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弘晝的新獵物
圓明園住了幾日，乾隆興致頗高，吩咐內務府在福海邊的萬方安和擺了一台小宴。不是正式的大宴，只叫了幾個親近的宗室和隨行妃嬪，臨水而坐，賞月聽曲。
內務府從教坊司挑了幾個能歌善舞的小伶人來助興，個個年紀不大，模樣清秀，穿著淡粉的紗衣在月下翩翩起舞，水袖翻飛間像一群落在湖面上的蝴蝶。
弘晝也在席上。他坐在裕太妃下首，手裡端著杯酒，目光卻不在舞陣中央那個領舞的伶人身上，而是落在最邊上一個吹笛子的小姑娘身上。
那小姑娘約莫十二三歲，眉眼還沒完全長開，下巴尖尖的，吹笛子時腮幫子微微鼓起，像只偷吃堅果的小松鼠。她吹得不算好，偶爾有一兩個音怯怯地飄了，但勝在模樣乖巧，站在一群濃妝艷抹的舞姬中間，反倒顯得乾淨。
弘晝放下酒杯，偏頭對身後的太監嘀咕了幾句。那太監點點頭，等曲子吹完便趁著眾人鼓掌的間隙繞到樂班後面，把那吹笛子的小姑娘叫到一邊。
小姑娘抱著笛子，怯生生地跟著太監走了，消失在萬方安和側面的假山後面。
容音正坐在乾隆右手邊，手裡搖著柄團扇，目光從湖面上的燈影不緊不慢地收回來，剛好掃到那小姑娘消失在假山後的最後一角裙擺。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偏頭看了魏瓔珞一眼。魏瓔珞站在她身後，也看到了那一幕，手指在袖口裡攥緊了一下，隨即鬆開。
宴散後回到住處，容音剛換了家常衣裳，明玉便湊上來低聲說了幾句話。容音一邊聽著，一邊從妝檯上拿起梳子，不緊不慢地梳著散了髻的長髮，動作和平時一模一樣，連梳子落下的節奏都沒有變快半分。
「看清楚了？」她問。
明玉點頭：「看清楚了。弘晝親王身邊那個劉太監把吹笛子的小伶人領到了萬方安和後面那間空置的耳房裡，大約在裡面待了……」她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待了不少工夫。後來是劉太監先出來，小姑娘過了一會兒才出來。她從耳房裡出來時辮子重新梳過了，笛子沒拿——劉太監跟她說這笛子舊了，改日給她換一支新的。」
魏瓔珞端著一盞新沏的茶走進來，正好聽見明玉最後那幾句話，腳步在門口停了一瞬。
她把茶放在容音面前，沒有像往常那樣退到一邊，而是站在原地沒動。容音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伸手端起那盞茶，用蓋子輕輕撇著浮沫。
「先不要聲張。把時間、地點、在場的人——都記下來。」
瓔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這些日子她跟著容音，已經漸漸學會了把衝到嘴邊的話先咽下去，等心裡那團火燒過了，再慢慢想。
她又壓了一息，才低聲說：「娘娘，那小姑娘比奴婢當年入宮時還小。」
次日午後，乾隆在勤政殿批完摺子，踱到湖邊散步，正碰上容音帶著瓔珞在水榭里餵魚。
乾隆心情很好，坐下來喝了她遞過來的涼茶，說了幾句閒話。容音替他打著扇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接著話，忽然像是想起什麼趣事似的，拿團扇掩著嘴笑了笑。
「說起來，弘晝這孩子倒是愛熱鬧。昨兒晚上散了宴，臣妾瞧他又讓人把那個吹笛子的小伶人叫去院子裡單演了一曲。也不知道是笛子太好聽，還是咱們宴上太悶，他倒會自己找樂子。」
乾隆正端著一盞涼茶看湖裡的錦鯉，聽了這話也沒多想，隨口笑了一句：「他從小就這樣，愛玩。讓他玩去吧，別鬧出大動靜就行。」
容音沒有再往下說，只是輕輕搖了搖扇子，目光落在湖面上被錦鯉攪起的漣漪上。
她這句話已經夠了——皇上親耳聽到的，日後查證時就會是鐵證。就算弘晝到時候推說是小伶人主動去他院裡，皇上也會想起自己曾親耳聽皇后提起過：是弘晝把人叫去的。
容音從明玉手裡接過魚食，往湖裡撒了一把，錦鯉爭相躍出水面，在陽光下翻起一片金紅。弘晝以為出了宮就是他的地盤，卻不知道在這園子裡，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替他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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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務府從教坊司挑了幾個能歌善舞的小伶人來助興，個個年紀不大，模樣清秀，穿著淡粉的紗衣在月下翩翩起舞，水袖翻飛間像一群落在湖面上的蝴蝶。
弘晝也在席上。他坐在裕太妃下首，手裡端著杯酒，目光卻不在舞陣中央那個領舞的伶人身上，而是落在最邊上一個吹笛子的小姑娘身上。
那小姑娘約莫十二三歲，眉眼還沒完全長開，下巴尖尖的，吹笛子時腮幫子微微鼓起，像只偷吃堅果的小松鼠。她吹得不算好，偶爾有一兩個音怯怯地飄了，但勝在模樣乖巧，站在一群濃妝艷抹的舞姬中間，反倒顯得乾淨。
弘晝放下酒杯，偏頭對身後的太監嘀咕了幾句。那太監點點頭，等曲子吹完便趁著眾人鼓掌的間隙繞到樂班後面，把那吹笛子的小姑娘叫到一邊。
小姑娘抱著笛子，怯生生地跟著太監走了，消失在萬方安和側面的假山後面。
容音正坐在乾隆右手邊，手裡搖著柄團扇，目光從湖面上的燈影不緊不慢地收回來，剛好掃到那小姑娘消失在假山後的最後一角裙擺。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偏頭看了魏瓔珞一眼。魏瓔珞站在她身後，也看到了那一幕，手指在袖口裡攥緊了一下，隨即鬆開。
宴散後回到住處，容音剛換了家常衣裳，明玉便湊上來低聲說了幾句話。容音一邊聽著，一邊從妝檯上拿起梳子，不緊不慢地梳著散了髻的長髮，動作和平時一模一樣，連梳子落下的節奏都沒有變快半分。
「看清楚了？」她問。
明玉點頭：「看清楚了。弘晝親王身邊那個劉太監把吹笛子的小伶人領到了萬方安和後面那間空置的耳房裡，大約在裡面待了……」她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待了不少工夫。後來是劉太監先出來，小姑娘過了一會兒才出來。她從耳房裡出來時辮子重新梳過了，笛子沒拿——劉太監跟她說這笛子舊了，改日給她換一支新的。」
魏瓔珞端著一盞新沏的茶走進來，正好聽見明玉最後那幾句話，腳步在門口停了一瞬。
她把茶放在容音面前，沒有像往常那樣退到一邊，而是站在原地沒動。容音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伸手端起那盞茶，用蓋子輕輕撇著浮沫。
「先不要聲張。把時間、地點、在場的人——都記下來。」
瓔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這些日子她跟著容音，已經漸漸學會了把衝到嘴邊的話先咽下去，等心裡那團火燒過了，再慢慢想。
她又壓了一息，才低聲說：「娘娘，那小姑娘比奴婢當年入宮時還小。」
次日午後，乾隆在勤政殿批完摺子，踱到湖邊散步，正碰上容音帶著瓔珞在水榭里餵魚。
乾隆心情很好，坐下來喝了她遞過來的涼茶，說了幾句閒話。容音替他打著扇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接著話，忽然像是想起什麼趣事似的，拿團扇掩著嘴笑了笑。
「說起來，弘晝這孩子倒是愛熱鬧。昨兒晚上散了宴，臣妾瞧他又讓人把那個吹笛子的小伶人叫去院子裡單演了一曲。也不知道是笛子太好聽，還是咱們宴上太悶，他倒會自己找樂子。」
乾隆正端著一盞涼茶看湖裡的錦鯉，聽了這話也沒多想，隨口笑了一句：「他從小就這樣，愛玩。讓他玩去吧，別鬧出大動靜就行。」
容音沒有再往下說，只是輕輕搖了搖扇子，目光落在湖面上被錦鯉攪起的漣漪上。
她這句話已經夠了——皇上親耳聽到的，日後查證時就會是鐵證。就算弘晝到時候推說是小伶人主動去他院裡，皇上也會想起自己曾親耳聽皇后提起過：是弘晝把人叫去的。
容音從明玉手裡接過魚食，往湖裡撒了一把，錦鯉爭相躍出水面，在陽光下翻起一片金紅。弘晝以為出了宮就是他的地盤，卻不知道在這園子裡，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替他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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