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御前競藝,小燕子奪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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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鐺——」

  銅鑼聲響徹御花園。

  太監尖細的嗓音拖得老長:「皇上有旨,今日御前競藝,凡宗室格格、官宦千金,皆可獻藝。琴棋書畫、詩詞歌舞,擇優者賞——」

  園子裡烏壓壓站滿了人。東側搭了高台,乾隆端坐正中,太后在左,皇后在右。下首依次是令妃、愉妃等各宮主位。西側設了觀禮席,永琪、爾康等皇子侍衛都在那兒。中間空出一大片場地,鋪著紅毯,擺著琴案、畫架、棋枰。

  小燕子站在漱芳齋的隊伍里,手心全是汗。她今天穿了一身水綠色繡白蘭的旗裝,頭髮梳成精巧的兩把頭,只簪了一支碧玉簪子,清清爽爽的。紫薇在她身邊,一身月白色衣裙,素雅如蓮。

  「別緊張。」紫薇小聲說,「就當平時練習。」

  小燕子咽了口唾沫:「紫薇,你說……皇阿瑪突然辦這個競藝,是不是因為那些流言?」

  紫薇眼神微動:「不管為什麼,今日是你證明自己的好機會。」

  正說著,台上李玉高聲宣布:「競藝開始!第一項,琴藝!」

  最先上場的是吏部尚書之女蘇宛如。她抱著琵琶,彈了一曲《春江花月夜》,技法嫻熟,贏得一片掌聲。

  接著是幾位宗室格格,或古箏或古琴,中規中矩。

  輪到紫薇時,她緩步走上台,在琴案後坐下。琴是上好的焦尾琴,她試了試音,抬眸看向乾隆。

  「民女夏紫薇,獻醜了。」

  指尖輕撥,琴音流淌而出。

  是《高山流水》。

  起初如溪水潺潺,漸而如瀑布傾瀉,忽又轉作深潭幽靜。指法靈動,情感充沛,聽得眾人如痴如醉。連乾隆都微微頷首,眼中露出讚賞。

  一曲終了,滿場寂靜。

  太后率先撫掌:「好!琴音清越,意境高遠,難得!」

  紫薇起身行禮:「謝老佛爺誇獎。」

  她退下時,經過小燕子身邊,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到你了。」

  小燕子深吸一口氣,走上台。

  台下響起細微的議論聲。

  「昭華格格也會彈琴?」

  「聽說令妃娘娘請了最好的師傅教她……」

  「可從來沒聽她彈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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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燕子充耳不聞,在琴案後坐下。她選的是一張七弦琴,琴身漆色溫潤,一看就是古物。

  「皇阿瑪,老佛爺,」她抬起頭,笑容明亮,「兒臣獻上一曲《出水蓮》。」

  《出水蓮》?

  台下眾人面面相覷。這曲子不難,但極考驗功底。彈得好則清雅脫俗,彈不好就平平無奇。

  乾隆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好,朕聽著。」

  小燕子閉眼定了定神,再睜眼時,眼中一片澄淨。

  第一個音落下。

  清泠泠的,像露珠滴在荷葉上。

  接著,音符如蓮瓣次第綻開,輕盈靈動。左手吟猱綽注,右手抹挑勾剔,技法之純熟,竟絲毫不遜於方才的紫薇。

  但更讓人驚訝的是意境。

  那琴音里,仿佛真有蓮花破水而出,在晨風中搖曳生姿。有蜻蜓點水,有錦鯉嬉戲,有採蓮女的歌聲遠遠傳來……

  永琪在台下,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他見過小燕子練字、作畫、下棋,卻從沒聽過她彈琴。此刻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驕傲,心疼,還有……愧疚。

  他竟不知道,她琴藝如此精湛。

  一曲終了,餘音裊裊。

  園子裡靜得能聽見風聲。

  「好!」乾隆猛然拍案而起,眼中光芒大盛,「好一曲《出水蓮》!清雅絕倫,意境深遠!小燕子,朕竟不知你琴藝如此了得!」

  小燕子起身行禮,臉頰微紅:「兒臣學藝不精,讓皇阿瑪見笑了。」

  「學藝不精?」乾隆大笑,「你若這叫學藝不精,那旁人豈不都是濫竽充數?」

  他環視全場,聲音陡然轉冷:「朕今日辦這競藝,一是想看看我大清閨秀的風采,二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曾傳播流言的宗室命婦:「是想讓某些人看清楚,朕的昭華格格,是不是配得上『承孤貴女』這個名號!」

  這話說得極重,幾位太妃臉色都變了。

  太后適時開口:「皇帝說得是。小燕子這孩子,是哀家看著長大的。品性才學,哪一樣不是拔尖的?偏有些閒人,整日嚼舌根,倒顯得他們有多能耐似的。」

  皇后坐在一旁,臉上笑容勉強,指甲掐進了掌心。

  乾隆走下高台,來到小燕子面前,親手扶她起身:「好孩子,這些天委屈你了。是朕疏忽,讓你平白受了那些閒氣。」

  小燕子眼眶一熱:「皇阿瑪……」

  「今日這琴藝一項,」乾隆朗聲道,「昭華格格第一,夏紫薇第二。賞小燕子玉如意一對,紫薇翡翠頭面一套。」

  「謝皇上恩典!」兩人齊齊行禮。

  接下來的棋藝比試,小燕子再次讓眾人吃了一驚。

  她對陣的是國手之女李媛媛,開局看似隨意,實則步步為營。中盤時李媛媛陷入長考,小燕子卻氣定神閒,甚至還有閒心剝了個橘子吃。

  永琪在台下看著,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丫頭,平時下棋總耍賴悔棋,沒想到真刀真槍時這麼厲害。

  一炷香後,李媛媛投子認輸。

  「格格棋風靈動,不拘一格,媛媛佩服。」她真心實意地說。

  小燕子笑眯眯的:「李姐姐承讓了。」

  棋藝一項,小燕子再奪魁首,紫薇居次。

  書畫比試時,小燕子選的是畫。她鋪開宣紙,略一思索,提筆蘸墨。

  畫的是御花園一角——假山、池塘、垂柳,還有幾隻戲水的白鵝。筆墨簡練,卻栩栩如生。最妙的是題詩:

  「春風拂柳綠絲長,白鵝戲水沐晴光。莫道深宮無趣事,一花一木皆文章。」

  字是娟秀的行書,詩是即興而作。

  乾隆拿著畫看了又看,連連點頭:「這字,這畫,這詩……小燕子,你還有多少本事是朕不知道的?」

  小燕子抿嘴笑:「兒臣會的還多著呢,皇阿瑪慢慢看。」

  太后也湊過來看,越看越喜歡:「這畫哀家要了,就掛慈寧宮。」

  書畫一項,小燕子又是第一,紫薇的畫工稍遜,但書法極佳,得了第二。

  最後是歌舞。

  幾位格格跳了舞,唱了曲,都挺不錯。輪到小燕子時,她卻搖頭。

  「皇阿瑪,兒臣舞跳得不好,歌也唱得一般。」她眨眨眼,「不過兒臣有個新鮮的,不知皇阿瑪可願看?」

  「哦?什麼新鮮的?」乾隆來了興趣。

  「兒臣和紫薇合演一段《西廂記》的折子戲,如何?」

  滿場譁然。

  格格當眾演戲?這可是前所未有。

  皇后終於找到機會開口:「這……恐怕不妥吧?堂堂格格,怎能……」

  「有何不妥?」乾隆打斷她,「朕看挺好。小燕子,你們演哪一折?」

  「《長亭送別》。」小燕子說著,已經拉著紫薇去準備了。

  片刻後,兩人換了裝束出來。

  小燕子扮張生,一身書生袍,手執摺扇。紫薇扮崔鶯鶯,素衣淡妝,楚楚動人。沒有絲竹伴奏,全憑念白和身段。

  「碧雲天,黃花地,西風緊,北雁南飛……」小燕子開口,聲音清朗,竟真有幾分書生意氣。

  紫薇接道:「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

  兩人一唱一和,將長亭送別的淒婉演得淋漓盡致。到動情處,小燕子眼眶泛紅,紫薇淚光盈盈,看得台下眾人也唏噓不已。

  一段演罷,乾隆久久不語。

  太后擦著眼角:「這兩個孩子……演得太好了。」

  乾隆深吸一口氣:「朕竟不知,你們還有這等本事。這歌舞一項……不,今日所有比試,小燕子皆拔頭籌,紫薇次之。傳朕旨意,賞昭華格格黃金千兩,貢緞百匹,另賜『才德兼備』匾額一塊,掛於漱芳齋。夏紫薇賞黃金五百兩,貢緞五十匹,賜『蕙質蘭心』匾額。」

  「謝皇阿瑪/皇上恩典!」兩人再次行禮。

  競藝結束,眾人陸續散去。

  小燕子被一群格格圍住,七嘴八舌地誇讚。她笑著一一應酬,眼睛卻不時瞟向永琪。

  永琪站在不遠處,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小燕子才溜過來。

  「永琪,我厲害吧?」她仰著臉,像只求表揚的小貓。

  永琪揉揉她的頭髮:「厲害。我竟不知道,你琴彈得那麼好,棋下得那麼精,畫作得那麼妙,戲演得那麼真。」

  「令妃娘娘請的師傅教得好嘛。」小燕子笑嘻嘻的,「而且紫薇也幫了我很多。那些詩啊詞啊,都是她幫我潤色的。」

  「那也是你肯學。」永琪牽起她的手,「走,帶你去個地方。」

  兩人來到御花園深處的涼亭。亭子裡已經擺好了點心茶水,一看就是永琪提前準備的。

  「坐。」永琪給她倒茶,「今天累壞了吧?」

  「還好。」小燕子吃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說,「就是有點緊張。永琪,你說……那些說閒話的人,以後會不會閉嘴了?」

  「至少不敢明著說了。」永琪看著她,「小燕子,今日皇阿瑪當眾給你撐腰,就是告訴所有人,你在他心中的分量。那些流言,該散了。」

  小燕子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紫薇呢?她今天也表現得很好,該好好慶祝一下。」

  「爾康陪著她呢。」永琪說,「他們往荷塘那邊去了。」

  荷塘邊,紫薇看著滿池荷花,有些出神。

  「想什麼呢?」爾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紫薇回頭,淺淺一笑:「沒什麼。只是覺得……今日之後,恐怕會更引人注目了。」

  「那是好事。」爾康走到她身邊,「你的才華,本該被看見。」

  紫薇搖頭:「我不求名利,只求安穩。可今日皇上當眾賞賜,又賜匾額……我怕樹大招風。」

  爾康看著她清麗的側臉,心中一動:「紫薇,有句話,我一直想再問你一次。」

  「什麼?」

  「你……可堅定的願意嫁給我?」

  紫薇一怔,臉頰微紅:「你何出此問?」

  「因為我想知道,」爾康目光灼灼,「我是不是被堅定的選擇。」

  紫薇心跳漏了一拍,別過臉:「爾康……我是有些猶豫,畢竟我的身份……」

  「你是什麼不重要。」爾康打斷她,「重要的是,我心悅你。從見你第一面起,就心悅你。」

  紫薇的臉紅透了。

  「今日看你台上風采,我更堅定了這份心意。」爾康聲音溫柔,「紫薇,不要動搖好嗎?」

  荷香陣陣,月色朦朧。

  紫薇低著頭,許久,輕輕「嗯」了一聲。

  爾康大喜,想握她的手,又覺得唐突,只好傻笑。

  兩人靜靜站了一會兒,紫薇忽然問:「爾康,你說……小燕子的身世,到底是怎麼回事?」

  爾康神色一正:「這事不該我們議論。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不管格格是誰的女兒,她都是個好人,值得所有人疼愛。」

  「我知道。」紫薇點頭,「我只是擔心她。那些流言雖然壓下去了,可背後的人……不會善罷甘休吧?」

  爾康眼神微冷:「放心,有五阿哥,有令妃娘娘,還有……我們。不會讓她受欺負的。」

  月色下,兩人的影子並立,很長很長。

  長春宮裡,魏瓔珞聽著珍珠的稟報,嘴角含笑。

  「好,好得很。」她放下茶盞,「小燕子今日大放異彩,看誰還敢說她德不配位。」

  愉妃也在,聞言笑道:「姐姐教得好。那孩子本就聰明,只是平時不愛顯擺。今日這一亮相,怕是驚掉不少人的下巴。」

  「驚掉下巴才好。」魏瓔珞冷笑,「有些人,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她頓了頓,問:「坤寧宮那邊有什麼動靜?」

  明玉壓低聲音:「皇后娘娘今日一直強顏歡笑,回宮後砸了一套茶具。另外……聽咱們在辛者庫的眼線說,袁春望這幾日頻繁往外遞消息。」

  「袁春望……」魏瓔珞眯起眼,「看來,他是鐵了心要跟著皇后了。」

  「娘娘,要不要……」明玉做了個手勢。

  「不急。」魏瓔珞搖頭,「留著他,看看他能翻出什麼浪。南巡在即,路上再收拾他。」

  愉妃有些擔心:「姐姐,南巡路上,要不要多派些人手保護小燕子?」

  「傅恆會安排。」魏瓔珞道,「另外,蕭劍也會去。那孩子武功不錯,又細心,有他在,我也放心些。」

  提到蕭劍,愉妃猶豫了一下:「姐姐,那個蕭劍……到底是什麼來歷?我總覺得,他看小燕子的眼神,不太一樣。」

  魏瓔珞沉默片刻,緩緩道:「他是個可憐人,也是個可靠的人。至於他的來歷……時機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窗外,月上中天。

  漱芳齋里,小燕子趴在窗台上,看著月亮。

  紫薇洗漱完進來,見她發呆,笑道:「還不睡?今天不累嗎?」

  「累,但是睡不著。」小燕子轉過身,「紫薇,你說……今天之後,是不是就沒人再說我壞話了?」

  紫薇在她身邊坐下:「至少不敢明著說了。小燕子,今日皇上當眾給你撐腰,就是最大的護身符。你要記住,不管別人說什麼,皇上、太后、五阿哥,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嗯。」小燕子點點頭,忽然笑起來,「紫薇,你今天也好厲害。那個《高山流水》,彈得我都聽入迷了。」

  「你才是真厲害。」紫薇真心實意地說,「小燕子,我從來不知道,你這麼有才華。」

  「那是!」小燕子得意地揚起下巴,「本格格可是深藏不露!」

  兩人笑作一團。

  笑夠了,小燕子拉著紫薇的手,認真道:「紫薇,謝謝你。謝謝你一直陪著我,幫著我。」

  「傻話。」紫薇柔聲道,「我們不是姐妹嗎?」

  「對,姐妹。」小燕子靠在她肩上,「一輩子的姐妹。」

  坤寧宮裡,皇后看著碎了一地的瓷片,眼中恨意翻湧。

  長春宮裡,魏瓔珞鋪開信紙,給傅恆寫第二封信。

  聽雨軒里,蕭劍對著那枚青玉佩,低聲自語:「娘,快了……就快找到真相了。」

  而漱芳齋里,小燕子抱著被子,睡得香甜。

  夢裡,她在御花園放風箏,風箏飛得很高很高,永琪在身邊笑著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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