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廢殿擒賊,春望漏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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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把的光在廢殿裡跳動,映得爾晴那張煞白的臉忽明忽暗。

  她站在第三根樑柱下,手裡還攥著那個油紙包,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斗篷的兜帽滑下來,露出精心梳理的髮髻,此刻卻散亂了幾縷頭髮。

  爾康和爾泰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複雜的神色。

  富察傅恆的妻子,當朝一品誥命夫人,深夜出現在廢棄宮殿裡,手裡拿著偽造的「證據」——這罪名,可不小。

  「富察夫人,」爾康上前一步,聲音比殿外的寒風還冷,「您還沒回答屬下的話。」

  爾晴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她看著爾康身後那些侍衛,看著他們手中的刀劍,腿一軟,差點跪倒。

  「我……我……」她哆嗦著,忽然想起什麼,將油紙包往懷裡塞,「我只是……只是路過……」

  「路過?」爾泰嗤笑一聲,「富察夫人,這兒是西六宮最偏僻的廢殿,離您的住處隔了大半個皇宮。您這路,未免繞得太遠了。」

  爾康抬手,示意侍衛上前:「得罪了。屬下奉令妃娘娘之命,在此緝拿竊賊。還請夫人配合,將懷中之物交出來。」

  兩個侍衛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爾晴。她掙紮起來,尖聲道:「放肆!我是富察夫人!你們敢碰我?!」

  「正因為您是富察夫人,才更要查清楚。」爾康不為所動,「若夫人真是清白的,驗看之後,屬下自會賠罪。」

  他說著,親自上前,從爾晴懷中取出那個油紙包。爾晴還想搶,被侍衛死死按住。

  油紙包打開,幾頁「口供」露出來。爾康就著火把的光快速瀏覽,臉色越來越沉。

  「偽造證據,意圖陷害他人。」他抬起眼,盯著爾晴,「富察夫人,您可知這是什麼罪?」

  爾晴臉色死白,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大聲道:「不是我!是皇后娘娘讓我來的!是她讓我來取這個東西!」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寂靜。

  連爾泰都愣住了。

  爾康眼神一凜:「您說什麼?」

  「是皇后!」爾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速極快,「是皇后娘娘讓我來的!她說這裡有王二狗的口供,讓我來取走銷毀!我是被逼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說著,眼淚湧出來,哭得梨花帶雨:「我只是個弱女子,皇后娘娘的命令,我怎敢不從?爾康,爾泰,你們要相信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爾康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早在來之前,令妃娘娘就交代過:爾晴此人,最擅長的就是演戲。當年她能逼迫傅恆娶她,靠的就是這副楚楚可憐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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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察夫人,」他緩緩道,「您說是皇后娘娘讓您來的,可有證據?」

  「有!有!」爾晴忙道,「皇后娘娘身邊的錦繡可以作證!今晚就是錦繡傳的話!」

  「傳的什麼話?」

  「說……說廢殿有證據,讓我來取……」爾晴聲音漸小,忽然意識到不對——她沒有任何書面證據,口說無憑。

  爾康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也就是說,您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是皇后娘娘指使您的?」

  「我……」爾晴噎住了。

  「反倒是您,」爾康舉起那幾頁「口供」,「深夜潛入廢殿,竊取偽造證據,人贓並獲。富察夫人,您還有什麼話說?」

  爾晴渾身顫抖,忽然歇斯底里地喊起來:「傅恆!我要見傅恆!我是他妻子!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提到傅恆,她眼中閃過一絲怨恨:「傅恆呢?他是不是也知道?是不是他讓你們來抓我的?他就這麼恨我?恨到要親手把我送進大牢?!」

  她的聲音在空蕩的廢殿裡迴蕩,悽厲又絕望。

  爾康和爾泰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傅恆大人確實知道今晚的行動。令妃娘娘特意派人通知了他。但傅恆只回了一句話:「依法辦事。」

  四個字,冰冷無情。

  這些年,傅恆對爾晴的態度,整個富察府的人都看在眼裡。夫妻分居,形同陌路。傅恆寧願長住軍營,也不願回府見她一面。

  這份冷漠,終於把爾晴逼瘋了。

  「好……好……」爾晴忽然笑了,笑得眼淚直流,「傅恆,你好狠的心!我嫁給你這麼多年,為你操持家務,你就這麼對我?就因為我當初用了手段嫁給你?可我愛你啊!我愛你有什麼錯?!」

  她嘶喊著,像個瘋婆子:「魏瓔珞那個賤人有什麼好?她就那麼好?讓你念念不忘這麼多年?我哪點比不上她?!你說啊!」

  爾泰忍不住皺眉:「富察夫人,請慎言。」

  「慎言?我都這樣了,還慎什麼言!」爾晴瞪著他,「你們兄弟倆,不就是魏瓔珞的狗嗎?她讓你們咬誰你們就咬誰!真當自己是什麼好東西!」

  這話說得太難聽,連爾康都沉了臉。

  「帶走。」他不再廢話,揮手示意侍衛。

  「等等!」爾晴忽然喊道,眼神變得狠厲,「你們不是想知道真相嗎?我告訴你們!圍場刺殺,就是皇后指使的!王二狗是她的人,西域箭簇也是她弄來的!她恨魏瓔珞,恨小燕子,恨所有得寵的人!她還想害死五阿哥,讓三阿哥上位!這些我都知道!我全知道!」

  她一口氣說完,喘著粗氣,眼睛通紅:「現在你們滿意了?放了我!我可以作證!我可以指認皇后!」

  爾康看著她,心中卻無半分憐憫。

  這個女人,為了自保,可以毫不猶豫地出賣主子。今日能賣皇后,明日就能賣任何人。

  「您的供詞,屬下會如實稟報。」他淡淡道,「但現在,請您先跟屬下走一趟。」

  「你……」爾晴還想說什麼,被侍衛捂住嘴,拖了出去。

  廢殿重新恢復寂靜。

  爾泰看著地上的油紙包,嘆了口氣:「哥,你說……她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半真半假。」爾康收起「口供」,「皇后指使刺殺應該是真的,但爾晴知道的未必有這麼多。她只是想增加籌碼,讓我們放了她。」

  「那傅恆大人那邊……」

  「依法辦事。」爾康重複了傅恆的話,「走吧,去稟報令妃娘娘。」

  兩人帶著侍衛離開廢殿。火把的光漸漸遠去,廢殿重新陷入黑暗。

  而在廢殿外的一棵老槐樹上,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滑下來。

  袁春望蹲在樹影里,看著爾康等人遠去的方向,眼中閃著幽冷的光。

  他今晚本來也該來的。

  皇后娘娘傳話,讓他來廢殿接應爾晴,拿到「口供」後立刻銷毀。可多年的謹慎讓他多了個心眼——他提前一個時辰就到了,躲在暗處觀察。

  果然,讓他等到了。

  爾康爾泰帶著人埋伏在廢殿周圍,足足等了一個時辰。這分明是請君入甕的局。

  好險。

  袁春望摸了摸懷中的匕首。如果今晚他傻乎乎地進去了,現在被抓的就不止爾晴一個了。

  魏瓔珞……果然厲害。

  他站起身,悄無聲息地往辛者庫方向走去。雪地上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很快就被新雪覆蓋。

  長春宮裡,魏瓔珞還沒睡。

  她坐在暖閣里,手裡拿著本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明玉在一旁添炭,時不時望向門外。

  「娘娘,都子時三刻了,怎麼還沒消息……」明玉忍不住道。

  「快了。」魏瓔珞放下書,「海蘭察剛派人來說,爾晴已經進了廢殿。爾康他們應該動手了。」

  正說著,外面傳來腳步聲。

  爾康和爾泰進來,身上還帶著寒氣。

  「娘娘,人抓到了。」爾康行禮道,「爾晴在廢殿被當場抓獲,手裡拿著偽造的口供。」

  魏瓔珞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她說什麼了?」

  「剛開始狡辯,後來見抵賴不過,反口咬定是皇后指使。」爾康將爾晴的供詞複述了一遍,「她說皇后指使圍場刺殺,想害五阿哥和小燕子。」

  魏瓔珞冷笑:「她倒是推得乾淨。袁春望呢?抓到沒有?」

  爾康和爾泰對視一眼,搖頭:「沒有。我們在廢殿周圍埋伏了許久,只等到爾晴。袁春望……根本沒出現。」

  魏瓔珞眉頭微皺。

  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按她的計劃,袁春望應該會來。畢竟他是皇后最信任的狗,這種髒活,皇后一定會交給他。

  除非……他察覺到了什麼。

  「娘娘,」爾康道,「現在怎麼辦?爾晴已經被押去慎刑司了,但她說要見傅恆大人。」

  「讓他見。」魏瓔珞淡淡道,「傅恆知道該怎麼做。」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爾康,你連夜審問爾晴。她知道的,一定不止這些。逼她把知道的全部吐出來。」

  「那皇后那邊……」

  「先別動。」魏瓔珞轉身,「沒有確鑿證據,動不了皇后。但爾晴這張牌,夠讓她難受一陣子了。」

  她頓了頓,又道:「去告訴傅恆,讓他做好準備。明天一早,皇上一定會召見他。」

  「是。」

  爾康爾泰退下後,明玉輕聲道:「娘娘,您說……傅恆大人會保爾晴嗎?」

  「不會。」魏瓔珞說得篤定,「傅恆那個人,最重規矩。爾晴犯了這樣的大罪,他不會保她。更何況……」

  她沒說完。

  更何況,傅恆心裡,從來就沒有爾晴。

  宗人府的牢房裡,爾晴被關在最裡面的一間。

  牢房陰暗潮濕,只有一扇小窗透進點月光。她蜷縮在草堆上,身上還穿著那件黑色斗篷,此刻已經沾滿了灰塵。

  腳步聲傳來。

  爾晴猛地抬頭,看見牢門外站著一個人。

  傅恆。

  他穿著一身石青色常服,外面披著黑色大氅,站在牢門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傅恆!」爾晴撲到牢門邊,抓住欄杆,「傅恆!你救我!我是被冤枉的!是皇后逼我的!你救我出去!」

  傅恆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爾晴,你犯的是死罪。」

  「我沒有!」爾晴哭喊,「我真的沒有!是皇后!一切都是皇后做的!我只是聽命行事!」

  「聽命行事?」傅恆淡淡道,「聽命行事就可以刺殺皇子?就可以陷害他人?喜塔臘·爾晴,你當我傻嗎?」

  爾晴怔住了。

  她看著傅恆,這個她愛了二十多年,也恨了十幾年的男人。他永遠是這樣,冷靜,理智,像個沒有感情的石頭。

  「傅恆,」她忽然笑了,笑得悽慘,「你就這麼恨我?恨到連一句安慰的話都不肯說?」

  傅恆沉默。

  「我知道,你心裡只有魏瓔珞。」爾晴繼續道,「從始至終,你愛的都是她。娶我,不過是皇命難違。可傅恆,我有什麼錯?我愛你,想嫁給你,這也有錯嗎?」

  「愛沒有錯。」傅恆終於開口,「但用手段,用陰謀,用傷害別人的方式去得到愛,就是錯。」

  他看著她,眼中沒有恨,也沒有愛,只有一片漠然:「爾晴,這些年,我給了你富察夫人的尊榮,給了你錦衣玉食的生活。你要的,我都給了。可你還不知足。」

  「我要的是你的心!」爾晴嘶喊,「不是這些虛名!傅恆,我要的是你愛我!」

  「我給不了。」傅恆轉身,「你自己犯的錯,自己承擔。明日皇上問起,該怎麼說,你自己想清楚。」

  「傅恆!」爾晴抓住欄杆,指甲摳得發白,「你就這麼狠心?連兒子你也不顧了嗎?」

  提到兒子,傅恆腳步一頓。

  他們有個兒子,今年八歲,在富察府由嬤嬤照顧,但很可笑的是,這個兒子不是他的,因為他從來沒有碰過爾晴!

  「閉嘴,這個孩子是誰的,還需要我重複麼!福康安我會照顧好。」傅恆背對著她,「你放心。」

  「放心?我怎麼放心?!」爾晴哭道,「傅恆,你救救我!就算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看在福康安的份上,救救我!我不想死!」

  傅恆站在原地,許久,才緩緩道:「爾晴,有些錯,犯了就要付出代價。你當初選擇走這條路,就該想到今天。」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爾晴癱坐在地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牢房盡頭,終於崩潰大哭。

  她知道,傅恆不會救她了。

  這個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終究還是拋棄了她。

  牢房外,雪下得更大了。

  袁春望躲在宗人府外的牆角,看著傅恆離開,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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