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後宮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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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裕太妃倒台之後,紫禁城裡的格局悄悄變了。從前裕太妃住過的宮殿換了新的主人,她留下的那些舊人散的散、調的調,宮道上再看不見那頂石青小轎在後宮招搖過市的影子。

  最明顯的是高貴妃——她從前見了裕太妃總要親親熱熱地叫聲「太妃娘娘」,如今見了廢太妃留下的空院子,連看都不願多看一眼。

  高貴妃又開始拉攏人了。這一回她看中的是純妃。裕太妃倒台,弘晝被圈禁,後宮裡的舊勢力塌了大半,高貴妃手裡雖有皇上的幾分寵愛,到底根基不深。

  她盤算著純妃與自己一樣,都是「舊人」,若說想在這宮裡站得更穩些,兩人聯手最合適不過。可她派貼身宮女去純妃宮裡遞了幾回話,又送了兩回綢緞,純妃都只是客客氣氣地收了東西,卻不肯給一句準話。

  最後一回,高貴妃親自登門,兩人坐著喝茶說話,高貴妃把話題往宮裡格局上引,說皇后如今勢大,傅恆又掌著鑾儀衛,長春宮那邊怕是要壓得旁人喘不過氣來。

  純妃端著茶只是淺笑,說皇后娘娘仁厚,待下一向親厚,高貴妃若是有什麼難處,不如直接去與皇后娘娘說。

  高貴妃碰了一鼻子灰,出門時臉色不大好看。這事兒傳到明玉耳朵里,明玉一邊給容音卸簪子一邊撇嘴:「純妃這回倒學聰明了,知道高貴妃那人沾不得。」

  容音正對著鏡子揉太陽穴,笑道:「她不是學聰明了。她只是誰也不想沾。既不想沾高貴妃,也不想沾本宮。」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只要她不沾高貴妃,本宮就謝天謝地。」

  嫻妃倒是來長春宮走得更勤了。愉妃臨盆在即,嫻妃隔兩三日便過來坐坐,偶爾帶些自己宮裡做的蜜餞點心,偶爾只帶一本新抄的佛經。


  宮中又新入了幾位年輕妃嬪,都是今年選秀上來的,個個明眸鋯齒,笑起來像園子裡剛開的牡丹。

  其中有一個舒貴人最出挑,能作詩、會撫琴,又懂分寸,來了沒多久便得了乾隆兩回賞賜。這幾位新人對皇后都恭敬,但恭敬裡頭總帶著幾分試探。

  她們來請安時,眼睛老往長春宮的陳設上瞟,話里話外打聽著皇后的喜好、性情,又時不時提一句「臣妾要是能像皇后娘娘這樣得皇上看重就好了。」

  明玉聽了幾次,只覺得這些新人一個個都活泛得過了頭,容音卻只是笑著應付,回頭對明玉說了句:「誰不是這麼過來的。」

  這天傍晚,李玉來傳話,說敬事房那邊遞了綠頭牌進來,皇上正翻著。容音已經習慣了這個時辰的傳話,頭也不抬,繼續看手裡的話本。

  李玉過了片刻又進來了,臉上的笑比平時堆得殷勤許多:「皇后娘娘,皇上翻了您的牌子——不對,皇上沒翻牌子,說今晚到長春宮。敬事房那邊已經記下了。」

  明玉在一旁抿著嘴笑。容音放下話本,讓明玉去備幾樣乾隆愛吃的宵夜。

  乾隆到了長春宮時,已經喝了半壺酒。他進院子時走得比平常慢,身後沒跟幾個人,李玉扶著他走到正殿門口就退下了。

  容音迎出去,見他還穿著日間的常服,領口微敞,俊朗的面孔上泛著酒意,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看見容音,便笑了起來,伸手把她拉進懷裡,也不說話,只將下巴擱在她肩窩裡,像只耍賴的大貓。容音由他抱了一會兒,拍著他的背說:「皇上這是喝了多少?也不讓人扶著。」

  乾隆鬆開她,拉著她的手往殿內走,邊走邊嘀咕:「朕自己走。李玉那老東西,扶得朕像七老八十似的。」

  兩人進了殿,容音扶他在炕上坐下,讓人打了熱水,親手絞了帕子替他擦臉。乾隆閉著眼任她擦拭,忽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她動作一頓。

  他睜開眼,目光灼灼地望著她,眼裡的醉意淡了幾分,卻多了一層極深的、說不清的東西。

  「容音,」他低聲說,「她們都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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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音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她沒有問「她們」是誰。前世她聽到這樣的話,心裡有被偏愛的歡喜,也有一絲不敢聲張的惶恐。

  今世她聽著,只覺得那話里既有帝王的疲憊,也有她的負擔。這後宮裡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她身上,而這個男人,他的偏愛就是她最大的護身符,也是最大的靶子。

  她抽出手,替他脫了靴子,又拉過薄被蓋在他身上。乾隆已經有些困了,仍攥著她的一截袖子不放。她只得在他身邊坐下,輕聲道:「臣妾知道。皇上歇一歇,明兒個早朝還要早起。」

  乾隆半闔著眼嗯了一聲,又嘟嘟囔囔說了句「你讓她們都學學你」,聲音漸低,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容音替他掖好被角,走到門口喚明玉端醒酒湯來,另問了一句愉妃那邊可有動靜。明玉說景仁宮傳了話,愉妃娘娘今日胎動頻繁,接生婆子已經在偏殿候著了。

  容音站在廊下,夜風將她披散的長髮吹起幾縷。她抬頭望了望被雲層半掩的月亮,心裡盤算著:這後宮的局才剛開始。新入宮的妃嬪還年輕,純妃又在低頭盤算著自己的路,高貴妃碰了壁不會罷休,嫻妃倒是可以依靠的。這盤棋,還長著呢。

  而愉妃那邊,孩子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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