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梅園驚鴻，玉佩牽情
「格格！格格！您快些吧，老佛爺宮裡的賞花宴就要開始了！」
明月捧著一條水紅色繡金蝶穿花裙，追著只穿著中衣在屋裡亂轉的小燕子滿屋子跑。
「急什麼！」小燕子抓起一個蘋果咔嚓咬了一口，「不就是賞花嘛，那些花又不會長腿跑了！」
彩霞拿著梳子試圖按住她：「我的好格格，今日不同往日，聽說山東巡撫薦了位才女入宮，太后特意設宴，要考校她的才學呢！」
小燕子撇嘴：「才女？能有多才？會飛嗎？會爬樹嗎？會射箭嗎？」
永琪剛走到漱芳齋門口，就聽見這話，忍不住笑出聲來。
「不會飛不會爬樹不會射箭的才女，可把咱們昭華格格比下去了？」
小燕子聞聲轉頭，見是永琪，眼睛一亮：「永琪！你快來評評理，她們非要我穿這裙子，繁瑣死了！」
永琪走進來，打量著她手中的裙子，點頭：「這顏色襯你。」
「真的？」小燕子將信將疑。
永琪從明月手中接過裙子，遞給她：「快去換上，我陪你去慈寧宮。」
小燕子這才不情不願地抱著裙子進了內室。
永琪在外間等候，目光掃過梳妝檯，看見一個精緻的食盒。
「這是？」
明月忙道：「是格格一早起來做的梅花糕，說要帶給太后嘗鮮。」
永琪挑眉：「她親手做的？」
彩霞忍笑：「格格折騰了一早上，把御廚都急壞了。」
想到小燕子手忙腳亂做點心的樣子，永琪眼中浮現笑意。
這時小燕子換好裙子出來，水紅色的裙裾旋開如花，金蝶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她不太自在地扯了扯寬大的袖子：「是不是很奇怪？」
永琪看著她，一時怔住。
平日小燕子總愛穿便於活動的騎射服，難得見她作這般打扮，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永琪？」小燕子在他眼前揮手，「傻啦？」
永琪回神，輕咳一聲：「很好看。」
小燕子頓時笑開了花：「真的？那以後我天天這麼穿！」
「別，」永琪立刻阻止，「還是騎射服適合你。」
「為什麼？」
永琪別開眼：「太招搖。」
小燕子還要再問，永琪已拿起食盒：「走吧，再晚真要遲了。」
慈寧宮花園裡，早已是奼紫嫣紅開遍。各色菊花爭奇鬥豔，丹桂飄香，秋海棠嬌艷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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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坐在主位，乾隆陪坐在側，皇后、令妃等妃嬪依次而坐。宗室命婦、格格們分坐兩旁，言笑晏晏。
小燕子和永琪到時，宴席將開。見到小燕子這身打扮，不少人都露出驚艷之色。
「昭華格格今日真是明艷照人。」令妃率先笑道。
太后也點頭：「這丫頭打扮起來，倒有幾分她...」話說一半，卻停住了。
乾隆看著小燕子，目光柔和：「這顏色很適合你。」
小燕子開心地行了個禮，獻寶似的捧出食盒：「皇祖母，這是小燕子親手做的梅花糕！」
太后驚喜：「哦？你還會做點心？」
「剛學的！」小燕子得意洋洋，「御廚都說我有天賦！」
永琪在一旁忍俊不禁。今早他可是聽說了，小燕子差點把御膳房點著的光輝事跡。
皇后淡淡開口：「昭華有心了。只是這梅花糕要做得好，可不簡單。」
話中帶刺，小燕子卻渾然不覺：「是不簡單！我學了一早上呢！」
乾隆嘗了一塊，點頭：「味道不錯。」
小燕子立刻眉開眼笑。
這時，太監通傳：「山東巡撫薦才女夏紫薇，覲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入口處。
一個身著淡紫色衣裙的少女緩步走來。她身姿窈窕，步履從容，仿佛一朵空谷幽蘭，與這滿園繁華格格不入。
小燕子好奇地伸長脖子：「這就是那個才女？」
永琪的目光在夏紫薇身上停留片刻，淡淡道：「氣質不俗。」
夏紫薇走到御前，盈盈下拜：「民女夏紫薇，叩見皇上、太后，各位娘娘。」
聲音清越，如珠落玉盤。
太后微笑：「抬起頭來。」
夏紫薇抬頭，露出一張清麗絕俗的臉。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最特別的是一雙眼睛，清澈如水，卻又帶著淡淡的憂傷。
小燕子倒吸一口氣：「她真好看！」
永琪瞥她一眼：「比你差遠了。」
小燕子瞪他：「你什麼眼光！」
乾隆看著夏紫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叫什麼？」
「回皇上，民女夏紫薇。」
「夏紫薇...」乾隆重複著這個名字，目光在她臉上流連，「多大了？」
「民女今年十六。」
皇后見狀，笑道：「皇上，既然夏姑娘是山東巡撫推薦的才女，不如讓她展示一二？」
乾隆頷首：「准。」
太后指著園中一株白梅：「這時節梅花未開，就以梅為題，作首詩吧。」
此時已是深秋，那株梅樹只有光禿禿的枝幹，這個題目頗有難度。
眾人都為夏紫薇捏把汗。
夏紫薇卻從容不迫，略一思索，清聲吟道：
「冰姿不畏曉寒侵，羞共凡花一樣心。
月下獨憐清影瘦，雪中誰識暗香深。
夢回姑射渾疑玉，春到羅浮未易尋。
最是孤山遺韻在，風霜歷盡到如今。」
詩畢，滿園寂靜。
好一會兒，太后才撫掌讚嘆：「好！好一個'風霜歷盡到如今'！將梅之風骨寫盡了！」
乾隆眼中也露出欣賞之色：「確實難得。」
小燕子雖然不太懂詩，但也聽得出這詩作得極好。她湊近永琪，小聲問：「這詩很好嗎？」
永琪點頭：「意境高遠，用典精當，是上乘之作。」
小燕子"哦"了一聲，看著夏紫薇的目光多了幾分佩服。
皇后臉色不太好看，強笑道：「夏姑娘果然才情出眾。不知可還擅長其他？」
夏紫薇謙遜道：「民女略通音律。」
「那就撫琴一曲吧。」太后興致勃勃。
宮女抬上古琴，夏紫薇淨手焚香，端坐琴前。
玉指輕撥，琴音流淌。是一曲《梅花三弄》，清越空靈，仿佛真讓人看見寒冬中傲然綻放的梅花。
小燕子聽得入神，連手中的糕點都忘了吃。
永琪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微微一笑。
琴音裊裊，在園中迴蕩。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美妙的樂聲中，唯有乾隆，目光漸漸變得深邃。
他的視線落在夏紫薇腰間懸掛的一枚玉佩上。
那玉佩質地溫潤，雕著並蒂蓮花的圖案，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乾隆的臉色漸漸變了。
他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酒水險些灑出。
琴聲止，餘音繞樑。
眾人還沉浸在樂聲中，乾隆卻突然站起，聲音有些異樣：「你這玉佩...」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夏紫薇抬頭看著皇上。
太后疑惑：「皇帝？」
乾隆意識到失態，緩緩坐下，目光卻仍鎖在那枚玉佩上：「這玉佩...從何而來？」
夏紫薇低頭看了看玉佩，輕聲道：「是家母所傳。」
「你母親...」乾隆的聲音有些乾澀，「她叫什麼？」
「家母姓夏，名雨荷。」
"啪"的一聲，乾隆手中的酒杯終於掉落在地，碎成幾片。
酒水濺濕了龍袍，他卻渾然不覺。
「皇上！」李玉慌忙上前。
皇后也驚得站起：「皇上，您怎麼了？」
乾隆只是死死盯著夏紫薇，眼神複雜得讓人看不懂。
震驚、懷念、愧疚、疑惑...種種情緒在他眼中交織。
小燕子扯了扯永琪的袖子，小聲問：「皇阿瑪怎麼了？」
永琪蹙眉搖頭，他也從未見過父皇如此失態。
魏瓔珞眸光閃動，在夏紫薇和乾隆之間來回打量，若有所悟。
太后到底是經過大風大浪的，很快鎮定下來：「皇帝怕是多飲了幾杯。李玉，扶皇上去更衣。」
乾隆卻推開李玉的手，目光仍鎖定夏紫薇：「你...母親她...可好？」
夏紫薇垂眸：「家母已去世三年了。」
乾隆身形一晃，臉色瞬間蒼白。
園中氣氛頓時變得詭異。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皇上與這夏紫薇之間，必定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關聯。
皇后指甲掐進掌心，強笑道：「皇上，夏姑娘遠道而來，不如先讓她歇息片刻？」
乾隆這才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失態，勉強鎮定下來：「是朕失儀了。」
他深深看了夏紫薇一眼，對太后道：「皇額娘，兒臣有些不勝酒力，先告退了。」
太后點頭：「去吧。」
乾隆起身離去，經過夏紫薇身邊時，腳步微頓，卻終究什麼也沒說。
皇上這一走，園中的氣氛頓時輕鬆不少，卻也多了許多竊竊私語。
「這夏姑娘什麼來頭？竟讓皇上如此失態？」
「看她那玉佩，莫非與皇上有什麼淵源？」
「長得倒是標緻，就不知道...」
小燕子蹭到夏紫薇身邊，好奇地打量她：「你的詩作得真好！」
夏紫薇微笑行禮：「昭華格格過獎了。」
「我叫小燕子！」小燕子熱情地拉起她的手，「你叫我小燕子就好！你的琴也彈得好聽，比那些樂師強多了！」
夏紫薇被她的熱情感染，笑容真切了幾分：「早就聽聞昭華格格活潑可愛，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你也聽說過我？」小燕子驚喜。
「格格名滿京城，誰人不知？」夏紫薇笑道。
永琪走過來，對小燕子道：「別纏著夏姑娘了，讓她歇歇。」
夏紫薇看向永琪，行禮：「五阿哥。」
永琪還禮：「夏姑娘才情出眾，令人佩服。」
三人說話間，晴兒走了過來。她今日穿著一身淡雅的水藍色，更顯氣質出塵。
「夏姑娘的詩作得真好，」晴兒微笑，「特別是'月下獨憐清影瘦'一句，頗有林和靖遺風。」
夏紫薇驚喜：「晴格格也懂詩？」
「略知一二。」晴兒謙遜道。
小燕子看著她們談論詩詞，插不上話，有些泄氣。
永琪察覺，低聲道：「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事，你不必與她比較。」
小燕子抬頭：「真的？」
「當然，」永琪目光溫柔，「你的好，獨一無二。」
賞花宴在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夏紫薇被安排在慈寧宮偏殿暫住，這是極大的榮寵，更引得眾人猜測紛紛。
小燕子拉著永琪，非要送夏紫薇回住處。
「紫薇，你以後就住在宮裡嗎？」小燕子問。
夏紫薇搖頭：「民女只是暫住，過些時日就要回去了。」
「啊？這麼快？」小燕子失望，「我還想跟你學作詩呢！」
夏紫薇被她的直率逗笑：「格格若想學，民女這些時日可以教你。」
「真的？」小燕子眼睛一亮，「那你也要教我彈琴！」
「好。」
永琪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提醒：「小燕子，夏姑娘是客，你別太打擾人家。」
「才不會呢！」小燕子挽住夏紫薇的手臂，「我和紫薇一見如故，對不對？」
夏紫薇看著小燕子燦爛的笑容，心中溫暖：「是，民女與格格確實投緣。」
送到偏殿，小燕子還捨不得走，永琪好說歹說才把她拉走。
回漱芳齋的路上，小燕子還在興奮：「永琪，紫薇人真好！又漂亮又有才華，還不嫌棄我粗魯！」
永琪無奈：「誰說你粗魯了？」
「好多人背地裡都這麼說，」小燕子撇嘴，「說我不學無術，只會闖禍。」
永琪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小燕子，你聽著。這世上有才情的女子很多，但像你這般真誠勇敢的，卻少之又少。不必妄自菲薄。」
小燕子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心裡甜滋滋的：「永琪，你總是最懂我。」
永琪微笑，揉了揉她的頭髮：「回去吧，明日再去找夏姑娘玩。」
與小燕子分開後，永琪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他想起皇上今日反常的舉動，心中疑慮重重。
那枚玉佩...夏雨荷...這其中必定有什麼關聯。
他轉身往養心殿方向走去，想打聽一下父皇的情況。
而此時，養心殿內，乾隆正對著一幅畫像出神。
畫中女子溫婉秀麗，眉目間與夏紫薇有幾分相似。
李玉悄聲進來：「皇上，五阿哥求見。」
乾隆回神：「讓他進來。」
永琪入內，見皇帝神色如常，稍稍安心：「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平身。」乾隆看著他，「有事？」
「兒臣擔心皇阿瑪龍體...」永琪斟酌著用詞。
乾隆擺手：「朕無事。」他頓了頓，問，「你覺得夏姑娘如何？」
永琪謹慎回答：「才情出眾，氣質不凡。」
乾隆點頭，目光悠遠：「她母親...是個奇女子。」
永琪心中一動，卻不敢多問。
乾隆似乎也不想多說，轉移了話題：「下個月秋狩，準備得如何了？」
「都已準備妥當。」
父子二人又說了些朝政之事，永琪才告退。
走出養心殿，永琪心中的疑慮更深了。皇阿瑪顯然認識夏紫薇的母親，而且關係不一般。
與此同時，坤寧宮內，皇后正大發雷霆。
「查！給本宮查清楚！那個夏雨荷到底是什麼人！」
翡翠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娘娘息怒，已經派人去山東打聽了。」
皇后摔碎一個茶杯：「皇上看那丫頭的眼神不對！還有那枚玉佩...本宮從未見皇上如此失態！」
「娘娘，」翡翠低聲道，「奴婢聽說，十七年前，皇上南巡時，曾在濟南停留數月...」
皇后眼神一凜：「十七年前...那夏紫薇今年十六歲...」
主僕二人對視一眼，都想到了一個可能。
「不可能...」皇后喃喃自語，「皇上不會...」
但想到乾隆今日的失態，她又不確定了。
如果夏紫薇真是皇上的骨肉...那她在宮中的地位將岌岌可危。一個小燕子已經夠讓她頭疼了，再來一個...
「給本宮盯緊那個夏紫薇！」皇后厲聲道，「她的一舉一動，都要向本宮匯報！」
「嗻。」
令妃宮中，卻是另一番光景。
魏瓔珞正在修剪一盆菊花，神色平靜。
明玉低聲道：「娘娘，今日皇上見到夏姑娘的玉佩，反應很是奇怪。」
「本宮看見了。」魏瓔珞剪下一枝多餘的花枝。
「娘娘不擔心嗎？萬一那夏姑娘是...」
魏瓔珞輕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明玉不解。
她看向窗外，目光深邃：「夏雨荷...這個名字，本宮好像在哪裡聽過...」
慈寧宮偏殿內，夏紫薇正對鏡梳妝。
她取下腰間玉佩，輕輕摩挲。
「娘，」她對著玉佩低語，「女兒見到他了...如您所說，他是個重情之人...」
玉佩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上面的並蒂蓮花仿佛活了過來。
窗外，月色如水。
紫禁城的夜晚，從來不會真正平靜。
小燕子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想著今日認識的夏紫薇，想著她作的詩，彈的琴，還有那溫柔的笑容。
「真好，」她喃喃自語，「要是紫薇能一直留在宮裡就好了...」
她完全不知道，這個新朋友的到來，將在宮中掀起怎樣的波瀾。
而永琪在永和宮內，對著班傑明送的那幅畫出神。畫中的小燕子笑靨如花，而現在的她，正為結識新友而開心。
他輕輕撫過畫中人的臉龐，低語：「但願這份純真，永遠不會被玷污。」
明月捧著一條水紅色繡金蝶穿花裙，追著只穿著中衣在屋裡亂轉的小燕子滿屋子跑。
「急什麼！」小燕子抓起一個蘋果咔嚓咬了一口，「不就是賞花嘛，那些花又不會長腿跑了！」
彩霞拿著梳子試圖按住她：「我的好格格，今日不同往日，聽說山東巡撫薦了位才女入宮，太后特意設宴，要考校她的才學呢！」
小燕子撇嘴：「才女？能有多才？會飛嗎？會爬樹嗎？會射箭嗎？」
永琪剛走到漱芳齋門口，就聽見這話，忍不住笑出聲來。
「不會飛不會爬樹不會射箭的才女，可把咱們昭華格格比下去了？」
小燕子聞聲轉頭，見是永琪，眼睛一亮：「永琪！你快來評評理，她們非要我穿這裙子，繁瑣死了！」
永琪走進來，打量著她手中的裙子，點頭：「這顏色襯你。」
「真的？」小燕子將信將疑。
永琪從明月手中接過裙子，遞給她：「快去換上，我陪你去慈寧宮。」
小燕子這才不情不願地抱著裙子進了內室。
永琪在外間等候，目光掃過梳妝檯，看見一個精緻的食盒。
「這是？」
明月忙道：「是格格一早起來做的梅花糕，說要帶給太后嘗鮮。」
永琪挑眉：「她親手做的？」
彩霞忍笑：「格格折騰了一早上，把御廚都急壞了。」
想到小燕子手忙腳亂做點心的樣子，永琪眼中浮現笑意。
這時小燕子換好裙子出來，水紅色的裙裾旋開如花，金蝶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她不太自在地扯了扯寬大的袖子：「是不是很奇怪？」
永琪看著她，一時怔住。
平日小燕子總愛穿便於活動的騎射服，難得見她作這般打扮，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永琪？」小燕子在他眼前揮手，「傻啦？」
永琪回神，輕咳一聲：「很好看。」
小燕子頓時笑開了花：「真的？那以後我天天這麼穿！」
「別，」永琪立刻阻止，「還是騎射服適合你。」
「為什麼？」
永琪別開眼：「太招搖。」
小燕子還要再問，永琪已拿起食盒：「走吧，再晚真要遲了。」
慈寧宮花園裡，早已是奼紫嫣紅開遍。各色菊花爭奇鬥豔，丹桂飄香，秋海棠嬌艷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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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坐在主位，乾隆陪坐在側，皇后、令妃等妃嬪依次而坐。宗室命婦、格格們分坐兩旁，言笑晏晏。
小燕子和永琪到時，宴席將開。見到小燕子這身打扮，不少人都露出驚艷之色。
「昭華格格今日真是明艷照人。」令妃率先笑道。
太后也點頭：「這丫頭打扮起來，倒有幾分她...」話說一半，卻停住了。
乾隆看著小燕子，目光柔和：「這顏色很適合你。」
小燕子開心地行了個禮，獻寶似的捧出食盒：「皇祖母，這是小燕子親手做的梅花糕！」
太后驚喜：「哦？你還會做點心？」
「剛學的！」小燕子得意洋洋，「御廚都說我有天賦！」
永琪在一旁忍俊不禁。今早他可是聽說了，小燕子差點把御膳房點著的光輝事跡。
皇后淡淡開口：「昭華有心了。只是這梅花糕要做得好，可不簡單。」
話中帶刺，小燕子卻渾然不覺：「是不簡單！我學了一早上呢！」
乾隆嘗了一塊，點頭：「味道不錯。」
小燕子立刻眉開眼笑。
這時，太監通傳：「山東巡撫薦才女夏紫薇，覲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入口處。
一個身著淡紫色衣裙的少女緩步走來。她身姿窈窕，步履從容，仿佛一朵空谷幽蘭，與這滿園繁華格格不入。
小燕子好奇地伸長脖子：「這就是那個才女？」
永琪的目光在夏紫薇身上停留片刻，淡淡道：「氣質不俗。」
夏紫薇走到御前，盈盈下拜：「民女夏紫薇，叩見皇上、太后，各位娘娘。」
聲音清越，如珠落玉盤。
太后微笑：「抬起頭來。」
夏紫薇抬頭，露出一張清麗絕俗的臉。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最特別的是一雙眼睛，清澈如水，卻又帶著淡淡的憂傷。
小燕子倒吸一口氣：「她真好看！」
永琪瞥她一眼：「比你差遠了。」
小燕子瞪他：「你什麼眼光！」
乾隆看著夏紫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叫什麼？」
「回皇上，民女夏紫薇。」
「夏紫薇...」乾隆重複著這個名字，目光在她臉上流連，「多大了？」
「民女今年十六。」
皇后見狀，笑道：「皇上，既然夏姑娘是山東巡撫推薦的才女，不如讓她展示一二？」
乾隆頷首：「准。」
太后指著園中一株白梅：「這時節梅花未開，就以梅為題，作首詩吧。」
此時已是深秋，那株梅樹只有光禿禿的枝幹，這個題目頗有難度。
眾人都為夏紫薇捏把汗。
夏紫薇卻從容不迫，略一思索，清聲吟道：
「冰姿不畏曉寒侵，羞共凡花一樣心。
月下獨憐清影瘦，雪中誰識暗香深。
夢回姑射渾疑玉，春到羅浮未易尋。
最是孤山遺韻在，風霜歷盡到如今。」
詩畢，滿園寂靜。
好一會兒，太后才撫掌讚嘆：「好！好一個'風霜歷盡到如今'！將梅之風骨寫盡了！」
乾隆眼中也露出欣賞之色：「確實難得。」
小燕子雖然不太懂詩，但也聽得出這詩作得極好。她湊近永琪，小聲問：「這詩很好嗎？」
永琪點頭：「意境高遠，用典精當，是上乘之作。」
小燕子"哦"了一聲，看著夏紫薇的目光多了幾分佩服。
皇后臉色不太好看，強笑道：「夏姑娘果然才情出眾。不知可還擅長其他？」
夏紫薇謙遜道：「民女略通音律。」
「那就撫琴一曲吧。」太后興致勃勃。
宮女抬上古琴，夏紫薇淨手焚香，端坐琴前。
玉指輕撥，琴音流淌。是一曲《梅花三弄》，清越空靈，仿佛真讓人看見寒冬中傲然綻放的梅花。
小燕子聽得入神，連手中的糕點都忘了吃。
永琪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微微一笑。
琴音裊裊，在園中迴蕩。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美妙的樂聲中，唯有乾隆，目光漸漸變得深邃。
他的視線落在夏紫薇腰間懸掛的一枚玉佩上。
那玉佩質地溫潤，雕著並蒂蓮花的圖案，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乾隆的臉色漸漸變了。
他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酒水險些灑出。
琴聲止，餘音繞樑。
眾人還沉浸在樂聲中，乾隆卻突然站起，聲音有些異樣：「你這玉佩...」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夏紫薇抬頭看著皇上。
太后疑惑：「皇帝？」
乾隆意識到失態，緩緩坐下，目光卻仍鎖在那枚玉佩上：「這玉佩...從何而來？」
夏紫薇低頭看了看玉佩，輕聲道：「是家母所傳。」
「你母親...」乾隆的聲音有些乾澀，「她叫什麼？」
「家母姓夏，名雨荷。」
"啪"的一聲，乾隆手中的酒杯終於掉落在地，碎成幾片。
酒水濺濕了龍袍，他卻渾然不覺。
「皇上！」李玉慌忙上前。
皇后也驚得站起：「皇上，您怎麼了？」
乾隆只是死死盯著夏紫薇，眼神複雜得讓人看不懂。
震驚、懷念、愧疚、疑惑...種種情緒在他眼中交織。
小燕子扯了扯永琪的袖子，小聲問：「皇阿瑪怎麼了？」
永琪蹙眉搖頭，他也從未見過父皇如此失態。
魏瓔珞眸光閃動，在夏紫薇和乾隆之間來回打量，若有所悟。
太后到底是經過大風大浪的，很快鎮定下來：「皇帝怕是多飲了幾杯。李玉，扶皇上去更衣。」
乾隆卻推開李玉的手，目光仍鎖定夏紫薇：「你...母親她...可好？」
夏紫薇垂眸：「家母已去世三年了。」
乾隆身形一晃，臉色瞬間蒼白。
園中氣氛頓時變得詭異。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皇上與這夏紫薇之間，必定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關聯。
皇后指甲掐進掌心，強笑道：「皇上，夏姑娘遠道而來，不如先讓她歇息片刻？」
乾隆這才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失態，勉強鎮定下來：「是朕失儀了。」
他深深看了夏紫薇一眼，對太后道：「皇額娘，兒臣有些不勝酒力，先告退了。」
太后點頭：「去吧。」
乾隆起身離去，經過夏紫薇身邊時，腳步微頓，卻終究什麼也沒說。
皇上這一走，園中的氣氛頓時輕鬆不少，卻也多了許多竊竊私語。
「這夏姑娘什麼來頭？竟讓皇上如此失態？」
「看她那玉佩，莫非與皇上有什麼淵源？」
「長得倒是標緻，就不知道...」
小燕子蹭到夏紫薇身邊，好奇地打量她：「你的詩作得真好！」
夏紫薇微笑行禮：「昭華格格過獎了。」
「我叫小燕子！」小燕子熱情地拉起她的手，「你叫我小燕子就好！你的琴也彈得好聽，比那些樂師強多了！」
夏紫薇被她的熱情感染，笑容真切了幾分：「早就聽聞昭華格格活潑可愛，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你也聽說過我？」小燕子驚喜。
「格格名滿京城，誰人不知？」夏紫薇笑道。
永琪走過來，對小燕子道：「別纏著夏姑娘了，讓她歇歇。」
夏紫薇看向永琪，行禮：「五阿哥。」
永琪還禮：「夏姑娘才情出眾，令人佩服。」
三人說話間，晴兒走了過來。她今日穿著一身淡雅的水藍色，更顯氣質出塵。
「夏姑娘的詩作得真好，」晴兒微笑，「特別是'月下獨憐清影瘦'一句，頗有林和靖遺風。」
夏紫薇驚喜：「晴格格也懂詩？」
「略知一二。」晴兒謙遜道。
小燕子看著她們談論詩詞，插不上話，有些泄氣。
永琪察覺，低聲道：「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事，你不必與她比較。」
小燕子抬頭：「真的？」
「當然，」永琪目光溫柔，「你的好，獨一無二。」
賞花宴在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夏紫薇被安排在慈寧宮偏殿暫住，這是極大的榮寵，更引得眾人猜測紛紛。
小燕子拉著永琪，非要送夏紫薇回住處。
「紫薇，你以後就住在宮裡嗎？」小燕子問。
夏紫薇搖頭：「民女只是暫住，過些時日就要回去了。」
「啊？這麼快？」小燕子失望，「我還想跟你學作詩呢！」
夏紫薇被她的直率逗笑：「格格若想學，民女這些時日可以教你。」
「真的？」小燕子眼睛一亮，「那你也要教我彈琴！」
「好。」
永琪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提醒：「小燕子，夏姑娘是客，你別太打擾人家。」
「才不會呢！」小燕子挽住夏紫薇的手臂，「我和紫薇一見如故，對不對？」
夏紫薇看著小燕子燦爛的笑容，心中溫暖：「是，民女與格格確實投緣。」
送到偏殿，小燕子還捨不得走，永琪好說歹說才把她拉走。
回漱芳齋的路上，小燕子還在興奮：「永琪，紫薇人真好！又漂亮又有才華，還不嫌棄我粗魯！」
永琪無奈：「誰說你粗魯了？」
「好多人背地裡都這麼說，」小燕子撇嘴，「說我不學無術，只會闖禍。」
永琪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小燕子，你聽著。這世上有才情的女子很多，但像你這般真誠勇敢的，卻少之又少。不必妄自菲薄。」
小燕子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心裡甜滋滋的：「永琪，你總是最懂我。」
永琪微笑，揉了揉她的頭髮：「回去吧，明日再去找夏姑娘玩。」
與小燕子分開後，永琪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他想起皇上今日反常的舉動，心中疑慮重重。
那枚玉佩...夏雨荷...這其中必定有什麼關聯。
他轉身往養心殿方向走去，想打聽一下父皇的情況。
而此時，養心殿內，乾隆正對著一幅畫像出神。
畫中女子溫婉秀麗，眉目間與夏紫薇有幾分相似。
李玉悄聲進來：「皇上，五阿哥求見。」
乾隆回神：「讓他進來。」
永琪入內，見皇帝神色如常，稍稍安心：「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平身。」乾隆看著他，「有事？」
「兒臣擔心皇阿瑪龍體...」永琪斟酌著用詞。
乾隆擺手：「朕無事。」他頓了頓，問，「你覺得夏姑娘如何？」
永琪謹慎回答：「才情出眾，氣質不凡。」
乾隆點頭，目光悠遠：「她母親...是個奇女子。」
永琪心中一動，卻不敢多問。
乾隆似乎也不想多說，轉移了話題：「下個月秋狩，準備得如何了？」
「都已準備妥當。」
父子二人又說了些朝政之事，永琪才告退。
走出養心殿，永琪心中的疑慮更深了。皇阿瑪顯然認識夏紫薇的母親，而且關係不一般。
與此同時，坤寧宮內，皇后正大發雷霆。
「查！給本宮查清楚！那個夏雨荷到底是什麼人！」
翡翠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娘娘息怒，已經派人去山東打聽了。」
皇后摔碎一個茶杯：「皇上看那丫頭的眼神不對！還有那枚玉佩...本宮從未見皇上如此失態！」
「娘娘，」翡翠低聲道，「奴婢聽說，十七年前，皇上南巡時，曾在濟南停留數月...」
皇后眼神一凜：「十七年前...那夏紫薇今年十六歲...」
主僕二人對視一眼，都想到了一個可能。
「不可能...」皇后喃喃自語，「皇上不會...」
但想到乾隆今日的失態，她又不確定了。
如果夏紫薇真是皇上的骨肉...那她在宮中的地位將岌岌可危。一個小燕子已經夠讓她頭疼了，再來一個...
「給本宮盯緊那個夏紫薇！」皇后厲聲道，「她的一舉一動，都要向本宮匯報！」
「嗻。」
令妃宮中，卻是另一番光景。
魏瓔珞正在修剪一盆菊花，神色平靜。
明玉低聲道：「娘娘，今日皇上見到夏姑娘的玉佩，反應很是奇怪。」
「本宮看見了。」魏瓔珞剪下一枝多餘的花枝。
「娘娘不擔心嗎？萬一那夏姑娘是...」
魏瓔珞輕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明玉不解。
她看向窗外，目光深邃：「夏雨荷...這個名字，本宮好像在哪裡聽過...」
慈寧宮偏殿內，夏紫薇正對鏡梳妝。
她取下腰間玉佩，輕輕摩挲。
「娘，」她對著玉佩低語，「女兒見到他了...如您所說，他是個重情之人...」
玉佩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上面的並蒂蓮花仿佛活了過來。
窗外，月色如水。
紫禁城的夜晚，從來不會真正平靜。
小燕子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想著今日認識的夏紫薇，想著她作的詩，彈的琴，還有那溫柔的笑容。
「真好，」她喃喃自語，「要是紫薇能一直留在宮裡就好了...」
她完全不知道，這個新朋友的到來，將在宮中掀起怎樣的波瀾。
而永琪在永和宮內，對著班傑明送的那幅畫出神。畫中的小燕子笑靨如花，而現在的她，正為結識新友而開心。
他輕輕撫過畫中人的臉龐，低語：「但願這份純真，永遠不會被玷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