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帶傷相伴，情意愈堅
晨光熹微時，漱芳齋東廂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小燕子端著托盤，上面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藥湯，還有幾碟精緻的小點心。她躡手躡腳地走進去，看見永琪還睡著，便放輕了腳步。
永琪躺在靠窗的榻上，右臂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有些蒼白，但呼吸平穩。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小燕子將托盤放在小几上，蹲在榻邊看他。看著看著，眼睛又紅了。
三天了。
距離圍場遇刺已經過去三天。這三天裡，永琪的傷口在慢慢癒合，太醫說沒傷到筋骨，按時換藥就好。可小燕子心裡的那道坎，怎麼也過不去。
她伸手，想碰碰他的臉，又怕驚醒他，手指停在半空。
「看夠了沒？」永琪忽然睜開眼，眼中帶著笑意。
小燕子嚇了一跳，差點坐地上：「你、你醒了怎麼不說話！」
「看你偷看得那麼認真，不忍心打斷。」永琪想坐起來，右臂一動，眉頭微皺。
「別動！」小燕子忙按住他，「太醫說了，這兩天不能亂動，小心傷口裂開。」
她扶著他靠好，又端來藥湯：「先把藥喝了。」
藥湯黑乎乎的，散發著苦澀的氣味。永琪看了一眼，挑眉：「今天又是你熬的？」
「當然了！」小燕子揚起下巴，「我親自看著火，熬了兩個時辰呢！」
永琪笑了，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藥確實苦，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小燕子趕緊遞上蜜餞：「快吃顆甜的壓壓。」
永琪沒接，卻握住她的手：「你眼睛怎麼又腫了？昨晚又沒睡好？」
「我睡得很好！」小燕子別過臉，「快吃蜜餞。」
永琪拉著她的手不放：「說實話。」
小燕子掙了掙，沒掙開，終於泄了氣：「我……我睡不著。一閉眼就想起那天……想起你流了那麼多血……」
她聲音哽咽起來：「永琪，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胡說什麼。」永琪用沒受傷的左手擦她的眼淚，「保護你是我心甘情願的，跟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小燕子抬起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要不是為了救我，你根本不會受傷！那一箭明明是衝著我來的……」
「所以我才要擋。」永琪認真地看著她，「小燕子，你記住，如果再有下一次，我還是會擋在你前面。因為在我心裡，你的命比我的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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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哭得更凶了：「我不要！我不要你的命比我的命重要！我要我們都平平安安的！」
她撲進他懷裡，哭得渾身發抖：「永琪，我不要你為我受傷……我不要……」
永琪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任由她的眼淚打濕自己的衣襟。他從未見過小燕子哭得這樣傷心，這樣無助，心裡又疼又軟。
「好，我答應你。」他柔聲道，「以後我們都平平安安的，誰也不受傷。」
「你發誓！」
「我發誓。」永琪舉起左手，「愛新覺羅·永琪發誓，從今往後，一定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小燕子，讓我們都平平安安的。」
小燕子這才止住哭聲，從他懷裡退出來，抽抽噎噎地說：「那你……那你以後不准再做這種傻事。」
「那可不行。」永琪正色道，「該保護你的時候，我還是會保護你。但我保證，會用更聰明的方法，不讓自己受傷，好不好？」
小燕子想了想，勉強點頭：「那……那好吧。」
她擦乾眼淚，又端起藥碗：「藥涼了，我再去熱熱。」
「不用了。」永琪拉住她，「正好不燙。」
「那吃點東西。」小燕子把點心碟子推過來，「這是御膳房新做的棗泥山藥糕，你嘗嘗。」
永琪其實沒什麼胃口，但看她殷切的眼神，還是拿起一塊咬了一口。點心軟糯香甜，入口即化。
「好吃嗎？」
「好吃。」
小燕子笑了，笑容里還帶著淚光，卻格外明亮。她自己也拿起一塊，邊吃邊說：「永琪，你這幾天就住在我這兒吧，別回永和宮了。」
永琪挑眉：「住你這兒？不合規矩吧？」
「什麼規矩不規矩的！」小燕子瞪他，「你都受傷了還管那些？皇阿瑪要是問起來，我去說！」
她說著，又想起什麼：「對了，令妃娘娘今早派人來說，讓你安心在這兒養傷。她還送了好多補品來，我都讓明月收好了，回頭給你燉湯喝。」
永琪看著她忙前忙後，心裡暖洋洋的。這丫頭，平時大大咧咧的，照顧起人來倒是細心。
「小燕子，」他忽然問，「你這幾天……是不是都沒好好休息？」
小燕子一愣：「我休息了啊。」
「撒謊。」永琪指著她的眼睛，「眼圈都是青的。昨晚又守夜了吧？」
被戳穿了，小燕子也不否認，小聲說：「我……我怕你半夜不舒服，沒人知道……」
「傻瓜。」永琪心疼地捏捏她的臉，「有太醫，有明月彩霞，用得著你親自守？」
「她們是她們，我是我。」小燕子認真道，「我要親自看著你，才放心。」
永琪說不出話來了。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正說著，外面傳來紫薇的聲音：「格格，五阿哥醒了嗎？」
「醒了！」小燕子忙應道。
紫薇端著托盤進來，上面是幾樣清爽的小菜和粥。看見小燕子紅腫的眼睛，她嘆了口氣：「又哭了？」
「沒……」小燕子想否認，被紫薇戳穿。
「還說沒，眼睛腫得像核桃。」紫薇把托盤放下，對永琪福了福身，「五阿哥感覺好些了嗎？」
「好多了。」永琪笑道，「有勞你費心。」
「應該的。」紫薇柔聲道，「格格這幾日擔心壞了，夜裡總睡不安穩。五阿哥要快些好起來，她才放心。」
小燕子臉一紅：「紫薇！」
紫薇笑了，對永琪道：「太醫說傷口不能沾水，換藥時要格外小心。今早的藥換了嗎？」
「還沒。」小燕子忙說，「我這就去叫太醫。」
「不用叫太醫。」永琪拉住她，「你會換嗎？」
小燕子一愣：「我……我不會。」
「我教你。」永琪示意紫薇把藥箱拿來，「以後你幫我換。」
「啊？」小燕子慌了，「我不行的，萬一手重了……」
「沒事，我相信你。」
紫薇會意，放下藥箱就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小燕子看著藥箱，又看看永琪，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來。」永琪靠在榻上，示意她過來。
小燕子深吸一口氣，打開藥箱。裡面整齊地放著紗布、藥膏、剪刀、鑷子。她按照太醫教的，先淨了手，然後小心地拆開永琪手臂上的舊繃帶。
傷口露出來時，她手抖了一下。
雖然已經過去三天，傷口還是紅腫的，縫了五針，像一條猙獰的蜈蚣趴在永琪白皙的手臂上。
小燕子眼眶又紅了。
「別哭。」永琪用左手擦她的眼淚，「快好了，太醫說再過幾天就能拆線了。」
「一定很疼吧……」小燕子聲音發顫。
「不疼。」永琪笑著安慰她，「真的。」
小燕子咬住嘴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用鑷子夾起浸了藥水的棉球，輕輕擦拭傷口周圍。動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
永琪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這丫頭，平時咋咋呼呼的，此刻卻像對待稀世珍寶一樣對待他的傷口。
「小燕子。」他輕聲喚道。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將來我要是受了更重的傷，你還會這樣照顧我嗎？」
小燕子手一頓，抬起頭瞪他：「呸呸呸！說什麼不吉利的話！你不會受傷的！」
「我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小燕子眼睛又紅了，「永琪，我告訴你，你要是再敢受傷，我……我就不理你了！」
她說著，眼淚又掉下來：「你知道我這兩天多害怕嗎？看著你流血，看著你臉色蒼白，我恨不得受傷的是我自己……」
「別說傻話。」永琪用左手擦她的眼淚，「我寧願受傷的是我，也不要你受一點苦。」
「那你也要答應我，不再受傷。」小燕子握著他的手，「永琪，我們要一起長命百歲，一起看花開花落，一起變老。你答應我。」
「我答應你。」永琪鄭重道，「我們一起長命百歲。」
小燕子這才破涕為笑，繼續給他換藥。這次她動作更輕了，像對待易碎的瓷器。
換好藥，重新包紮好，她已經出了一身汗。
「累了吧？」永琪遞過帕子。
「不累。」小燕子擦擦汗，又端來粥，「吃點東西，吃完再睡會兒。」
她舀起一勺粥，吹涼了，送到永琪嘴邊。永琪一愣，隨即笑了，張口吃下。
「我自己來就行。」
「不行。」小燕子固執地餵他，「你手不方便。」
永琪沒再推辭，任由她一勺一勺地餵。粥是雞絲粥，熬得軟爛，入口即化。小燕子餵得很細心，每口都吹涼了才遞過來。
「你也吃。」永琪說。
「我待會兒吃。」
「現在吃。」永琪堅持，「不然我不吃了。」
小燕子只好舀了一勺自己吃，又舀一勺餵他。兩人你一口我一口，一碗粥很快就見底了。
吃完粥，小燕子收拾碗筷，永琪靠在榻上看她。陽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她低著頭，睫毛長長的，鼻尖上還有細密的汗珠。
「小燕子。」永琪又喚道。
「嗯？」
「過來。」
小燕子走過去，永琪用左手拉住她，讓她坐在榻邊。
「怎麼了？」小燕子問。
永琪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小燕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看什麼呀……」
「看你。」永琪輕聲說，「小燕子，你知道嗎，這次受傷，我一點都不後悔。」
小燕子一怔。
「因為這次受傷，讓我看到了不一樣的你。」永琪繼續說，「看到了你會哭，會擔心，會笨手笨腳地照顧人……看到了你有多在乎我。」
他握住她的手：「以前總覺得，是我在保護你，是我在照顧你。現在才知道，你也在用你的方式保護我，照顧我。」
小燕子眼睛又濕了：「永琪……」
「所以我覺得，這傷受得值。」永琪笑了，笑容溫柔，「因為它讓我知道，我們的感情，比我想像的還要深。」
小燕子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傻瓜……大傻瓜……」
永琪摟著她，下巴抵在她發頂，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這一刻，什麼刺客，什麼陰謀，什麼流言，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們在一起，彼此守護，彼此珍惜。
窗外傳來鳥鳴聲，清脆悅耳。
陽光暖暖的，灑滿一室。
許久，小燕子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永琪，等你傷好了，咱們去放風箏吧。好久沒放了。」
「好。」
「還有，你說要教我下棋的，不能耍賴。」
「不耍賴。」
「還有還有，蕭大哥說江南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等南巡的時候，你要帶我去。」
「都帶你去。」
小燕子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她靠在永琪肩上，輕聲說：「永琪，有你真好。」
永琪吻了吻她的額頭：「有你，才是真的好。」
兩人靜靜依偎著，誰也沒說話。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明月的聲音：「格格，令妃娘娘來了。」
小燕子忙起身整理衣裳，永琪也坐直了身子。
魏瓔珞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溫馨的畫面——小燕子在給永琪剝橘子，永琪含笑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
「給令母妃請安。」永琪要起身，被魏瓔珞按住。
「別動。」魏瓔珞走過來，查看他的傷口，「今天換藥了嗎？」
「換了，小燕子幫我換的。」永琪笑道。
魏瓔珞挑眉看向小燕子：「你會換藥了？」
小燕子不好意思地點頭：「永琪教我的。」
「嗯，不錯。」魏瓔珞在榻邊坐下，「傷口恢復得挺好，再過幾日就能拆線了。不過永琪，太醫說了，拆線後還得靜養半個月，不能提重物，不能拉弓射箭。」
「兒臣知道。」
魏瓔珞又看向小燕子：「你這幾天也辛苦了。黑眼圈都出來了。」
「我不辛苦。」小燕子忙說，「照顧永琪是應該的。」
魏瓔珞笑了，眼中帶著欣慰：「看到你們這樣，我就放心了。」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圍場的事，皇上還在查。你們這幾日就在漱芳齋待著，哪兒也別去。等風聲過了再說。」
「是。」兩人應下。
魏瓔珞又坐了一會兒，囑咐了些注意事項，便起身離開了。
她一走，小燕子就鬆了口氣，拍拍胸口：「令妃娘娘剛才好嚴肅。」
「她是擔心我們。」永琪拉她坐下，「小燕子，答應我，這幾天真的別亂跑。」
「知道啦。」小燕子靠在他肩上，「我就陪著你，哪兒也不去。」
永琪摟住她，心中一片安寧。
有她在身邊，再大的風雨，他也不怕。
窗外，陽光正好。
而他們的感情，在這患難相伴的日子裡，愈發堅定，愈發深厚。
就像那經得起風雨的大樹，根扎得越深，枝葉越茂盛。
小燕子端著托盤，上面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藥湯，還有幾碟精緻的小點心。她躡手躡腳地走進去，看見永琪還睡著，便放輕了腳步。
永琪躺在靠窗的榻上，右臂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有些蒼白，但呼吸平穩。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小燕子將托盤放在小几上，蹲在榻邊看他。看著看著，眼睛又紅了。
三天了。
距離圍場遇刺已經過去三天。這三天裡，永琪的傷口在慢慢癒合，太醫說沒傷到筋骨，按時換藥就好。可小燕子心裡的那道坎，怎麼也過不去。
她伸手，想碰碰他的臉，又怕驚醒他，手指停在半空。
「看夠了沒？」永琪忽然睜開眼，眼中帶著笑意。
小燕子嚇了一跳，差點坐地上：「你、你醒了怎麼不說話！」
「看你偷看得那麼認真，不忍心打斷。」永琪想坐起來，右臂一動，眉頭微皺。
「別動！」小燕子忙按住他，「太醫說了，這兩天不能亂動，小心傷口裂開。」
她扶著他靠好，又端來藥湯：「先把藥喝了。」
藥湯黑乎乎的，散發著苦澀的氣味。永琪看了一眼，挑眉：「今天又是你熬的？」
「當然了！」小燕子揚起下巴，「我親自看著火，熬了兩個時辰呢！」
永琪笑了，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藥確實苦，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小燕子趕緊遞上蜜餞：「快吃顆甜的壓壓。」
永琪沒接，卻握住她的手：「你眼睛怎麼又腫了？昨晚又沒睡好？」
「我睡得很好！」小燕子別過臉，「快吃蜜餞。」
永琪拉著她的手不放：「說實話。」
小燕子掙了掙，沒掙開，終於泄了氣：「我……我睡不著。一閉眼就想起那天……想起你流了那麼多血……」
她聲音哽咽起來：「永琪，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胡說什麼。」永琪用沒受傷的左手擦她的眼淚，「保護你是我心甘情願的，跟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小燕子抬起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要不是為了救我，你根本不會受傷！那一箭明明是衝著我來的……」
「所以我才要擋。」永琪認真地看著她，「小燕子，你記住，如果再有下一次，我還是會擋在你前面。因為在我心裡，你的命比我的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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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哭得更凶了：「我不要！我不要你的命比我的命重要！我要我們都平平安安的！」
她撲進他懷裡，哭得渾身發抖：「永琪，我不要你為我受傷……我不要……」
永琪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任由她的眼淚打濕自己的衣襟。他從未見過小燕子哭得這樣傷心，這樣無助，心裡又疼又軟。
「好，我答應你。」他柔聲道，「以後我們都平平安安的，誰也不受傷。」
「你發誓！」
「我發誓。」永琪舉起左手，「愛新覺羅·永琪發誓，從今往後，一定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小燕子，讓我們都平平安安的。」
小燕子這才止住哭聲，從他懷裡退出來，抽抽噎噎地說：「那你……那你以後不准再做這種傻事。」
「那可不行。」永琪正色道，「該保護你的時候，我還是會保護你。但我保證，會用更聰明的方法，不讓自己受傷，好不好？」
小燕子想了想，勉強點頭：「那……那好吧。」
她擦乾眼淚，又端起藥碗：「藥涼了，我再去熱熱。」
「不用了。」永琪拉住她，「正好不燙。」
「那吃點東西。」小燕子把點心碟子推過來，「這是御膳房新做的棗泥山藥糕，你嘗嘗。」
永琪其實沒什麼胃口，但看她殷切的眼神，還是拿起一塊咬了一口。點心軟糯香甜，入口即化。
「好吃嗎？」
「好吃。」
小燕子笑了，笑容里還帶著淚光，卻格外明亮。她自己也拿起一塊，邊吃邊說：「永琪，你這幾天就住在我這兒吧，別回永和宮了。」
永琪挑眉：「住你這兒？不合規矩吧？」
「什麼規矩不規矩的！」小燕子瞪他，「你都受傷了還管那些？皇阿瑪要是問起來，我去說！」
她說著，又想起什麼：「對了，令妃娘娘今早派人來說，讓你安心在這兒養傷。她還送了好多補品來，我都讓明月收好了，回頭給你燉湯喝。」
永琪看著她忙前忙後，心裡暖洋洋的。這丫頭，平時大大咧咧的，照顧起人來倒是細心。
「小燕子，」他忽然問，「你這幾天……是不是都沒好好休息？」
小燕子一愣：「我休息了啊。」
「撒謊。」永琪指著她的眼睛，「眼圈都是青的。昨晚又守夜了吧？」
被戳穿了，小燕子也不否認，小聲說：「我……我怕你半夜不舒服，沒人知道……」
「傻瓜。」永琪心疼地捏捏她的臉，「有太醫，有明月彩霞，用得著你親自守？」
「她們是她們，我是我。」小燕子認真道，「我要親自看著你，才放心。」
永琪說不出話來了。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正說著，外面傳來紫薇的聲音：「格格，五阿哥醒了嗎？」
「醒了！」小燕子忙應道。
紫薇端著托盤進來，上面是幾樣清爽的小菜和粥。看見小燕子紅腫的眼睛，她嘆了口氣：「又哭了？」
「沒……」小燕子想否認，被紫薇戳穿。
「還說沒，眼睛腫得像核桃。」紫薇把托盤放下，對永琪福了福身，「五阿哥感覺好些了嗎？」
「好多了。」永琪笑道，「有勞你費心。」
「應該的。」紫薇柔聲道，「格格這幾日擔心壞了，夜裡總睡不安穩。五阿哥要快些好起來，她才放心。」
小燕子臉一紅：「紫薇！」
紫薇笑了，對永琪道：「太醫說傷口不能沾水，換藥時要格外小心。今早的藥換了嗎？」
「還沒。」小燕子忙說，「我這就去叫太醫。」
「不用叫太醫。」永琪拉住她，「你會換嗎？」
小燕子一愣：「我……我不會。」
「我教你。」永琪示意紫薇把藥箱拿來，「以後你幫我換。」
「啊？」小燕子慌了，「我不行的，萬一手重了……」
「沒事，我相信你。」
紫薇會意，放下藥箱就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小燕子看著藥箱，又看看永琪，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來。」永琪靠在榻上，示意她過來。
小燕子深吸一口氣，打開藥箱。裡面整齊地放著紗布、藥膏、剪刀、鑷子。她按照太醫教的，先淨了手，然後小心地拆開永琪手臂上的舊繃帶。
傷口露出來時，她手抖了一下。
雖然已經過去三天，傷口還是紅腫的，縫了五針，像一條猙獰的蜈蚣趴在永琪白皙的手臂上。
小燕子眼眶又紅了。
「別哭。」永琪用左手擦她的眼淚，「快好了，太醫說再過幾天就能拆線了。」
「一定很疼吧……」小燕子聲音發顫。
「不疼。」永琪笑著安慰她，「真的。」
小燕子咬住嘴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用鑷子夾起浸了藥水的棉球，輕輕擦拭傷口周圍。動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
永琪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這丫頭，平時咋咋呼呼的，此刻卻像對待稀世珍寶一樣對待他的傷口。
「小燕子。」他輕聲喚道。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將來我要是受了更重的傷，你還會這樣照顧我嗎？」
小燕子手一頓，抬起頭瞪他：「呸呸呸！說什麼不吉利的話！你不會受傷的！」
「我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小燕子眼睛又紅了，「永琪，我告訴你，你要是再敢受傷，我……我就不理你了！」
她說著，眼淚又掉下來：「你知道我這兩天多害怕嗎？看著你流血，看著你臉色蒼白，我恨不得受傷的是我自己……」
「別說傻話。」永琪用左手擦她的眼淚，「我寧願受傷的是我，也不要你受一點苦。」
「那你也要答應我，不再受傷。」小燕子握著他的手，「永琪，我們要一起長命百歲，一起看花開花落，一起變老。你答應我。」
「我答應你。」永琪鄭重道，「我們一起長命百歲。」
小燕子這才破涕為笑，繼續給他換藥。這次她動作更輕了，像對待易碎的瓷器。
換好藥，重新包紮好，她已經出了一身汗。
「累了吧？」永琪遞過帕子。
「不累。」小燕子擦擦汗，又端來粥，「吃點東西，吃完再睡會兒。」
她舀起一勺粥，吹涼了，送到永琪嘴邊。永琪一愣，隨即笑了，張口吃下。
「我自己來就行。」
「不行。」小燕子固執地餵他，「你手不方便。」
永琪沒再推辭，任由她一勺一勺地餵。粥是雞絲粥，熬得軟爛，入口即化。小燕子餵得很細心，每口都吹涼了才遞過來。
「你也吃。」永琪說。
「我待會兒吃。」
「現在吃。」永琪堅持，「不然我不吃了。」
小燕子只好舀了一勺自己吃，又舀一勺餵他。兩人你一口我一口，一碗粥很快就見底了。
吃完粥，小燕子收拾碗筷，永琪靠在榻上看她。陽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她低著頭，睫毛長長的，鼻尖上還有細密的汗珠。
「小燕子。」永琪又喚道。
「嗯？」
「過來。」
小燕子走過去，永琪用左手拉住她，讓她坐在榻邊。
「怎麼了？」小燕子問。
永琪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小燕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看什麼呀……」
「看你。」永琪輕聲說，「小燕子，你知道嗎，這次受傷，我一點都不後悔。」
小燕子一怔。
「因為這次受傷，讓我看到了不一樣的你。」永琪繼續說，「看到了你會哭，會擔心，會笨手笨腳地照顧人……看到了你有多在乎我。」
他握住她的手：「以前總覺得，是我在保護你，是我在照顧你。現在才知道，你也在用你的方式保護我，照顧我。」
小燕子眼睛又濕了：「永琪……」
「所以我覺得，這傷受得值。」永琪笑了，笑容溫柔，「因為它讓我知道，我們的感情，比我想像的還要深。」
小燕子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傻瓜……大傻瓜……」
永琪摟著她，下巴抵在她發頂，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這一刻，什麼刺客，什麼陰謀，什麼流言，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們在一起，彼此守護，彼此珍惜。
窗外傳來鳥鳴聲，清脆悅耳。
陽光暖暖的，灑滿一室。
許久，小燕子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永琪，等你傷好了，咱們去放風箏吧。好久沒放了。」
「好。」
「還有，你說要教我下棋的，不能耍賴。」
「不耍賴。」
「還有還有，蕭大哥說江南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等南巡的時候，你要帶我去。」
「都帶你去。」
小燕子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她靠在永琪肩上，輕聲說：「永琪，有你真好。」
永琪吻了吻她的額頭：「有你，才是真的好。」
兩人靜靜依偎著，誰也沒說話。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明月的聲音：「格格，令妃娘娘來了。」
小燕子忙起身整理衣裳，永琪也坐直了身子。
魏瓔珞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溫馨的畫面——小燕子在給永琪剝橘子，永琪含笑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
「給令母妃請安。」永琪要起身，被魏瓔珞按住。
「別動。」魏瓔珞走過來，查看他的傷口，「今天換藥了嗎？」
「換了，小燕子幫我換的。」永琪笑道。
魏瓔珞挑眉看向小燕子：「你會換藥了？」
小燕子不好意思地點頭：「永琪教我的。」
「嗯，不錯。」魏瓔珞在榻邊坐下，「傷口恢復得挺好，再過幾日就能拆線了。不過永琪，太醫說了，拆線後還得靜養半個月，不能提重物，不能拉弓射箭。」
「兒臣知道。」
魏瓔珞又看向小燕子：「你這幾天也辛苦了。黑眼圈都出來了。」
「我不辛苦。」小燕子忙說，「照顧永琪是應該的。」
魏瓔珞笑了，眼中帶著欣慰：「看到你們這樣，我就放心了。」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圍場的事，皇上還在查。你們這幾日就在漱芳齋待著，哪兒也別去。等風聲過了再說。」
「是。」兩人應下。
魏瓔珞又坐了一會兒，囑咐了些注意事項，便起身離開了。
她一走，小燕子就鬆了口氣，拍拍胸口：「令妃娘娘剛才好嚴肅。」
「她是擔心我們。」永琪拉她坐下，「小燕子，答應我，這幾天真的別亂跑。」
「知道啦。」小燕子靠在他肩上，「我就陪著你，哪兒也不去。」
永琪摟住她，心中一片安寧。
有她在身邊，再大的風雨，他也不怕。
窗外，陽光正好。
而他們的感情，在這患難相伴的日子裡，愈發堅定，愈發深厚。
就像那經得起風雨的大樹，根扎得越深，枝葉越茂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