝跪地：「臣富察傅恆，叩見皇上！」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
傅恆？他不是在西北巡邊嗎？怎麼會突然回京？
乾隆也愣住了：「傅恆？你……你怎麼回來了？」
「臣接到京中急報，星夜兼程趕回。」傅恆抬起頭，目光掃過地上的佩刀，又看向驚魂未定的魏瓔珞，「令妃娘娘，真相未明，何必尋死？」
魏瓔珞癱坐在地，渾身發抖。剛才那一瞬間，她是真的想死。死了，就一了百了，就不用面對這些指責，不用看小燕子受苦，不用看永琪痛苦。
「傅恆大人……」她聲音哽咽，「本宮……本宮……」
「娘娘不必多說。」傅恆站起身，轉向乾隆，「皇上，臣在路上已經聽說了昭華格格身世一事。臣以為，此事尚有疑點，不宜倉促決斷。」
「疑點？」禮親王皺眉，「富察大人，孫嬤嬤的手札，陳婉的密信，證據確鑿，還有什麼疑點？」
「手札和密信，確實存在。」傅恆從容道，「可王爺是否想過，這些東西，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袁春望一個辛者庫雜役，為什麼能保存這些證據十幾年？又為什麼要在昭華格格擇婿的關鍵時刻揭露？」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依臣看，這分明是有人設局，要置昭華格格於死地！」
莊親王冷哼：「富察大人，你這話可有證據？」
「證據，臣正在查。」傅恆道，「但臣可以告訴各位王爺一件事——陳婉當年入宮，並非孤身一人。她身邊除了孫嬤嬤，還有一個護衛，姓蕭。」
蕭？
永琪心中一動。蕭劍？不會這麼巧吧？
「那個蕭護衛，後來去了哪裡？」乾隆問。
「失蹤了。」傅恆道，「陳婉病逝後，蕭護衛就離開了京城，不知所蹤。但臣查到，他離開前，曾留下一件東西。」
「什麼東西？」
「一把鑰匙。」傅恆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面是一把古樸的銅鑰匙，「這把鑰匙，是陳婉首飾盒的鑰匙。而那個首飾盒，如今在蕭劍手中。」
蕭劍？
這下連魏瓔珞都愣住了。
「蕭劍？」乾隆皺眉，「就是那個江南才子，小燕子認的義兄？」
「正是。」傅恆點頭，「臣已經派人去請蕭劍入宮。他手中的首飾盒裡，或許就有解開一切謎團的鑰匙。」
大殿裡頓時議論紛紛。
怡親王捋著鬍子：「富察大人的意思是，陳婉還留了其他東西？」
「很有可能。」傅恆道，「所以臣懇請皇上，在查明真相之前，不要輕易發落昭華格格。那孩子是無辜的，不該成為權力鬥爭的犧牲品。」
乾隆看著傅恆，又看看癱坐在地的魏瓔珞，心中五味雜陳。
傅恆是他最信任的臣子，也是魏瓔珞曾經的戀人。他這個時候站出來，是為了魏瓔珞，還是真的發現了什麼？
「皇上，」禮親王起身，「就算傅恆大人說得有理，可昭華格格的身世終究存疑。在她身世未明之前，不能再以承孤貴女的身份留在宮裡。這是祖宗規矩，破不得。」
乾隆沉默良久，終於開口：「傳朕旨意：即日起，小燕子禁足漱芳齋，沒有朕的旨意，不得隨意走動。至於她的身份……待查明真相後，再做定奪。」
永琪心中一痛：「皇阿瑪！小燕子她……」
「永琪，」乾隆打斷他，「這是朕最大的讓步了。你若再鬧，朕就直接送她出宮！」
永琪咬緊牙關，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至少，小燕子還能留在宮裡。只要還在宮裡，就還有希望。
「傅恆，」乾隆看向他，「查清真相的事，就交給你了。朕給你十天時間。十天後，若還查不出結果，就按宗人府的意思辦。」
「臣遵旨。」傅恆躬身。
「都退下吧。」乾隆疲憊地揮揮手。
眾人依次退出養心殿。
殿外，永琪追上傅恆：「傅恆大人，您剛才說的鑰匙和首飾盒……」
傅恆停下腳步，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五阿哥，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今晚子時，延禧宮見。」
永琪點頭：「好。」
他又看向魏瓔珞。魏瓔珞被明玉扶著，臉色蒼白，眼神空洞。
「令母妃……」永琪輕聲喚道。
魏瓔珞抬起頭，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容淒涼：「永琪，對不起……娘娘……沒護住小燕子……」
「不怪您。」永琪握住她的手，「您已經盡力了。現在有傅恆大人在，一定會有轉機的。」
魏瓔珞點點頭，眼淚又流下來。
不遠處，幾位王爺正低聲議論著離開。莊親王的聲音隱隱傳來：「……富察傅恆突然回京，這事兒不簡單……」
禮親王道：「且看他能查出什麼。十天後若沒結果，那小丫頭還是得走……」
聲音漸漸遠去。
永琪看著他們的背影，拳頭攥得死緊。
十天。
他只有十天時間，來挽救他心愛的人。
漱芳齋里，小燕子靜靜坐著發呆，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彩霞和明月在一旁抹眼淚，紫薇握著她的手，輕聲安慰。
「格格，你別怕，五阿哥一定會想辦法的……」
小燕子沒說話。
她不怕。她只是……難過。
原來她真的不是額娘和爹爹的孩子。原來她真的是私生女。原來這十幾年來，她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謊言之上的。
「格格，」明月哭道，「您說句話啊……您別這樣，奴婢害怕……」
小燕子轉過頭，看著她們，輕聲問：「明月，彩霞，你們……會不會看不起我？」
「格格！」兩個宮女「噗通」跪倒，「您說什麼呢！在奴婢心裡，您永遠是奴婢的主子！永遠是那個對奴婢們好，把奴婢當姐妹的格格！」
小燕子笑了，眼淚卻掉下來：「謝謝你們……」
殿門忽然被推開。
永琪沖了進來。
「小燕子！」
小燕子抬起頭，看著他焦急的臉，心中的委屈一下子湧上來，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
「永琪……永琪……我不是……我不是好孩子……我騙了皇阿瑪，騙了老佛爺，騙了你……」
「傻瓜，」永琪緊緊抱著她，「你誰都沒騙。你就是你，是我愛的小燕子。」
他捧起她的臉，認真地看著她：「小燕子，你聽著。不管你是誰的女兒，不管你的身世如何，我都愛你。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我都只愛你一個人。」
小燕子哭得說不出話，只能用力點頭。
紫薇在一旁看著，也紅了眼眶。她悄悄退出去，把空間留給這對有情人。
殿外，蕭劍匆匆趕來。
「紫薇，小燕子怎麼樣了？」
紫薇搖搖頭：「哭累了，現在五阿哥陪著她。」她看著蕭劍，欲言又止，「蕭公子，傅恆大人說的那個首飾盒……」
蕭劍神色凝重：「我已經派人去江南取了。最遲五天後就能送到。」
「那裡面……真的有什麼線索嗎？」
「我不知道。」蕭劍苦笑，「那盒子是我娘留給我的，我一直打不開。如果那把鑰匙真的能打開它……或許，真的能解開小燕子的身世之謎。」
紫薇雙手合十：「菩薩保佑……」
夜色漸深。
延禧宮裡，傅恆、魏瓔珞、永琪三人對坐。
「傅恆大人，」永琪急切地問，「您到底發現了什麼？」
傅恆從懷中取出一張紙，鋪在桌上。那是一幅地圖，上面畫著些奇怪的符號。
「這是臣在陳婉故居找到的。」傅恆指著地圖，「你們看，這些符號，是江南一個秘密組織的標記。這個組織叫『青蓮會』，專門收留無家可歸的女子和孩子。」
魏瓔珞心中一緊：「您的意思是……」
「臣懷疑，」傅恆壓低聲音，「陳婉根本不是罪臣之女。她很可能……是青蓮會的人。」
永琪愣住了：「那……那小燕子的身世……」
「如果陳婉是青蓮會的人，那她隱瞞身份入宮，一定另有目的。」傅恆道，「而小燕子的身世，或許比我們想像的……更複雜。」
魏瓔珞忽然想起什麼：「傅恆，你還記得嗎？當年陳婉入宮時，身上有一塊玉佩，雕著牡丹花紋。她說那是家傳之寶，可臣妾後來查過，那種玉佩，根本不是尋常人家該有的東西。」
「牡丹花紋？」傅恆眼神一凜，「娘娘可還記得那玉佩的樣子？」
魏瓔珞想了想：「記得。那玉佩通體潔白，牡丹雕得栩栩如生，花蕊處有一點天然的紅沁，像血一樣。」
傅恆猛地站起：「紅沁牡丹……那是前朝皇室之物！」
「什麼？！」魏瓔珞和永琪都驚呆了。
「前朝覆滅時，有一支皇室旁系流落民間，他們的信物就是紅沁牡丹玉佩。」傅恆臉色凝重，「如果陳婉真的有那塊玉佩，那她很可能……是前朝皇室後裔。」
大殿裡死一般寂靜。
良久，魏瓔珞才顫聲問：「那……那小燕子她……」
「如果小燕子是陳婉的女兒，」傅恆緩緩道，「那她就不是私生女，而是……前朝皇室血脈。」
永琪腦中一片空白。
前朝皇室血脈？這比私生女更可怕！若此事傳出去，小燕子必死無疑！
「不……」他喃喃道，「不會的……小燕子怎麼會是……」
「這只是猜測。」傅恆安撫道，「真相如何，還要等首飾盒送來才能確定。在這之前，我們必須保守秘密，絕不能泄露半個字。」
魏瓔珞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傅恆，你突然回京，真的只是為了這件事？」
傅恆沉默片刻，才道：「臣接到密報，說有人要對令妃娘娘和格格不利，所以才匆匆趕回。」
「是誰？」永琪急問。
傅恆搖搖頭：「還不知道。但臣可以肯定，這宮裡……有內鬼。」
夜色深沉。
養心殿裡，乾隆獨自站在窗前，手中握著那封泛黃的密信。
「陳婉……」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你到底……是誰？」
殿外，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掠過屋檐，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