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流言驟起,貴女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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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了嗎?昭華格格那『承孤貴女』的身份,恐怕有蹊蹺……」

  「噓!小聲點!這話也敢亂說?」

  「又不是我說的,是昨兒在御茶房聽兩個老嬤嬤嘀咕的。說是二十年前孝賢皇后身邊有個姓陳的女官,突然就暴病沒了,偏巧那陣子宮外送進來個女嬰……」

  「我的天!你是說……」

  「我可什麼都沒說!你自己琢磨去!」

  兩個小太監抱著掃帚在御花園假山後咬耳朵,沒注意到假山另一側,小燕子正蹲在地上撿剛才不小心掉落的耳墜子。

  她動作僵住了。

  耳墜子躺在草叢裡,是一顆瑩潤的東珠,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小燕子盯著那顆珠子,手指慢慢收攏,指甲掐進了掌心。

  「還撿不撿了?」紫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彎腰幫小燕子拾起耳墜,卻見小燕子臉色發白,「怎麼了?不舒服?」

  小燕子抬起頭,擠出一個笑:「沒事,蹲久了頭暈。」她接過耳墜胡亂戴回耳朵上,站起身時晃了一下。

  紫薇連忙扶住她:「真沒事?臉色這麼差。」

  「真沒事。」小燕子拍拍裙子上的草屑,聲音有些發飄,「咱們快走吧,今兒還要去給令妃娘娘請安呢。」

  兩人繞過假山時,那兩個小太監已經不見了。御花園裡晨霧未散,花木上都沾著露水,空氣清冷得很。

  紫薇覺得小燕子不對勁,一路上都沉默著,不像往日那樣嘰嘰喳喳。到了長春宮門口,小燕子忽然停住腳步。

  「紫薇,」她低聲說,「你聽說過……孝賢皇后身邊有個姓陳的女官嗎?」

  紫薇一怔:「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小燕子眼神躲閃,「我畢竟是承孤貴女,總該多了解些孝賢皇后的事。」

  紫薇沉吟片刻:「我沒聽說過。不過你若真想知道,可以去問問令妃娘娘,或者太后宮裡伺候的老人。」

  小燕子點點頭,沒再說話。

  長春宮正殿裡,魏瓔珞正在看內務府送來的帳冊。見兩人進來,她抬眼笑了笑:「來得正好。小燕子,南巡的行李單子擬好了嗎?再過七八日就該動身了。」

  「還沒……」小燕子有些心不在焉,「令妃娘娘,我想問您個事。」

  「說。」

  「孝賢皇后身邊,是不是曾有個姓陳的女官?」

  殿內安靜了一瞬。

  魏瓔珞合上帳冊,目光落在小燕子臉上:「誰跟你說的?」

  「就是……偶然聽人提起。」小燕子避開她的視線,「說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位女官突然病故,好像……好像還牽扯到什麼舊事。」

  魏瓔珞站起身,走到窗邊。晨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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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婉。」她緩緩開口,「確實有這麼個人。她是皇后娘娘從江南帶進宮的,擅丹青,性子靜,伺候皇后娘娘有十年。」

  小燕子心跳得厲害:「那她……是怎麼沒的?」

  「積勞成疾,病故了。」魏瓔珞轉身,目光平靜,「乾隆十年冬天的事。那時你還小,不記得。皇后娘娘為此傷心了好一陣子,還特意吩咐厚葬。」

  「就……就這樣?」小燕子追問道。

  魏瓔珞走到她面前,伸手理了理她鬢邊的碎發:「不然呢?小燕子,你是不是聽到什麼閒話了?」

  「沒、沒有。」小燕子下意識否認,「就是好奇。」

  魏瓔珞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問:「最近有沒有人跟你提過這位陳姑姑的事?或者說……提過你的身世?」

  小燕子咬住嘴唇,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假山後聽到的話說了。

  「……他們說,陳女官沒了的時候,宮外正好送進來個女嬰。」她聲音越來越小,「令妃娘娘,我……我到底是誰?」

  魏瓔珞眼神一凜,但很快恢復平靜。她握住小燕子的手,掌心溫暖乾燥。

  「你是昭華格格,是皇上親封的承孤貴女,是孝賢皇后臨終前託付給我要好好照顧的孩子。」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堅定,「那些閒言碎語,一句都不要信。」

  「可是……」

  「沒有可是。」魏瓔珞打斷她,「小燕子,你記住,這深宮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流言。有人見你得寵,見永琪疼你,見皇上器重你,心裡不痛快,便要生事。你若信了,便是中了他們的計。」

  小燕子看著她沉靜的眼睛,慌亂的心慢慢安定下來。

  「我知道了。」她小聲說。

  「這才對。」魏瓔珞拍拍她的手,「南巡在即,別為這些無稽之談煩心。回去好好收拾行李,嗯?」

  從長春宮出來,小燕子心情好了些。紫薇挽著她的胳膊,柔聲勸道:「令妃娘娘說得對,定是有人嫉妒你,才編出這些瞎話。」

  「我也覺得是。」小燕子深吸一口氣,揚起笑臉,「走,咱們去御膳房看看有沒有新做的點心!聽說今兒有棗泥酥!」

  她拉著紫薇往御膳房方向走,腳步輕快,仿佛真的把早上的事拋在了腦後。

  可有些事,不是不想就能不想的。

  午後,永琪從文華殿出來,打算去漱芳齋找小燕子。剛穿過月華門,就聽見兩個灑掃宮女在廊下嘀咕。

  「……所以說,無風不起浪。若真是清清白白,怎麼會突然傳出這種話?」

  「可昭華格格這些年對咱們下人也和氣,不像……」

  「和氣歸和氣,身份歸身份。你想想,若她真是孝賢皇后選中的,為何連個族譜都上不了?那些正經宗室格格,哪個不是有名有姓、祖宗十八代都清楚的?」

  永琪腳步頓住,臉色沉了下來。

  「你們兩個,」他聲音不大,卻帶著寒意,「在說什麼?」

  兩個宮女嚇得撲通跪地:「五、五阿哥恕罪!奴才們胡說的!再也不敢了!」

  「胡說什麼?」永琪走到她們面前,「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其中一個膽子大點的,哆嗦著把聽到的流言複述了一遍。每說一句,永琪的臉色就冷一分。

  等她說完了,永琪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這些話,是從哪兒聽來的?」

  「是、是昨兒在漿洗房,聽幾個老嬤嬤說的……」

  「她們又是從哪兒聽來的?」

  「奴才不知……只聽說是從……從坤寧宮那邊傳出來的……」

  坤寧宮。

  永琪眼神一暗:「今日之事,若讓我知道你們再亂傳一個字——」他沒說下去,但話里的威脅清清楚楚。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兩人連連磕頭。

  「滾。」

  宮女連滾爬爬地跑了。永琪站在原地,看著坤寧宮的方向,手指慢慢收緊。

  他沒有直接去漱芳齋,而是拐去了長春宮。

  魏瓔珞似乎料到他會來,早已屏退左右,獨自在偏殿煮茶。

  「來了?」她抬眼,「坐吧。」

  永琪在她對面坐下,開門見山:「令母妃,宮裡那些流言,您聽說了嗎?」

  「聽說了。」魏瓔珞將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小燕子早上來過,也問了。」

  「她……」永琪喉結滾動,「她信了?」

  「一開始慌了神,被我勸住了。」魏瓔珞看著他,「永琪,這事不簡單。流言傳得這麼快,這麼准,定是有人精心策劃。」

  「皇后。」永琪咬牙,「除了她,還有誰會做這種事?」

  魏瓔珞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是不是她,沒有證據。但流言既然起了,就得想法子平息。否則傳到皇阿瑪和老佛爺耳朵里,就麻煩了。」

  「老佛爺那麼疼小燕子,不會信的。」

  「疼歸疼。」魏瓔珞輕抿一口茶,「可老佛爺最重規矩,最講血統。若有人在她耳邊吹風,說小燕子的身份可能有問題,關乎皇室體面、孝賢皇后清譽……你說,她會不會起疑?」

  永琪心中一沉。

  「那怎麼辦?」

  「等。」魏瓔珞放下茶盞,「等流言傳到該聽到的人耳朵里,等有人坐不住了跳出來。到時候,才能知道背後是誰,想做什麼。」

  「可小燕子……」

  「小燕子那邊,你要多陪著,多開解。」魏瓔珞正色道,「這時候,她最需要的就是信任。你的態度至關重要。你若亂了,她就更慌了。」

  永琪深吸一口氣:「我明白。」

  從長春宮出來,永琪直奔漱芳齋。一進院門,就聽見小燕子的笑聲——她在院子裡和四大才子玩蹴鞠,一身淺粉色的騎裝,頭髮束成高高的馬尾,跑得臉頰紅撲撲的。

  「五阿哥!」小桌子先看見他,忙停下來行禮。

  小燕子轉過身,看見永琪,眼睛一亮:「永琪!你來啦!快來一起玩,小蚊子剛才那個球踢得可笑了,直接踢樹上了!」

  她笑得沒心沒肺,仿佛早上的陰霾已經散盡。可永琪分明看見,她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慌亂。

  「你們先玩,我跟格格說幾句話。」永琪走過去,很自然地牽起小燕子的手,「走,進屋。」

  小燕子乖乖跟著他進了正廳。明月上了茶就退下了,還貼心地帶上門。

  「永琪,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嚴肅。」小燕子歪頭看他。

  永琪在她身邊坐下,握著她的手沒放:「小燕子,今天有沒有聽到什麼……不好的話?」

  小燕子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故作輕鬆:「沒有啊,怎麼了?」

  「真沒有?」永琪看著她,「跟我說實話。」

  小燕子垂下眼睫,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聽到了一點……就是說……說我身份不明什麼的。」她抬起頭,眼眶有點紅,「永琪,你會不會……會不會也覺得……」

  「不會。」永琪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我認識的小燕子,就是小燕子。不管你是誰的女兒,從哪裡來,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小燕子眼淚掉下來,又趕緊擦掉:「我、我也不信的。令妃娘娘說了,是有人嫉妒我,故意編瞎話。」

  「對。」永琪把她摟進懷裡,「所以別怕,有我呢。誰敢亂說話,我第一個不饒他。」

  小燕子把臉埋在他肩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兩人靜靜抱了一會兒,小燕子忽然想起什麼,從他懷裡退出來:「對了,紫薇說她打聽到一件事。」

  「什麼?」

  「她說今兒去御書房送繡品,聽見兩個翰林院的老學士在議論,說……說二十年前江南織造局好像丟過一批貢品,裡頭有幅孝賢皇后很珍愛的畫。」小燕子皺起眉,「好像就跟那位陳女官有關。」

  永琪眼神一凝:「畫?」

  「嗯,叫什麼……《牡丹爭艷圖》。」小燕子努力回憶,「紫薇說,那兩個老學士也是聽來的,不知真假。但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還說那畫可能被陳女官帶出宮了。」

  牡丹圖。

  永琪想起蕭劍壽宴上獻的那幅《江山雙壽圖》,裡面也有牡丹元素。是巧合嗎?

  「這事你先別管。」永琪按捺住心中疑慮,柔聲說,「交給我來查。你這幾天就好好待在漱芳齋,儘量少出去。南巡的行李該收拾了,讓紫薇幫著你。」

  「知道啦。」小燕子乖乖點頭,又忍不住問,「永琪,你說……孝賢皇后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永琪想了想:「我那時還小,記不太清了。只記得她很溫柔,說話輕聲細語的,身上總有股淡淡的檀香味。皇阿瑪很敬重她,宮裡上下都喜歡她。」

  「那她……為什麼會選中我呢?」小燕子喃喃,「我既不聰明,也不端莊,老是闖禍……」

  「因為你讓人開心。」永琪笑了,捏捏她的臉,「老佛爺說過,孝賢皇后臨終前最放不下的,就是皇阿瑪。她說皇阿瑪肩上的擔子太重,需要有個能讓他開懷大笑的人在身邊。而你,就是那個人。」

  小燕子愣住,眼眶又紅了:「真的?」

  「真的。」永琪認真道,「所以別胡思亂想。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孝賢皇后給皇阿瑪、給大清的一份禮物。」

  這話像一顆定心丸,小燕子終於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然而流言並沒有因為永琪的警告而止息,反而像野火一樣,燒得越來越旺。

  第二天,小燕子和紫薇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時,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對。

  往日太后見了小燕子,總是笑呵呵地拉她到身邊說話,今日卻只是淡淡點了點頭,就繼續和幾位太妃聊佛經。

  小燕子心裡咯噔一下,但面上還是規規矩矩行了禮。

  幾位太妃聊著聊著,話題不知怎麼就拐到了「血脈」「正統」上。

  「……所以說,這皇家血脈最是緊要,半點馬虎不得。」說話的是慎太妃,先帝的嬪妃,如今在壽康宮養老,「咱們大清以孝治天下,這血統純淨,便是最大的孝。」

  「慎姐姐說得是。」慶太妃接話,「我聽說啊,有些人家為了攀附皇室,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偽造身份、編造故事,真是……有辱斯文。」

  她說這話時,眼神若有似無地往小燕子這邊瞟了一下。

  太后端著茶盞,沒說話。

  晴兒坐在太后身側,眉頭微蹙。她輕輕扯了扯太后的衣袖,小聲道:「老佛爺,您累不累?要不歇會兒?」

  太后擺擺手,看向小燕子:「丫頭,南巡的行李收拾得怎麼樣了?」

  小燕子忙起身回話:「回老佛爺,差不多收拾妥了。令妃娘娘說路上輕簡些好,孫女兒就只帶了幾身換洗衣裳和日常用的。」

  「嗯,是該輕簡。」太后頓了頓,忽然問,「你那兒有沒有缺什麼?筆墨紙硯可帶夠了?路上閒著,可以練練字、作作畫。」

  這話聽著是關心,可小燕子心裡卻泛起一股涼意——太后從來不過問她這些細務的。

  「都……帶夠了。」她小聲答。

  「帶夠了就好。」太后收回視線,不再說話。

  從慈寧宮出來,小燕子的腳步有些飄。紫薇扶著她,低聲安慰:「別多想,太后可能就是隨口一問。」

  「不是隨口。」小燕子搖頭,聲音發澀,「紫薇,你看見慶太妃看我的眼神了嗎?還有慎太妃那些話……她們就是在說我。」

  「格格……」

  「我沒事。」小燕子深吸一口氣,挺直腰背,「清者自清。我沒做虧心事,不怕她們說。」

  話雖如此,可接下來的兩天,流言愈演愈烈。

  漱芳齋的宮人出去領份例,回來時都低著頭,問什麼都不肯說。明月氣紅了眼,私下跟彩霞嘀咕:「御膳房那幾個勢利眼,今天給咱們的糕點都是碎的!問他們,還說『有的吃就不錯了,挑三揀四』!」

  彩霞也惱:「我去領茶葉,管事的推三阻四,最後給了些陳年舊茶。說是新茶緊俏,要先緊著各宮主子。」

  「咱們格格不是主子嗎!」明月氣得跺腳。

  「小聲點!」彩霞捂住她的嘴,「別讓格格聽見。」

  可小燕子還是聽見了。

  她坐在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株海棠花。花瓣被風吹落,飄飄悠悠地掉在地上,像極了那些碎了一地的閒言碎語。

  紫薇端了碗銀耳羹進來,見她發呆,輕聲道:「趁熱吃吧。」

  小燕子轉過頭,眼圈紅紅的:「紫薇,我是不是……真的不該在這個位置上?」

  「胡說什麼!」紫薇把碗放下,握住她的手,「格格,你看著我。你是昭華格格,是皇上親封的,太后疼愛的,五阿哥認定的。那些流言蜚語,傷不到你分毫。」

  「可是……」

  「沒有可是。」紫薇語氣堅定,「你記不記得我剛進宮時,也有不少人說閒話,說我是靠巴結你才得太后青眼。你是怎麼做的?」

  小燕子愣了下。

  那時她拉著紫薇,大搖大擺地在御花園走了一圈,逢人就說:「這是我最好的姐妹,誰跟她過不去,就是跟我過不去。」

  「你現在也要這樣。」紫薇微笑,「昂首挺胸,該幹什麼幹什麼。你是小燕子,是紫禁城最明媚的風景,怎麼能被幾句閒話打敗?」

  小燕子看著她溫柔堅定的眼睛,心裡那股鬱氣慢慢散了。

  「你說得對。」她擦掉眼淚,端起銀耳羹,「我憑什麼要躲?我又沒做錯事!」

  她大口吃著,仿佛要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

  可流言並沒有因為她振作而停止。第三天,終於傳到了該聽到的人耳朵里。

  慈寧宮後殿,佛堂。

  太后跪在蒲團上,手裡捻著佛珠,眼睛卻望著供桌上孝賢皇后的牌位。

  桂嬤嬤輕輕走進來,低聲道:「太后,令妃娘娘來了。」

  「讓她進來。」

  魏瓔珞進殿時,太后已經起身,在窗邊的榻上坐著。她今日穿了身絳紫色常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麼表情。

  「臣妾給太后請安。」魏瓔珞行禮。

  「坐吧。」太后指了指對面的繡墩,「瓔珞,哀家問你件事,你要說實話。」

  魏瓔珞心下一凜,面上卻從容:「太后請講。」

  太后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問:「小燕子那孩子,到底是不是孝賢皇后託付給你的『承孤貴女』?」

  殿內靜得能聽見香灰落下的聲音。

  魏瓔珞迎上太后的目光,沒有躲閃:「是。」

  「證據呢?」太后緩緩道,「除了你的一面之詞,還有什麼能證明?」

  「有皇后娘娘臨終前的親筆信。」魏瓔珞答得坦然,「臣妾一直收著。」

  「信上怎麼說的?」

  「皇后娘娘說,她閨中密友之女,託付給臣妾,要臣妾視如己出,好好撫養。待孩子長大後,若有機會,讓她入宮陪伴皇上,以慰皇上喪妻之痛。」

  太后沉默良久,又問:「那故人是誰?姓甚名誰?家住何方?」

  魏瓔珞垂下眼:「皇后娘娘未明說,只說是一位對她有恩的故人。」

  「也就是說,除了那封信,再無其他憑證?」太后聲音冷了下來,「瓔珞,你可知現在宮裡都在傳什麼?說那孩子可能是當年孝賢皇后身邊一個女官的私生女,說她的身份來歷不明,說……說你為了固寵,編造了皇后託孤的故事!」

  最後一句話,她說得極重。

  魏瓔珞抬起眼,眼中沒有絲毫慌亂:「太后信嗎?」

  太后被她問得一怔。

  「臣妾侍奉太后多年,太后覺得,臣妾是那樣的人嗎?」魏瓔珞繼續道,「臣妾若要固寵,有的是法子,何須撒一個十幾年可能被拆穿的謊?更何況,那是孝賢皇后,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臣妾再大膽,也不敢拿皇后娘娘的清譽開玩笑。」

  她站起身,跪在太后面前:「太后若不信,臣妾現在就可以去取那封信。字跡是不是皇后娘娘的,太后一驗便知。」

  太后看著她,眼神複雜。

  許久,她嘆了口氣:「起來吧。」

  魏瓔珞沒動:「太后,流言蜚語傷人無形。小燕子那孩子什麼性子,您最清楚。她若知道有人這樣揣測她的身世、質疑皇后娘娘的遺願,該多傷心?」

  「哀家知道。」太后揉了揉眉心,「可瓔珞,無風不起浪。那些話傳得有鼻子有眼,連陳婉的名字都出來了……你說,這背後,到底是誰在搞鬼?」

  魏瓔珞緩緩起身:「臣妾不知。但臣妾知道,這時候若咱們自己先亂了陣腳,就正中他人下懷。」

  太后盯著她,忽然問:「你實話告訴哀家,那孩子……到底是誰?」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

  佛堂里的燭火被風吹得搖晃,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很長。

  魏瓔珞站在光影里,背脊挺得筆直。

  她看著太后,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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