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純妃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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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恆和魏瓔珞回門之後,長春宮又熱鬧了幾日。魏瓔珞每日入宮來請安,有時幫著容音理一理內務府的帳目,有時陪永璉在院子裡玩鬧,有時什麼也不做,就坐在廊下和明玉說話。容音隔著窗紗看她把永璉逗得咯咯直笑,心裡安定極了。

  愉妃的產期也近了。容音每日派人去問,又請了太醫院最有經驗的接生婆子去候著。

  愉妃住在景仁宮偏殿,那地方從前裕太妃的人安插得多,如今裕太妃倒了,容音便藉機將偏殿的人手又換了一茬,挑了幾個靠得住的過去。這事兒她做得低調,除了明玉和瓔珞,旁人一概不知。

  就在這時候,純妃來了。

  她來得不算突然。自從容音搬到長春宮之後,純妃每隔一陣子就要來坐一坐。只是從前稱病,來得少;如今裕太妃倒了,後宮格局大變,她便來得勤了。

  這日午後,純妃帶著兩個宮女進了長春宮。她穿著一件淺紫地纏枝蓮紋旗裝,外罩一層銀灰緞子坎肩,氣色比容音上回見時好一些,但仍然偏瘦,那雙眼睛還是溫溫婉婉地垂著,像兩汪蓄了水的月牙。

  「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她行了個禮,又讓身後兩個宮女把帶來的幾匹料子捧到案前。

  「這幾匹蘇州新到的織花緞,原是臣妾娘家送進來的,臣妾想著皇后娘娘近來操勞,該做幾身新衣裳才是,便帶了幾匹來,娘娘挑挑看可有合意的。」

  容音從書案前起身,走到案邊,伸手撫了撫那幾匹緞子。絲滑如水,織得極密,一匹是淺杏色底繡纏枝海棠,一匹是鴉青底織暗金雲紋,還有一匹是月白底起銀絲碎花,都是極雅致的花色,不扎眼,卻很耐看。

  「難為你還惦記著本宮。」容音笑了笑,讓明玉把緞子收了,「這幾日倒是確實想給自己添幾身家常衣裳。正好,就借著你的料子做了。」

  「娘娘喜歡就好。」純妃溫順地低下頭,在明玉搬來的椅子上坐下。兩人先聊了幾句愉妃的身孕,又說起近日宮裡新進的幾盆綠牡丹,氣氛輕鬆得像是尋常串門的宗婦。

  純妃端著茶,慢慢抿了一口,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抬眼看了容音一眼,目光又迅速地移開了。

  「聽說傅恆成了親,少夫人是娘娘一手調教出來的人?」她問得極自然,像是閒談中偶然想起。

  「臣妾前陣子病著,沒趕上傅恆大人的喜事,心裡一直記著。方才進來時還想,該補上一份賀禮才是。」

  容音心裡微微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她噙著笑點了點頭:「是瓔珞,你見過的。」

  「臣妾是見過。」純妃把茶盞輕輕擱下,嘴角彎了彎,笑得極為得體,「那姑娘生得好,又能幹。娘娘眼光總是好的。」


  屋中一時安靜下來。純妃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笑著站起身:「臣妾今日的話多了。娘娘還要忙,臣妾先告退了。」

  「再坐坐也無妨。」容音客氣了一句,卻也沒有挽留。

  純妃行過禮,帶著人走了。明玉送到門口,回來時撇了撇嘴:「這純妃也真是——平白無故送緞子,倒像是有意跟咱們示好。」

  容音端著茶盞,用蓋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刮著杯壁,那聲音又細又輕,像在刮什麼陳年的東西。沉默片刻,她輕聲說:「她的病,還沒好透。」

  純妃回宮後,玉壺替她換了家常衣裳。銅鏡里映出她微微發白的面孔。

  她將那些舊時描眉畫鬢的脂粉一樣樣收進妝奩最裡層,只留了一小盒淡紅的唇脂。玉壺小聲問:「娘娘,您怎麼了?」純妃不語,拿起一把木梳,有一下沒一下地梳著披散的發尾。

  那動作極慢極輕,像在借這個重複的動作想明白什麼。她沒有答話,只是將梳子慢慢握緊了。那個女人嫁給了傅恆。不是她。永遠不會是她。但她不再會為此掉眼淚了。這一次,她只想站得更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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