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明珠有淚，爾康慰藉
月光透過窗欞，在漱芳齋西廂房的地上投下一片清輝。
紫薇坐在窗邊的繡墩上，手裡拿著今日皇上賞的翡翠頭面。頭面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每一顆翡翠都如水滴般剔透。她看著看著，眼眶就濕了。
外間傳來腳步聲，紫薇慌忙擦眼淚，將頭面放回錦盒裡。
「紫薇，睡了嗎？」是小燕子的聲音。
「還沒。」紫薇起身開門。
小燕子端著兩碗杏仁酪進來，臉上帶著笑：「明月剛做的，還熱著呢。今兒累了一天，喝點甜的補補。」
她將碗放在桌上，抬頭看見紫薇微紅的眼眶，笑容一滯：「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沒有。」紫薇搖頭，勉強笑道，「就是……想我娘了。」
小燕子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想家了？」
紫薇輕輕點頭：「今日在台上彈琴時，我就想，若我娘能聽見該多好。她總說我琴彈得好，說要等我長大了，聽我彈給全天下聽。」
她說著，眼淚又掉下來：「可現在她聽不到了……我得了賞賜，得了誇獎，可最想分享的人，已經不在了。」
小燕子鼻子一酸，摟住她：「紫薇……」
「我沒事。」紫薇擦掉眼淚，擠出一個笑，「就是突然有點難過。小燕子，你說我是不是很貪心？有你這樣的姐妹，有令妃娘娘關照，今日還得皇上賞賜……我該知足的。」
「這跟貪心有什麼關係！」小燕子急了，「想娘是天經地義的事！我要是知道我娘是誰，我也天天想！」
她說完，意識到說錯話，忙捂住嘴。
紫薇卻笑了：「小燕子，你真好。永遠這麼直率，這麼真誠。」
「我……我就是覺得你不該難過。」小燕子認真道，「紫薇，你娘在天上看著你呢。她知道你這麼有出息，一定很高興。」
「嗯。」紫薇點頭，端起杏仁酪喝了一口，甜絲絲的，卻化不開心裡的苦。
兩人默默吃著點心，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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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紫薇忽然問，「你說……我該不該告訴皇上？」
小燕子一愣：「告訴什麼？」
「我的身世。」紫薇聲音很輕，「我娘臨終前說，我爹在京城，是個大人物。她讓我帶著信物來找他……可我來了這麼久，一直不敢說。」
小燕子放下碗，正色道：「為什麼不敢？」
「我怕。」紫薇苦笑，「怕他不認我，怕……怕給娘丟臉。」
「怎麼會丟臉！」小燕子握住她的手，「紫薇，你聰明，善良，有才華，今天皇阿瑪都誇你了！你爹要是知道有你這樣的女兒，高興還來不及呢！」
紫薇看著她真誠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暖意，但隨即又搖頭：「可萬一……萬一我爹他就是不想認我呢？那我該怎麼辦？繼續留在宮裡？還是回濟南去？」
她說著，眼淚又湧上來：「小燕子，我沒有退路了。娘沒了，家也沒了，濟南老宅早賣了。我只有這一條路可走，所以我不敢走錯。」
小燕子心疼極了，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正這時，窗外傳來極輕的叩擊聲。
兩人嚇了一跳。
「誰？」小燕子壓低聲音問。
「是我，爾康。」
紫薇一怔，小燕子眼睛一亮，忙去開窗。
爾康一身侍衛服，站在窗外月色下。他看見紫薇紅腫的眼睛，眉頭微皺。
「你怎麼來了？」紫薇有些慌亂，「這大半夜的……」
「我巡夜經過，看你屋裡還亮著燈。」爾康看向小燕子，「格格，我能……跟紫薇說幾句話嗎？」
小燕子會意，忙道：「正好我困了，去睡了！你們聊，你們聊！」說著就往外走，還貼心地把門帶上了。
屋裡只剩兩人。
紫薇站在窗邊，月光照在她臉上，淚痕清晰可見。
爾康翻窗進來，動作輕巧如貓。
「哭了？」他問，聲音很溫柔。
紫薇別過臉：「沒有。」
爾康從懷中取出一方乾淨的帕子，遞給她：「擦擦吧。」
紫薇接過，卻不擦，只捏在手裡。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今天……謝謝你。」紫薇輕聲說，「在荷塘邊說的話。」
爾康笑了：「那是我心裡話，不用謝。」
他走到桌邊，看見那套翡翠頭面，拿起來看了看：「皇上賞的？」
「嗯。」
「很配你。」爾康放下頭面，轉身看著她，「紫薇，你今天彈的《高山流水》，是我聽過最好聽的琴曲。」
紫薇臉微紅：「福大爺過獎了。」
「叫我爾康。」爾康走近一步，「紫薇，我有話想跟你說。」
紫薇心跳加速，垂下眼：「你說。」
「今天看你站在台上，那麼耀眼，那麼美好。」爾康聲音低沉，「我就在想，這樣的女子，該有人好好呵護，好好珍惜。」
他頓了頓：「紫薇，我知道你心裡有顧慮，有害怕。但我想告訴你，不管你是誰，不管你的身世如何，在我眼裡，你就是你，是獨一無二的夏紫薇。」
紫薇抬起頭，眼中水光瀲灩。
「爾康……」
「聽我說完。」爾康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在找父親，知道你有難處。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我阿瑪在朝中有些人脈，可以悄悄打聽。等時機合適了，再相認不遲。」
紫薇的手在他掌心微微發抖：「為什麼……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我心悅你。」爾康說得直白，「從見你第一面起，就心悅你。今日更甚。」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
紫薇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劍眉星目，一身正氣，此刻眼中卻滿是溫柔。
「可我……我配不上你。」她聲音哽咽，「我只是個才女，你是御前侍衛，是福家的公子……」
「配不配得上，我說了算。」爾康打斷她，「紫薇，這世上最難得的不是身份地位，而是真心。我有真心，你也有，這就夠了。」
他將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感覺到了嗎？這顆心，從今往後，只為你跳動。」
紫薇的手掌下，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訴說著什麼誓言。
眼淚終於止不住地流下來。
「爾康……我怕……我怕我爹不認我，我怕給你丟臉，我怕……怕這一切都是一場夢……」
「不是夢。」爾康將她輕輕摟入懷中，「紫薇，你聽著。不管你是誰的女兒，不管你認不認親，你都是我福爾康認定的人。今生今世，永不負你。」
紫薇靠在他肩上，哭得不能自已。
這些日子的彷徨、委屈、害怕，在這一刻都傾瀉而出。
爾康靜靜地抱著她，任由她的淚水打濕自己的衣襟。
許久，紫薇哭聲漸止。
她從爾康懷中退出來，不好意思地擦眼淚：「我……我把你衣服弄濕了。」
「沒事。」爾康笑了，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哭出來就好了。以後有什麼委屈，都告訴我，別一個人忍著。」
紫薇點頭，忽然想起什麼：「爾康，你剛才說……可以幫我打聽？」
「嗯。」爾康正色道，「你娘有沒有說過，你爹姓什麼？在朝中做什麼？」
紫薇猶豫了一下，從枕下取出一個繡著蓮花的荷包，從裡面拿出一塊玉佩。
玉佩是羊脂白玉的，雕著蟠龍紋樣，一看就不是凡品。
「娘說，這是我爹留給她的信物。」紫薇輕聲道，「我爹姓……愛新覺羅。」
爾康瞳孔一縮。
「你說什麼？」
「我爹是皇族。」紫薇咬唇，「娘說，他是天潢貴胄，當年南巡時在濟南認識的。後來……後來就有了我。但娘從未說過他的名字，只說若有機會，讓我帶著玉佩來京城找他。」
爾康接過玉佩，仔細看了看。玉佩背面刻著一個極小的「弘」字。
他心中一震。
弘字輩……那是皇上那一輩的排行。
「紫薇，」他聲音發緊，「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只有小燕子知道一點，但我沒說得這麼清楚。」紫薇看著他，「爾康，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爾康沉默良久，將玉佩還給她。
「這件事，先不要聲張。」他壓低聲音，「我會暗中查訪。但在確認之前，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小燕子。」
「為什麼？」
「因為……」爾康神色複雜，「因為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樣，你的身份一旦公開，會掀起軒然大波。宮裡現在本就流言四起，若再添上你這一樁……」
他沒說完，但紫薇明白了。
「我懂。」她將玉佩小心收好，「爾康，謝謝你。謝謝你肯幫我，也謝謝你……不嫌棄我。」
「傻話。」爾康揉揉她的頭髮，「我歡喜還來不及，怎麼會嫌棄。」
窗外傳來三更的梆子聲。
「我該走了。」爾康不舍道，「你早些歇息。明日還要準備南巡的事。」
「嗯。」紫薇送他到窗邊。
爾康翻窗出去，又回頭看她：「紫薇，記住我說的話。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陪著你。」
「我記住了。」紫薇微笑，眼中還有淚光，卻已有了光彩。
爾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紫薇關上窗，回到床邊。她拿起那套翡翠頭面，又看看收好的玉佩，心中五味雜陳。
有忐忑，有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種安定的感覺。
因為有人告訴她：不管你是誰，我都認定你。
這比任何賞賜、任何榮耀，都來得珍貴。
同一片月光下，爾康沒有回侍衛處，而是回了學士府。
福倫還在書房看公文，見他深夜回來，有些意外。
「怎麼了？宮裡出事了？」
「阿瑪，」爾康關上門，神色凝重，「我有件事想問您。」
「說。」
爾康將紫薇的事簡要說了一遍，隱去了兩人私定終身的部分，只說她可能是皇族血脈。
福倫聽完，眉頭緊鎖。
「蟠龍玉佩？刻著『弘』字？」
「是。」爾康道，「阿瑪，您說……會不會是……」
「別亂猜。」傅恆打斷他，「弘字輩的皇親不少，不一定就是那位。」
他起身踱步：「乾隆年間南巡過幾次，皇上、王爺、貝勒都可能去過濟南。光憑一塊玉佩，無法確定是誰。」
「那該怎麼辦？」
「暗中查。」傅恆停下腳步，「這事不能聲張。我會讓人去查乾隆年間南巡濟南的皇親名單。至於那個紫薇姑娘……你讓她先安心待在宮裡，不要輕舉妄動。」
「是。」爾康應下，猶豫道，「阿瑪，如果……如果她真是那位……」
「那更要小心。」傅恆看著他，「爾康，你該知道，皇族血脈流落在外，是大事。認與不認，怎麼認，何時認，都得皇上說了算。咱們不能擅自做主。」
「兒子明白。」
福倫拍拍他的肩：「你是真心喜歡那姑娘？」
爾康一怔，隨即坦然：「是。」
「那就保護好她。」福倫意味深長地說，「這宮裡，盯著漱芳齋的人不少。她和小燕子走得近，難免被牽連。你多上心。」
「兒子知道。」
從書房出來，爾康回到自己房間。他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月光從窗口照進來，灑了一地銀白。
他想起紫薇含淚的眼睛，想起她彈琴時專注的神情，想起她說「我怕」時的脆弱。
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
不管她是誰的女兒，不管前路有多少艱難，他都會守著她，護著她。
這是他對她的承諾，也是對自己的承諾。
漱芳齋里，小燕子其實沒睡。
她趴在東廂房的窗邊，看著西廂房的燈滅了，才鬆了口氣。
「總算睡了。」她嘀咕著，回到床上。
明月進來給她掖被角，小聲問：「格格，紫薇姑娘沒事吧？」
「沒事。」小燕子說，「就是想家了。唉，明月，你說人為什麼要有這麼多煩惱呢？」
明月笑了：「格格這話說的。人活一世，哪能沒煩惱？就是皇上，也有煩心事呢。」
「也是。」小燕子躺下，看著帳頂，「明月，你說……紫薇的爹要是真在京城，會是誰呢？」
「奴才可不敢亂猜。」明月道，「不過紫薇姑娘那麼出色，她爹一定也是個人物。」
小燕子點頭：「那是肯定的。紫薇那麼好看，那麼聰明，她爹娘肯定都了不起。」
她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南巡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嗎？」
「收拾得差不多了。令妃娘娘又送了些東西來，說是路上用的。」明月答道，「格格，這次南巡，您可要乖乖的，別又闖禍。」
「知道啦！」小燕子拉過被子蒙住頭，「我要睡了，明天還得早起呢！」
明月笑著吹滅蠟燭，輕輕退了出去。
夜深了。
紫薇在夢中見到了娘親。娘還是那麼溫柔，笑著聽她彈琴，說：「紫薇，你找到你爹了嗎？」
她想說還沒有，卻發不出聲音。
忽然，娘的身影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爾康的臉。他說：「別怕，有我。」
於是她就真的不怕了。
月光靜靜流淌，照過漱芳齋，照過長街，照過紫禁城的每一個角落。
紫薇坐在窗邊的繡墩上，手裡拿著今日皇上賞的翡翠頭面。頭面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每一顆翡翠都如水滴般剔透。她看著看著，眼眶就濕了。
外間傳來腳步聲，紫薇慌忙擦眼淚，將頭面放回錦盒裡。
「紫薇，睡了嗎？」是小燕子的聲音。
「還沒。」紫薇起身開門。
小燕子端著兩碗杏仁酪進來，臉上帶著笑：「明月剛做的，還熱著呢。今兒累了一天，喝點甜的補補。」
她將碗放在桌上，抬頭看見紫薇微紅的眼眶，笑容一滯：「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沒有。」紫薇搖頭，勉強笑道，「就是……想我娘了。」
小燕子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想家了？」
紫薇輕輕點頭：「今日在台上彈琴時，我就想，若我娘能聽見該多好。她總說我琴彈得好，說要等我長大了，聽我彈給全天下聽。」
她說著，眼淚又掉下來：「可現在她聽不到了……我得了賞賜，得了誇獎，可最想分享的人，已經不在了。」
小燕子鼻子一酸，摟住她：「紫薇……」
「我沒事。」紫薇擦掉眼淚，擠出一個笑，「就是突然有點難過。小燕子，你說我是不是很貪心？有你這樣的姐妹，有令妃娘娘關照，今日還得皇上賞賜……我該知足的。」
「這跟貪心有什麼關係！」小燕子急了，「想娘是天經地義的事！我要是知道我娘是誰，我也天天想！」
她說完，意識到說錯話，忙捂住嘴。
紫薇卻笑了：「小燕子，你真好。永遠這麼直率，這麼真誠。」
「我……我就是覺得你不該難過。」小燕子認真道，「紫薇，你娘在天上看著你呢。她知道你這麼有出息，一定很高興。」
「嗯。」紫薇點頭，端起杏仁酪喝了一口，甜絲絲的，卻化不開心裡的苦。
兩人默默吃著點心，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
二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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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紫薇忽然問，「你說……我該不該告訴皇上？」
小燕子一愣：「告訴什麼？」
「我的身世。」紫薇聲音很輕，「我娘臨終前說，我爹在京城，是個大人物。她讓我帶著信物來找他……可我來了這麼久，一直不敢說。」
小燕子放下碗，正色道：「為什麼不敢？」
「我怕。」紫薇苦笑，「怕他不認我，怕……怕給娘丟臉。」
「怎麼會丟臉！」小燕子握住她的手，「紫薇，你聰明，善良，有才華，今天皇阿瑪都誇你了！你爹要是知道有你這樣的女兒，高興還來不及呢！」
紫薇看著她真誠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暖意，但隨即又搖頭：「可萬一……萬一我爹他就是不想認我呢？那我該怎麼辦？繼續留在宮裡？還是回濟南去？」
她說著，眼淚又湧上來：「小燕子，我沒有退路了。娘沒了，家也沒了，濟南老宅早賣了。我只有這一條路可走，所以我不敢走錯。」
小燕子心疼極了，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正這時，窗外傳來極輕的叩擊聲。
兩人嚇了一跳。
「誰？」小燕子壓低聲音問。
「是我，爾康。」
紫薇一怔，小燕子眼睛一亮，忙去開窗。
爾康一身侍衛服，站在窗外月色下。他看見紫薇紅腫的眼睛，眉頭微皺。
「你怎麼來了？」紫薇有些慌亂，「這大半夜的……」
「我巡夜經過，看你屋裡還亮著燈。」爾康看向小燕子，「格格，我能……跟紫薇說幾句話嗎？」
小燕子會意，忙道：「正好我困了，去睡了！你們聊，你們聊！」說著就往外走，還貼心地把門帶上了。
屋裡只剩兩人。
紫薇站在窗邊，月光照在她臉上，淚痕清晰可見。
爾康翻窗進來，動作輕巧如貓。
「哭了？」他問，聲音很溫柔。
紫薇別過臉：「沒有。」
爾康從懷中取出一方乾淨的帕子，遞給她：「擦擦吧。」
紫薇接過，卻不擦，只捏在手裡。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今天……謝謝你。」紫薇輕聲說，「在荷塘邊說的話。」
爾康笑了：「那是我心裡話，不用謝。」
他走到桌邊，看見那套翡翠頭面，拿起來看了看：「皇上賞的？」
「嗯。」
「很配你。」爾康放下頭面，轉身看著她，「紫薇，你今天彈的《高山流水》，是我聽過最好聽的琴曲。」
紫薇臉微紅：「福大爺過獎了。」
「叫我爾康。」爾康走近一步，「紫薇，我有話想跟你說。」
紫薇心跳加速，垂下眼：「你說。」
「今天看你站在台上，那麼耀眼，那麼美好。」爾康聲音低沉，「我就在想，這樣的女子，該有人好好呵護，好好珍惜。」
他頓了頓：「紫薇，我知道你心裡有顧慮，有害怕。但我想告訴你，不管你是誰，不管你的身世如何，在我眼裡，你就是你，是獨一無二的夏紫薇。」
紫薇抬起頭，眼中水光瀲灩。
「爾康……」
「聽我說完。」爾康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在找父親，知道你有難處。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我阿瑪在朝中有些人脈，可以悄悄打聽。等時機合適了，再相認不遲。」
紫薇的手在他掌心微微發抖：「為什麼……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我心悅你。」爾康說得直白，「從見你第一面起，就心悅你。今日更甚。」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
紫薇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劍眉星目，一身正氣，此刻眼中卻滿是溫柔。
「可我……我配不上你。」她聲音哽咽，「我只是個才女，你是御前侍衛，是福家的公子……」
「配不配得上，我說了算。」爾康打斷她，「紫薇，這世上最難得的不是身份地位，而是真心。我有真心，你也有，這就夠了。」
他將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感覺到了嗎？這顆心，從今往後，只為你跳動。」
紫薇的手掌下，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訴說著什麼誓言。
眼淚終於止不住地流下來。
「爾康……我怕……我怕我爹不認我，我怕給你丟臉，我怕……怕這一切都是一場夢……」
「不是夢。」爾康將她輕輕摟入懷中，「紫薇，你聽著。不管你是誰的女兒，不管你認不認親，你都是我福爾康認定的人。今生今世，永不負你。」
紫薇靠在他肩上，哭得不能自已。
這些日子的彷徨、委屈、害怕，在這一刻都傾瀉而出。
爾康靜靜地抱著她，任由她的淚水打濕自己的衣襟。
許久，紫薇哭聲漸止。
她從爾康懷中退出來，不好意思地擦眼淚：「我……我把你衣服弄濕了。」
「沒事。」爾康笑了，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哭出來就好了。以後有什麼委屈，都告訴我，別一個人忍著。」
紫薇點頭，忽然想起什麼：「爾康，你剛才說……可以幫我打聽？」
「嗯。」爾康正色道，「你娘有沒有說過，你爹姓什麼？在朝中做什麼？」
紫薇猶豫了一下，從枕下取出一個繡著蓮花的荷包，從裡面拿出一塊玉佩。
玉佩是羊脂白玉的，雕著蟠龍紋樣，一看就不是凡品。
「娘說，這是我爹留給她的信物。」紫薇輕聲道，「我爹姓……愛新覺羅。」
爾康瞳孔一縮。
「你說什麼？」
「我爹是皇族。」紫薇咬唇，「娘說，他是天潢貴胄，當年南巡時在濟南認識的。後來……後來就有了我。但娘從未說過他的名字，只說若有機會，讓我帶著玉佩來京城找他。」
爾康接過玉佩，仔細看了看。玉佩背面刻著一個極小的「弘」字。
他心中一震。
弘字輩……那是皇上那一輩的排行。
「紫薇，」他聲音發緊，「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只有小燕子知道一點，但我沒說得這麼清楚。」紫薇看著他，「爾康，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爾康沉默良久，將玉佩還給她。
「這件事，先不要聲張。」他壓低聲音，「我會暗中查訪。但在確認之前，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小燕子。」
「為什麼？」
「因為……」爾康神色複雜，「因為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樣，你的身份一旦公開，會掀起軒然大波。宮裡現在本就流言四起，若再添上你這一樁……」
他沒說完，但紫薇明白了。
「我懂。」她將玉佩小心收好，「爾康，謝謝你。謝謝你肯幫我，也謝謝你……不嫌棄我。」
「傻話。」爾康揉揉她的頭髮，「我歡喜還來不及，怎麼會嫌棄。」
窗外傳來三更的梆子聲。
「我該走了。」爾康不舍道，「你早些歇息。明日還要準備南巡的事。」
「嗯。」紫薇送他到窗邊。
爾康翻窗出去，又回頭看她：「紫薇，記住我說的話。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陪著你。」
「我記住了。」紫薇微笑，眼中還有淚光，卻已有了光彩。
爾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紫薇關上窗，回到床邊。她拿起那套翡翠頭面，又看看收好的玉佩，心中五味雜陳。
有忐忑，有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種安定的感覺。
因為有人告訴她：不管你是誰，我都認定你。
這比任何賞賜、任何榮耀，都來得珍貴。
同一片月光下，爾康沒有回侍衛處，而是回了學士府。
福倫還在書房看公文，見他深夜回來，有些意外。
「怎麼了？宮裡出事了？」
「阿瑪，」爾康關上門，神色凝重，「我有件事想問您。」
「說。」
爾康將紫薇的事簡要說了一遍，隱去了兩人私定終身的部分，只說她可能是皇族血脈。
福倫聽完，眉頭緊鎖。
「蟠龍玉佩？刻著『弘』字？」
「是。」爾康道，「阿瑪，您說……會不會是……」
「別亂猜。」傅恆打斷他，「弘字輩的皇親不少，不一定就是那位。」
他起身踱步：「乾隆年間南巡過幾次，皇上、王爺、貝勒都可能去過濟南。光憑一塊玉佩，無法確定是誰。」
「那該怎麼辦？」
「暗中查。」傅恆停下腳步，「這事不能聲張。我會讓人去查乾隆年間南巡濟南的皇親名單。至於那個紫薇姑娘……你讓她先安心待在宮裡，不要輕舉妄動。」
「是。」爾康應下，猶豫道，「阿瑪，如果……如果她真是那位……」
「那更要小心。」傅恆看著他，「爾康，你該知道，皇族血脈流落在外，是大事。認與不認，怎麼認，何時認，都得皇上說了算。咱們不能擅自做主。」
「兒子明白。」
福倫拍拍他的肩：「你是真心喜歡那姑娘？」
爾康一怔，隨即坦然：「是。」
「那就保護好她。」福倫意味深長地說，「這宮裡，盯著漱芳齋的人不少。她和小燕子走得近，難免被牽連。你多上心。」
「兒子知道。」
從書房出來，爾康回到自己房間。他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月光從窗口照進來，灑了一地銀白。
他想起紫薇含淚的眼睛，想起她彈琴時專注的神情，想起她說「我怕」時的脆弱。
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
不管她是誰的女兒，不管前路有多少艱難，他都會守著她，護著她。
這是他對她的承諾，也是對自己的承諾。
漱芳齋里，小燕子其實沒睡。
她趴在東廂房的窗邊，看著西廂房的燈滅了，才鬆了口氣。
「總算睡了。」她嘀咕著，回到床上。
明月進來給她掖被角，小聲問：「格格，紫薇姑娘沒事吧？」
「沒事。」小燕子說，「就是想家了。唉，明月，你說人為什麼要有這麼多煩惱呢？」
明月笑了：「格格這話說的。人活一世，哪能沒煩惱？就是皇上，也有煩心事呢。」
「也是。」小燕子躺下，看著帳頂，「明月，你說……紫薇的爹要是真在京城，會是誰呢？」
「奴才可不敢亂猜。」明月道，「不過紫薇姑娘那麼出色，她爹一定也是個人物。」
小燕子點頭：「那是肯定的。紫薇那麼好看，那麼聰明，她爹娘肯定都了不起。」
她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南巡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嗎？」
「收拾得差不多了。令妃娘娘又送了些東西來，說是路上用的。」明月答道，「格格，這次南巡，您可要乖乖的，別又闖禍。」
「知道啦！」小燕子拉過被子蒙住頭，「我要睡了，明天還得早起呢！」
明月笑著吹滅蠟燭，輕輕退了出去。
夜深了。
紫薇在夢中見到了娘親。娘還是那麼溫柔，笑著聽她彈琴，說：「紫薇，你找到你爹了嗎？」
她想說還沒有，卻發不出聲音。
忽然，娘的身影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爾康的臉。他說：「別怕，有我。」
於是她就真的不怕了。
月光靜靜流淌，照過漱芳齋，照過長街，照過紫禁城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