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回宮之後
聖駕回宮那日是個陰天，灰濛濛的雲從紫禁城西邊壓過來，把琉璃瓦的金光遮得嚴嚴實實。
容音的車駕從神武門入宮，經過御花園時，她掀起竹簾往外看了一眼——園子裡石榴花已經謝了，只剩下幾片殘瓣掛在枝頭，被風吹得一顫一顫的。
長春宮還是老樣子。明玉提前一天回來打點，把正殿的窗紗換了新的，永璉的乳母抱著孩子在廊下曬太陽，看見容音的轎子進了角門，趕緊抱著孩子迎上來。
容音下了轎，先接過永璉抱了抱，在孩子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交給乳母，徑直往後罩房走。
小伶人和她的同伴已經被提前送回來了。
明玉把人安置在後罩房最裡面那間屋子裡，和之前阿滿住過的耳房隔了一道遊廊。
那小伶人臉上的腫消了大半，嘴角的傷口也結了痂，只是眼神還是怯怯的，看見容音進來，趕緊從床沿上滑下來跪在地上。
容音彎下腰親手把她扶起來，手指極輕地碰了碰她嘴角那道還沒完全長好的痂，溫聲說了句：「已經沒事了。以後你們就在長春宮做些輕省的活計，不會再有人敢欺負你們。」
那年長的伶人站在一旁，眼圈紅紅的，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拉著妹妹給容音磕了好幾個頭，被明玉拉了好幾回才肯起來。
安頓好兩個伶人，容音從後罩房出來，沿著遊廊往偏殿走。她走到那間耳房門口，沒有讓明玉掀帘子，自己伸手推開了門。
阿滿正坐在窗下做針線。她手裡的帕子上繡著一枝歪歪扭扭的海棠，和從前在繡坊里繡的那些精美的雙面繡比起來，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人繡出來的。
但她低著頭，一針一線地縫著，動作不急不躁，和剛搬進來時那個縮在床角發抖的影子判若兩人。聽見門響，阿滿抬起頭，看見是容音，放下針線便要站起來行禮。
「坐著吧。」容音走到她旁邊坐下，看了看她手裡的帕子，笑著說，「這海棠繡得不錯，改日替本宮也繡一枝。」
阿滿低下頭，耳根微微泛了紅。容音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阿滿，本宮來是要告訴你一件事。弘晝——被皇上禁足在王府了。圓明園告別宴上，有人替你說了話。不只是你，還有別的被他害過的人。」
阿滿手裡的針停住了。她愣了好一會兒，像是沒聽懂容音在說什麼。然後她慢慢地把針別在帕子上，把帕子疊好放在一旁，雙手交疊在膝上，脊背挺得筆直。
她的嘴唇開始發抖，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蓄積，亮晶晶的，越蓄越多。然後她慢慢蹲下身子，把臉埋在膝蓋里，哭了出來。
真正的、洶湧的、把所有壓在心口的石頭一塊一塊搬開的嚎啕大哭。
眼淚從指縫裡淌出來，打濕了她的膝蓋，打濕了地上那塊青磚。她哭了很久，久到院子裡海棠樹上的鳥都被驚飛了兩回。
容音沒有打斷她，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肩上。
瓔珞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門口。她沒有進去，只是倚著門框，側著臉望著窗外，抬起手背極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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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轉回來，神色已經恢復了平日裡那副什麼都打不倒的模樣，只是眼眶還泛著紅，像是剛被風沙迷了眼。
阿滿哭夠了，抬起袖子擦了擦臉，站起來端端正正地給容音行了個禮。
她什麼感謝的話都沒說——也許是說不出來，也許是覺得說再多也夠不上。容音扶起她，讓明玉端了碗熱粥來，看著阿滿一口一口地喝完，才起身告辭。
「弘晝只是被禁足。裕太妃還完好無損。只要裕太妃還在——弘晝就有翻身的可能。」
魏瓔珞點了點頭，站在她身後，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堅定。
她已經不是那個拿著二十兩銀子跪在長春宮裡說「奴婢只有一條命」的衝動丫頭了。她沒有問接下來怎麼辦，只是把容音方才那句話在心裡念了一遍。然後她忽然想到了一個人——那個還在辛者庫里洗衣服的，叫爾晴的女人。
容音的車駕從神武門入宮，經過御花園時，她掀起竹簾往外看了一眼——園子裡石榴花已經謝了，只剩下幾片殘瓣掛在枝頭，被風吹得一顫一顫的。
長春宮還是老樣子。明玉提前一天回來打點，把正殿的窗紗換了新的，永璉的乳母抱著孩子在廊下曬太陽，看見容音的轎子進了角門，趕緊抱著孩子迎上來。
容音下了轎，先接過永璉抱了抱，在孩子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交給乳母，徑直往後罩房走。
小伶人和她的同伴已經被提前送回來了。
明玉把人安置在後罩房最裡面那間屋子裡，和之前阿滿住過的耳房隔了一道遊廊。
那小伶人臉上的腫消了大半，嘴角的傷口也結了痂，只是眼神還是怯怯的，看見容音進來，趕緊從床沿上滑下來跪在地上。
容音彎下腰親手把她扶起來，手指極輕地碰了碰她嘴角那道還沒完全長好的痂，溫聲說了句：「已經沒事了。以後你們就在長春宮做些輕省的活計，不會再有人敢欺負你們。」
那年長的伶人站在一旁，眼圈紅紅的，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拉著妹妹給容音磕了好幾個頭，被明玉拉了好幾回才肯起來。
安頓好兩個伶人，容音從後罩房出來，沿著遊廊往偏殿走。她走到那間耳房門口，沒有讓明玉掀帘子，自己伸手推開了門。
阿滿正坐在窗下做針線。她手裡的帕子上繡著一枝歪歪扭扭的海棠，和從前在繡坊里繡的那些精美的雙面繡比起來，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人繡出來的。
但她低著頭，一針一線地縫著，動作不急不躁，和剛搬進來時那個縮在床角發抖的影子判若兩人。聽見門響，阿滿抬起頭，看見是容音，放下針線便要站起來行禮。
「坐著吧。」容音走到她旁邊坐下，看了看她手裡的帕子，笑著說，「這海棠繡得不錯，改日替本宮也繡一枝。」
阿滿低下頭，耳根微微泛了紅。容音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阿滿，本宮來是要告訴你一件事。弘晝——被皇上禁足在王府了。圓明園告別宴上，有人替你說了話。不只是你，還有別的被他害過的人。」
阿滿手裡的針停住了。她愣了好一會兒，像是沒聽懂容音在說什麼。然後她慢慢地把針別在帕子上，把帕子疊好放在一旁，雙手交疊在膝上，脊背挺得筆直。
她的嘴唇開始發抖，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蓄積，亮晶晶的，越蓄越多。然後她慢慢蹲下身子，把臉埋在膝蓋里，哭了出來。
真正的、洶湧的、把所有壓在心口的石頭一塊一塊搬開的嚎啕大哭。
眼淚從指縫裡淌出來，打濕了她的膝蓋，打濕了地上那塊青磚。她哭了很久，久到院子裡海棠樹上的鳥都被驚飛了兩回。
容音沒有打斷她，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肩上。
瓔珞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門口。她沒有進去，只是倚著門框，側著臉望著窗外，抬起手背極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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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滿哭夠了，抬起袖子擦了擦臉，站起來端端正正地給容音行了個禮。
她什麼感謝的話都沒說——也許是說不出來，也許是覺得說再多也夠不上。容音扶起她，讓明玉端了碗熱粥來，看著阿滿一口一口地喝完，才起身告辭。
「弘晝只是被禁足。裕太妃還完好無損。只要裕太妃還在——弘晝就有翻身的可能。」
魏瓔珞點了點頭，站在她身後，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堅定。
她已經不是那個拿著二十兩銀子跪在長春宮裡說「奴婢只有一條命」的衝動丫頭了。她沒有問接下來怎麼辦，只是把容音方才那句話在心裡念了一遍。然後她忽然想到了一個人——那個還在辛者庫里洗衣服的，叫爾晴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