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瓔珞布局，請君入甕
長春宮東暖閣里，炭火燒得正旺。
魏瓔珞坐在窗邊的炕上，手裡拿著一份名單，眼神冷得像結了冰。明玉站在一旁，手裡捧著茶盤，卻不敢打擾她。
窗外飄著細雪，已是臘月了。距離圍場刺殺過去半個月，永琪的傷好了大半，可兇手依舊沒有抓到。皇上發了幾次火，傅恆和福倫日夜追查，線索卻總是在最關鍵的地方斷掉。
「娘娘，」明玉終於忍不住開口，「您已經看了兩個時辰了，歇會兒吧。」
魏瓔珞放下名單，揉了揉眉心：「明玉，你說這世上真有天衣無縫的局嗎？」
明玉想了想：「奴才愚鈍，但覺得……再精密的局，也會有破綻。」
「對。」魏瓔珞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所以不是沒有破綻，是我們還沒找到。」
她站起身，走到炭盆邊，伸手烤火。火光在她臉上跳動，映得她神情明明滅滅。
「明玉，你去把海蘭察叫來。」她忽然道。
明玉一愣：「現在？宮門都快下鑰了。」
「就是現在。」魏瓔珞轉過身，「要快，別讓人看見。」
「是。」
明玉匆匆去了。魏瓔珞重新拿起那份名單，目光落在其中一個名字上——爾晴。
富察傅恆的妻子，那個曾經在孝賢皇后伺候的大宮女，最後卻逼著傅恆不得不娶她的宮女。這些年在富察府深居簡出，看似安分，可魏瓔珞知道，她心裡那團嫉妒的火，從來沒滅過。
門帘掀起，海蘭察帶著一身寒氣進來。他穿著侍衛服，肩頭還落著雪。
「令妃娘娘。」他行禮。
「起來。」魏瓔珞示意他坐下，「有件事要你去辦。」
「娘娘請吩咐。」
魏瓔珞將名單推到他面前：「這幾日，你派幾個可靠的人，暗中盯著這幾個人。特別是爾晴，她的一舉一動，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我都要知道。」
海蘭察接過名單，看了一眼，眉頭微皺：「娘娘懷疑……」
「不是懷疑，是確定。」魏瓔珞冷笑，「圍場刺殺，表面上看是王二狗受人指使，可王二狗一個雜役，哪來的西域箭簇？哪來的膽子刺殺皇嗣？背後一定有人。」
她頓了頓，繼續道：「這個人，在宮裡有一定勢力，能調動人手，能弄到兵器。最重要的是——她恨我，恨永琪，恨小燕子。」
海蘭察神色一凜：「娘娘是說……」
「坤寧宮。」魏瓔珞吐出這三個字，聲音冷得像冰，「但我們現在沒有證據。所以，要讓她自己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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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跳？」
魏瓔珞從袖中取出一張紙，上面寫了幾行字。海蘭察接過一看，上面寫著：圍場刺客王二狗臨死前留下口供，指認幕後主使。口供現已找到，藏在某處，待時機成熟便呈交皇上。
「這是……」海蘭察疑惑。
「假的。」魏瓔珞淡淡道，「但我要讓某些人相信這是真的。」
她走到書案前，提筆在紙上又加了一句：口供藏在西六宮廢殿的第三根樑柱暗格里。
「你把這個消息，」她把紙遞給海蘭察，「通過可靠的人，傳到坤寧宮耳朵里。記住，要做得自然，像是不小心泄露的。」
海蘭察明白了：「娘娘是想引蛇出洞？」
「對。」魏瓔珞眼中閃過算計的光，「如果真是皇后做的，她一定會派人去毀掉『證據』。到時候，咱們就來個人贓並獲。」
「可萬一她不上當呢？」
「她會上當的。」魏瓔珞篤定道，「因為她心虛。心虛的人，最怕留下把柄。」
海蘭察收起紙條：「屬下明白了。這就去辦。」
「等等。」魏瓔珞叫住他，「這事要絕對保密。除了你、我、明玉，還有執行任務的人，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屬下遵命。」
海蘭察退下後，明玉忍不住問：「娘娘，您確定爾晴會去嗎？她這些年……挺安分的。」
「安分？」魏瓔珞笑了，笑容裡帶著諷刺，「明玉，你知道嫉妒是什麼嗎？嫉妒是毒藥，喝下去的時候痛快，可藥性會慢慢發作，讓人發瘋。」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飄雪：「爾晴嫉妒我，嫉妒小燕子，嫉妒所有過得比她好的人。這種嫉妒，不會因為時間而消失，只會越積越深。」
明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對了，」魏瓔珞忽然想起什麼，「你和海蘭察……最近怎麼樣了？」
明玉臉一紅：「娘娘怎麼突然問這個……」
「關心你不行嗎？」魏瓔珞笑了，「海蘭察是個好人，對你也是真心的。你要是願意，等這事兒了了，我去跟皇上說，給你們指婚。」
明玉眼眶一熱：「娘娘……」
「別哭。」魏瓔珞拍拍她的手，「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總得為你打算。這深宮啊，太冷了，能有個知心人陪著，是福氣。」
明玉擦掉眼淚，用力點頭：「謝娘娘。」
正說著，外面傳來腳步聲。珍珠掀簾進來，低聲道：「娘娘，富察夫人求見。」
魏瓔珞和明玉對視一眼。
「讓她進來。」
爾晴進來時，身上披著深紫色的斗篷，兜帽摘下，露出一張精心打扮過的臉。她比幾年前豐腴了些，但眉眼間的刻薄絲毫未減。
「臣婦給令妃娘娘請安。」她行禮，姿態標準，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彆扭。
「起來吧。」魏瓔珞淡淡道，「這麼晚了，有事？」
爾晴起身，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魏瓔珞身上：「聽說五阿哥受傷了，臣婦特意燉了參湯送來，給五阿哥補補身子。」
她身後的丫鬟捧上一個食盒。
魏瓔珞看都沒看：「永琪在漱芳齋養傷，不在這兒。」
「那……」爾晴頓了頓，「臣婦送去漱芳齋？」
「不必了。」魏瓔珞端起茶盞，「太醫說了，永琪的傷需要靜養，不宜見客。你的好意，本宮替他心領了。」
爾晴臉色一僵，但很快恢復如常：「是臣婦考慮不周了。」
屋裡沉默下來，只有炭火噼啪的輕響。
許久，爾晴忽然道：「娘娘，圍場的事……有眉目了嗎？」
魏瓔珞抬眼看她：「怎麼，富察夫人也關心這個？」
「臣婦是擔心。」爾晴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天子腳下竟出這種事，實在是……讓人不安。」
「是啊。」魏瓔珞放下茶盞，「不過本宮聽說，傅恆大人已經查到些線索了。好像……是刺客臨死前留下了什麼口供？」
她說這話時，眼睛緊緊盯著爾晴。
爾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但面上依舊平靜：「是嗎？那真是太好了。早日抓到真兇，大家也都安心。」
「誰說不是呢。」魏瓔珞笑了笑，「對了，聽說富察夫人最近常去坤寧宮請安？」
爾晴眼神一閃：「皇后娘娘是六宮之主，臣婦理應去請安。」
「應該的。」魏瓔珞點頭，「本宮也該多去走動走動。畢竟……有些事，還是當面說清楚的好。」
這話意味深長。
爾晴臉色變了變，終於坐不住了：「時候不早了，臣婦就不打擾娘娘歇息了。」
「慢走。」魏瓔珞也沒留她。
爾晴走後，明玉忍不住道：「娘娘，她來這一趟，就是為了打探消息？」
「不然呢？」魏瓔珞冷笑，「她現在是富察夫人，進宮不方便。借著送參湯的名義來探口風，再合適不過。」
「那她會上當嗎？」
她轉身對明玉道：「去告訴海蘭察，魚兒已經聞著味了。今晚，廢殿那邊多派些人手。」
「是！」
坤寧宮裡，皇后還沒睡。
她坐在佛前，手裡捻著佛珠，眼睛卻盯著面前的火盆。盆里燒著幾頁紙，火舌卷著紙頁，很快就化成了灰燼。
錦繡輕手輕腳進來：「娘娘，富察夫人來了。」
「讓她進來。」
爾晴進來時，臉色有些發白。她屏退左右，走到皇后身邊，壓低聲音：「娘娘，出事了。」
「慌什麼。」皇后眼皮都沒抬，「慢慢說。」
「令妃那邊……好像找到王二狗的口供了。」
佛珠「啪」地停住。
皇后抬起頭，眼中寒光乍現：「你說什麼？」
「臣婦剛才去長春宮，聽令妃親口說的。」爾晴聲音發顫，「她說傅恆已經查到線索，刺客臨死前留下了口供，指認幕後主使。」
「口供在哪兒？」
「不知道。」爾晴搖頭，「但她話里話外的意思，好像是……藏在宮裡某處。」
皇后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她在詐你。」
「什麼？」
「魏瓔珞那個賤人，最擅長的就是耍心眼。」皇后重新捻動佛珠，「她這是設好了套，等你往裡鑽呢。」
爾晴愣了：「可……可萬一真有口供呢？」
「真有又如何？」皇后淡淡道，「王二狗已經死了，死無對證。就算有口供，也是他一面之詞，不足為信。」
「可是娘娘，」爾晴急了，「如果口供里提到別的……比如西域箭簇的來歷，比如……」
「比如什麼？」皇后盯著她，「爾晴，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本宮？」
爾晴臉色一白，撲通跪地：「臣婦不敢！臣婦只是擔心……擔心牽連到娘娘。」
「牽連？」皇后冷笑，「本宮行事光明磊落，有什麼好怕牽連的？倒是你，爾晴，本宮讓你去打聽消息，可沒讓你做別的。」
「臣婦沒有……」
「沒有最好。」皇后打斷她，「起來吧。這件事，本宮自有主張。」
爾晴戰戰兢兢地起身，還想說什麼，被皇后揮手打斷。
「你回去吧。記住，這幾天安分些，別往宮裡跑得太勤。」
「是……」
爾晴退下後，皇后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她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手指緊緊攥著佛珠。
口供……
如果真有口供，會在哪兒？
魏瓔珞那個賤人，到底知道了多少？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錦繡。」她喚道。
「奴才在。」
「去，把袁春望給本宮叫來。」
錦繡一愣：「現在？宮門已經下鑰了……」
「就說本宮身子不適，要請個懂推拿的太監。」皇后冷聲道，「快去！」
「嗻。」
錦繡匆匆去了。皇后站在窗邊，眼神陰鷙。
魏瓔珞，你想跟本宮斗？那就看看，誰笑到最後。
子時的更鼓剛敲過，一道黑影悄悄溜出坤寧宮的後門。
爾晴披著黑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幾乎遮住了整張臉。她腳步匆匆，沿著宮牆的陰影往前走，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小包袱。
雪還在下，在地上積了薄薄一層。她的腳印很快被新雪覆蓋。
廢殿在西六宮最偏僻的角落，已經荒廢多年。門窗破損，屋檐長草，平日裡連灑掃的太監都不願來。
爾晴站在廢殿門口，心臟狂跳。她回頭看了看，四周寂靜無人，只有風吹過破窗的嗚咽聲。
推開門，灰塵撲面而來。她捂住口鼻，借著月光打量殿內。
殿裡空蕩蕩的，只有幾根柱子立著。地上積著厚厚的灰，蛛網密布。第三根樑柱……
她數過去，一，二，三。
第三根樑柱在殿的東北角。爾晴走過去，仰頭看著樑柱上方。太高了，她夠不著。
她從包袱里取出一把小凳子——這是她特意帶來的。踩著凳子，伸手在樑柱上摸索。
灰塵簌簌落下，嗆得她直咳嗽。她忍著不適，仔細摸索著每一寸木料。
沒有暗格。
她又往上摸，指尖忽然觸到一個凹陷。
找到了！
她心中一喜，用力一按。一塊木板彈開，露出一個巴掌大的暗格。暗格里，果然放著一個油紙包。
爾晴取出油紙包，迫不及待地打開。裡面是幾頁紙，借著月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字——
確實是王二狗的口供！上面詳細寫著如何受指使，如何混入圍場，甚至……指使者是誰！
雖然用的是代號，但爾晴一眼就認出來，那是皇后身邊一個老嬤嬤的名字！
她手一抖，紙張差點掉在地上。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爾晴嚇得魂飛魄散，慌忙把油紙包塞進懷裡，跳下凳子就想跑。
可已經來不及了。
殿門「哐當」一聲被踹開，火把的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廢殿。
爾康和爾泰帶著一隊侍衛站在門口，火光映著他們冷峻的臉。
「富察夫人，」爾康開口，聲音冷得像冰，「這麼晚了，您在這兒做什麼？」
魏瓔珞坐在窗邊的炕上，手裡拿著一份名單，眼神冷得像結了冰。明玉站在一旁，手裡捧著茶盤，卻不敢打擾她。
窗外飄著細雪，已是臘月了。距離圍場刺殺過去半個月，永琪的傷好了大半，可兇手依舊沒有抓到。皇上發了幾次火，傅恆和福倫日夜追查，線索卻總是在最關鍵的地方斷掉。
「娘娘，」明玉終於忍不住開口，「您已經看了兩個時辰了，歇會兒吧。」
魏瓔珞放下名單，揉了揉眉心：「明玉，你說這世上真有天衣無縫的局嗎？」
明玉想了想：「奴才愚鈍，但覺得……再精密的局，也會有破綻。」
「對。」魏瓔珞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所以不是沒有破綻，是我們還沒找到。」
她站起身，走到炭盆邊，伸手烤火。火光在她臉上跳動，映得她神情明明滅滅。
「明玉，你去把海蘭察叫來。」她忽然道。
明玉一愣：「現在？宮門都快下鑰了。」
「就是現在。」魏瓔珞轉過身，「要快，別讓人看見。」
「是。」
明玉匆匆去了。魏瓔珞重新拿起那份名單，目光落在其中一個名字上——爾晴。
富察傅恆的妻子，那個曾經在孝賢皇后伺候的大宮女，最後卻逼著傅恆不得不娶她的宮女。這些年在富察府深居簡出，看似安分，可魏瓔珞知道，她心裡那團嫉妒的火，從來沒滅過。
門帘掀起，海蘭察帶著一身寒氣進來。他穿著侍衛服，肩頭還落著雪。
「令妃娘娘。」他行禮。
「起來。」魏瓔珞示意他坐下，「有件事要你去辦。」
「娘娘請吩咐。」
魏瓔珞將名單推到他面前：「這幾日，你派幾個可靠的人，暗中盯著這幾個人。特別是爾晴，她的一舉一動，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我都要知道。」
海蘭察接過名單，看了一眼，眉頭微皺：「娘娘懷疑……」
「不是懷疑，是確定。」魏瓔珞冷笑，「圍場刺殺，表面上看是王二狗受人指使，可王二狗一個雜役，哪來的西域箭簇？哪來的膽子刺殺皇嗣？背後一定有人。」
她頓了頓，繼續道：「這個人，在宮裡有一定勢力，能調動人手，能弄到兵器。最重要的是——她恨我，恨永琪，恨小燕子。」
海蘭察神色一凜：「娘娘是說……」
「坤寧宮。」魏瓔珞吐出這三個字，聲音冷得像冰，「但我們現在沒有證據。所以，要讓她自己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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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跳？」
魏瓔珞從袖中取出一張紙，上面寫了幾行字。海蘭察接過一看，上面寫著：圍場刺客王二狗臨死前留下口供，指認幕後主使。口供現已找到，藏在某處，待時機成熟便呈交皇上。
「這是……」海蘭察疑惑。
「假的。」魏瓔珞淡淡道，「但我要讓某些人相信這是真的。」
她走到書案前，提筆在紙上又加了一句：口供藏在西六宮廢殿的第三根樑柱暗格里。
「你把這個消息，」她把紙遞給海蘭察，「通過可靠的人，傳到坤寧宮耳朵里。記住，要做得自然，像是不小心泄露的。」
海蘭察明白了：「娘娘是想引蛇出洞？」
「對。」魏瓔珞眼中閃過算計的光，「如果真是皇后做的，她一定會派人去毀掉『證據』。到時候，咱們就來個人贓並獲。」
「可萬一她不上當呢？」
「她會上當的。」魏瓔珞篤定道，「因為她心虛。心虛的人，最怕留下把柄。」
海蘭察收起紙條：「屬下明白了。這就去辦。」
「等等。」魏瓔珞叫住他，「這事要絕對保密。除了你、我、明玉，還有執行任務的人，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屬下遵命。」
海蘭察退下後，明玉忍不住問：「娘娘，您確定爾晴會去嗎？她這些年……挺安分的。」
「安分？」魏瓔珞笑了，笑容裡帶著諷刺，「明玉，你知道嫉妒是什麼嗎？嫉妒是毒藥，喝下去的時候痛快，可藥性會慢慢發作，讓人發瘋。」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飄雪：「爾晴嫉妒我，嫉妒小燕子，嫉妒所有過得比她好的人。這種嫉妒，不會因為時間而消失，只會越積越深。」
明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對了，」魏瓔珞忽然想起什麼，「你和海蘭察……最近怎麼樣了？」
明玉臉一紅：「娘娘怎麼突然問這個……」
「關心你不行嗎？」魏瓔珞笑了，「海蘭察是個好人，對你也是真心的。你要是願意，等這事兒了了，我去跟皇上說，給你們指婚。」
明玉眼眶一熱：「娘娘……」
「別哭。」魏瓔珞拍拍她的手，「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總得為你打算。這深宮啊，太冷了，能有個知心人陪著，是福氣。」
明玉擦掉眼淚，用力點頭：「謝娘娘。」
正說著，外面傳來腳步聲。珍珠掀簾進來，低聲道：「娘娘，富察夫人求見。」
魏瓔珞和明玉對視一眼。
「讓她進來。」
爾晴進來時，身上披著深紫色的斗篷，兜帽摘下，露出一張精心打扮過的臉。她比幾年前豐腴了些，但眉眼間的刻薄絲毫未減。
「臣婦給令妃娘娘請安。」她行禮，姿態標準，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彆扭。
「起來吧。」魏瓔珞淡淡道，「這麼晚了，有事？」
爾晴起身，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魏瓔珞身上：「聽說五阿哥受傷了，臣婦特意燉了參湯送來，給五阿哥補補身子。」
她身後的丫鬟捧上一個食盒。
魏瓔珞看都沒看：「永琪在漱芳齋養傷，不在這兒。」
「那……」爾晴頓了頓，「臣婦送去漱芳齋？」
「不必了。」魏瓔珞端起茶盞，「太醫說了，永琪的傷需要靜養，不宜見客。你的好意，本宮替他心領了。」
爾晴臉色一僵，但很快恢復如常：「是臣婦考慮不周了。」
屋裡沉默下來，只有炭火噼啪的輕響。
許久，爾晴忽然道：「娘娘，圍場的事……有眉目了嗎？」
魏瓔珞抬眼看她：「怎麼，富察夫人也關心這個？」
「臣婦是擔心。」爾晴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天子腳下竟出這種事，實在是……讓人不安。」
「是啊。」魏瓔珞放下茶盞，「不過本宮聽說，傅恆大人已經查到些線索了。好像……是刺客臨死前留下了什麼口供？」
她說這話時，眼睛緊緊盯著爾晴。
爾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但面上依舊平靜：「是嗎？那真是太好了。早日抓到真兇，大家也都安心。」
「誰說不是呢。」魏瓔珞笑了笑，「對了，聽說富察夫人最近常去坤寧宮請安？」
爾晴眼神一閃：「皇后娘娘是六宮之主，臣婦理應去請安。」
「應該的。」魏瓔珞點頭，「本宮也該多去走動走動。畢竟……有些事，還是當面說清楚的好。」
這話意味深長。
爾晴臉色變了變，終於坐不住了：「時候不早了，臣婦就不打擾娘娘歇息了。」
「慢走。」魏瓔珞也沒留她。
爾晴走後，明玉忍不住道：「娘娘，她來這一趟，就是為了打探消息？」
「不然呢？」魏瓔珞冷笑，「她現在是富察夫人，進宮不方便。借著送參湯的名義來探口風，再合適不過。」
「那她會上當嗎？」
她轉身對明玉道：「去告訴海蘭察，魚兒已經聞著味了。今晚，廢殿那邊多派些人手。」
「是！」
坤寧宮裡，皇后還沒睡。
她坐在佛前，手裡捻著佛珠，眼睛卻盯著面前的火盆。盆里燒著幾頁紙，火舌卷著紙頁，很快就化成了灰燼。
錦繡輕手輕腳進來：「娘娘，富察夫人來了。」
「讓她進來。」
爾晴進來時，臉色有些發白。她屏退左右，走到皇后身邊，壓低聲音：「娘娘，出事了。」
「慌什麼。」皇后眼皮都沒抬，「慢慢說。」
「令妃那邊……好像找到王二狗的口供了。」
佛珠「啪」地停住。
皇后抬起頭，眼中寒光乍現：「你說什麼？」
「臣婦剛才去長春宮，聽令妃親口說的。」爾晴聲音發顫，「她說傅恆已經查到線索，刺客臨死前留下了口供，指認幕後主使。」
「口供在哪兒？」
「不知道。」爾晴搖頭，「但她話里話外的意思，好像是……藏在宮裡某處。」
皇后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她在詐你。」
「什麼？」
「魏瓔珞那個賤人，最擅長的就是耍心眼。」皇后重新捻動佛珠，「她這是設好了套，等你往裡鑽呢。」
爾晴愣了：「可……可萬一真有口供呢？」
「真有又如何？」皇后淡淡道，「王二狗已經死了，死無對證。就算有口供，也是他一面之詞，不足為信。」
「可是娘娘，」爾晴急了，「如果口供里提到別的……比如西域箭簇的來歷，比如……」
「比如什麼？」皇后盯著她，「爾晴，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本宮？」
爾晴臉色一白，撲通跪地：「臣婦不敢！臣婦只是擔心……擔心牽連到娘娘。」
「牽連？」皇后冷笑，「本宮行事光明磊落，有什麼好怕牽連的？倒是你，爾晴，本宮讓你去打聽消息，可沒讓你做別的。」
「臣婦沒有……」
「沒有最好。」皇后打斷她，「起來吧。這件事，本宮自有主張。」
爾晴戰戰兢兢地起身，還想說什麼，被皇后揮手打斷。
「你回去吧。記住，這幾天安分些，別往宮裡跑得太勤。」
「是……」
爾晴退下後，皇后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她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手指緊緊攥著佛珠。
口供……
如果真有口供，會在哪兒？
魏瓔珞那個賤人，到底知道了多少？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錦繡。」她喚道。
「奴才在。」
「去，把袁春望給本宮叫來。」
錦繡一愣：「現在？宮門已經下鑰了……」
「就說本宮身子不適，要請個懂推拿的太監。」皇后冷聲道，「快去！」
「嗻。」
錦繡匆匆去了。皇后站在窗邊，眼神陰鷙。
魏瓔珞，你想跟本宮斗？那就看看，誰笑到最後。
子時的更鼓剛敲過，一道黑影悄悄溜出坤寧宮的後門。
爾晴披著黑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幾乎遮住了整張臉。她腳步匆匆，沿著宮牆的陰影往前走，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小包袱。
雪還在下，在地上積了薄薄一層。她的腳印很快被新雪覆蓋。
廢殿在西六宮最偏僻的角落，已經荒廢多年。門窗破損，屋檐長草，平日裡連灑掃的太監都不願來。
爾晴站在廢殿門口，心臟狂跳。她回頭看了看，四周寂靜無人，只有風吹過破窗的嗚咽聲。
推開門，灰塵撲面而來。她捂住口鼻，借著月光打量殿內。
殿裡空蕩蕩的，只有幾根柱子立著。地上積著厚厚的灰，蛛網密布。第三根樑柱……
她數過去，一，二，三。
第三根樑柱在殿的東北角。爾晴走過去，仰頭看著樑柱上方。太高了，她夠不著。
她從包袱里取出一把小凳子——這是她特意帶來的。踩著凳子，伸手在樑柱上摸索。
灰塵簌簌落下，嗆得她直咳嗽。她忍著不適，仔細摸索著每一寸木料。
沒有暗格。
她又往上摸，指尖忽然觸到一個凹陷。
找到了！
她心中一喜，用力一按。一塊木板彈開，露出一個巴掌大的暗格。暗格里，果然放著一個油紙包。
爾晴取出油紙包，迫不及待地打開。裡面是幾頁紙，借著月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字——
確實是王二狗的口供！上面詳細寫著如何受指使，如何混入圍場，甚至……指使者是誰！
雖然用的是代號，但爾晴一眼就認出來，那是皇后身邊一個老嬤嬤的名字！
她手一抖，紙張差點掉在地上。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爾晴嚇得魂飛魄散，慌忙把油紙包塞進懷裡，跳下凳子就想跑。
可已經來不及了。
殿門「哐當」一聲被踹開，火把的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廢殿。
爾康和爾泰帶著一隊侍衛站在門口，火光映著他們冷峻的臉。
「富察夫人，」爾康開口，聲音冷得像冰，「這麼晚了，您在這兒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