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兄妹談心,蕭劍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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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雨軒的院子裡有一株老槐樹,樹下擺了石桌石凳。蕭劍正坐在那兒煮茶,水剛沸,茶香就飄了出來。

  小燕子到的時候,他正好斟出第一杯。

  「來得巧。」蕭劍抬頭看她,微微一笑,「嘗嘗,今年的明前龍井。」

  小燕子在他對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湯清亮,入口微澀,回味甘甜。

  「好茶。」她小聲說。

  蕭劍看她一眼:「眼睛怎麼腫了?昨天沒睡好?」

  小燕子低下頭,手指摩挲著茶杯:「蕭大哥,你都聽說了吧?」

  「聽說什麼?」蕭劍又斟了一杯茶,「是說宮裡那些閒話,還是說五阿哥為了你大鬧內務府?」

  「都有。」小燕子聲音悶悶的,「蕭大哥,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挺丟人的?」

  蕭劍放下茶壺,看著她:「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小燕子眼圈又紅了,「因為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誰。他們說我是陳婉的女兒,說我來歷不明……可我連陳婉是誰都不知道。」

  她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蕭大哥,你說,我到底是誰啊?」

  蕭劍沉默片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小燕子,你信命嗎?」

  小燕子一愣:「什麼?」

  「命。」蕭劍望向遠處,「有的人出身顯貴,一生順遂;有的人顛沛流離,坎坷半生。你說,這是不是命?」

  「我……我不知道。」小燕子老實說。

  「我以前也不信。」蕭劍收回目光,「我總覺得,人定勝天。只要努力,就能改變命運。可後來發現,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改變的。」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比如出身,比如血緣,比如……那些早就被安排好的緣分。」

  小燕子聽得似懂非懂。

  蕭劍看著她迷茫的樣子,笑了笑:「聽不懂也沒關係。我只是想告訴你,你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成為誰。」

  「可我不知道……」小燕子哽咽,「我不知道我想成為誰。我以前覺得,我就是小燕子,是皇阿瑪的女兒,以後是永琪的福晉。可現在……現在連這個都是假的。」

  「誰說是假的?」蕭劍正色道,「皇上認你是女兒,太后認你是孫女,五阿哥認你是福晉——這些感情,難道是假的?」

  小燕子怔住了。

  「小燕子,」蕭劍語氣溫和下來,「這世上,不是只有血脈才能定義一個人。你孝順皇上太后,友愛兄弟姐妹,對下人寬厚,對朋友真誠——這些,難道會因為你不是皇家血脈就消失嗎?」

  「不會……」小燕子小聲說。

  「那你在怕什麼?」蕭劍問,「怕別人說閒話?怕永琪不要你?還是怕……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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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燕子咬著嘴唇,不說話。

  蕭劍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槐樹下。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他說。

  小燕子抬頭看他。

  「很多年前,江南有一戶姓陳的人家。家主是個繡娘,手藝極好,和京中到江南玩耍的大戶人家的女兒投緣,被帶入京中中陪伴這位閨閣小姐。」

  小燕子的心猛地一跳。

  蕭劍背對著她,聲音平靜:「那繡娘在京城一待就是十年。」

  他轉過身,看著小燕子:「她在信里寫宮裡的趣事,寫御花園的花開了,寫冬天第一場雪。她說,等到了年齡,就出宮回江南照顧父母」

  小燕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呼吸都屏住了。

  「她最後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本來以為一輩子可以幸福美滿!可是後來,繡娘病了。」蕭劍聲音低下去,「病得很重。臨死前,她寫信求那位貴人照顧她的女兒。貴人心善,答應了。可沒幾年,貴人也病故了。」

  院子裡靜得能聽見風吹樹葉的聲音。

  「那……那女孩呢?」小燕子顫聲問。

  「女孩被貴人身邊的一位妃子接走了。」蕭劍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下,「妃子履行了貴人的承諾,把女孩養大,視如己出。女孩有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份,過上了繡娘做夢都想讓她過的日子。」

  他看著小燕子:「你說,這個女孩,是該慶幸自己有了好歸宿,還是該怨恨命運弄人,讓她連親生母親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小燕子眼淚滾下來:「我……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蕭劍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澀,「因為那個女孩,不是我。」

  小燕子愣住了。

  「我說的是陳婉和她的女兒。」蕭劍倒了杯茶,慢慢喝著,「而我在找的,是另一個故事裡的人。」

  「蕭大哥,你……」小燕子小心翼翼地問,「你也在找親人?」

  蕭劍放下茶杯,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是青玉的,雕著簡單的雲紋,看起來很普通。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唯一一件東西。」他輕聲道,「她在我五歲那年就不見了。爹說,娘是跟人跑了,不要我們了。可我不信。」

  他摩挲著玉佩:「我娘是個很溫柔的人,會唱歌,會講故事。她不會不要我的。所以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

  小燕子看著他眼中的悲傷,心裡湧起一股同病相憐的感覺。

  「那你找到了嗎?」她問。

  蕭劍搖頭:「只找到一些線索。有人說,她當年是被人帶走的,去了京城。所以我來了這兒。」

  他頓了頓,看著小燕子:「說來也巧,我要找的人,可能也和陳婉有關。」

  小燕子睜大眼睛:「什麼?」

  「陳婉當年在宮裡,不只是伺候貴人那麼簡單。」蕭劍壓低聲音,「她繡工了得,人又聰明,很得貴人信任。貴人有些私密的事,都交給她辦。」

  「比如……?」

  「比如,照顧一些不方便放在明面上的人。」蕭劍意味深長地說,「比如,某些因為種種原因不能公開身份的孩子。」

  小燕子心頭一震。

  蕭劍看著她,緩緩道:「小燕子,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陳婉的女兒能被貴人如此看重,甚至臨終託付?」

  「我……我不知道。」

  「因為那個女孩,可能不只是陳婉的女兒。」蕭劍一字一句說,「她身上,可能流著更尊貴的血。」

  小燕子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石桌上,茶水流了一桌。

  「你……你說什麼?」

  「我說,也許你要尋找的答案,和我尋找的,是同一個根源。」蕭劍拿起帕子,慢慢擦著桌上的茶水,「我們都想知道,二十年前,宮裡到底發生了什麼。陳婉到底是誰,她帶走的到底是誰的孩子。」

  小燕子渾身發抖:「蕭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我知道的不多。」蕭劍坦誠道,「但我查過一些舊事。先是陳婉暴病而亡,接著是江南織造局失竊,然後孝賢皇后病重……這些事情之間,似乎有一條線連著。」

  他抬起頭,看著小燕子:「而這條線的盡頭,可能就是你。」

  小燕子臉色蒼白:「你是說……我可能是……」

  「我什麼都沒說。」蕭劍打斷她,「我只是猜測。真相是什麼,還需要查。」

  他握住小燕子的手,發現她手冰涼:「小燕子,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要嚇你,是要讓你明白——你不是一個人。你有永琪,有令妃娘娘,有太后,有紫薇……還有我這個大哥。不管真相是什麼,我們都會陪著你。」

  小燕子眼淚止不住地流:「可是……可是如果我真的身份不明,如果我真的……」

  「如果什麼?」蕭劍溫和地問,「如果發現你不是皇家血脈,永琪就不要你了?太后就不疼你了?小燕子,你太小看他們了。」

  他擦掉她的眼淚:「這世上,最珍貴的是真情,不是血緣。皇上疼你,是因為你是小燕子,不是因為你可能是誰的女兒。永琪愛你,也是因為你是你,不是因為你的身份。」

  「真的嗎?」小燕子抽噎著問。

  「真的。」蕭劍笑了,「你看我,連自己娘是誰都不知道,不也活得好好的?還認了你這麼個妹妹。」

  小燕子破涕為笑:「蕭大哥,謝謝你。」

  「謝什麼。」蕭劍揉揉她的頭髮,「記住,真金不怕火煉。你是真的,就不怕別人說。那些流言蜚語,就像風吹過,吹過了就散了。」

  小燕子用力點頭。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蕭劍泡了新茶,說了些江南的趣事,小燕子的心情漸漸好轉。

  臨走時,蕭劍送她到院門口。

  「小燕子,」他忽然叫住她,「南巡路上,我會一直跟著。你有什麼事,隨時來找我。」

  「嗯。」小燕子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蕭大哥,你……你會一直是我大哥嗎?」

  蕭劍笑了,笑容溫暖:「當然。結拜時的誓言,我一輩子都記得。」

  小燕子也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從聽雨軒出來,小燕子覺得心裡輕鬆了許多。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剛走到御花園,就看見永琪從對面走來。

  「永琪!」她小跑過去。

  永琪看見她,眉頭舒展開來:「去哪兒了?我到處找你。」

  「我去看蕭大哥了。」小燕子挽住他的胳膊,「永琪,我有話跟你說。」

  「什麼話?」

  小燕子把蕭劍說的故事告訴了他,但隱去了最後關於身世的猜測。她只說,蕭劍也在找親人,他們同病相憐,互相安慰。

  永琪聽完,沉默良久。

  「永琪?」小燕子忐忑地看著他,「你生氣了?」

  「沒有。」永琪搖頭,握住她的手,「我只是覺得……蕭劍這個人,不簡單。」

  「什麼意思?」

  「他對宮裡舊事,知道得太多了。」永琪眉頭微皺,「一個江南來的畫師,怎麼會對二十年前的事這麼清楚?」

  小燕子一愣:「你是說……」

  「我沒什麼意思。」永琪拍拍她的手,「只是覺得,你和他往來,要多留個心眼。他說的話,聽聽就好,別全信。」

  小燕子心裡有些不舒服,但還是點頭:「我知道了。」

  永琪看出她的情緒,嘆了口氣:「我不是不讓你信他。只是這宮裡人心複雜,小心些總沒錯。」

  「嗯。」小燕子靠在他肩上,「永琪,不管我是誰,你都會一直陪著我的,對吧?」

  「對。」永琪摟緊她,「永遠都陪著你。」

  兩人相擁站在御花園裡,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而在聽雨軒,蕭劍站在窗前,看著手中的青玉佩,眼神深邃。

  「娘,」他低聲說,「如果你還在,該多好。你一定會喜歡小燕子這個妹妹的。」

  玉佩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窗外,風吹過槐樹,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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