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裕太妃的末路（下）
聖旨是第二天一早到的。
李玉親自捧著聖旨，帶著四名養心殿侍衛和兩個內務府筆帖式，穿過御花園，穿過長街，一路走進了裕太妃的院子。
他站在正殿門口，展開明黃絹帛，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過凝固的空氣。
「裕太妃包庇縱子，收買宮人，打壓妃嬪，意圖謀害皇后，著即褫奪封號，降為答應，遷入冷宮偏殿，終身不得出。」
裕太妃跪在青磚地上，脊背挺得筆直。她沒有哭，沒有喊冤，沒有像上回在養心殿那樣搬出先帝爺的遺言。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跪著，聽完最後一個字，然後端端正正地磕了一個頭，伸手接過了那道聖旨。站起來時她甚至還整了整衣襟，把袖口上一道極細微的褶皺撫平了，然後扶著宮女的手，跟著押送的侍衛走出了院子。
押送的路線經過長春宮外的宮道。就是那條兩旁種著石榴樹、青石板有幾塊鬆動了、劉保帶人做了手腳又被容音封了道的宮道。
道旁的警戒已經撤了，石榴花開得正盛，一簇簇火紅的花瓣被晨風吹落，鋪了半道青石板。裕太妃走到這裡時忽然停下了腳步。
押送的侍衛以為她要做什麼，手都按上了刀柄。但她沒有。她只是轉過身，朝長春宮的方向看了一眼。隔著宮牆，隔著層層疊疊的飛檐翹角，她看不見長春宮裡的任何東西，只能看見那片灰撲撲的瓦頂和瓦頂上被晨光染成淡金的天空。
沒有人知道她在看什麼——也許是在看她派劉保做過手腳的那條路，也許是在看那個她以為是軟柿子卻被反手扼住喉嚨的皇后，也許只是臨別前習慣性地望了一眼這半生從潛邸到中宮始終被她視為附屬的方向。
她站了片刻，然後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弘晝正拿一根銀勺舀了蛋黃餵它，府里的管事跌跌撞撞地跑進來，在門檻上絆了一跤，連滾帶爬地撲到他面前，壓著嗓子說了宮裡剛傳回來的消息。
弘晝手裡的銀勺掉在地上。他站起來，把鳥籠從架子上扯下來砸在地上。鳥籠摔得變了形，畫眉撲棱著翅膀從裂口裡飛出去。
他又把桌上的茶具掃到地上，把書案上的鎮紙、筆洗、硯台、摺扇一樣一樣往牆上砸——砸完了瓷器砸木頭，砸完了木頭扯書架，整個書房被他砸得一片狼藉。他站在滿地碎片中間，喘著粗氣，眼睛通紅，像一頭被人從窩裡拽出來的困獸。
他是親王，是先帝的兒子，是皇上的親弟弟——可他連自己的母親都護不住。
裕太妃被廢的第三天，第一個證人站了出來。
是內務府一個管庫房的老太監，從前替裕太妃洗過銀子、壓過帳目，裕太妃倒台後他嚇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終於在一個清晨跌跌撞撞地跑到慎刑司門口，把知道的全都抖了出來。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從前被裕太妃壓住的那些弘晝案證人——教坊司的管事姑姑、順天府不敢接的狀子、被門客強占田產的農戶遺孀，裕太妃手裡那些牽了多年的繩扣就在這個深夜一齊崩斷。
乾隆坐在養心殿裡，把這些供詞一份一份地看完。然後他放下供詞，對李玉說了一句話：「傳朕旨意——弘晝案，交由三司會審。」
弘晝的案子從「親王作惡」上升為「裕太妃包庇縱子行兇、意圖謀害皇后」的御案。三司會審意味著這不是皇上私下的懲戒，而是朝廷公開的審判。沒有人能在三司會審面前保下弘晝。
容音是在午後得知這個消息的。瓔珞正端著一碟新做的松子糖，從外面進來時在門口絆了一跤，松子糖滾了一地，她扶著門框站起來，眼睛直直地看著容音，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容音把手中的茶盞放下來，看著她，聲音不高卻字字分明：「你姐姐的仇，馬上就能報了。」魏瓔珞跪下來，額頭觸地，良久沒有起身。
李玉親自捧著聖旨，帶著四名養心殿侍衛和兩個內務府筆帖式，穿過御花園，穿過長街，一路走進了裕太妃的院子。
他站在正殿門口，展開明黃絹帛，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過凝固的空氣。
「裕太妃包庇縱子，收買宮人，打壓妃嬪，意圖謀害皇后，著即褫奪封號，降為答應，遷入冷宮偏殿，終身不得出。」
裕太妃跪在青磚地上，脊背挺得筆直。她沒有哭，沒有喊冤，沒有像上回在養心殿那樣搬出先帝爺的遺言。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跪著，聽完最後一個字，然後端端正正地磕了一個頭，伸手接過了那道聖旨。站起來時她甚至還整了整衣襟，把袖口上一道極細微的褶皺撫平了，然後扶著宮女的手，跟著押送的侍衛走出了院子。
押送的路線經過長春宮外的宮道。就是那條兩旁種著石榴樹、青石板有幾塊鬆動了、劉保帶人做了手腳又被容音封了道的宮道。
道旁的警戒已經撤了，石榴花開得正盛，一簇簇火紅的花瓣被晨風吹落，鋪了半道青石板。裕太妃走到這裡時忽然停下了腳步。
押送的侍衛以為她要做什麼，手都按上了刀柄。但她沒有。她只是轉過身，朝長春宮的方向看了一眼。隔著宮牆，隔著層層疊疊的飛檐翹角，她看不見長春宮裡的任何東西，只能看見那片灰撲撲的瓦頂和瓦頂上被晨光染成淡金的天空。
沒有人知道她在看什麼——也許是在看她派劉保做過手腳的那條路，也許是在看那個她以為是軟柿子卻被反手扼住喉嚨的皇后，也許只是臨別前習慣性地望了一眼這半生從潛邸到中宮始終被她視為附屬的方向。
她站了片刻，然後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弘晝正拿一根銀勺舀了蛋黃餵它，府里的管事跌跌撞撞地跑進來，在門檻上絆了一跤，連滾帶爬地撲到他面前，壓著嗓子說了宮裡剛傳回來的消息。
弘晝手裡的銀勺掉在地上。他站起來，把鳥籠從架子上扯下來砸在地上。鳥籠摔得變了形，畫眉撲棱著翅膀從裂口裡飛出去。
他又把桌上的茶具掃到地上，把書案上的鎮紙、筆洗、硯台、摺扇一樣一樣往牆上砸——砸完了瓷器砸木頭，砸完了木頭扯書架，整個書房被他砸得一片狼藉。他站在滿地碎片中間，喘著粗氣，眼睛通紅，像一頭被人從窩裡拽出來的困獸。
他是親王，是先帝的兒子，是皇上的親弟弟——可他連自己的母親都護不住。
裕太妃被廢的第三天，第一個證人站了出來。
是內務府一個管庫房的老太監，從前替裕太妃洗過銀子、壓過帳目，裕太妃倒台後他嚇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終於在一個清晨跌跌撞撞地跑到慎刑司門口，把知道的全都抖了出來。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從前被裕太妃壓住的那些弘晝案證人——教坊司的管事姑姑、順天府不敢接的狀子、被門客強占田產的農戶遺孀，裕太妃手裡那些牽了多年的繩扣就在這個深夜一齊崩斷。
乾隆坐在養心殿裡，把這些供詞一份一份地看完。然後他放下供詞，對李玉說了一句話：「傳朕旨意——弘晝案，交由三司會審。」
弘晝的案子從「親王作惡」上升為「裕太妃包庇縱子行兇、意圖謀害皇后」的御案。三司會審意味著這不是皇上私下的懲戒，而是朝廷公開的審判。沒有人能在三司會審面前保下弘晝。
容音是在午後得知這個消息的。瓔珞正端著一碟新做的松子糖，從外面進來時在門口絆了一跤，松子糖滾了一地，她扶著門框站起來，眼睛直直地看著容音，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容音把手中的茶盞放下來，看著她，聲音不高卻字字分明：「你姐姐的仇，馬上就能報了。」魏瓔珞跪下來，額頭觸地，良久沒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