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告別宴（中）
乾隆的臉色在伶人說完最後一個字時已經沉了下來。
他沒有看弘晝，也沒有看裕太妃，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把酒杯放回桌上。
瓷底磕在紫檀桌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在寂靜的大殿裡卻像一記驚堂木。
弘晝霍然起身。他動作太大，袍袖掃翻了桌上的酒杯，桂花釀潑了一桌，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顧不上了——他臉上那副風流王爺的瀟灑勁兒已經碎得乾乾淨淨，只剩下被當眾撕開遮羞布的羞怒。
「皇上！這賤婢血口噴人！」他的聲音拔得極高，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開來，刺得人耳膜發緊，「臣弟根本不知道什麼吹笛子的小伶人！定是有人指使她來污衊臣弟——傅恆！傅恆查臣弟的門客查了這麼久，查不出什麼名堂，就使出這種下作手段！」
傅恆站在乾隆身後，面無表情，像是根本沒聽見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裕太妃也站了起來。她沒有像弘晝那樣失態，只是穩穩噹噹地走到龍案前，對乾隆行了個禮。
「皇上，弘晝這孩子您是知道的——他從小跟在您身邊長大，性子是驕縱了些，可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他萬萬不敢。這伶人空口無憑，單憑几句話就要污衊一個親王，這要是傳出去——皇家的體面還要不要了？」
她說到「體面」兩個字時，目光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坐在乾隆身側的容音。
他不是昏君——一個伶人敢闖御前告狀，拿命來賭，賭的不可能是憑空捏造。但他也不能僅憑一個伶人的話就處置親王。先帝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過「善待你的兄弟們」，這句話他記了這麼多年，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放下的。
就在殿中氣氛僵到極點的時候，容音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皇上。」
滿殿的人同時看向她——乾隆側過頭，弘晝警覺地眯起眼，裕太妃手裡的帕子絞緊了一圈。
「此事事關皇家體面，臣妾以為，應當查清楚。」容音看著乾隆，語氣不疾不徐，像是在說一樁再尋常不過的宮務，「若是伶人說謊，自當嚴懲；若是確有其事，也不能讓弘晝蒙冤。皇上向來以公正御天下，此事若不了了之，反倒傷了皇上的聖明。」
她說這話時沒有看弘晝一眼，也沒有看裕太妃。她只是在替皇上著想，替皇家的體面著想——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乾隆微微點頭。容音便不緊不慢地接下去，仿佛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說起來，臣妾這裡恰好有幾份舊日的卷宗。有傅恆查炭商案時順帶記下的幾筆旁證，也有臣妾平日整理宮務時隨手留意的幾樁舊事——雖不是專為弘晝查的，但零零碎碎拼在一起，或許能佐證一二。」
裕太妃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幾乎是本能地接了一句：「皇后娘娘倒是準備得周全。」
這話里的刺誰都聽得出來，但容音只是微微一笑，不軟不硬地回道：「裕太妃方才也說了，空口無憑。臣妾不過是湊巧存了些憑據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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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便偏頭看了明玉一眼。明玉會意，從殿後捧出一隻錦匣，雙手呈到龍案前。
容音起身，親自打開錦匣的蓋子，將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取出來——是那幾份她用了許多個夜晚親手整理、親手謄寫、親手壓在鎮紙下的證據。
最上面是傅恆炭商案卷宗里涉及弘晝門客的旁證，下面是魏瓔珞在各宮各院收集來的弘晝劣跡記錄，再下面是幾份受害者名單。
容音把這些東西按時間順序一一排開，動作不緊不慢。乾隆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卷宗翻開第一頁。他的目光在那頁紙上停了一瞬，眉頭微微皺起。翻到第三頁時眉心的紋路更深了。
翻到第五頁時他的手已經不再翻頁，只是捏著那張紙的邊角，指節慢慢收緊了。旁邊弘晝還在說著「皇上，您別聽這些」——聲音已經比方才低了幾分。
乾隆抬起一隻手。弘晝立刻閉嘴了。殿中重新安靜下來，只聽見乾隆一頁一頁翻著那些紙，紙頁摩擦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沒有看弘晝，也沒有看裕太妃，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把酒杯放回桌上。
瓷底磕在紫檀桌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在寂靜的大殿裡卻像一記驚堂木。
弘晝霍然起身。他動作太大，袍袖掃翻了桌上的酒杯，桂花釀潑了一桌，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顧不上了——他臉上那副風流王爺的瀟灑勁兒已經碎得乾乾淨淨，只剩下被當眾撕開遮羞布的羞怒。
「皇上！這賤婢血口噴人！」他的聲音拔得極高，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開來，刺得人耳膜發緊，「臣弟根本不知道什麼吹笛子的小伶人！定是有人指使她來污衊臣弟——傅恆！傅恆查臣弟的門客查了這麼久，查不出什麼名堂，就使出這種下作手段！」
傅恆站在乾隆身後，面無表情，像是根本沒聽見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裕太妃也站了起來。她沒有像弘晝那樣失態，只是穩穩噹噹地走到龍案前，對乾隆行了個禮。
「皇上，弘晝這孩子您是知道的——他從小跟在您身邊長大，性子是驕縱了些，可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他萬萬不敢。這伶人空口無憑，單憑几句話就要污衊一個親王，這要是傳出去——皇家的體面還要不要了？」
她說到「體面」兩個字時，目光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坐在乾隆身側的容音。
他不是昏君——一個伶人敢闖御前告狀，拿命來賭，賭的不可能是憑空捏造。但他也不能僅憑一個伶人的話就處置親王。先帝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過「善待你的兄弟們」，這句話他記了這麼多年，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放下的。
就在殿中氣氛僵到極點的時候，容音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皇上。」
滿殿的人同時看向她——乾隆側過頭，弘晝警覺地眯起眼，裕太妃手裡的帕子絞緊了一圈。
「此事事關皇家體面，臣妾以為，應當查清楚。」容音看著乾隆，語氣不疾不徐，像是在說一樁再尋常不過的宮務，「若是伶人說謊，自當嚴懲；若是確有其事，也不能讓弘晝蒙冤。皇上向來以公正御天下，此事若不了了之，反倒傷了皇上的聖明。」
她說這話時沒有看弘晝一眼，也沒有看裕太妃。她只是在替皇上著想，替皇家的體面著想——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乾隆微微點頭。容音便不緊不慢地接下去，仿佛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說起來，臣妾這裡恰好有幾份舊日的卷宗。有傅恆查炭商案時順帶記下的幾筆旁證，也有臣妾平日整理宮務時隨手留意的幾樁舊事——雖不是專為弘晝查的，但零零碎碎拼在一起，或許能佐證一二。」
裕太妃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幾乎是本能地接了一句：「皇后娘娘倒是準備得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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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音起身，親自打開錦匣的蓋子，將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取出來——是那幾份她用了許多個夜晚親手整理、親手謄寫、親手壓在鎮紙下的證據。
最上面是傅恆炭商案卷宗里涉及弘晝門客的旁證，下面是魏瓔珞在各宮各院收集來的弘晝劣跡記錄，再下面是幾份受害者名單。
容音把這些東西按時間順序一一排開，動作不緊不慢。乾隆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卷宗翻開第一頁。他的目光在那頁紙上停了一瞬，眉頭微微皺起。翻到第三頁時眉心的紋路更深了。
翻到第五頁時他的手已經不再翻頁，只是捏著那張紙的邊角，指節慢慢收緊了。旁邊弘晝還在說著「皇上，您別聽這些」——聲音已經比方才低了幾分。
乾隆抬起一隻手。弘晝立刻閉嘴了。殿中重新安靜下來，只聽見乾隆一頁一頁翻著那些紙，紙頁摩擦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