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箭定同心，君諾如山
「哎呀，永琪你慢點！我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
小燕子揉著發酸的右臂，苦著臉被永琪拽著往騎射場走。她今日本想賴在漱芳齋不出門，誰知天剛亮就被永琪從被窩裡挖了出來。
永琪回頭，看著她皺成一團的小臉，又好氣又好笑：「昨日是誰信誓旦旦說要學射箭，好在下個月秋狩時大顯身手的？」
「是我沒錯...」小燕子嘟囔，「可也沒說要天不亮就起來練啊...」
晨光熹微中，永琪一身靛藍色騎射服，襯得身姿愈發挺拔。他故意板起臉：「一日之計在於晨。就你這三腳貓的功夫，再不勤加練習，到時候別說獵兔子，怕是連箭靶都射不中。」
「誰說的！」小燕子立刻炸毛，「我小燕子可是...」
「可是什麼？」永琪挑眉，「可是能把琉璃盞射下來的高手？」
這話一出，小燕子頓時像被戳破的皮球，蔫了。
永琪見狀，心下一軟，放柔聲音：「好了，皇阿瑪都不怪你了，你還耿耿於懷做什麼？」
「我...」小燕子低下頭，踢著路上的石子，「我就是覺得對不起皇阿瑪，也對不起...孝賢皇額娘。」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起孝賢皇后。永琪腳步微頓，回頭看她。
晨光中，小燕子難得露出這般脆弱神情，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小燕子，」永琪輕聲問，「你可知皇阿瑪為何待你特別？」
小燕子搖頭：「我也想知道。從小到大，皇阿瑪對我總是格外寬容。可這次...這次不一樣。」
她抬起頭，眼中滿是困惑：「永琪，我總覺得皇阿瑪有事瞞著我。還有那個琉璃盞，我昨日去找李公公，想看看那些碎片，他卻說已經處理掉了。」
永琪眸光微閃。他也覺得蹊蹺。以皇阿瑪對孝賢皇后的情意，怎會如此輕易原諒小燕子？除非...
「別多想。」他壓下心中疑慮，拉起她的手，「今日我教你射箭，保管讓你成為大清第一女神射手！」
「吹牛！」小燕子終於笑了，蹦跳著跟上他的腳步，「要是教不會怎麼辦？」
「若教不會，」永琪眼中含笑，「任憑格格處置。」
「這可是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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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笑鬧著走進騎射場，卻見場內早已有人。
班傑明支著畫架，正對著一輪朝陽寫生。爾康、爾泰兩兄弟在箭道上比試，箭矢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五阿哥，昭華格格。」爾康見到他們，收弓行禮。他今日當值，穿著一身御前侍衛服，更顯英挺。
爾泰則活潑得多，笑嘻嘻地湊過來：「格格今日怎麼有興致來騎射場？該不是又要表演什麼『飛天獻壽』吧？」
小燕子瞪他一眼：「爾泰，你皮癢了是不是？」
永琪擋在小燕子身前，淡淡道：「爾泰，看來你今日很閒？」
爾泰立刻縮了縮脖子：「不敢不敢，我這就去練箭！」
班傑明從畫架後探出頭來，用生硬的漢語道：「美麗的早晨，美麗的人兒，正好入畫。」
他碧藍的眼睛在小燕子和永琪之間轉了轉，露出一個瞭然的微笑。
小燕子被看得不好意思，躲到永琪身後：「班傑明，你不許畫我！」
「為什麼？」班傑明故作傷心，「昭華格格是紫禁城最美的風景，不畫你畫誰？」
永琪輕咳一聲：「班傑明，你今日不是要去給皇阿瑪畫像嗎？」
「皇帝陛下改到下午了。」班傑明狡黠地眨眨眼，「所以上午的時間，都屬於藝術。」
爾康忍俊不禁，對永琪道：「五阿哥，既然來了，不如比試一場？」
永琪尚未答話，小燕子先跳了出來：「比就比！永琪肯定贏你！」
爾泰在一旁起鬨：「格格這麼有信心？要不咱們賭點什麼？」
「賭就賭！」小燕子叉腰，「要是永琪贏了，你就去御花園學狗叫！」
「那要是爾康贏了呢？」爾泰笑嘻嘻地問。
小燕子一愣，看向永琪。永琪微微一笑：「若爾康贏了，我書房那方端硯歸你。」
爾泰眼睛一亮：「當真？」那方端硯他眼饞已久。
「永琪！」小燕子扯他袖子，「那硯台你不是最喜歡嗎？」
永琪低頭看她，目光溫柔：「無妨。」
爾康見狀，笑道：「五阿哥既然這般大方，臣也不好推辭了。怎麼比？」
「三箭定勝負。」永琪從兵器架上取下一張弓，試了試弦，「就射移動靶。」
「好！」爾康也取了弓。
班傑明立刻調整畫架方向：「精彩！我要把這場景畫下來！」
箭場一側，機關啟動，草靶開始左右移動。
爾康率先開弓。他屏息凝神，目光如炬，只聽「嗖」的一聲，箭矢破空，正中靶心。
「好！」爾泰鼓掌。
輪到永琪。他卻不急著射，反而將弓遞給小燕子：「來，你先試試。」
「我？」小燕子指著自己鼻子，「可我不會啊...」
「我教你。」永琪站到她身後，握住她執弓的手，另一隻手扶住她拉弦的右臂。
突然的靠近讓小燕子心跳漏了一拍。永琪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溫熱的掌心包裹著她的手背。
「看準靶心，」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低沉悅耳，「不要緊張，呼吸放平。」
小燕子只覺得臉熱得厲害，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只胡亂點頭。
「嗖——」
箭離弦而去，歪歪扭扭地飛了不遠，就扎進了土裡。
爾泰爆出一陣大笑：「格格這箭法，果然『不同凡響』！」
小燕子羞得滿臉通紅，想要掙脫，永琪卻握得更緊。
「沒關係，」他在她耳邊低語，「再來。」
這一次，他帶著她緩緩拉滿弓弦。小燕子能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溫度，和他沉穩的心跳。
「看著靶心，」永琪引導著她，「想像它是你最討厭的人。」
小燕子盯著那個晃來晃去的草靶，忽然道：「它是皇后！」
永琪失笑：「好，那就射皇后。」
箭矢離弦，如流星般直撲靶心——
「咚」的一聲，正中紅心！
「我射中了！我射中了！」小燕子歡呼雀躍，轉身抱住永琪，「永琪你看到了嗎？我射中了！」
永琪被她撞得後退半步，穩穩接住她，眼中滿是寵溺：「看到了，你很厲害。」
班傑明迅速在畫紙上勾勒著這一幕：陽光下相擁的年輕男女，男子眼中的溫柔，女子燦爛的笑容。
爾康與爾泰相視一笑，識趣地退到一旁。
「不公平！」爾泰嚷嚷，「五阿哥這是手把手地教，分明是作弊！」
小燕子從永琪懷中跳出來，沖他做鬼臉：「有本事你也找個人手把手教你啊！」
「你！」爾泰氣結。
爾康笑道：「好了，這一局算格格勝。接下來該五阿哥了。」
永琪頷首，重新取了一支箭。
移動靶的速度加快，在軌道上來回穿梭。
永琪卻不看靶，反而看向小燕子：「你想射哪個？」
小燕子眨眨眼，隨手指向最遠處的一個小靶：「那個！」
那靶子不過碗口大小，又在快速移動，難度極大。
爾康微微蹙眉：「五阿哥，這...」
永琪卻已搭箭開弓，幾乎沒有任何瞄準的過程，箭已離弦。
「嗖——」
箭矢破空，帶著尖銳的嘯聲，精準地釘入那個小靶的紅心。
全場寂靜。
就連班傑明也停下了畫筆，張大了嘴。
小燕子最先反應過來，跳起來鼓掌：「永琪太棒了！永琪最厲害了！」
永琪微微一笑，又取兩箭，連珠發射，皆中靶心。
三箭齊刷刷釘在靶上，形成一個完美的三角形。
「好箭法！」爾康由衷讚嘆，「五阿哥的箭術又精進了。」
爾泰也服氣了，豎起大拇指：「厲害！我心服口服！」
永琪放下弓，走到小燕子面前：「如何？沒給你丟臉吧？」
小燕子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崇拜：「永琪，你怎麼這麼厲害？教教我嘛！」
看著她嬌憨的模樣，永琪心中柔軟，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好，我教你。」
班傑明迅速在畫紙上記錄下這個溫柔的瞬間。
爾康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他悄悄拉過爾泰，低聲道：「你去查查，昨日琉璃盞的碎片，到底被收到哪裡去了。」
爾泰一愣：「哥，你懷疑...」
「別多問，」爾康神色凝重，「小心些，別讓人察覺。」
另一邊，小燕子在永琪的指導下，終於能獨立射中靶子了。雖然十箭里只能中一兩箭，卻已經讓她興奮不已。
「永琪你看！我又射中了！」
每次射中，她都會像只快樂的小鳥，蹦跳著向永琪報喜。而永琪總是耐心地替她糾正姿勢，為她喝彩。
陽光漸漸熾烈，永琪見小燕子額上見汗，便道：「休息會兒吧。」
他拉著她到樹蔭下坐下，遞上水囊。
小燕子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用袖子抹了抹嘴，忽然問：「永琪，要是有一天我闖了更大的禍，比打碎琉璃盞還大的禍，你還會這樣護著我嗎？」
永琪看著她被汗水浸濕的鬢角，和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正色道：「無論你闖多大禍，總有我在你身前。」
這話他說得極輕，卻重如千斤。
小燕子怔住了。她看著永琪認真的神情，忽然覺得心跳得厲害。
「為、為什麼？」她聽見自己傻傻地問。
永琪抬手，輕輕拂去她發間的一片草屑，目光溫柔而堅定：「因為從你八歲那年，在御花園裡為了救我而被毒蛇咬傷的那刻起，我就發誓，這一生都要護你周全。」
小燕子想起來了。那年永琪貪玩去掏鳥窩，不小心驚擾了一條毒蛇。是她毫不猶豫地撲過去推開他，自己被蛇咬傷了手臂。為此她高燒三天，險些喪命。
「那麼久的事，你還記得啊...」她小聲說，心裡卻甜絲絲的。
「記得。」永琪微笑，「每一件關於你的事，我都記得。」
班傑明在不遠處，將這一幕細細描摹：樹影婆娑下，少年凝視著少女，目光中是毫不掩飾的深情；少女微紅著臉，眼中閃著動人的光彩。
「太美了，」他喃喃自語，「這比任何宮廷畫像都要真實。」
爾康練完箭，走過來看到畫作，不禁讚嘆：「班傑明，你抓住了最動人的瞬間。」
班傑明得意地挑眉：「當然，這就是藝術的力量。」
爾泰湊過來看了一眼，咋舌道：「這畫要是讓皇后娘娘看見，怕是又要生氣了。」
「所以這幅畫，」班傑明神秘一笑，「只屬於有緣人。」
日頭漸高，騎射場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幾個宗室子弟也來練習，見到永琪和小燕子，紛紛過來見禮。
「五阿哥箭法如神，臣等佩服。」一個貝子拱手道。
永琪淡然回禮：「過獎了。」
那幾個人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小燕子身上瞟。誰不知道昭華格格深得聖寵，又是五阿哥心尖上的人，若能得她青眼...
小燕子被看得不自在，躲到永琪身後。
永琪察覺，眸光一冷，上前半步擋住那些視線：「諸位若是來練箭的，請自便。」
語氣中的逐客之意明顯，那幾人訕訕地退開了。
爾康走過來，低聲道：「五阿哥，那是怡親王府的人。」
永琪冷哼一聲：「怡親王最近與皇后走得很近。」
「需要臣注意些什麼嗎？」爾康問。
永琪看了眼正在嘗試自己拉弓的小燕子，輕聲道：「保護好她。」
「臣明白。」
這時，小燕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拉滿了弓。她瞄準箭靶，小臉憋得通紅。
「永琪你看好了，這次我一定行！」
永琪微笑注視：「好，我看著。」
箭矢飛出，卻因力道不足，半途就墜了下來。
小燕子泄氣地跺腳：「怎麼又不行！」
永琪走過去，從背後環住她，手把手地教她發力技巧。
「手腕要穩，腰腹用力。」他的聲音溫柔而耐心，「對，就是這樣...」
這一次，箭矢穩穩射出，雖未中靶心，卻牢牢釘在了靶子上。
「我做到了！」小燕子轉身，興奮地抱住永琪的脖子，「永琪，我做到了！」
永琪被她撞得後退兩步，穩穩接住她，眼中滿是笑意：「是，你做到了。」
周圍的人都看得分明，五阿哥對昭華格格的寵愛，早已超越了尋常兄妹之情。幾個宗室子弟交換著眼神，心中各有計較。
班傑明迅速在畫紙的角落添上這幾個旁觀者的身影，他們的表情微妙而複雜。
「有趣，」他自言自語，「一幅畫裡，能看到這麼多故事。」
爾泰練得滿頭大汗，跑過來討水喝。見小燕子還在永琪懷裡，故意大聲咳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二位注意影響啊！」
小燕子這才意識到自己還在永琪懷裡，慌忙跳開，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永琪倒很坦然，遞給爾泰一個水囊：「練得如何？」
「別提了，」爾泰灌了一大口水，「比我哥差遠了。」
爾康這時射完最後一輪箭，三箭皆中紅心，走過來道：「五阿哥，臣認輸了。」
永琪笑道：「你的箭法也很了得。」
「比不得五阿哥，」爾康很坦然，「特別是教格格的耐心，臣自愧不如。」
小燕子躲在永琪身後，悄悄探出頭來：「爾康，你那方端硯保住了。」
爾康失笑：「多謝格格手下留情。」
眾人說笑間，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匹受驚的馬狂奔而來，直衝騎射場！
「閃開！」永琪第一時間將小燕子護在身後。
爾康、爾泰迅速擋在眾人身前。
那馬顯然是受了什麼驚嚇，雙眼赤紅，四處衝撞，踢翻了好幾個箭靶。
騎射場頓時亂作一團。
永琪定睛一看，果然是皇阿瑪最愛的御馬之一追風。
「它怎麼會受驚跑來這裡？」爾康蹙眉。
追風在場上橫衝直撞，幾個試圖上前制服的侍衛都被甩開。它嘶鳴著，朝小燕子的方向衝來！
「小心！」永琪一把將小燕子推開，自己卻被馬蹄帶倒。
「永琪！」小燕子驚呼。
千鈞一髮之際，爾康抓起地上一支箭，對準追風前蹄射去！這一箭力道巧妙，只擦過馬腿，並未傷它，卻足以讓它吃痛轉向。
追風長嘶一聲，人立而起。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小燕子不知哪來的勇氣，抓起地上的一把草料，慢慢靠近追風。
「追風，乖，不怕...」她聲音輕柔，一步步走近。
眾人都為她捏了把汗。
永琪從地上爬起，想要阻止，卻被爾康按住：「五阿哥，相信格格。」
追風焦躁地踏著蹄子，但看到小燕子手中的草料，漸漸平靜下來。它打了個響鼻，低頭吃起小燕子手中的草料。
小燕子趁機撫摸它的鬃毛，輕聲安撫。追風溫順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完全平靜下來。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反轉的一幕驚呆了。
永琪第一個衝過去，將小燕子緊緊抱在懷裡：「你嚇死我了！」
小燕子被他抱得喘不過氣，卻笑得開心：「你看，我馴服它了！」
班傑明激動地抓住畫筆：「太精彩了！這才是真正的勇士！」
爾康上前檢查追風，在馬鞍下發現了一根細小的銀針：「五阿哥，你看這個。」
永琪接過銀針，眼神驟冷：「有人故意驚馬。」
「是針對...」爾康欲言又止。
永琪看向還在安撫追風的小燕子，目光深沉。
是衝著他來的，還是衝著小燕子？
「查。」他只說了一個字。
爾康會意，收起銀針：「臣明白。」
這場意外讓騎射場的氛圍變得凝重。永琪不再讓小燕子離開自己身邊半步。
夕陽西下時，眾人準備離開。
班傑明展示了他的畫作：陽光下教箭的溫馨，樹蔭下對視的深情，驚馬時的英勇，安撫馬匹的溫柔...每一幕都栩栩如生。
「這份禮物，」班傑明將畫遞給永琪，「送給最相配的人。」
永琪接過畫，深深看了班傑明一眼：「多謝。」
小燕子湊過來看畫，驚訝地睜大眼睛：「班傑明，你把我畫得太好看了！」
「不，」班傑明搖頭，「是格格本身就如此美麗。」
回宮的路上，小燕子還在興奮地比劃著名今天的經歷。永琪靜靜聽著，目光始終溫柔。
走到漱芳齋門口，小燕子忽然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永琪：「永琪，今天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教我射箭，謝謝你護著我，」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謝謝你說...會一直在我身前。」
永琪抬手，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我說到做到。」
晚霞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開。
小燕子望著永琪遠去的背影，心中滿是甜蜜。然而她不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波，正在暗處悄然醞釀。
永琪回到永和宮，展開班傑明送的畫。畫中的小燕子笑靨如花，而他自己眼中的深情，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竟如此明顯。
他輕輕撫過畫中人的臉龐，低語道：「無論前路有何艱難，我定護你周全。」
小燕子揉著發酸的右臂，苦著臉被永琪拽著往騎射場走。她今日本想賴在漱芳齋不出門，誰知天剛亮就被永琪從被窩裡挖了出來。
永琪回頭，看著她皺成一團的小臉，又好氣又好笑：「昨日是誰信誓旦旦說要學射箭，好在下個月秋狩時大顯身手的？」
「是我沒錯...」小燕子嘟囔，「可也沒說要天不亮就起來練啊...」
晨光熹微中，永琪一身靛藍色騎射服，襯得身姿愈發挺拔。他故意板起臉：「一日之計在於晨。就你這三腳貓的功夫，再不勤加練習，到時候別說獵兔子，怕是連箭靶都射不中。」
「誰說的！」小燕子立刻炸毛，「我小燕子可是...」
「可是什麼？」永琪挑眉，「可是能把琉璃盞射下來的高手？」
這話一出，小燕子頓時像被戳破的皮球，蔫了。
永琪見狀，心下一軟，放柔聲音：「好了，皇阿瑪都不怪你了，你還耿耿於懷做什麼？」
「我...」小燕子低下頭，踢著路上的石子，「我就是覺得對不起皇阿瑪，也對不起...孝賢皇額娘。」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起孝賢皇后。永琪腳步微頓，回頭看她。
晨光中，小燕子難得露出這般脆弱神情，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小燕子，」永琪輕聲問，「你可知皇阿瑪為何待你特別？」
小燕子搖頭：「我也想知道。從小到大，皇阿瑪對我總是格外寬容。可這次...這次不一樣。」
她抬起頭，眼中滿是困惑：「永琪，我總覺得皇阿瑪有事瞞著我。還有那個琉璃盞，我昨日去找李公公，想看看那些碎片，他卻說已經處理掉了。」
永琪眸光微閃。他也覺得蹊蹺。以皇阿瑪對孝賢皇后的情意，怎會如此輕易原諒小燕子？除非...
「別多想。」他壓下心中疑慮，拉起她的手，「今日我教你射箭，保管讓你成為大清第一女神射手！」
「吹牛！」小燕子終於笑了，蹦跳著跟上他的腳步，「要是教不會怎麼辦？」
「若教不會，」永琪眼中含笑，「任憑格格處置。」
「這可是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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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笑鬧著走進騎射場，卻見場內早已有人。
班傑明支著畫架，正對著一輪朝陽寫生。爾康、爾泰兩兄弟在箭道上比試，箭矢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五阿哥，昭華格格。」爾康見到他們，收弓行禮。他今日當值，穿著一身御前侍衛服，更顯英挺。
爾泰則活潑得多，笑嘻嘻地湊過來：「格格今日怎麼有興致來騎射場？該不是又要表演什麼『飛天獻壽』吧？」
小燕子瞪他一眼：「爾泰，你皮癢了是不是？」
永琪擋在小燕子身前，淡淡道：「爾泰，看來你今日很閒？」
爾泰立刻縮了縮脖子：「不敢不敢，我這就去練箭！」
班傑明從畫架後探出頭來，用生硬的漢語道：「美麗的早晨，美麗的人兒，正好入畫。」
他碧藍的眼睛在小燕子和永琪之間轉了轉，露出一個瞭然的微笑。
小燕子被看得不好意思，躲到永琪身後：「班傑明，你不許畫我！」
「為什麼？」班傑明故作傷心，「昭華格格是紫禁城最美的風景，不畫你畫誰？」
永琪輕咳一聲：「班傑明，你今日不是要去給皇阿瑪畫像嗎？」
「皇帝陛下改到下午了。」班傑明狡黠地眨眨眼，「所以上午的時間，都屬於藝術。」
爾康忍俊不禁，對永琪道：「五阿哥，既然來了，不如比試一場？」
永琪尚未答話，小燕子先跳了出來：「比就比！永琪肯定贏你！」
爾泰在一旁起鬨：「格格這麼有信心？要不咱們賭點什麼？」
「賭就賭！」小燕子叉腰，「要是永琪贏了，你就去御花園學狗叫！」
「那要是爾康贏了呢？」爾泰笑嘻嘻地問。
小燕子一愣，看向永琪。永琪微微一笑：「若爾康贏了，我書房那方端硯歸你。」
爾泰眼睛一亮：「當真？」那方端硯他眼饞已久。
「永琪！」小燕子扯他袖子，「那硯台你不是最喜歡嗎？」
永琪低頭看她，目光溫柔：「無妨。」
爾康見狀，笑道：「五阿哥既然這般大方，臣也不好推辭了。怎麼比？」
「三箭定勝負。」永琪從兵器架上取下一張弓，試了試弦，「就射移動靶。」
「好！」爾康也取了弓。
班傑明立刻調整畫架方向：「精彩！我要把這場景畫下來！」
箭場一側，機關啟動，草靶開始左右移動。
爾康率先開弓。他屏息凝神，目光如炬，只聽「嗖」的一聲，箭矢破空，正中靶心。
「好！」爾泰鼓掌。
輪到永琪。他卻不急著射，反而將弓遞給小燕子：「來，你先試試。」
「我？」小燕子指著自己鼻子，「可我不會啊...」
「我教你。」永琪站到她身後，握住她執弓的手，另一隻手扶住她拉弦的右臂。
突然的靠近讓小燕子心跳漏了一拍。永琪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溫熱的掌心包裹著她的手背。
「看準靶心，」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低沉悅耳，「不要緊張，呼吸放平。」
小燕子只覺得臉熱得厲害，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只胡亂點頭。
「嗖——」
箭離弦而去，歪歪扭扭地飛了不遠，就扎進了土裡。
爾泰爆出一陣大笑：「格格這箭法，果然『不同凡響』！」
小燕子羞得滿臉通紅，想要掙脫，永琪卻握得更緊。
「沒關係，」他在她耳邊低語，「再來。」
這一次，他帶著她緩緩拉滿弓弦。小燕子能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溫度，和他沉穩的心跳。
「看著靶心，」永琪引導著她，「想像它是你最討厭的人。」
小燕子盯著那個晃來晃去的草靶，忽然道：「它是皇后！」
永琪失笑：「好，那就射皇后。」
箭矢離弦，如流星般直撲靶心——
「咚」的一聲，正中紅心！
「我射中了！我射中了！」小燕子歡呼雀躍，轉身抱住永琪，「永琪你看到了嗎？我射中了！」
永琪被她撞得後退半步，穩穩接住她，眼中滿是寵溺：「看到了，你很厲害。」
班傑明迅速在畫紙上勾勒著這一幕：陽光下相擁的年輕男女，男子眼中的溫柔，女子燦爛的笑容。
爾康與爾泰相視一笑，識趣地退到一旁。
「不公平！」爾泰嚷嚷，「五阿哥這是手把手地教，分明是作弊！」
小燕子從永琪懷中跳出來，沖他做鬼臉：「有本事你也找個人手把手教你啊！」
「你！」爾泰氣結。
爾康笑道：「好了，這一局算格格勝。接下來該五阿哥了。」
永琪頷首，重新取了一支箭。
移動靶的速度加快，在軌道上來回穿梭。
永琪卻不看靶，反而看向小燕子：「你想射哪個？」
小燕子眨眨眼，隨手指向最遠處的一個小靶：「那個！」
那靶子不過碗口大小，又在快速移動，難度極大。
爾康微微蹙眉：「五阿哥，這...」
永琪卻已搭箭開弓，幾乎沒有任何瞄準的過程，箭已離弦。
「嗖——」
箭矢破空，帶著尖銳的嘯聲，精準地釘入那個小靶的紅心。
全場寂靜。
就連班傑明也停下了畫筆，張大了嘴。
小燕子最先反應過來，跳起來鼓掌：「永琪太棒了！永琪最厲害了！」
永琪微微一笑，又取兩箭，連珠發射，皆中靶心。
三箭齊刷刷釘在靶上，形成一個完美的三角形。
「好箭法！」爾康由衷讚嘆，「五阿哥的箭術又精進了。」
爾泰也服氣了，豎起大拇指：「厲害！我心服口服！」
永琪放下弓，走到小燕子面前：「如何？沒給你丟臉吧？」
小燕子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崇拜：「永琪，你怎麼這麼厲害？教教我嘛！」
看著她嬌憨的模樣，永琪心中柔軟，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好，我教你。」
班傑明迅速在畫紙上記錄下這個溫柔的瞬間。
爾康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他悄悄拉過爾泰，低聲道：「你去查查，昨日琉璃盞的碎片，到底被收到哪裡去了。」
爾泰一愣：「哥，你懷疑...」
「別多問，」爾康神色凝重，「小心些，別讓人察覺。」
另一邊，小燕子在永琪的指導下，終於能獨立射中靶子了。雖然十箭里只能中一兩箭，卻已經讓她興奮不已。
「永琪你看！我又射中了！」
每次射中，她都會像只快樂的小鳥，蹦跳著向永琪報喜。而永琪總是耐心地替她糾正姿勢，為她喝彩。
陽光漸漸熾烈，永琪見小燕子額上見汗，便道：「休息會兒吧。」
他拉著她到樹蔭下坐下，遞上水囊。
小燕子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用袖子抹了抹嘴，忽然問：「永琪，要是有一天我闖了更大的禍，比打碎琉璃盞還大的禍，你還會這樣護著我嗎？」
永琪看著她被汗水浸濕的鬢角，和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正色道：「無論你闖多大禍，總有我在你身前。」
這話他說得極輕，卻重如千斤。
小燕子怔住了。她看著永琪認真的神情，忽然覺得心跳得厲害。
「為、為什麼？」她聽見自己傻傻地問。
永琪抬手，輕輕拂去她發間的一片草屑，目光溫柔而堅定：「因為從你八歲那年，在御花園裡為了救我而被毒蛇咬傷的那刻起，我就發誓，這一生都要護你周全。」
小燕子想起來了。那年永琪貪玩去掏鳥窩，不小心驚擾了一條毒蛇。是她毫不猶豫地撲過去推開他，自己被蛇咬傷了手臂。為此她高燒三天，險些喪命。
「那麼久的事，你還記得啊...」她小聲說，心裡卻甜絲絲的。
「記得。」永琪微笑，「每一件關於你的事，我都記得。」
班傑明在不遠處，將這一幕細細描摹：樹影婆娑下，少年凝視著少女，目光中是毫不掩飾的深情；少女微紅著臉，眼中閃著動人的光彩。
「太美了，」他喃喃自語，「這比任何宮廷畫像都要真實。」
爾康練完箭，走過來看到畫作，不禁讚嘆：「班傑明，你抓住了最動人的瞬間。」
班傑明得意地挑眉：「當然，這就是藝術的力量。」
爾泰湊過來看了一眼，咋舌道：「這畫要是讓皇后娘娘看見，怕是又要生氣了。」
「所以這幅畫，」班傑明神秘一笑，「只屬於有緣人。」
日頭漸高，騎射場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幾個宗室子弟也來練習，見到永琪和小燕子，紛紛過來見禮。
「五阿哥箭法如神，臣等佩服。」一個貝子拱手道。
永琪淡然回禮：「過獎了。」
那幾個人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小燕子身上瞟。誰不知道昭華格格深得聖寵，又是五阿哥心尖上的人，若能得她青眼...
小燕子被看得不自在，躲到永琪身後。
永琪察覺，眸光一冷，上前半步擋住那些視線：「諸位若是來練箭的，請自便。」
語氣中的逐客之意明顯，那幾人訕訕地退開了。
爾康走過來，低聲道：「五阿哥，那是怡親王府的人。」
永琪冷哼一聲：「怡親王最近與皇后走得很近。」
「需要臣注意些什麼嗎？」爾康問。
永琪看了眼正在嘗試自己拉弓的小燕子，輕聲道：「保護好她。」
「臣明白。」
這時，小燕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拉滿了弓。她瞄準箭靶，小臉憋得通紅。
「永琪你看好了，這次我一定行！」
永琪微笑注視：「好，我看著。」
箭矢飛出，卻因力道不足，半途就墜了下來。
小燕子泄氣地跺腳：「怎麼又不行！」
永琪走過去，從背後環住她，手把手地教她發力技巧。
「手腕要穩，腰腹用力。」他的聲音溫柔而耐心，「對，就是這樣...」
這一次，箭矢穩穩射出，雖未中靶心，卻牢牢釘在了靶子上。
「我做到了！」小燕子轉身，興奮地抱住永琪的脖子，「永琪，我做到了！」
永琪被她撞得後退兩步，穩穩接住她，眼中滿是笑意：「是，你做到了。」
周圍的人都看得分明，五阿哥對昭華格格的寵愛，早已超越了尋常兄妹之情。幾個宗室子弟交換著眼神，心中各有計較。
班傑明迅速在畫紙的角落添上這幾個旁觀者的身影，他們的表情微妙而複雜。
「有趣，」他自言自語，「一幅畫裡，能看到這麼多故事。」
爾泰練得滿頭大汗，跑過來討水喝。見小燕子還在永琪懷裡，故意大聲咳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二位注意影響啊！」
小燕子這才意識到自己還在永琪懷裡，慌忙跳開，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永琪倒很坦然，遞給爾泰一個水囊：「練得如何？」
「別提了，」爾泰灌了一大口水，「比我哥差遠了。」
爾康這時射完最後一輪箭，三箭皆中紅心，走過來道：「五阿哥，臣認輸了。」
永琪笑道：「你的箭法也很了得。」
「比不得五阿哥，」爾康很坦然，「特別是教格格的耐心，臣自愧不如。」
小燕子躲在永琪身後，悄悄探出頭來：「爾康，你那方端硯保住了。」
爾康失笑：「多謝格格手下留情。」
眾人說笑間，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匹受驚的馬狂奔而來，直衝騎射場！
「閃開！」永琪第一時間將小燕子護在身後。
爾康、爾泰迅速擋在眾人身前。
那馬顯然是受了什麼驚嚇，雙眼赤紅，四處衝撞，踢翻了好幾個箭靶。
騎射場頓時亂作一團。
永琪定睛一看，果然是皇阿瑪最愛的御馬之一追風。
「它怎麼會受驚跑來這裡？」爾康蹙眉。
追風在場上橫衝直撞，幾個試圖上前制服的侍衛都被甩開。它嘶鳴著，朝小燕子的方向衝來！
「小心！」永琪一把將小燕子推開，自己卻被馬蹄帶倒。
「永琪！」小燕子驚呼。
千鈞一髮之際，爾康抓起地上一支箭，對準追風前蹄射去！這一箭力道巧妙，只擦過馬腿，並未傷它，卻足以讓它吃痛轉向。
追風長嘶一聲，人立而起。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小燕子不知哪來的勇氣，抓起地上的一把草料，慢慢靠近追風。
「追風，乖，不怕...」她聲音輕柔，一步步走近。
眾人都為她捏了把汗。
永琪從地上爬起，想要阻止，卻被爾康按住：「五阿哥，相信格格。」
追風焦躁地踏著蹄子，但看到小燕子手中的草料，漸漸平靜下來。它打了個響鼻，低頭吃起小燕子手中的草料。
小燕子趁機撫摸它的鬃毛，輕聲安撫。追風溫順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完全平靜下來。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反轉的一幕驚呆了。
永琪第一個衝過去，將小燕子緊緊抱在懷裡：「你嚇死我了！」
小燕子被他抱得喘不過氣，卻笑得開心：「你看，我馴服它了！」
班傑明激動地抓住畫筆：「太精彩了！這才是真正的勇士！」
爾康上前檢查追風，在馬鞍下發現了一根細小的銀針：「五阿哥，你看這個。」
永琪接過銀針，眼神驟冷：「有人故意驚馬。」
「是針對...」爾康欲言又止。
永琪看向還在安撫追風的小燕子，目光深沉。
是衝著他來的，還是衝著小燕子？
「查。」他只說了一個字。
爾康會意，收起銀針：「臣明白。」
這場意外讓騎射場的氛圍變得凝重。永琪不再讓小燕子離開自己身邊半步。
夕陽西下時，眾人準備離開。
班傑明展示了他的畫作：陽光下教箭的溫馨，樹蔭下對視的深情，驚馬時的英勇，安撫馬匹的溫柔...每一幕都栩栩如生。
「這份禮物，」班傑明將畫遞給永琪，「送給最相配的人。」
永琪接過畫，深深看了班傑明一眼：「多謝。」
小燕子湊過來看畫，驚訝地睜大眼睛：「班傑明，你把我畫得太好看了！」
「不，」班傑明搖頭，「是格格本身就如此美麗。」
回宮的路上，小燕子還在興奮地比劃著名今天的經歷。永琪靜靜聽著，目光始終溫柔。
走到漱芳齋門口，小燕子忽然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永琪：「永琪，今天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教我射箭，謝謝你護著我，」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謝謝你說...會一直在我身前。」
永琪抬手，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我說到做到。」
晚霞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開。
小燕子望著永琪遠去的背影，心中滿是甜蜜。然而她不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波，正在暗處悄然醞釀。
永琪回到永和宮，展開班傑明送的畫。畫中的小燕子笑靨如花，而他自己眼中的深情，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竟如此明顯。
他輕輕撫過畫中人的臉龐，低語道：「無論前路有何艱難，我定護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