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棄車保帥，皇后斷腕
天還沒亮，養心殿裡已經跪了一地的人。
乾隆坐在御案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看著跪在下面的皇后，又看看站在一旁的魏瓔珞、傅恆、福倫，最後目光落在爾康遞上來的供詞上。
「偽造證據，誣陷皇嗣，刺殺未遂……」他一字一句念著，聲音冷得像冰，「皇后，你來告訴朕，這些都是真的嗎？」
皇后跪在地上，一身素色常服，頭髮只簡單挽了個髻，臉上脂粉未施，看起來憔悴可憐。她抬起頭，眼中含淚，聲音哽咽：「皇上，臣妾冤枉啊！」
「冤枉？」乾隆將供詞扔到她面前，「富察夫人的供詞清清楚楚，說一切都是你指使的！圍場刺殺是你，流言中傷小燕子是你，如今偽造證據也是你！你還敢說冤枉？！」
「皇上！」皇后哭著爬上前幾步，「臣妾與爾晴確實有些來往，但那只是因為她是傅恆的妻子，臣妾想著多關照些。可臣妾萬萬沒想到，她……她竟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更沒想到，她事敗之後，會反咬臣妾一口！」
她說著，重重磕頭：「臣妾失察，用人不淑，甘願領罪。但刺殺皇子、陷害格格這樣的事，臣妾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做啊！」
魏瓔珞站在一旁，冷眼看著皇后演戲。這個女人，果然如她所料，把所有罪責都推給了爾晴。
「你說爾晴誣陷你，」乾隆眯起眼，「可有證據？」
「臣妾……臣妾沒有證據。」皇后泣不成聲，「但臣妾敢對天發誓，若臣妾做過這些事，就讓臣妾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乾隆：「皇上，臣妾伺候您這麼多年，是什麼樣的人，您還不清楚嗎？臣妾就是再糊塗，也不敢動您最疼愛的孩子啊！永琪是您的兒子，小燕子是您的心頭肉，臣妾疼他們還來不及，怎麼會害他們？」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連傅恆都忍不住看了皇后一眼。
乾隆沉默片刻，轉向魏瓔珞：「令妃，你怎麼看？」
魏瓔珞福了福身：「皇上，此事牽涉重大，臣妾不敢妄斷。但爾晴在宗人府供認不諱，人證物證俱在。至於皇后娘娘是否參與……」她頓了頓，「還需詳查。」
「查？」乾隆冷笑，「怎麼查？爾晴一口咬定是皇后指使，皇后又說是爾晴誣陷。一個是一品誥命夫人，一個是六宮之主，朕該信誰？」
殿內氣氛凝重。
良久，乾隆緩緩開口：「皇后。」
「臣妾在。」
「爾晴與你來往密切。她犯下這等大罪，你就算不知情，也有失察之責。」
皇后心中一凜，但面上依舊淒楚：「臣妾知罪，甘願受罰。」
「好。」乾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即日起，你閉宮思過，非詔不得出坤寧宮。六宮事務，暫由令妃代管。」
皇后臉色一白，但還是叩首：「臣妾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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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爾晴，」乾隆看向傅恆，「傅恆，她是你妻子，你說該怎麼處置？」
傅恆跪下：「回皇上，爾晴犯的是死罪，按律當斬。臣……無話可說。」
他說得平靜，沒有一絲猶豫！
乾隆看著他，嘆了口氣：「傅恆，這些年，委屈你了。」
「臣不敢。」
「罷了。」乾隆擺擺手，「爾晴罪大惡極，但念在她是富察家的媳婦，又是福康安的生母，朕饒她一命。打入天牢，終身監禁，永不得出。」
「謝皇上隆恩。」傅恆叩首。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乾隆補充道，「削去她誥命封號，逐出富察家族譜。從今往後，她與富察家再無瓜葛。」
這話意味著，爾晴不僅失去了富察夫人的身份，連死後都不能入富察家祖墳。
對一個女人來說，這比死還難受。
「臣……遵旨。」
「都退下吧。」乾隆疲憊地揮手，「朕累了。」
眾人行禮退出。
走到殿外，皇后忽然停下腳步，看向魏瓔珞。
兩人對視，空氣中仿佛有火花迸濺。
「令妃好手段。」皇后淡淡道，臉上已無方才的淒楚，只剩冰冷的恨意。
魏瓔珞微微一笑：「娘娘過獎了。臣妾不過是依法辦事罷了。」
「依法辦事？」皇后冷笑，「魏瓔珞，你別得意太早。這後宮，還不是你說了算。」
「臣妾從未想過說了算。」魏瓔珞不卑不亢，「臣妾只知道，做人要行得正坐得端，否則，遲早會有報應。」
皇后眼中寒光一閃：「那咱們就走著瞧。」
她說完，轉身往坤寧宮方向去。錦繡連忙跟上，主僕二人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孤寂。
傅恆看著皇后的背影，忽然道：「娘娘，她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魏瓔珞輕聲道，「但至少，她暫時掀不起風浪了。」
她看向傅恆：「你……還好吧？」
傅恆搖頭：「臣沒事。只是覺得……可悲。」
他說的既是爾晴，也是皇后，更是這深宮裡所有被欲望吞噬的人。
魏瓔珞沉默片刻，道：「去看看福康安吧。這孩子還小，別讓他知道太多。」
「是。」傅恆頓了頓，「娘娘，圍場刺殺的真相……」
「還沒完。」魏瓔珞眼中閃過銳光，「爾晴不過是枚棋子。真正的主謀，還在暗處。」
兩人正說著，爾康匆匆走來：「娘娘，傅恆大人，爾晴在天牢里鬧著要見皇上，說還有秘密要稟報。」
「什麼秘密？」
「她不肯說，只說見了皇上才說。」
魏瓔珞和傅恆對視一眼。
「讓她鬧。」魏瓔珞淡淡道，「現在去見皇上，只會讓皇上更厭煩。先關她幾天，磨磨她的性子。」
「是。」
坤寧宮裡，皇后一進門就砸了手邊的花瓶。
「哐當」一聲，瓷器碎片四濺。錦繡嚇得跪地：「娘娘息怒！」
「息怒？本宮如何息怒！」皇后臉色鐵青，眼中是壓不住的怒火，「魏瓔珞那個賤人！居然敢算計本宮！還有爾晴那個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她抓起桌上的茶盞又要砸，忽然停住，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亂。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錦繡，」她緩緩坐下，「去把袁春望給本宮叫來。」
錦繡一愣：「娘娘，現在風聲這麼緊，萬一……」
「本宮讓你去你就去！」皇后厲聲道，「放心，本宮自有分寸。」
「是……」
錦繡退下後，皇后獨自坐在空蕩的大殿裡，看著滿地碎片，心中恨意翻湧。
閉宮思過。
令妃代管六宮。
這等於奪了她的權，把她軟禁起來了。
好一個魏瓔珞，好一個一箭雙鵰！
不但除掉了爾晴，還削弱了她的勢力。接下來，是不是就要對她下手了？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
正想著，袁春望來了。
他還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一進來就跪地行禮：「奴才給娘娘請安。」
「起來。」皇后盯著他，「昨晚，為什麼沒去？」
袁春望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回娘娘，奴才去了。但看見爾康爾泰帶著人埋伏在廢殿周圍，就沒敢進去。」
皇后眯起眼：「你看見他們了？」
「是。」袁春望道，「奴才躲在外面樹上，看得清清楚楚。他們埋伏了一個多時辰，就等著人上鉤。」
皇后心中一寒。
好險。
如果昨晚去的是袁春望，現在被抓的就不止爾晴了。魏瓔珞那個賤人，果然布下了天羅地網。
「你做得對。」她放緩語氣，「起來吧。」
袁春望起身，垂手站在一旁：「娘娘，接下來該怎麼辦？爾晴在牢里，萬一她……」
「她不敢。」皇后冷笑，「她兒子還在富察府，她要是敢亂說話，本宮有一百種法子讓那孩子生不如死。」
她頓了頓，又道：「袁春望，本宮現在能信任的，只有你了。」
袁春望心中一喜，面上卻依舊恭敬：「娘娘對奴才有知遇之恩，奴才萬死不辭。」
「好。」皇后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這個你拿著。去找一個人，把東西交給他。」
袁春望接過玉佩，入手溫潤，一看就是上等貨色。玉佩正面雕著牡丹，背面刻著一個「陳」字。
「這是……」
「陳婉的東西。」皇后淡淡道，「當年她『病故』後，本宮派人從她遺物里拿的。你帶著這個，去江南找一個叫『蘇先生』的人。他知道該怎麼做。」
袁春望心念電轉，立刻明白了皇后的意思——這是要從小燕子的身世下手了。
「娘娘的意思是……」
「魏瓔珞不是最在乎小燕子嗎？」皇后眼中閃過狠毒，「那本宮就毀了她最在乎的東西。小燕子那個『承孤貴女』的身份，本來就是假的。本宮倒要看看，真相大白的那天，她魏瓔珞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袁春望握緊玉佩：「奴才明白了。奴才這就去辦。」
「等等。」皇后叫住他，「此事要絕對保密。出宮之後，換身行頭，別讓人認出來。銀子本宮已經準備好了，在錦繡那兒。」
「謝娘娘。」
袁春望退下後，皇后獨自坐在殿中，看著窗外的晨光，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魏瓔珞，你以為你贏了嗎？
等小燕子的身世被揭穿，等孝賢皇后的遺願變成笑話，等皇上知道你欺君罔上……
到那時，我看你還怎麼得意！
長春宮裡，魏瓔珞正在聽海蘭察匯報。
「爾晴在天牢里還算安分，就是一直嚷著要見皇上。」海蘭察道，「傅恆大人在天牢外站了一炷香的時間，最後還是沒進去。」
魏瓔珞嘆了口氣：「他是該避嫌。」
她頓了頓，問：「坤寧宮那邊有什麼動靜？」
「皇后回去後發了一通火，砸了些東西。後來叫了袁春望過去，說了約莫一刻鐘的話。袁春望出來時，手裡多了個包袱，看樣子是要出宮。」
「出宮？」魏瓔珞眉頭微皺，「這個時候出宮？」
「要不要派人跟著？」
魏瓔珞沉吟片刻：「派兩個機靈的去，別跟太緊，看看他去哪兒，見什麼人。記住，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是。」
海蘭察退下後，明玉端著藥進來：「娘娘，該喝藥了。」
魏瓔珞接過藥碗，看著黑乎乎的藥湯，忽然問：「明玉，你覺得……小燕子的身世，還能瞞多久？」
明玉一愣：「娘娘怎麼突然問這個？」
「皇后這次吃了大虧，一定不會善罷甘休。」魏瓔珞輕聲道，「她動不了我，動不了永琪，就只能從小燕子下手。而小燕子最大的弱點，就是她的身世。」
明玉神色一凜：「那怎麼辦？要不要告訴格格？」
「暫時不用。」魏瓔珞搖頭，「告訴她也只是讓她平白擔心。但咱們得做好準備。」
她放下藥碗，走到窗邊：「明玉，你去把當年皇后娘娘寫給本宮的那封信，再抄一份。原件鎖好，抄本……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
「娘娘是怕……」
「怕有人狗急跳牆。」魏瓔珞眼中閃過冷光，「這深宮之中，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正說著，外面傳來小燕子的聲音：「令妃娘娘！令妃娘娘！」
魏瓔珞和明玉對視一眼，忙整理神色。
小燕子跑進來，臉上帶著笑：「令妃娘娘，永琪的傷好啦！太醫說可以拆線了！」
魏瓔珞笑了：「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嗯！」小燕子點頭，又想起什麼，「對了，我剛才聽說……爾晴被抓了？是真的嗎？」
魏瓔珞神色微凝：「誰告訴你的？」
「我……我路過御花園，聽兩個小太監嘀咕的。」小燕子小心翼翼地問，「娘娘，真的是她……要害我和永琪嗎？」
魏瓔珞拉她坐下：「小燕子，有些事，你現在還不必知道。你只要記住，有你皇阿瑪在，有本宮在，有永琪在，沒有人能傷害你。」
小燕子似懂非懂地點頭，忽然又問：「那皇后娘娘呢？我聽說她閉宮思過了，是真的嗎？」
「是真的。」魏瓔珞輕聲道，「所以這段時間，你儘量不要去坤寧宮那邊。有什麼事，直接來長春宮，或者去找永琪，知道嗎？」
「知道了。」小燕子乖乖應下，但眼中還是有一絲不安。
魏瓔珞看在眼裡，心中嘆了口氣。
這孩子，終究還是長大了，知道擔心了。
可這深宮的險惡，她又知道多少呢？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小燕子，這個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裡的「承孤貴女」，終究還是被捲入了漩渦中心。
她能做的，只有護著她，儘量護得久一點。
乾隆坐在御案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看著跪在下面的皇后，又看看站在一旁的魏瓔珞、傅恆、福倫，最後目光落在爾康遞上來的供詞上。
「偽造證據，誣陷皇嗣，刺殺未遂……」他一字一句念著，聲音冷得像冰，「皇后，你來告訴朕，這些都是真的嗎？」
皇后跪在地上，一身素色常服，頭髮只簡單挽了個髻，臉上脂粉未施，看起來憔悴可憐。她抬起頭，眼中含淚，聲音哽咽：「皇上，臣妾冤枉啊！」
「冤枉？」乾隆將供詞扔到她面前，「富察夫人的供詞清清楚楚，說一切都是你指使的！圍場刺殺是你，流言中傷小燕子是你，如今偽造證據也是你！你還敢說冤枉？！」
「皇上！」皇后哭著爬上前幾步，「臣妾與爾晴確實有些來往，但那只是因為她是傅恆的妻子，臣妾想著多關照些。可臣妾萬萬沒想到，她……她竟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更沒想到，她事敗之後，會反咬臣妾一口！」
她說著，重重磕頭：「臣妾失察，用人不淑，甘願領罪。但刺殺皇子、陷害格格這樣的事，臣妾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做啊！」
魏瓔珞站在一旁，冷眼看著皇后演戲。這個女人，果然如她所料，把所有罪責都推給了爾晴。
「你說爾晴誣陷你，」乾隆眯起眼，「可有證據？」
「臣妾……臣妾沒有證據。」皇后泣不成聲，「但臣妾敢對天發誓，若臣妾做過這些事，就讓臣妾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乾隆：「皇上，臣妾伺候您這麼多年，是什麼樣的人，您還不清楚嗎？臣妾就是再糊塗，也不敢動您最疼愛的孩子啊！永琪是您的兒子，小燕子是您的心頭肉，臣妾疼他們還來不及，怎麼會害他們？」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連傅恆都忍不住看了皇后一眼。
乾隆沉默片刻，轉向魏瓔珞：「令妃，你怎麼看？」
魏瓔珞福了福身：「皇上，此事牽涉重大，臣妾不敢妄斷。但爾晴在宗人府供認不諱，人證物證俱在。至於皇后娘娘是否參與……」她頓了頓，「還需詳查。」
「查？」乾隆冷笑，「怎麼查？爾晴一口咬定是皇后指使，皇后又說是爾晴誣陷。一個是一品誥命夫人，一個是六宮之主，朕該信誰？」
殿內氣氛凝重。
良久，乾隆緩緩開口：「皇后。」
「臣妾在。」
「爾晴與你來往密切。她犯下這等大罪，你就算不知情，也有失察之責。」
皇后心中一凜，但面上依舊淒楚：「臣妾知罪，甘願受罰。」
「好。」乾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即日起，你閉宮思過，非詔不得出坤寧宮。六宮事務，暫由令妃代管。」
皇后臉色一白，但還是叩首：「臣妾領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至於爾晴，」乾隆看向傅恆，「傅恆，她是你妻子，你說該怎麼處置？」
傅恆跪下：「回皇上，爾晴犯的是死罪，按律當斬。臣……無話可說。」
他說得平靜，沒有一絲猶豫！
乾隆看著他，嘆了口氣：「傅恆，這些年，委屈你了。」
「臣不敢。」
「罷了。」乾隆擺擺手，「爾晴罪大惡極，但念在她是富察家的媳婦，又是福康安的生母，朕饒她一命。打入天牢，終身監禁，永不得出。」
「謝皇上隆恩。」傅恆叩首。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乾隆補充道，「削去她誥命封號，逐出富察家族譜。從今往後，她與富察家再無瓜葛。」
這話意味著，爾晴不僅失去了富察夫人的身份，連死後都不能入富察家祖墳。
對一個女人來說，這比死還難受。
「臣……遵旨。」
「都退下吧。」乾隆疲憊地揮手，「朕累了。」
眾人行禮退出。
走到殿外，皇后忽然停下腳步，看向魏瓔珞。
兩人對視，空氣中仿佛有火花迸濺。
「令妃好手段。」皇后淡淡道，臉上已無方才的淒楚，只剩冰冷的恨意。
魏瓔珞微微一笑：「娘娘過獎了。臣妾不過是依法辦事罷了。」
「依法辦事？」皇后冷笑，「魏瓔珞，你別得意太早。這後宮，還不是你說了算。」
「臣妾從未想過說了算。」魏瓔珞不卑不亢，「臣妾只知道，做人要行得正坐得端，否則，遲早會有報應。」
皇后眼中寒光一閃：「那咱們就走著瞧。」
她說完，轉身往坤寧宮方向去。錦繡連忙跟上，主僕二人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孤寂。
傅恆看著皇后的背影，忽然道：「娘娘，她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魏瓔珞輕聲道，「但至少，她暫時掀不起風浪了。」
她看向傅恆：「你……還好吧？」
傅恆搖頭：「臣沒事。只是覺得……可悲。」
他說的既是爾晴，也是皇后，更是這深宮裡所有被欲望吞噬的人。
魏瓔珞沉默片刻，道：「去看看福康安吧。這孩子還小，別讓他知道太多。」
「是。」傅恆頓了頓，「娘娘，圍場刺殺的真相……」
「還沒完。」魏瓔珞眼中閃過銳光，「爾晴不過是枚棋子。真正的主謀，還在暗處。」
兩人正說著，爾康匆匆走來：「娘娘，傅恆大人，爾晴在天牢里鬧著要見皇上，說還有秘密要稟報。」
「什麼秘密？」
「她不肯說，只說見了皇上才說。」
魏瓔珞和傅恆對視一眼。
「讓她鬧。」魏瓔珞淡淡道，「現在去見皇上，只會讓皇上更厭煩。先關她幾天，磨磨她的性子。」
「是。」
坤寧宮裡，皇后一進門就砸了手邊的花瓶。
「哐當」一聲，瓷器碎片四濺。錦繡嚇得跪地：「娘娘息怒！」
「息怒？本宮如何息怒！」皇后臉色鐵青，眼中是壓不住的怒火，「魏瓔珞那個賤人！居然敢算計本宮！還有爾晴那個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她抓起桌上的茶盞又要砸，忽然停住，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亂。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錦繡，」她緩緩坐下，「去把袁春望給本宮叫來。」
錦繡一愣：「娘娘，現在風聲這麼緊，萬一……」
「本宮讓你去你就去！」皇后厲聲道，「放心，本宮自有分寸。」
「是……」
錦繡退下後，皇后獨自坐在空蕩的大殿裡，看著滿地碎片，心中恨意翻湧。
閉宮思過。
令妃代管六宮。
這等於奪了她的權，把她軟禁起來了。
好一個魏瓔珞，好一個一箭雙鵰！
不但除掉了爾晴，還削弱了她的勢力。接下來，是不是就要對她下手了？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
正想著，袁春望來了。
他還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一進來就跪地行禮：「奴才給娘娘請安。」
「起來。」皇后盯著他，「昨晚，為什麼沒去？」
袁春望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回娘娘，奴才去了。但看見爾康爾泰帶著人埋伏在廢殿周圍，就沒敢進去。」
皇后眯起眼：「你看見他們了？」
「是。」袁春望道，「奴才躲在外面樹上，看得清清楚楚。他們埋伏了一個多時辰，就等著人上鉤。」
皇后心中一寒。
好險。
如果昨晚去的是袁春望，現在被抓的就不止爾晴了。魏瓔珞那個賤人，果然布下了天羅地網。
「你做得對。」她放緩語氣，「起來吧。」
袁春望起身，垂手站在一旁：「娘娘，接下來該怎麼辦？爾晴在牢里，萬一她……」
「她不敢。」皇后冷笑，「她兒子還在富察府，她要是敢亂說話，本宮有一百種法子讓那孩子生不如死。」
她頓了頓，又道：「袁春望，本宮現在能信任的，只有你了。」
袁春望心中一喜，面上卻依舊恭敬：「娘娘對奴才有知遇之恩，奴才萬死不辭。」
「好。」皇后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這個你拿著。去找一個人，把東西交給他。」
袁春望接過玉佩，入手溫潤，一看就是上等貨色。玉佩正面雕著牡丹，背面刻著一個「陳」字。
「這是……」
「陳婉的東西。」皇后淡淡道，「當年她『病故』後，本宮派人從她遺物里拿的。你帶著這個，去江南找一個叫『蘇先生』的人。他知道該怎麼做。」
袁春望心念電轉，立刻明白了皇后的意思——這是要從小燕子的身世下手了。
「娘娘的意思是……」
「魏瓔珞不是最在乎小燕子嗎？」皇后眼中閃過狠毒，「那本宮就毀了她最在乎的東西。小燕子那個『承孤貴女』的身份，本來就是假的。本宮倒要看看，真相大白的那天，她魏瓔珞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袁春望握緊玉佩：「奴才明白了。奴才這就去辦。」
「等等。」皇后叫住他，「此事要絕對保密。出宮之後，換身行頭，別讓人認出來。銀子本宮已經準備好了，在錦繡那兒。」
「謝娘娘。」
袁春望退下後，皇后獨自坐在殿中，看著窗外的晨光，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魏瓔珞，你以為你贏了嗎？
等小燕子的身世被揭穿，等孝賢皇后的遺願變成笑話，等皇上知道你欺君罔上……
到那時，我看你還怎麼得意！
長春宮裡，魏瓔珞正在聽海蘭察匯報。
「爾晴在天牢里還算安分，就是一直嚷著要見皇上。」海蘭察道，「傅恆大人在天牢外站了一炷香的時間，最後還是沒進去。」
魏瓔珞嘆了口氣：「他是該避嫌。」
她頓了頓，問：「坤寧宮那邊有什麼動靜？」
「皇后回去後發了一通火，砸了些東西。後來叫了袁春望過去，說了約莫一刻鐘的話。袁春望出來時，手裡多了個包袱，看樣子是要出宮。」
「出宮？」魏瓔珞眉頭微皺，「這個時候出宮？」
「要不要派人跟著？」
魏瓔珞沉吟片刻：「派兩個機靈的去，別跟太緊，看看他去哪兒，見什麼人。記住，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是。」
海蘭察退下後，明玉端著藥進來：「娘娘，該喝藥了。」
魏瓔珞接過藥碗，看著黑乎乎的藥湯，忽然問：「明玉，你覺得……小燕子的身世，還能瞞多久？」
明玉一愣：「娘娘怎麼突然問這個？」
「皇后這次吃了大虧，一定不會善罷甘休。」魏瓔珞輕聲道，「她動不了我，動不了永琪，就只能從小燕子下手。而小燕子最大的弱點，就是她的身世。」
明玉神色一凜：「那怎麼辦？要不要告訴格格？」
「暫時不用。」魏瓔珞搖頭，「告訴她也只是讓她平白擔心。但咱們得做好準備。」
她放下藥碗，走到窗邊：「明玉，你去把當年皇后娘娘寫給本宮的那封信，再抄一份。原件鎖好，抄本……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
「娘娘是怕……」
「怕有人狗急跳牆。」魏瓔珞眼中閃過冷光，「這深宮之中，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正說著，外面傳來小燕子的聲音：「令妃娘娘！令妃娘娘！」
魏瓔珞和明玉對視一眼，忙整理神色。
小燕子跑進來，臉上帶著笑：「令妃娘娘，永琪的傷好啦！太醫說可以拆線了！」
魏瓔珞笑了：「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嗯！」小燕子點頭，又想起什麼，「對了，我剛才聽說……爾晴被抓了？是真的嗎？」
魏瓔珞神色微凝：「誰告訴你的？」
「我……我路過御花園，聽兩個小太監嘀咕的。」小燕子小心翼翼地問，「娘娘，真的是她……要害我和永琪嗎？」
魏瓔珞拉她坐下：「小燕子，有些事，你現在還不必知道。你只要記住，有你皇阿瑪在，有本宮在，有永琪在，沒有人能傷害你。」
小燕子似懂非懂地點頭，忽然又問：「那皇后娘娘呢？我聽說她閉宮思過了，是真的嗎？」
「是真的。」魏瓔珞輕聲道，「所以這段時間，你儘量不要去坤寧宮那邊。有什麼事，直接來長春宮，或者去找永琪，知道嗎？」
「知道了。」小燕子乖乖應下，但眼中還是有一絲不安。
魏瓔珞看在眼裡，心中嘆了口氣。
這孩子，終究還是長大了，知道擔心了。
可這深宮的險惡，她又知道多少呢？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小燕子，這個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裡的「承孤貴女」，終究還是被捲入了漩渦中心。
她能做的，只有護著她，儘量護得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