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圍場秋狩，暗箭難防
「駕！」
馬蹄聲如雷鳴般滾過草場，驚起一群飛鳥。秋日的陽光照在圍場上，給漫山遍野的黃櫨、楓樹鍍上一層金邊。
乾隆一身明黃騎裝，一馬當先沖在最前。身後跟著永琪、三阿哥、四阿哥，再後面是傅恆、爾康、爾泰等。女眷們在不遠處的看台上，小燕子、紫薇、晴兒都在那兒，但小燕子的眼睛早就黏在了馬背上。
「皇阿瑪跑得真快！」她趴在欄杆上，滿臉羨慕，「永琪也不賴，那匹馬可是西域進貢的寶馬呢！」
紫薇笑著拉她：「快坐好，太后看著呢。」
太后今日也來了，坐在看台中央的華蓋下，笑眯眯地看著兒孫們馳騁。皇后陪在身側，神色淡淡。令妃和愉妃坐在一起，正低聲說著什麼。
「小燕子，」令妃忽然轉頭喚她，「你不是一直想騎馬嗎？今兒圍場空著，讓你五哥帶你去跑兩圈？」
小燕子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嗎？」
「去吧。」太后也發話了，「年輕人就該活動活動筋骨。永琪！」
永琪正勒馬回頭，聽見召喚，策馬過來：「老佛爺。」
「帶小燕子去跑兩圈，小心些。」
「是。」
小燕子歡呼一聲，提著裙子就往馬廄跑。紫薇不放心，跟了上去。爾康見狀，也悄悄退出侍衛隊伍，跟在了後面。
馬廄里，小燕子挑了一匹棗紅馬。那馬兒看見她，竟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格格好眼力。」馬夫笑道，「這匹『赤焰』性子最烈，平日除了五阿哥誰也不讓騎，沒想到跟姑娘這麼投緣。」
永琪跟進來，看見這情形也笑了：「它喜歡你。」
小燕子得意地揚起下巴，利落地翻身上馬。她今日穿了一身玫紅色騎裝，頭髮高高束起，顯得英姿颯爽。紫薇也挑了匹溫順的白馬，爾康在旁扶著，看她坐穩了才鬆手。
「駕！」
三人兩騎出了馬廄，往圍場西側的平緩草場去。永琪和爾康一左一右護著，小燕子卻嫌他們礙事。
「你們別跟這麼緊！我要自己跑！」
永琪無奈：「那你慢點。」
「知道啦！」
小燕子一夾馬腹，赤焰如離弦之箭沖了出去。風在耳邊呼嘯，草木在眼前飛掠，她暢快地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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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來追我啊！」
永琪搖頭失笑，催馬跟上。爾康護著紫薇在後面，不疾不徐。
跑了幾圈，小燕子額上出了層薄汗，臉色紅撲撲的。永琪遞過水囊：「歇會兒吧。」
四人勒馬停在一條小溪邊。溪水清澈，映著藍天白雲。小燕子跳下馬，蹲在溪邊掬水洗臉。
「痛快！」她甩甩手上的水珠，「永琪，咱們比賽射箭好不好？聽說圍場裡放了鹿和兔子呢。」
永琪還沒答話，爾康先開口：「格格，圍獵是男人們的事，您和紫薇還是……」
「我才不管！」小燕子翻身上馬，「紫薇，咱們去東邊林子看看！說不定能獵只兔子晚上加菜！」
紫薇哭笑不得：「格格 ，別胡鬧。」
正說著，遠處傳來號角聲——那是圍獵開始的信號。
「皇阿瑪要進山了。」永琪看向圍場深處，「咱們回看台吧。」
「不嘛！」小燕子撅嘴，「永琪，你就帶我去看看嘛！我保證聽話，不亂跑！」
永琪最受不了她撒嬌，猶豫了一下，看向爾康。爾康會意，道：「五阿哥帶格格去林邊轉轉，屬下護送紫薇姑娘回看台。一刻鐘後，務必回來。」
「好！」
小燕子歡呼，永琪搖頭笑，兩人策馬往東邊林子去。爾康則護著紫薇往回走。
東邊林子不算深，樹木稀疏，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光影斑駁。永琪放慢速度，警惕地觀察四周。圍獵期間雖然侍衛會清場，但難保有漏網的野獸。
「永琪你看！」小燕子忽然壓低聲音，指著前方。
一隻梅花鹿正在林間低頭吃草，渾然不覺有人靠近。
永琪從箭囊抽出一支箭，搭弓，瞄準。
「讓我來！」小燕子也取了自己的小弓——那是她及笄時永琪送的禮物，弓身鑲銀，輕巧精緻。
永琪挑眉：「你行嗎？」
「看不起誰呢！」小燕子瞪他，拉弓瞄準。
她姿勢標準，眼神專注。永琪看著，眼中閃過讚賞——這些年，她真的長進了不少。
箭離弦。
擦著鹿背飛過，釘在樹幹上。
鹿受驚，一躍而起，轉眼消失在林深處。
「哎呀！」小燕子懊惱，「就差一點點！」
永琪笑出聲：「還不錯，至少沒脫靶。」
「你還笑！」小燕子作勢要打他。
兩人笑鬧著，忽然，永琪臉色一變。
「別動。」
他的聲音很輕，但小燕子聽出了不對勁，立刻僵住。
永琪緩緩轉頭，目光掃過四周的樹林。風吹過，樹葉沙沙響，除此之外一片寂靜。
太靜了。
連鳥叫聲都沒有。
「永琪……」小燕子小聲喚道。
永琪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慢慢策馬靠近她，壓低聲音：「慢慢往後退，別回頭。」
小燕子依言勒馬後退。赤焰似乎也感覺到了危險，不安地踏著蹄子。
一步，兩步，三步……
「嗖——」
破空聲驟然響起！
一支箭從林中射出，直取小燕子後心！
「小心！」永琪想都沒想，縱身撲過去，一把將小燕子從馬上拽下來，護在懷中滾到地上。
箭擦著他的右臂飛過，「奪」一聲釘在旁邊樹上，箭尾震顫不止。
鮮血瞬間染紅了永琪的衣袖。
「永琪！」小燕子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永琪顧不上傷口，抱著她又滾了幾圈，躲到一塊巨石後。第二支箭射在他們剛才落地的地方，第三支箭釘在樹幹上。
「有刺客！」永琪高喊，「護駕！」
他聲音剛落，林中傳來更多破空聲。不是一支兩支，而是十幾支箭同時射來！
永琪將小燕子死死護在身下，用自己的背對著箭來的方向。小燕子掙扎著想看他的傷，被他按回去。
「別動！」
箭雨密集，射在石頭上發出「叮叮」脆響。有幾支越過石頭，釘在周圍的泥土裡。
小燕子趴在地上，能聽見永琪粗重的呼吸，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她眼睛紅了，不是怕，是急。
「永琪，你受傷了……」
「閉嘴。」永琪咬牙，「趴好。」
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爾康帶著一隊侍衛沖了過來。
「五阿哥！格格！」
「在石頭後面！」永琪喊，「有埋伏！小心！」
爾康一揮手，侍衛們散開，一部分圍住石頭，一部分往林中衝去。箭雨停了，林中傳來打鬥聲。
「永琪！」小燕子終於掙開，翻身坐起，看到永琪右臂一片鮮紅，眼淚「唰」就下來了，「你流血了！好多血！」
「沒事，皮外傷。」永琪臉色發白，卻還安慰她，「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沒事……」小燕子手忙腳亂地撕下自己的衣擺，想給他包紮，手抖得厲害。
爾康衝過來，見狀倒吸一口冷氣：「五阿哥！」
「別慌。」永琪咬牙，「先護格格回看台。刺客可能不止這一撥。」
「是！」爾康扶他起來，又對小燕子道，「格格，上馬，咱們走！」
「永琪怎麼辦？」
「屬下護送。」爾康說著，已經將永琪扶上馬，自己也翻身上去，「格格，跟上！」
三人兩騎衝出林子，往看台方向疾馳。小燕子頻頻回頭，看見永琪靠在爾康背上，血還在流，心就像被揪緊了。
看台那邊已經亂了。
乾隆接到消息，勃然大怒，親自帶人往這邊趕。兩隊人馬在半路相遇。
「永琪！」乾隆看見兒子手臂上的傷，臉色鐵青，「傳太醫！快！」
「皇阿瑪，兒臣沒事。」永琪想下馬行禮，被乾隆按住。
「別動！」乾隆查看傷口，箭傷不深，但流血不少，「怎麼回事？說！」
爾康跪地稟報：「啟稟皇上，五阿哥帶格格在林邊騎馬，突遇冷箭。刺客埋伏林中，人數不明，侍衛已去追捕。」
乾隆眼中寒光乍現：「刺客？圍場之內，竟有刺客？」
他看向小燕子：「小燕子，你怎麼樣？」
小燕子眼淚汪汪：「皇阿瑪，我沒事，可是永琪他……」
「朕知道了。」乾隆打斷她，聲音冷得能結冰，「傅恆！」
「臣在！」
「封鎖圍場，所有人不得出入！給朕查！朕倒要看看，是誰敢在天子腳下行刺！」
「嗻！」
太醫匆匆趕來，給永琪處理傷口。箭簇只是擦過，劃開一道口子，清洗上藥後包紮好。永琪全程眉頭都沒皺一下，只盯著小燕子，怕她嚇著。
小燕子蹲在他身邊，握著他的左手，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別哭了。」永琪用沒受傷的手擦她的眼淚，「我這不是好好的？」
「流了那麼多血……」小燕子哽咽，「永琪，你是傻子嗎？幹嘛撲過來……」
「我不撲過來，受傷的就是你。」永琪輕聲道，「那我寧可受傷的是我。」
小燕子哭得更凶了。
乾隆在一旁看著，眼中情緒複雜。有憤怒，有後怕，也有……一絲欣慰。
這個兒子，沒讓他失望。
「永琪，」他開口，「你看清刺客了嗎？」
永琪搖頭：「箭從林中射來，看不清人影。但箭法精準，不是一般人。」
「箭呢？」
爾康呈上一支箭——是釘在樹上的那支。箭身是普通的樺木桿，箭簇卻是精鐵打造，造型奇特，不是軍中標配。
乾隆接過箭，仔細看了看，臉色更沉。
「查。」他吐出這個字，帶著殺意。
這時，傅恆回來了，臉色凝重。
「皇上，刺客逃了。林中找到幾處腳印，往北邊深山去了。侍衛追過去，只找到這個——」
他遞上一枚箭簇，和剛才那支箭上的一模一樣。
「還有，」傅恆壓低聲音，「我們在林中發現了一具屍體，看穿著是圍場的雜役。但……」
「但什麼？」
「但他手裡握著一張弓，身旁散落著幾支箭——和射傷五阿哥的箭，一模一樣。」
乾隆眯起眼：「死了？」
「是。一刀斃命，應該是被滅口。」
現場一片寂靜。
小燕子打了個寒顫。永琪將她摟緊，感覺到她在發抖。
「皇阿瑪，」永琪沉聲道，「這不是意外，是衝著兒臣和小燕子來的。」
乾隆沒說話，只盯著那枚箭簇看了很久。
秋風掠過圍場，帶著寒意。
看台上，太后已經得知消息，急得站都站不穩。皇后扶著她，眼中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情緒。
令妃和愉妃匆匆趕過來，看見永琪的傷，都紅了眼眶。
「怎麼……怎麼會這樣……」愉妃拉著永琪的手，聲音發顫。
「額娘，兒臣沒事。」永琪安慰她。
令妃則走到小燕子身邊，握住她冰涼的手：「嚇壞了吧？」
小燕子點頭，又搖頭：「令妃娘娘，永琪他……」
「太醫說沒傷到筋骨，養些日子就好了。」令妃拍拍她的手，「倒是你，沒事就好。」
話是這麼說，可所有人都知道——這事，沒完。
圍獵自然是繼續不下去了。乾隆下令擺駕回宮，永琪和小燕子同乘一輛馬車，太醫隨行。
馬車裡，小燕子挨著永琪坐著，眼睛還紅著。
「還怕嗎？」永琪問。
「不怕。」小燕子搖頭，看著他包紮好的手臂，「永琪，以後……以後別這樣了。」
「哪樣？」
「別為了我受傷。」小燕子認真道，「你要是出事，我……我怎麼辦？」
永琪笑了，用左手揉揉她的頭髮：「傻話。保護你，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心愿。」
「可是……」
「沒有可是。」永琪看著她，「小燕子，今日那一箭，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
「我不能沒有你。」永琪一字一句道，「所以，無論何時何地，我都會護著你。哪怕用我的命換你的命，我也心甘情願。」
小燕子眼淚又湧上來，撲進他懷裡：「我不要你換命！我要我們都好好活著！」
「好。」永琪摟住她，輕聲道，「我們都好好活著。」
馬車駛向紫禁城，夕陽將天邊染成血色。
馬蹄聲如雷鳴般滾過草場，驚起一群飛鳥。秋日的陽光照在圍場上，給漫山遍野的黃櫨、楓樹鍍上一層金邊。
乾隆一身明黃騎裝，一馬當先沖在最前。身後跟著永琪、三阿哥、四阿哥，再後面是傅恆、爾康、爾泰等。女眷們在不遠處的看台上，小燕子、紫薇、晴兒都在那兒，但小燕子的眼睛早就黏在了馬背上。
「皇阿瑪跑得真快！」她趴在欄杆上，滿臉羨慕，「永琪也不賴，那匹馬可是西域進貢的寶馬呢！」
紫薇笑著拉她：「快坐好，太后看著呢。」
太后今日也來了，坐在看台中央的華蓋下，笑眯眯地看著兒孫們馳騁。皇后陪在身側，神色淡淡。令妃和愉妃坐在一起，正低聲說著什麼。
「小燕子，」令妃忽然轉頭喚她，「你不是一直想騎馬嗎？今兒圍場空著，讓你五哥帶你去跑兩圈？」
小燕子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嗎？」
「去吧。」太后也發話了，「年輕人就該活動活動筋骨。永琪！」
永琪正勒馬回頭，聽見召喚，策馬過來：「老佛爺。」
「帶小燕子去跑兩圈，小心些。」
「是。」
小燕子歡呼一聲，提著裙子就往馬廄跑。紫薇不放心，跟了上去。爾康見狀，也悄悄退出侍衛隊伍，跟在了後面。
馬廄里，小燕子挑了一匹棗紅馬。那馬兒看見她，竟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格格好眼力。」馬夫笑道，「這匹『赤焰』性子最烈，平日除了五阿哥誰也不讓騎，沒想到跟姑娘這麼投緣。」
永琪跟進來，看見這情形也笑了：「它喜歡你。」
小燕子得意地揚起下巴，利落地翻身上馬。她今日穿了一身玫紅色騎裝，頭髮高高束起，顯得英姿颯爽。紫薇也挑了匹溫順的白馬，爾康在旁扶著，看她坐穩了才鬆手。
「駕！」
三人兩騎出了馬廄，往圍場西側的平緩草場去。永琪和爾康一左一右護著，小燕子卻嫌他們礙事。
「你們別跟這麼緊！我要自己跑！」
永琪無奈：「那你慢點。」
「知道啦！」
小燕子一夾馬腹，赤焰如離弦之箭沖了出去。風在耳邊呼嘯，草木在眼前飛掠，她暢快地大笑起來。
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永琪！來追我啊！」
永琪搖頭失笑，催馬跟上。爾康護著紫薇在後面，不疾不徐。
跑了幾圈，小燕子額上出了層薄汗，臉色紅撲撲的。永琪遞過水囊：「歇會兒吧。」
四人勒馬停在一條小溪邊。溪水清澈，映著藍天白雲。小燕子跳下馬，蹲在溪邊掬水洗臉。
「痛快！」她甩甩手上的水珠，「永琪，咱們比賽射箭好不好？聽說圍場裡放了鹿和兔子呢。」
永琪還沒答話，爾康先開口：「格格，圍獵是男人們的事，您和紫薇還是……」
「我才不管！」小燕子翻身上馬，「紫薇，咱們去東邊林子看看！說不定能獵只兔子晚上加菜！」
紫薇哭笑不得：「格格 ，別胡鬧。」
正說著，遠處傳來號角聲——那是圍獵開始的信號。
「皇阿瑪要進山了。」永琪看向圍場深處，「咱們回看台吧。」
「不嘛！」小燕子撅嘴，「永琪，你就帶我去看看嘛！我保證聽話，不亂跑！」
永琪最受不了她撒嬌，猶豫了一下，看向爾康。爾康會意，道：「五阿哥帶格格去林邊轉轉，屬下護送紫薇姑娘回看台。一刻鐘後，務必回來。」
「好！」
小燕子歡呼，永琪搖頭笑，兩人策馬往東邊林子去。爾康則護著紫薇往回走。
東邊林子不算深，樹木稀疏，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光影斑駁。永琪放慢速度，警惕地觀察四周。圍獵期間雖然侍衛會清場，但難保有漏網的野獸。
「永琪你看！」小燕子忽然壓低聲音，指著前方。
一隻梅花鹿正在林間低頭吃草，渾然不覺有人靠近。
永琪從箭囊抽出一支箭，搭弓，瞄準。
「讓我來！」小燕子也取了自己的小弓——那是她及笄時永琪送的禮物，弓身鑲銀，輕巧精緻。
永琪挑眉：「你行嗎？」
「看不起誰呢！」小燕子瞪他，拉弓瞄準。
她姿勢標準，眼神專注。永琪看著，眼中閃過讚賞——這些年，她真的長進了不少。
箭離弦。
擦著鹿背飛過，釘在樹幹上。
鹿受驚，一躍而起，轉眼消失在林深處。
「哎呀！」小燕子懊惱，「就差一點點！」
永琪笑出聲：「還不錯，至少沒脫靶。」
「你還笑！」小燕子作勢要打他。
兩人笑鬧著，忽然，永琪臉色一變。
「別動。」
他的聲音很輕，但小燕子聽出了不對勁，立刻僵住。
永琪緩緩轉頭，目光掃過四周的樹林。風吹過，樹葉沙沙響，除此之外一片寂靜。
太靜了。
連鳥叫聲都沒有。
「永琪……」小燕子小聲喚道。
永琪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慢慢策馬靠近她，壓低聲音：「慢慢往後退，別回頭。」
小燕子依言勒馬後退。赤焰似乎也感覺到了危險，不安地踏著蹄子。
一步，兩步，三步……
「嗖——」
破空聲驟然響起！
一支箭從林中射出，直取小燕子後心！
「小心！」永琪想都沒想，縱身撲過去，一把將小燕子從馬上拽下來，護在懷中滾到地上。
箭擦著他的右臂飛過，「奪」一聲釘在旁邊樹上，箭尾震顫不止。
鮮血瞬間染紅了永琪的衣袖。
「永琪！」小燕子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永琪顧不上傷口，抱著她又滾了幾圈，躲到一塊巨石後。第二支箭射在他們剛才落地的地方，第三支箭釘在樹幹上。
「有刺客！」永琪高喊，「護駕！」
他聲音剛落，林中傳來更多破空聲。不是一支兩支，而是十幾支箭同時射來！
永琪將小燕子死死護在身下，用自己的背對著箭來的方向。小燕子掙扎著想看他的傷，被他按回去。
「別動！」
箭雨密集，射在石頭上發出「叮叮」脆響。有幾支越過石頭，釘在周圍的泥土裡。
小燕子趴在地上，能聽見永琪粗重的呼吸，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她眼睛紅了，不是怕，是急。
「永琪，你受傷了……」
「閉嘴。」永琪咬牙，「趴好。」
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爾康帶著一隊侍衛沖了過來。
「五阿哥！格格！」
「在石頭後面！」永琪喊，「有埋伏！小心！」
爾康一揮手，侍衛們散開，一部分圍住石頭，一部分往林中衝去。箭雨停了，林中傳來打鬥聲。
「永琪！」小燕子終於掙開，翻身坐起，看到永琪右臂一片鮮紅，眼淚「唰」就下來了，「你流血了！好多血！」
「沒事，皮外傷。」永琪臉色發白，卻還安慰她，「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沒事……」小燕子手忙腳亂地撕下自己的衣擺，想給他包紮，手抖得厲害。
爾康衝過來，見狀倒吸一口冷氣：「五阿哥！」
「別慌。」永琪咬牙，「先護格格回看台。刺客可能不止這一撥。」
「是！」爾康扶他起來，又對小燕子道，「格格，上馬，咱們走！」
「永琪怎麼辦？」
「屬下護送。」爾康說著，已經將永琪扶上馬，自己也翻身上去，「格格，跟上！」
三人兩騎衝出林子，往看台方向疾馳。小燕子頻頻回頭，看見永琪靠在爾康背上，血還在流，心就像被揪緊了。
看台那邊已經亂了。
乾隆接到消息，勃然大怒，親自帶人往這邊趕。兩隊人馬在半路相遇。
「永琪！」乾隆看見兒子手臂上的傷，臉色鐵青，「傳太醫！快！」
「皇阿瑪，兒臣沒事。」永琪想下馬行禮，被乾隆按住。
「別動！」乾隆查看傷口，箭傷不深，但流血不少，「怎麼回事？說！」
爾康跪地稟報：「啟稟皇上，五阿哥帶格格在林邊騎馬，突遇冷箭。刺客埋伏林中，人數不明，侍衛已去追捕。」
乾隆眼中寒光乍現：「刺客？圍場之內，竟有刺客？」
他看向小燕子：「小燕子，你怎麼樣？」
小燕子眼淚汪汪：「皇阿瑪，我沒事，可是永琪他……」
「朕知道了。」乾隆打斷她，聲音冷得能結冰，「傅恆！」
「臣在！」
「封鎖圍場，所有人不得出入！給朕查！朕倒要看看，是誰敢在天子腳下行刺！」
「嗻！」
太醫匆匆趕來，給永琪處理傷口。箭簇只是擦過，劃開一道口子，清洗上藥後包紮好。永琪全程眉頭都沒皺一下，只盯著小燕子，怕她嚇著。
小燕子蹲在他身邊，握著他的左手，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別哭了。」永琪用沒受傷的手擦她的眼淚，「我這不是好好的？」
「流了那麼多血……」小燕子哽咽，「永琪，你是傻子嗎？幹嘛撲過來……」
「我不撲過來，受傷的就是你。」永琪輕聲道，「那我寧可受傷的是我。」
小燕子哭得更凶了。
乾隆在一旁看著，眼中情緒複雜。有憤怒，有後怕，也有……一絲欣慰。
這個兒子，沒讓他失望。
「永琪，」他開口，「你看清刺客了嗎？」
永琪搖頭：「箭從林中射來，看不清人影。但箭法精準，不是一般人。」
「箭呢？」
爾康呈上一支箭——是釘在樹上的那支。箭身是普通的樺木桿，箭簇卻是精鐵打造，造型奇特，不是軍中標配。
乾隆接過箭，仔細看了看，臉色更沉。
「查。」他吐出這個字，帶著殺意。
這時，傅恆回來了，臉色凝重。
「皇上，刺客逃了。林中找到幾處腳印，往北邊深山去了。侍衛追過去，只找到這個——」
他遞上一枚箭簇，和剛才那支箭上的一模一樣。
「還有，」傅恆壓低聲音，「我們在林中發現了一具屍體，看穿著是圍場的雜役。但……」
「但什麼？」
「但他手裡握著一張弓，身旁散落著幾支箭——和射傷五阿哥的箭，一模一樣。」
乾隆眯起眼：「死了？」
「是。一刀斃命，應該是被滅口。」
現場一片寂靜。
小燕子打了個寒顫。永琪將她摟緊，感覺到她在發抖。
「皇阿瑪，」永琪沉聲道，「這不是意外，是衝著兒臣和小燕子來的。」
乾隆沒說話，只盯著那枚箭簇看了很久。
秋風掠過圍場，帶著寒意。
看台上，太后已經得知消息，急得站都站不穩。皇后扶著她，眼中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情緒。
令妃和愉妃匆匆趕過來，看見永琪的傷，都紅了眼眶。
「怎麼……怎麼會這樣……」愉妃拉著永琪的手，聲音發顫。
「額娘，兒臣沒事。」永琪安慰她。
令妃則走到小燕子身邊，握住她冰涼的手：「嚇壞了吧？」
小燕子點頭，又搖頭：「令妃娘娘，永琪他……」
「太醫說沒傷到筋骨，養些日子就好了。」令妃拍拍她的手，「倒是你，沒事就好。」
話是這麼說，可所有人都知道——這事，沒完。
圍獵自然是繼續不下去了。乾隆下令擺駕回宮，永琪和小燕子同乘一輛馬車，太醫隨行。
馬車裡，小燕子挨著永琪坐著，眼睛還紅著。
「還怕嗎？」永琪問。
「不怕。」小燕子搖頭，看著他包紮好的手臂，「永琪，以後……以後別這樣了。」
「哪樣？」
「別為了我受傷。」小燕子認真道，「你要是出事，我……我怎麼辦？」
永琪笑了，用左手揉揉她的頭髮：「傻話。保護你，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心愿。」
「可是……」
「沒有可是。」永琪看著她，「小燕子，今日那一箭，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
「我不能沒有你。」永琪一字一句道，「所以，無論何時何地，我都會護著你。哪怕用我的命換你的命，我也心甘情願。」
小燕子眼淚又湧上來，撲進他懷裡：「我不要你換命！我要我們都好好活著！」
「好。」永琪摟住她，輕聲道，「我們都好好活著。」
馬車駛向紫禁城，夕陽將天邊染成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