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金殿質證，密信驚魂
翌日辰時，養心殿。
大殿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乾隆高坐龍椅之上，臉色陰沉如鐵。太后坐在他身側，手中捻著新換的佛珠，閉目不語。下首兩側，魏瓔珞、愉妃等妃嬪依次坐著，個個面色肅然。
大殿中央，跪著三個人。
袁春望依舊穿著那身髒污的雜役衣裳，頭髮散亂，可脊背挺得筆直，眼中閃著瘋狂的光。小燕子跪在他左側，一身素白旗袍，未施粉黛，眼圈紅腫，顯然是哭了一夜。永琪跪在她身側，緊緊握著她的手，目光如炬地盯著袁春望。
「皇上，」袁春望率先開口，聲音嘶啞卻清晰，「奴才自知今日難逃一死，但死前必要將真相大白於天下！昭華格格的身世，乃是令妃魏瓔珞一手編織的謊言！她欺君罔上，蒙蔽聖聽，罪該萬死！」
「你胡說！」永琪厲聲打斷，「皇阿瑪，這奴才分明是受人指使，故意陷害令妃娘娘和小燕子！他的話，半個字都不能信！」
乾隆沒有看永琪，只是盯著袁春望：「你說你有孝賢皇后身邊舊人陳婉的絕筆密信，信呢？」
「昨日皇上已收走。」袁春望道，「但奴才已將信的內容牢記於心。皇上若不信，可當眾宣讀，讓滿朝文武都聽聽，令妃娘娘這些年是如何欺瞞皇上的！」
魏瓔珞猛地站起：「皇上！這奴才滿口胡言！陳婉當年留下的信，臣妾親眼見過，根本不是他說的那樣！他手中那封，定是偽造的！」
「偽造？」袁春望冷笑，「令妃娘娘好大的口氣！那信紙是二十年前江南特產的『雲紋箋』，墨跡已自然泛黃，邊緣磨損的程度也符合年代。奴才一個辛者庫雜役，從哪裡弄來這樣的舊紙舊墨偽造？更何況——」
他轉向乾隆，重重磕頭：「皇上可請筆跡鑑定的大師入宮，對照陳婉生前留下的其他手跡！奴才敢以性命擔保，那封信，絕對是陳婉親筆所寫！」
乾隆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龍椅扶手。半晌，他開口：「李玉，把信拿來。」
「嗻。」
李玉戰戰兢兢地捧著那封泛黃的信函上前，雙手呈給乾隆。乾隆展開信紙，目光沉沉地掃過上面的字跡。
大殿裡靜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乾隆的反應。
「永琪，」乾隆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你上前來。」
永琪鬆開小燕子的手，起身走到御階前跪下：「兒臣在。」
「你看看這封信。」乾隆將信遞給他，「看看這筆跡，你可認得？」
永琪接過信，手指微微發抖。他定睛看去，信紙上的字跡清秀工整，確實是女子手筆。內容與袁春望所說一致——陳婉在信中懺悔，說自己本是罪臣之女，為避禍改名換姓，與一江湖藝人有私，生下小燕子。後來得孝賢皇后收留，卻因愧對皇后恩情，鬱鬱而終。臨終前寫下此信，希望有朝一日真相大白，莫讓皇室血脈蒙羞。
信的末尾，還有一行小字：「此女雖非吾夫所出，然無辜稚子，望皇后娘娘念在往日情分，妥為安置。婉兒絕筆。」
永琪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來，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
這筆跡……他確實見過。
當年孝賢皇后薨逝後，他曾在皇后的遺物中見過陳婉的書信，那字跡與眼前這封，幾乎一模一樣。
「永琪，」乾隆看著他蒼白的臉，「你認得這筆跡嗎？」
永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永琪哥哥……」小燕子在身後輕聲喚道，聲音里滿是恐懼。
永琪猛地回過神，將信重重拍在地上：「皇阿瑪！這信定是偽造的！就算筆跡相似，也可能是有人刻意模仿！陳婉姑姑若真寫了這樣的信，當年為何不直接交給皇額娘？為何要交給袁春望這個奴才？這不合情理！」
「因為當年陳婉病重時，只有奴才在她身邊伺候！」袁春望高聲答道，「陳婉自知時日無多，又愧對皇后娘娘，不敢當面呈信。她將信交給奴才，囑咐奴才在她死後交給皇上。可奴才當時……當時被令妃娘娘威逼利誘，不得不將信藏了起來！」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怨毒：「令妃娘娘當時只是孝賢皇后身邊的宮女，為了自己能夠飛黃騰達。她需要一個小孩子來幫助她，所以選中了小燕子。她編造了『承孤貴女』的謊言，騙過了皇上，騙過了太后，騙過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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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血口噴人！」魏瓔珞再也忍不住，衝上前來，「皇上！臣妾當年接手小燕子時，陳婉已經病逝，只留下一封殘缺不全的信。信中只說小燕子是她女兒，托皇后娘娘照拂，其餘一概未提！況且皇后娘娘若早知道這孩子的身世有問題，怎敢命我將她帶進宮來？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令妃娘娘好一張巧嘴！」袁春望獰笑，「當年陳婉留下的信，的確只有半封。可那半封信，娘娘您收得好好的，從未示人吧？為什麼？因為那半封信里，已經透露出小燕子身世可疑！您為了自己的前程，選擇了隱瞞！這些年，您把小燕子當棋子，當工具，用來鞏固自己的地位，博取皇上的寵愛！如今東窗事發，您還想繼續欺騙皇上嗎？！」
「你——！」
「夠了。」
太后終於開口。老人家睜開眼，目光如刀般掃過袁春望：「袁春望，你口口聲聲說令妃欺君，可有證據？除了這封不知真假的信，你還有什麼能證明你的話？」
袁春望深吸一口氣：「太后明鑑。奴才還有人證。」
「人證？」乾隆皺眉。
「是。」袁春望道，「當年陳婉入宮時，身邊帶著一個嬤嬤，姓孫。那孫嬤嬤是陳婉從江南帶來的心腹，對陳婉的事一清二楚。陳婉死後，孫嬤嬤被令妃娘娘打發到了浣衣局，不出三月就『病逝』了。可奴才知道，孫嬤嬤死前，曾留下一本手札！」
大殿裡響起一陣低低的抽氣聲。
魏瓔珞臉色煞白，手指緊緊攥著帕子。
「那本手札如今在何處？」乾隆沉聲問。
「奴才……」袁春望遲疑了一下，「奴才不知具體所在，但孫嬤嬤有個侄女，如今還在浣衣局當差。皇上若派人去搜，定能搜到！」
乾隆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袁春望，你今日殿上所言，若有一句虛假，朕便誅你九族。」
「奴才句句屬實！」袁春望重重磕頭，「若有一句虛言，願受千刀萬剮！」
乾隆不再看他，轉向李玉：「傳朕旨意，搜查浣衣局，找一個姓孫的嬤嬤的遺物。尤其是手札、書信一類，全部呈上來。」
「嗻！」
李玉匆匆退下。大殿裡又陷入死寂。
小燕子跪在地上，身子微微發抖。永琪想要扶她，卻發現自己也在發抖。他看向魏瓔珞，魏瓔珞站在那裡，背挺得筆直，可眼底的慌亂騙不了人。
難道……難道袁春望說的都是真的？
不，不可能。
他的小燕子，怎麼可能是私生女？怎麼可能是罪臣之後？
「皇阿瑪，」永琪再次開口，聲音乾澀，「就算……就算這封信是真的，就算陳婉姑姑真的寫了這些，可那又怎樣？小燕子是無辜的！她什麼都不知道！這些年來，她對皇阿瑪孝順，對老佛爺恭敬，對兄弟姐妹友愛，所有人都看在眼裡！難道就因為一封信，就要否定她的一切嗎？」
乾隆看著他，眼中神色複雜：「永琪，你可知道，若這封信是真的，意味著什麼？」
「兒臣知道！」永琪急道，「可那又如何？小燕子是兒臣認定的人，不管她是什麼出身，兒臣都要她！」
「胡鬧！」乾隆猛地一拍龍椅扶手，「你是皇子！你的福晉，必須身家清白，德行無虧！若小燕子真是罪臣之後，私生之女，她有什麼資格做皇子福晉？有什麼資格……將來母儀天下？！」
最後四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永琪心上。
他愣愣地看著乾隆，忽然明白了。
皇阿瑪在意的，從來不只是小燕子的身世。他在意的，是大清的顏面，是皇室的尊嚴，是未來的儲君，不能有一個身世有污的福晉。
「皇上，」太后忽然開口，「哀家倒覺得，永琪說得有理。」
所有人都看向太后。
老人家緩緩站起身，走到小燕子面前，彎下腰，將她扶起來。小燕子抬起頭，滿臉是淚，眼中全是茫然和恐懼。
「小燕子，」太后替她擦去眼淚，聲音溫和卻堅定，「你告訴皇瑪嬤，袁春望說的那些，你自己知道嗎？」
小燕子搖頭，眼淚又湧出來：「我不知道……老佛爺，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記得小時候，額娘很溫柔，總是抱著我唱歌……後來額娘病了，把我託付給皇后娘娘……再後來，皇后娘娘也走了，令妃娘娘照顧我……」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老佛爺，我不是私生女……我不是……您相信我……」
「哀家信你。」太后毫不猶豫地說，她轉身看向乾隆，「皇帝，哀家不管那封信上寫了什麼。哀家只知道，小燕子是哀家看著長大的孩子。她的品性，她的為人，哀家一清二楚。這些年，她給這冰冷的皇宮帶來多少歡笑？她對哀家孝順，對皇帝恭敬，對兄弟姐妹友愛，這些難道都是假的嗎？」
乾隆沉默。
「出身固然重要，」太后繼續道，「可品性更難得。哀家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太多出身高貴卻心腸歹毒的人，也見過出身卑微卻德行高尚的人。小燕子是什麼樣的人，咱們心裡都清楚。難道就因為一封不知真假的信，就要否定她的一切，寒了她的心嗎？」
「皇額娘，」乾隆苦笑，「這不是兒臣一個人的事。這關乎皇室顏面，關乎祖宗規矩。若小燕子的身世真有疑點，就算兒臣能容她，宗室能容她嗎？天下人能容她嗎？」
「那就查！」太后斬釘截鐵，「查個水落石出！若袁春望說的是真的，哀家無話可說。可若他是誣陷，是受人指使，故意要毀了小燕子——」她目光如電般掃過袁春望，「哀家絕不輕饒！」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李玉捧著一個陳舊的木匣子匆匆進來，臉色怪異：「皇上，找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木匣子上。
那匣子很舊，紅漆剝落，邊角磨損。李玉將匣子呈到御前，乾隆親手打開。
裡面是一本泛黃的手札，還有幾封書信。
乾隆先拿起手札，翻開。看了幾頁，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接著，他又拿起那些書信，一封封看過去。
大殿裡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終於，乾隆放下手札，抬起頭。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眾人，最後落在魏瓔珞臉上。
「令妃，」他聲音低沉，「你當年接手小燕子時，可曾見過這本手札？」
魏瓔珞身子一顫：「臣妾……未曾。」
「那這些信呢？」乾隆舉起其中一封，「這是陳婉寫給孫嬤嬤的信，信中明確提到，她帶著一個孩子來京，那孩子的父親……是個江湖藝人。」
魏瓔珞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臣妾……臣妾真的沒見過……」
「可孫嬤嬤的手札里寫得很清楚，」乾隆一字一句道，「陳婉臨終前，曾對她說：『我對不起皇后娘娘，我騙了她。這孩子……不是他的。』」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大殿中炸響。
小燕子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永琪死死扶住她，自己的手卻也在抖。
「皇上，」袁春望趁機道，「現在您相信了吧？孫嬤嬤的手札，陳婉的信，還有那封絕筆密信，證據確鑿！小燕子的身世，就是有問題！令妃娘娘明知如此，卻隱瞞不報，欺君罔上，罪不可赦！」
乾隆沒有理會他，只是看著魏瓔珞，眼中滿是失望：「令妃，你還有什麼話說？」
魏瓔珞跪了下來。
她抬起頭，眼中含淚，卻倔強地不肯落下：「皇上，臣妾承認，當年接手小燕子時，確實有所隱瞞。可臣妾隱瞞的，不是她的身世，而是……而是陳婉的囑託。」
「什麼囑託？」
「陳婉臨終前，確實對臣妾說過一些話。」魏瓔珞聲音哽咽，「她說，小燕子的身世有些複雜，求臣妾不要深究。她說，她只希望孩子能平安長大，無憂無慮。所以這些年，臣妾從未去查過小燕子的身世，不是想欺瞞皇上，而是……而是想完成一個母親的遺願。」
她轉向小燕子，淚如雨下：「小燕子，令妃娘娘對不起你。娘娘應該早點告訴你，應該讓你知道真相。可是娘娘怕……怕你知道之後，會傷心，會難過，會覺得自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
小燕子呆呆地看著她，眼淚無聲滑落。
「娘娘，」她輕聲問，「所以我真的……不是額娘和爹爹的孩子？我真的是……私生女？」
魏瓔珞說不出話，只是哭。
永琪緊緊抱住小燕子，感覺到她在自己懷中發抖，像一片秋風中的落葉。他抬頭看向乾隆，眼中滿是哀求：「皇阿瑪，就算……就算這些都是真的，那又怎樣？小燕子是無辜的！她什麼都不知道！這些年來，她對您的孝順，對太后的恭敬，都是真心的！難道這些真心，就因為她的出身，就一文不值了嗎？」
乾隆看著相擁的兩人，心中五味雜陳。
他何嘗不疼小燕子？這些年，他是真把這孩子當親生女兒疼的。可如今……
「皇上，」一直沉默的愉妃忽然開口，「臣妾有話要說。」
乾隆看向她：「你說。」
愉妃起身，走到殿中跪下：「皇上，臣妾是個婦道人家，不懂什麼朝廷大事，也不懂什麼皇室顏面。臣妾只知道，小燕子是個好孩子。這些年來，她對永琪真心實意，對臣妾孝順恭敬，對兄弟姐妹友愛寬厚。這樣的好姑娘，為什麼要因為上一輩的過錯，受到懲罰？」
她看向小燕子，眼中滿是疼惜：「皇上，您也是看著小燕子長大的。她小時候，您手把手教她寫字；她生病時，您守在她床邊；她闖了禍，您一邊罵她一邊替她收拾爛攤子。這些父子之情，難道都是假的嗎？」
乾隆閉上眼睛。
是啊，那些都是真的。
他還記得小燕子第一次叫他「皇阿瑪」時，那軟軟糯糯的聲音。記得她學會寫字後，第一幅字就是「皇阿瑪萬歲」。記得她每次闖了禍，都像只受驚的小鹿一樣躲到他身後，扯著他的袖子撒嬌。
那些點點滴滴，怎麼可能都是假的？
「皇上，」太后再次開口，「哀家說句公道話。陳婉有錯，那是陳婉的事。小燕子是無辜的。這些年來，她以『承孤貴女』的身份在宮裡長大，孝順長輩，友愛兄妹，從未有過半分逾矩。就算她的身世真有疑點，可她的品行，配得上這個身份。」
她頓了頓，語氣嚴厲起來：「倒是這個袁春望，居心叵測。他早不揭露，晚不揭露，偏偏在燕子擇婿的關鍵時刻跳出來，分明是受人指使，要毀了小燕子的前程！依哀家看，該嚴查的不是燕子的身世，而是這奴才背後，到底是誰在指使！」
乾隆睜開眼，目光銳利地看向袁春望。
袁春望渾身一顫，卻強作鎮定：「奴才……奴才是為了大清江山，為了皇室血脈純正！」
「好一個為了大清江山！」太后冷笑，「你若真為了大清江山，當年發現真相時為何不報？偏偏等到今日？你分明是看準了時機，要置燕子於死地！」
「奴才……」
「夠了。」乾隆抬手制止，他看向李玉，「將袁春望押回天牢，嚴加看管。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嗻！」
侍衛上前拖起袁春望。袁春望掙扎著大喊：「皇上！奴才說的都是真的！您不能因為私情就罔顧真相！皇上——！！」
聲音漸漸遠去。
大殿裡又安靜下來。
乾隆看著依舊相擁的永琪和小燕子，許久，長長嘆了口氣。
「小燕子，」他開口，聲音疲憊，「你先回漱芳齋。沒有朕的旨意，暫時……不要出門。」
小燕子身子一僵。
這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她被軟禁了。
「皇阿瑪……」她輕聲喚道，眼中滿是哀求。
乾隆別過臉，不忍看她：「去吧。」
永琪還想說什麼，魏瓔珞卻上前拉住他，輕輕搖頭。
小燕子呆呆地站了一會兒，最終，緩緩跪下行禮：「小燕子……遵旨。」
她起身，一步一步往外走。腳步虛浮，背影單薄得讓人心疼。
永琪想追上去，卻被乾隆喝止：「永琪，你留下。」
「皇阿瑪！」
「朕讓你留下！」
永琪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小燕子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
乾隆揉揉眉心，看向太后：「皇額娘，您先回去休息吧。這件事……朕會妥善處理。」
太后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由晴兒扶著離開了。
妃嬪們也依次退下。愉妃走到永琪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眼中滿是擔憂，卻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最後，大殿裡只剩下乾隆、永琪和魏瓔珞三人。
「令妃，」乾隆看著魏瓔珞，「你可知罪？」
魏瓔珞跪倒在地：「臣妾知罪。臣妾不該隱瞞小燕子的身世疑點，不該欺瞞皇上。臣妾……願受任何懲罰。」
「懲罰？」乾隆苦笑，「朕該怎麼懲罰你？殺了你？還是廢了你？」
他站起身，走到魏瓔珞面前，俯視著她：「魏瓔珞，朕一直以為，你和別人不一樣。你不圖權勢，不慕富貴，你留在朕身邊，是因為真心。可現在……你告訴朕，你這些年對小燕子的疼愛，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魏瓔珞抬起頭，淚流滿面：「皇上，臣妾對小燕子的疼愛，沒有半分虛假！臣妾是隱瞞了她的身世，可臣妾對她的心，是真的！臣妾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疼啊！」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朕？」乾隆厲聲質問，「為什麼不把真相告訴朕？你讓朕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裡十幾年！」
「因為臣妾怕！」魏瓔珞哭喊道，「臣妾怕皇上知道真相後，會不要小燕子！臣妾怕小燕子會傷心，會覺得自己是個沒人要的孩子！皇上，您見過燕子小時候的樣子嗎？她那么小，那麼軟，抱著臣妾的脖子叫『娘娘』，說『娘娘不要丟下小燕子』……臣妾怎麼忍心？怎麼忍心讓她知道，她的身世是疑點重重？」
她匍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臣妾有罪……臣妾罪該萬死……可是皇上，求您……求您不要怪小燕子……她是無辜的……她什麼都不知道……」
乾隆看著她哭得渾身顫抖的樣子，心中一陣抽痛。
他何嘗不知道魏瓔珞對小燕子的真心？這些年來，魏瓔珞對小燕子的疼愛，他看在眼裡。那是裝不出來的。
可……
「永琪，」他轉向兒子，「你怎麼想？」
永琪跪了下來，重重磕頭：「皇阿瑪，兒臣還是那句話——不管小燕子是什麼出身，兒臣都要她。若皇阿瑪覺得她的身份不配做皇子福晉，那兒臣……兒臣可以不做這個皇子！」
「胡鬧！」乾隆大怒，「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兒臣知道！」永琪抬起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兒臣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可皇阿瑪，若連自己想要保護的人都保護不了，若連自己心愛的人都無法守護，這個皇子，兒臣做得又有什麼意思？」
乾隆瞪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許久，他頹然坐回龍椅上，揮揮手：「你們都退下吧。朕……朕要靜靜。」
「皇阿瑪……」
「退下！」
永琪還想說什麼，魏瓔珞卻拉住了他，輕輕搖頭。
兩人退出養心殿。殿門在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內外。
永琪站在殿外，看著陰沉沉的天空，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令妃娘娘，」他輕聲問，「那封信……真的是真的嗎？」
魏瓔珞沉默許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那孫嬤嬤的手札呢？」
「也不可信。」魏瓔珞聲音沙啞，「永琪，娘娘對不起你。娘娘應該早點告訴你，應該讓你有個準備，或者提前查清小燕子的身世……」
永琪搖搖頭，苦笑道：「告訴我又能怎樣？難道知道了真相，我就會不要小燕子嗎？」
他看向漱芳齋的方向，眼中滿是痛楚：「我只是心疼她……她現在一定很害怕，很難過……她那麼要強的人，怎麼能接受這樣的的指控？」
魏瓔珞也看向那個方向，眼淚又涌了出來。
「永琪，」她輕聲說，「去陪她吧。現在……她最需要的人是你。」
永琪點點頭，正要離開，卻見李玉匆匆從殿內出來。
「五阿哥，令妃娘娘，」李玉神色凝重，「皇上口諭：即日起，昭華格格禁足漱芳齋，無旨不得出。五阿哥亦暫停一切差事，在永和宮反省。至於令妃娘娘……皇上說，請您回延禧宮，靜思己過。」
大殿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乾隆高坐龍椅之上，臉色陰沉如鐵。太后坐在他身側，手中捻著新換的佛珠，閉目不語。下首兩側，魏瓔珞、愉妃等妃嬪依次坐著，個個面色肅然。
大殿中央，跪著三個人。
袁春望依舊穿著那身髒污的雜役衣裳，頭髮散亂，可脊背挺得筆直，眼中閃著瘋狂的光。小燕子跪在他左側，一身素白旗袍，未施粉黛，眼圈紅腫，顯然是哭了一夜。永琪跪在她身側，緊緊握著她的手，目光如炬地盯著袁春望。
「皇上，」袁春望率先開口，聲音嘶啞卻清晰，「奴才自知今日難逃一死，但死前必要將真相大白於天下！昭華格格的身世，乃是令妃魏瓔珞一手編織的謊言！她欺君罔上，蒙蔽聖聽，罪該萬死！」
「你胡說！」永琪厲聲打斷，「皇阿瑪，這奴才分明是受人指使，故意陷害令妃娘娘和小燕子！他的話，半個字都不能信！」
乾隆沒有看永琪，只是盯著袁春望：「你說你有孝賢皇后身邊舊人陳婉的絕筆密信，信呢？」
「昨日皇上已收走。」袁春望道，「但奴才已將信的內容牢記於心。皇上若不信，可當眾宣讀，讓滿朝文武都聽聽，令妃娘娘這些年是如何欺瞞皇上的！」
魏瓔珞猛地站起：「皇上！這奴才滿口胡言！陳婉當年留下的信，臣妾親眼見過，根本不是他說的那樣！他手中那封，定是偽造的！」
「偽造？」袁春望冷笑，「令妃娘娘好大的口氣！那信紙是二十年前江南特產的『雲紋箋』，墨跡已自然泛黃，邊緣磨損的程度也符合年代。奴才一個辛者庫雜役，從哪裡弄來這樣的舊紙舊墨偽造？更何況——」
他轉向乾隆，重重磕頭：「皇上可請筆跡鑑定的大師入宮，對照陳婉生前留下的其他手跡！奴才敢以性命擔保，那封信，絕對是陳婉親筆所寫！」
乾隆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龍椅扶手。半晌，他開口：「李玉，把信拿來。」
「嗻。」
李玉戰戰兢兢地捧著那封泛黃的信函上前，雙手呈給乾隆。乾隆展開信紙，目光沉沉地掃過上面的字跡。
大殿裡靜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乾隆的反應。
「永琪，」乾隆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你上前來。」
永琪鬆開小燕子的手，起身走到御階前跪下：「兒臣在。」
「你看看這封信。」乾隆將信遞給他，「看看這筆跡，你可認得？」
永琪接過信，手指微微發抖。他定睛看去，信紙上的字跡清秀工整，確實是女子手筆。內容與袁春望所說一致——陳婉在信中懺悔，說自己本是罪臣之女，為避禍改名換姓，與一江湖藝人有私，生下小燕子。後來得孝賢皇后收留，卻因愧對皇后恩情，鬱鬱而終。臨終前寫下此信，希望有朝一日真相大白，莫讓皇室血脈蒙羞。
信的末尾，還有一行小字：「此女雖非吾夫所出，然無辜稚子，望皇后娘娘念在往日情分，妥為安置。婉兒絕筆。」
永琪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來，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
這筆跡……他確實見過。
當年孝賢皇后薨逝後，他曾在皇后的遺物中見過陳婉的書信，那字跡與眼前這封，幾乎一模一樣。
「永琪，」乾隆看著他蒼白的臉，「你認得這筆跡嗎？」
永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永琪哥哥……」小燕子在身後輕聲喚道，聲音里滿是恐懼。
永琪猛地回過神，將信重重拍在地上：「皇阿瑪！這信定是偽造的！就算筆跡相似，也可能是有人刻意模仿！陳婉姑姑若真寫了這樣的信，當年為何不直接交給皇額娘？為何要交給袁春望這個奴才？這不合情理！」
「因為當年陳婉病重時，只有奴才在她身邊伺候！」袁春望高聲答道，「陳婉自知時日無多，又愧對皇后娘娘，不敢當面呈信。她將信交給奴才，囑咐奴才在她死後交給皇上。可奴才當時……當時被令妃娘娘威逼利誘，不得不將信藏了起來！」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怨毒：「令妃娘娘當時只是孝賢皇后身邊的宮女，為了自己能夠飛黃騰達。她需要一個小孩子來幫助她，所以選中了小燕子。她編造了『承孤貴女』的謊言，騙過了皇上，騙過了太后，騙過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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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血口噴人！」魏瓔珞再也忍不住，衝上前來，「皇上！臣妾當年接手小燕子時，陳婉已經病逝，只留下一封殘缺不全的信。信中只說小燕子是她女兒，托皇后娘娘照拂，其餘一概未提！況且皇后娘娘若早知道這孩子的身世有問題，怎敢命我將她帶進宮來？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令妃娘娘好一張巧嘴！」袁春望獰笑，「當年陳婉留下的信，的確只有半封。可那半封信，娘娘您收得好好的，從未示人吧？為什麼？因為那半封信里，已經透露出小燕子身世可疑！您為了自己的前程，選擇了隱瞞！這些年，您把小燕子當棋子，當工具，用來鞏固自己的地位，博取皇上的寵愛！如今東窗事發，您還想繼續欺騙皇上嗎？！」
「你——！」
「夠了。」
太后終於開口。老人家睜開眼，目光如刀般掃過袁春望：「袁春望，你口口聲聲說令妃欺君，可有證據？除了這封不知真假的信，你還有什麼能證明你的話？」
袁春望深吸一口氣：「太后明鑑。奴才還有人證。」
「人證？」乾隆皺眉。
「是。」袁春望道，「當年陳婉入宮時，身邊帶著一個嬤嬤，姓孫。那孫嬤嬤是陳婉從江南帶來的心腹，對陳婉的事一清二楚。陳婉死後，孫嬤嬤被令妃娘娘打發到了浣衣局，不出三月就『病逝』了。可奴才知道，孫嬤嬤死前，曾留下一本手札！」
大殿裡響起一陣低低的抽氣聲。
魏瓔珞臉色煞白，手指緊緊攥著帕子。
「那本手札如今在何處？」乾隆沉聲問。
「奴才……」袁春望遲疑了一下，「奴才不知具體所在，但孫嬤嬤有個侄女，如今還在浣衣局當差。皇上若派人去搜，定能搜到！」
乾隆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袁春望，你今日殿上所言，若有一句虛假，朕便誅你九族。」
「奴才句句屬實！」袁春望重重磕頭，「若有一句虛言，願受千刀萬剮！」
乾隆不再看他，轉向李玉：「傳朕旨意，搜查浣衣局，找一個姓孫的嬤嬤的遺物。尤其是手札、書信一類，全部呈上來。」
「嗻！」
李玉匆匆退下。大殿裡又陷入死寂。
小燕子跪在地上，身子微微發抖。永琪想要扶她，卻發現自己也在發抖。他看向魏瓔珞，魏瓔珞站在那裡，背挺得筆直，可眼底的慌亂騙不了人。
難道……難道袁春望說的都是真的？
不，不可能。
他的小燕子，怎麼可能是私生女？怎麼可能是罪臣之後？
「皇阿瑪，」永琪再次開口，聲音乾澀，「就算……就算這封信是真的，就算陳婉姑姑真的寫了這些，可那又怎樣？小燕子是無辜的！她什麼都不知道！這些年來，她對皇阿瑪孝順，對老佛爺恭敬，對兄弟姐妹友愛，所有人都看在眼裡！難道就因為一封信，就要否定她的一切嗎？」
乾隆看著他，眼中神色複雜：「永琪，你可知道，若這封信是真的，意味著什麼？」
「兒臣知道！」永琪急道，「可那又如何？小燕子是兒臣認定的人，不管她是什麼出身，兒臣都要她！」
「胡鬧！」乾隆猛地一拍龍椅扶手，「你是皇子！你的福晉，必須身家清白，德行無虧！若小燕子真是罪臣之後，私生之女，她有什麼資格做皇子福晉？有什麼資格……將來母儀天下？！」
最後四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永琪心上。
他愣愣地看著乾隆，忽然明白了。
皇阿瑪在意的，從來不只是小燕子的身世。他在意的，是大清的顏面，是皇室的尊嚴，是未來的儲君，不能有一個身世有污的福晉。
「皇上，」太后忽然開口，「哀家倒覺得，永琪說得有理。」
所有人都看向太后。
老人家緩緩站起身，走到小燕子面前，彎下腰，將她扶起來。小燕子抬起頭，滿臉是淚，眼中全是茫然和恐懼。
「小燕子，」太后替她擦去眼淚，聲音溫和卻堅定，「你告訴皇瑪嬤，袁春望說的那些，你自己知道嗎？」
小燕子搖頭，眼淚又湧出來：「我不知道……老佛爺，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記得小時候，額娘很溫柔，總是抱著我唱歌……後來額娘病了，把我託付給皇后娘娘……再後來，皇后娘娘也走了，令妃娘娘照顧我……」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老佛爺，我不是私生女……我不是……您相信我……」
「哀家信你。」太后毫不猶豫地說，她轉身看向乾隆，「皇帝，哀家不管那封信上寫了什麼。哀家只知道，小燕子是哀家看著長大的孩子。她的品性，她的為人，哀家一清二楚。這些年，她給這冰冷的皇宮帶來多少歡笑？她對哀家孝順，對皇帝恭敬，對兄弟姐妹友愛，這些難道都是假的嗎？」
乾隆沉默。
「出身固然重要，」太后繼續道，「可品性更難得。哀家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太多出身高貴卻心腸歹毒的人，也見過出身卑微卻德行高尚的人。小燕子是什麼樣的人，咱們心裡都清楚。難道就因為一封不知真假的信，就要否定她的一切，寒了她的心嗎？」
「皇額娘，」乾隆苦笑，「這不是兒臣一個人的事。這關乎皇室顏面，關乎祖宗規矩。若小燕子的身世真有疑點，就算兒臣能容她，宗室能容她嗎？天下人能容她嗎？」
「那就查！」太后斬釘截鐵，「查個水落石出！若袁春望說的是真的，哀家無話可說。可若他是誣陷，是受人指使，故意要毀了小燕子——」她目光如電般掃過袁春望，「哀家絕不輕饒！」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李玉捧著一個陳舊的木匣子匆匆進來，臉色怪異：「皇上，找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木匣子上。
那匣子很舊，紅漆剝落，邊角磨損。李玉將匣子呈到御前，乾隆親手打開。
裡面是一本泛黃的手札，還有幾封書信。
乾隆先拿起手札，翻開。看了幾頁，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接著，他又拿起那些書信，一封封看過去。
大殿裡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終於，乾隆放下手札，抬起頭。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眾人，最後落在魏瓔珞臉上。
「令妃，」他聲音低沉，「你當年接手小燕子時，可曾見過這本手札？」
魏瓔珞身子一顫：「臣妾……未曾。」
「那這些信呢？」乾隆舉起其中一封，「這是陳婉寫給孫嬤嬤的信，信中明確提到，她帶著一個孩子來京，那孩子的父親……是個江湖藝人。」
魏瓔珞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臣妾……臣妾真的沒見過……」
「可孫嬤嬤的手札里寫得很清楚，」乾隆一字一句道，「陳婉臨終前，曾對她說：『我對不起皇后娘娘，我騙了她。這孩子……不是他的。』」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大殿中炸響。
小燕子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永琪死死扶住她，自己的手卻也在抖。
「皇上，」袁春望趁機道，「現在您相信了吧？孫嬤嬤的手札，陳婉的信，還有那封絕筆密信，證據確鑿！小燕子的身世，就是有問題！令妃娘娘明知如此，卻隱瞞不報，欺君罔上，罪不可赦！」
乾隆沒有理會他，只是看著魏瓔珞，眼中滿是失望：「令妃，你還有什麼話說？」
魏瓔珞跪了下來。
她抬起頭，眼中含淚，卻倔強地不肯落下：「皇上，臣妾承認，當年接手小燕子時，確實有所隱瞞。可臣妾隱瞞的，不是她的身世，而是……而是陳婉的囑託。」
「什麼囑託？」
「陳婉臨終前，確實對臣妾說過一些話。」魏瓔珞聲音哽咽，「她說，小燕子的身世有些複雜，求臣妾不要深究。她說，她只希望孩子能平安長大，無憂無慮。所以這些年，臣妾從未去查過小燕子的身世，不是想欺瞞皇上，而是……而是想完成一個母親的遺願。」
她轉向小燕子，淚如雨下：「小燕子，令妃娘娘對不起你。娘娘應該早點告訴你，應該讓你知道真相。可是娘娘怕……怕你知道之後，會傷心，會難過，會覺得自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
小燕子呆呆地看著她，眼淚無聲滑落。
「娘娘，」她輕聲問，「所以我真的……不是額娘和爹爹的孩子？我真的是……私生女？」
魏瓔珞說不出話，只是哭。
永琪緊緊抱住小燕子，感覺到她在自己懷中發抖，像一片秋風中的落葉。他抬頭看向乾隆，眼中滿是哀求：「皇阿瑪，就算……就算這些都是真的，那又怎樣？小燕子是無辜的！她什麼都不知道！這些年來，她對您的孝順，對太后的恭敬，都是真心的！難道這些真心，就因為她的出身，就一文不值了嗎？」
乾隆看著相擁的兩人，心中五味雜陳。
他何嘗不疼小燕子？這些年，他是真把這孩子當親生女兒疼的。可如今……
「皇上，」一直沉默的愉妃忽然開口，「臣妾有話要說。」
乾隆看向她：「你說。」
愉妃起身，走到殿中跪下：「皇上，臣妾是個婦道人家，不懂什麼朝廷大事，也不懂什麼皇室顏面。臣妾只知道，小燕子是個好孩子。這些年來，她對永琪真心實意，對臣妾孝順恭敬，對兄弟姐妹友愛寬厚。這樣的好姑娘，為什麼要因為上一輩的過錯，受到懲罰？」
她看向小燕子，眼中滿是疼惜：「皇上，您也是看著小燕子長大的。她小時候，您手把手教她寫字；她生病時，您守在她床邊；她闖了禍，您一邊罵她一邊替她收拾爛攤子。這些父子之情，難道都是假的嗎？」
乾隆閉上眼睛。
是啊，那些都是真的。
他還記得小燕子第一次叫他「皇阿瑪」時，那軟軟糯糯的聲音。記得她學會寫字後，第一幅字就是「皇阿瑪萬歲」。記得她每次闖了禍，都像只受驚的小鹿一樣躲到他身後，扯著他的袖子撒嬌。
那些點點滴滴，怎麼可能都是假的？
「皇上，」太后再次開口，「哀家說句公道話。陳婉有錯，那是陳婉的事。小燕子是無辜的。這些年來，她以『承孤貴女』的身份在宮裡長大，孝順長輩，友愛兄妹，從未有過半分逾矩。就算她的身世真有疑點，可她的品行，配得上這個身份。」
她頓了頓，語氣嚴厲起來：「倒是這個袁春望，居心叵測。他早不揭露，晚不揭露，偏偏在燕子擇婿的關鍵時刻跳出來，分明是受人指使，要毀了小燕子的前程！依哀家看，該嚴查的不是燕子的身世，而是這奴才背後，到底是誰在指使！」
乾隆睜開眼，目光銳利地看向袁春望。
袁春望渾身一顫，卻強作鎮定：「奴才……奴才是為了大清江山，為了皇室血脈純正！」
「好一個為了大清江山！」太后冷笑，「你若真為了大清江山，當年發現真相時為何不報？偏偏等到今日？你分明是看準了時機，要置燕子於死地！」
「奴才……」
「夠了。」乾隆抬手制止，他看向李玉，「將袁春望押回天牢，嚴加看管。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嗻！」
侍衛上前拖起袁春望。袁春望掙扎著大喊：「皇上！奴才說的都是真的！您不能因為私情就罔顧真相！皇上——！！」
聲音漸漸遠去。
大殿裡又安靜下來。
乾隆看著依舊相擁的永琪和小燕子，許久，長長嘆了口氣。
「小燕子，」他開口，聲音疲憊，「你先回漱芳齋。沒有朕的旨意，暫時……不要出門。」
小燕子身子一僵。
這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她被軟禁了。
「皇阿瑪……」她輕聲喚道，眼中滿是哀求。
乾隆別過臉，不忍看她：「去吧。」
永琪還想說什麼，魏瓔珞卻上前拉住他，輕輕搖頭。
小燕子呆呆地站了一會兒，最終，緩緩跪下行禮：「小燕子……遵旨。」
她起身，一步一步往外走。腳步虛浮，背影單薄得讓人心疼。
永琪想追上去，卻被乾隆喝止：「永琪，你留下。」
「皇阿瑪！」
「朕讓你留下！」
永琪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小燕子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
乾隆揉揉眉心，看向太后：「皇額娘，您先回去休息吧。這件事……朕會妥善處理。」
太后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由晴兒扶著離開了。
妃嬪們也依次退下。愉妃走到永琪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眼中滿是擔憂，卻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最後，大殿裡只剩下乾隆、永琪和魏瓔珞三人。
「令妃，」乾隆看著魏瓔珞，「你可知罪？」
魏瓔珞跪倒在地：「臣妾知罪。臣妾不該隱瞞小燕子的身世疑點，不該欺瞞皇上。臣妾……願受任何懲罰。」
「懲罰？」乾隆苦笑，「朕該怎麼懲罰你？殺了你？還是廢了你？」
他站起身，走到魏瓔珞面前，俯視著她：「魏瓔珞，朕一直以為，你和別人不一樣。你不圖權勢，不慕富貴，你留在朕身邊，是因為真心。可現在……你告訴朕，你這些年對小燕子的疼愛，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魏瓔珞抬起頭，淚流滿面：「皇上，臣妾對小燕子的疼愛，沒有半分虛假！臣妾是隱瞞了她的身世，可臣妾對她的心，是真的！臣妾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疼啊！」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朕？」乾隆厲聲質問，「為什麼不把真相告訴朕？你讓朕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裡十幾年！」
「因為臣妾怕！」魏瓔珞哭喊道，「臣妾怕皇上知道真相後，會不要小燕子！臣妾怕小燕子會傷心，會覺得自己是個沒人要的孩子！皇上，您見過燕子小時候的樣子嗎？她那么小，那麼軟，抱著臣妾的脖子叫『娘娘』，說『娘娘不要丟下小燕子』……臣妾怎麼忍心？怎麼忍心讓她知道，她的身世是疑點重重？」
她匍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臣妾有罪……臣妾罪該萬死……可是皇上，求您……求您不要怪小燕子……她是無辜的……她什麼都不知道……」
乾隆看著她哭得渾身顫抖的樣子，心中一陣抽痛。
他何嘗不知道魏瓔珞對小燕子的真心？這些年來，魏瓔珞對小燕子的疼愛，他看在眼裡。那是裝不出來的。
可……
「永琪，」他轉向兒子，「你怎麼想？」
永琪跪了下來，重重磕頭：「皇阿瑪，兒臣還是那句話——不管小燕子是什麼出身，兒臣都要她。若皇阿瑪覺得她的身份不配做皇子福晉，那兒臣……兒臣可以不做這個皇子！」
「胡鬧！」乾隆大怒，「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兒臣知道！」永琪抬起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兒臣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可皇阿瑪，若連自己想要保護的人都保護不了，若連自己心愛的人都無法守護，這個皇子，兒臣做得又有什麼意思？」
乾隆瞪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許久，他頹然坐回龍椅上，揮揮手：「你們都退下吧。朕……朕要靜靜。」
「皇阿瑪……」
「退下！」
永琪還想說什麼，魏瓔珞卻拉住了他，輕輕搖頭。
兩人退出養心殿。殿門在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內外。
永琪站在殿外，看著陰沉沉的天空，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令妃娘娘，」他輕聲問，「那封信……真的是真的嗎？」
魏瓔珞沉默許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那孫嬤嬤的手札呢？」
「也不可信。」魏瓔珞聲音沙啞，「永琪，娘娘對不起你。娘娘應該早點告訴你，應該讓你有個準備，或者提前查清小燕子的身世……」
永琪搖搖頭，苦笑道：「告訴我又能怎樣？難道知道了真相，我就會不要小燕子嗎？」
他看向漱芳齋的方向，眼中滿是痛楚：「我只是心疼她……她現在一定很害怕，很難過……她那麼要強的人，怎麼能接受這樣的的指控？」
魏瓔珞也看向那個方向，眼淚又涌了出來。
「永琪，」她輕聲說，「去陪她吧。現在……她最需要的人是你。」
永琪點點頭，正要離開，卻見李玉匆匆從殿內出來。
「五阿哥，令妃娘娘，」李玉神色凝重，「皇上口諭：即日起，昭華格格禁足漱芳齋，無旨不得出。五阿哥亦暫停一切差事，在永和宮反省。至於令妃娘娘……皇上說，請您回延禧宮，靜思己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