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坤寧夜話,春望獻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子時的更鼓剛敲過一遍,坤寧宮的正殿裡只點著兩盞宮燈。

  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主座那片區域,皇后烏拉那拉氏一身暗紫色常服坐在那兒,手裡捏著一串佛珠,珠子一顆顆從指間滑過,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她沒戴鈿子,只簡單綰了個髻,插著根銀簪,臉上脂粉未施,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芯噼啪的輕響。

  「娘娘,」貼身宮女錦繡端了碗安神茶進來,聲音壓得低低的,「您該歇了。明日還要去慈寧宮請安呢。」

  皇后眼皮都沒抬:「放那兒吧。」

  錦繡把茶盞放在小几上,欲言又止地站了片刻,終是默默退到屏風後。

  佛珠又轉了一圈。

  殿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接著是守夜太監壓低聲音的詢問。皇后手中動作一頓,睜開眼。

  錦繡從屏風後轉出來,快步走到殿門口。帘子掀起一角,她探頭出去說了幾句,回來時臉色有些微妙。

  「娘娘,富察夫人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報。」

  皇后眉梢微動:「這個時辰?」

  「是。她說事關重大,不敢等到天明。」

  沉默片刻,皇后將佛珠擱在桌上:「讓她進來。」

  帘子再次掀起,爾晴側身閃入。她穿著一身深藍色斗篷,兜帽摘下後露出略顯蒼白的臉。錦繡識趣地退出去,帶上殿門。

  「臣婦給皇后娘娘請安。」爾晴福身行禮。

  「免了。」皇后端起安神茶,卻沒喝,只捧著暖手,「說吧,什麼事非得半夜三更來說。」

  爾晴直起身,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壓得極低:「娘娘,有人托奴才給您帶個信兒。」

  「誰?」

  「袁春望。」

  這三個字一出,皇后捧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緊。她抬眼看向爾晴,目光如刀:「那個辛者庫的太監?他怎麼找上你的?」

  爾晴從懷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函,雙手呈上:「他說,娘娘看了這個,自會明白。」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皇后盯著那封信,沒接。殿內燭火跳動,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

  「爾晴,」她緩緩開口,「你可知道,私通罪奴傳遞消息,是什麼罪名?」

  爾晴身子一顫,跪了下來:「臣婦知道!可袁春望說,這消息關乎娘娘的切身利益,更關乎……關乎大清的體統。奴才思來想去,不敢隱瞞。」

  「切身利益?」皇后冷笑一聲,「本宮如今還有什麼利益可言?太后壽宴,滿朝文武都看見了,皇上眼裡只有五阿哥,只有那個小燕子!本宮這個皇后,不過是個擺設!」

  她聲音里壓抑著翻湧的怨毒,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爾晴伏低身子:「娘娘息怒。正因如此,袁春望的消息才顯得珍貴。他說……他知道昭華格格身世的秘密。」

  「什麼?」皇后猛地站起身,茶盞「哐當」一聲擱在桌上。

  「他說,昭華格格『承孤貴女』的身份,恐怕……有問題。」

  殿內死一般寂靜。

  皇后盯著爾晴手中的信函,胸口劇烈起伏。許久,她伸出手:「拿來。」

  信函展開,只有一頁紙,字跡工整卻透著一股刻意的板正——這是太監們練字時特有的字體,為的是讓人看不出個人筆跡。

  皇后一字一句地讀著,臉色越來越白,讀到後來,手指竟微微發抖。

  「這……這上面說的,可是真的?」她抬頭看向爾晴,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有震驚,有懷疑,還有一絲幾乎壓抑不住的狂喜。

  爾晴搖頭:「奴才不知。袁春望只說,這些線索是他這些年在宮中暗中查訪所得。他說娘娘若不信,可以去查內務府二十年前的記檔,看孝賢皇后身邊是不是有個叫陳婉的女官,是不是在乾隆十年冬暴病而亡,死後所有遺物都被封存。」

  「陳婉……」皇后喃喃重複這個名字,腦中飛快搜索著記憶。乾隆十年……那時她剛入宮不久,還在潛邸伺候。孝賢皇后身邊的女官……

  忽然,她想起什麼。

  「錦繡!」她揚聲喚道。

  錦繡推門進來:「娘娘。」

  「去把本宮妝檯最底下那個紫檀匣子拿來。快!」

  錦繡不敢多問,匆匆去了後殿。片刻後捧回一個巴掌大的小匣子。皇后接過,從腰間取下鑰匙串,找出一把小巧的銅鑰匙。

  匣子打開,裡面是一本泛黃的冊子,封面上寫著「潛邸舊事」。

  這是她剛入潛邸時私下記的日記,後來封了妃,覺得這些記錄幼稚,便鎖了起來。她快速翻動著,紙張發出脆響。

  翻到某一頁,她停住了。

  【乾隆十年臘月初八。今日隨嫡福晉(註:即後來的孝賢皇后)去廣濟寺上香。陳姑姑隨行,途中咳嗽不止,臉色蒼白。嫡福晉命太醫診視,說是積勞成疾,需靜養。陳姑姑卻說不礙事,仍堅持伺候……】

  下面還有幾行小字:【陳姑姑單名一個婉字,江南人士,入府已十年。嫡福晉甚為倚重,常喚她「婉兒」。聞其擅丹青,尤工花鳥。曾見其所繪牡丹圖,栩栩如生。】

  皇后合上冊子,閉上眼睛。

  陳婉。擅丹青。江南人士。

  袁春望的信里寫:陳婉當年並非暴病而亡,而是懷有身孕,被秘密送出宮去。孩子生下來是個女兒,而那個女兒,極有可能就是現在的小燕子。

  信中還提到一樁舊案:乾隆十二年,江南織造局曾有一批貢品失蹤,其中就有一幅孝賢皇后最珍愛的《牡丹爭艷圖》。而陳婉如,正是那幅畫的保管人。事後追查無果,不了了之。但袁春望查到,那幅畫當年可能被陳婉帶出了宮。

  「娘娘?」爾晴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皇后睜開眼,眼中一片寒光:「袁春望還說什麼?」

  「他說,若娘娘有興趣,三日後子時,可到御花園東北角的廢井邊一見。他會帶上……證據。」

  「證據?」皇后冷笑,「一個辛者庫的罪奴,能有什麼證據?」

  「他說……」爾晴咽了口唾沫,「他有陳婉當年留在宮中的一件信物,還有……她的一封親筆信。」

  皇后的呼吸急促起來。她在大殿裡來回踱步,裙擺在地上拖出沙沙的聲響。燭火將她的影子拉長又縮短,扭曲變形。

  「好,好一個袁春望。」她終於停步,轉身盯著爾晴,「你告訴他,本宮會去。但若他敢耍花樣……」

  「他說絕不敢欺瞞娘娘。」爾晴忙道,「他還說,此事若成,只求娘娘一件事——讓他離開辛者庫,哪怕去最偏遠的宮殿當差也行。他在辛者庫……活不下去了。」

  最後那句話說得淒楚,可皇后臉上沒有絲毫動容。她重新坐回主位,端起已經涼透的安神茶,抿了一口。

  「你回去吧。今夜之事,若泄露半句……」

  「臣婦明白!臣婦明白!」爾晴連連磕頭,「臣婦這就告退。」

  她起身,重新戴上兜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殿門合上,殿內又只剩下皇后一人。她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後走到燭台邊,將信紙一角湊到火苗上。

  紙張蜷曲、變黑、化作灰燼。

  她看著那些灰燼飄落,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小燕子。昭華格格。承孤貴女。

  好一個尊貴的身份。

  若這身份是假的呢?

  若她根本不是孝賢皇后選中的人,而是一個女官私生、來歷不明的野種呢?

  那這十幾年,皇上、太后、所有人對她的寵愛,豈不成了天大的笑話?

  還有魏瓔珞——皇后眼中寒光更盛——當年正是魏瓔珞力證小燕子是孝賢皇后臨終託付,才讓她有了「承孤貴女」的名分。若小燕子的身份是假,那魏瓔珞就是欺君之罪!

  「好一個一石二鳥……」皇后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

  但她很快冷靜下來。

  袁春望的話不能全信。一個罪奴,為何要幫她?又為何能查到這些陳年舊事?這背後有沒有陷阱?

  可萬一……萬一是真的呢?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皇后想起今日壽宴上,小燕子獻上那本百壽字冊時,皇上眼中的欣慰和驕傲;想起永琪看小燕子時溫柔的眼神;想起太后摟著小燕子說「好孩子」時的慈愛……

  憑什麼?

  憑什麼一個來歷不明的野丫頭,能擁有這一切?

  而她,堂堂大清皇后,卻要在坤寧宮裡守活寡,眼睜睜看著皇上寵愛別的女人、別的孩子!

  「錦繡!」她突然揚聲。

  錦繡推門進來:「娘娘。」

  「去打聽打聽,二十年前孝賢皇后身邊,是不是真有個叫陳婉的女官。記住,悄悄打聽,別驚動任何人。」

  「是。」錦繡應下,遲疑道,「娘娘,那富察夫人那邊……」

  「她?」皇后冷哼一聲,「她如今是走投無路了。富察傅恆不待見她,令妃那邊她也靠不上,只能來求本宮。先留著,看看她有多大用處。」

  「奴才明白了。」

  錦繡退下後,皇后獨自坐在空蕩的大殿裡。夜更深了,遠處傳來巡夜侍衛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剛入潛邸的時候。那時孝賢皇后還是嫡福晉,溫婉賢淑,對每個人都很好。她身邊確實常跟著一個女官,話不多,總是安靜地立在角落。

  她記起來了。

  那個女官有一雙很特別的眼眸,看人時清凌凌的,像江南的煙雨。她好像確實擅畫,有一次還教過當時還是側福晉的她怎麼調顏料。

  後來……後來孝賢皇后崩逝,潛邸舊人散的散、走的走。那個女官好像確實是在那前後沒了消息,說是病故了。

  若袁春望說的是真的……

  皇后猛地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月色慘白,照得坤寧宮的庭院一片清冷。這宮殿太大了,大得讓人心慌。

  她需要證據。確鑿的證據。

  三日後,御花園廢井邊。

  她倒要看看,袁春望能拿出什麼東西來。

  同一輪月亮下,漱芳齋的西廂房還亮著燈。

  紫薇坐在書案前,就著燭光正在抄錄一本琴譜。小燕子盤腿坐在她對面的榻上,手裡擺弄著白日太后賞的一對玉連環。

  「紫薇,你說蕭大哥今天得了『丹青聖手』的匾額,會不會很高興?」小燕子忽然問。

  紫薇抬頭,笑了笑:「自然高興。這是皇上親賜的榮耀。」

  「也是。」小燕子把玉環套在手指上轉著玩,「不過我看蕭大哥好像也沒多興奮的樣子。他這個人啊,總是淡淡的,寵辱不驚似的。」

  「那是蕭公子修養好。」紫薇擱下筆,揉了揉手腕,「不過格格,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唄。」

  「蕭公子雖是你義兄,但終究是外男。如今他又得了皇上特許,能自由出入宮廷。你與他往來,還是要注意些分寸,莫要落人口實。」紫薇說得委婉,眼中卻有關切。

  小燕子眨眨眼:「你是怕永琪又吃醋?」

  「五阿哥是一方面。」紫薇輕聲道,「更重要的是宮中人多眼雜。今日壽宴上,我瞧見有好幾位宗室福晉看你和蕭公子說話時,眼神都不太對。」

  小燕子撇撇嘴:「她們就是閒的!蕭大哥是我哥哥,我們說說話怎麼了?」

  「理是這麼個理,可人言可畏。」紫薇起身走到她身邊坐下,「你是昭華格格,又是五阿哥的心上人,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你。稍微行差踏錯,就會被人拿去做文章。」

  小燕子沉默片刻,把玉環放下:「紫薇,你是不是聽到什麼了?」

  紫薇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今日宴席散後,我去御茶房取點心,聽見兩個小太監在角落裡嘀咕,說什麼……『一個來歷不明的江湖人,也配得丹青聖手的匾額』,還有『昭華格格認這麼個義兄,也不怕失了身份』。」

  「誰說的!」小燕子頓時炸了,「我撕了他們的嘴!」

  「噓——」紫薇按住她,「你小聲些。我已經訓斥過他們了,但這話既然能傳到我耳朵里,保不齊也會傳到別人耳朵里。格格,樹大招風,蕭公子今日風頭太盛,難免遭人嫉妒。」

  小燕子氣鼓鼓的,但慢慢冷靜下來。她想起令妃娘娘白日的提醒,又想起永琪說過的話。

  「我知道了。」她悶悶道,「以後我會注意的。不過紫薇,蕭大哥真的是好人。他教我武功、教我作畫,從來不要什麼回報。今天皇阿瑪要給他官做他都不要,這樣的人,怎麼會是別有用心呢?」

  紫薇輕嘆:「我知道他是好人。可這世上,不是你好,別人就會信你好的。」

  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三更天了。

  「睡吧。」紫薇吹滅蠟燭,「明日還要早起呢。」

  兩人躺下後,小燕子翻來覆去睡不著。月光從窗欞照進來,在地上鋪出一片銀白。

  「紫薇,」她小聲說,「你說……我真的是『承孤貴女』嗎?」

  紫薇側過身看她:「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就是有時候覺得像做夢一樣。」小燕子望著帳頂,「我從小在宮裡長大,皇阿瑪疼我,老佛爺寵我,所有人都對我好。可我從來不知道我爹娘是誰,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裡。令妃娘娘只說,我是孝賢皇后選中的人,要我好好活著,活得開心,就是報答皇后娘娘的恩情了。」

  她聲音漸漸低下去:「可我連孝賢皇后長什麼樣都不記得了。只記得小時候,令妃娘娘常常帶我去一個祠堂,裡面供著皇后娘娘的畫像。娘娘讓我磕頭,說這是我的恩人。」

  紫薇伸手握住她的手:「小燕子,你就是你。不管是不是承孤貴女,你都是皇上最疼愛的昭華格格,是五阿哥放在心上的人,是我的好姐妹。這就夠了。」

  小燕子回握住她的手,輕輕「嗯」了一聲。

  可心裡那個疑問,卻像一顆種子,悄悄發了芽。

  辛者庫最北邊的排房裡,袁春望坐在通鋪的角落,就著窗外透進的月光,仔細擦拭著一枚玉佩。

  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牡丹花的形狀,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只是玉身有幾道細小的裂紋,像是摔過。

  他擦得很仔細,用袖口一遍遍抹過,直到玉佩在月光下泛出溫潤的光澤。

  同屋的太監都睡熟了,鼾聲此起彼伏。這裡住的都是最下等的雜役,乾的都是掏糞、運煤、洗恭桶的髒活累活。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酸臭味。

  袁春望卻仿佛聞不到。他全部心神都在那枚玉佩上。

  「陳婉……」他喃喃念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女兒居然能有這樣的造化。」

  他把玉佩舉到眼前,透過玉佩看窗外的月亮。月光被玉質柔化,變得朦朧而詭異。

  「可惜,野雞就是野雞,飛上枝頭也變不成鳳凰。」他低聲自語,「小燕子啊小燕子,你可別怪我。要怪,就怪你娘當年不該偷那幅畫,更不該……不該認識那個人。」

  他把玉佩小心地包進一塊舊布里,塞進懷中貼肉藏著。然後躺下,閉上眼睛。

  三日後。

  成敗在此一舉。

  若是成了,他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若是不成……

  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不,必須成。

  他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熬了十幾年,等的就是這一天。當年陳婉怎麼對他的,他就要怎麼還給她女兒。

  母債女償,天經地義。

  窗外傳來野貓悽厲的叫聲,劃破夜的寂靜。

  袁春望翻了個身,終於沉沉睡去。

  而此刻的坤寧宮,皇后仍坐在窗前。她沒睡,也無法睡。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封信的內容,還有袁春望要見的消息。

  她需要好好計劃。

  如果證據確鑿,該怎麼用?直接捅到皇上面前?不,太冒險。萬一皇上護短,不信怎麼辦?

  或者……從太后那裡下手?

  太后最重血統,最講規矩。若知道小燕子可能身份有假,定會起疑。

  還有那些宗室親王、朝中老臣……他們對「承孤貴女」這個身份本就頗有微詞,只是礙於皇上寵愛不敢說。若是給他們一個由頭……

  皇后眼睛慢慢亮起來。

  對,不能直接攻擊。要旁敲側擊,要製造懷疑,要讓所有人心裡都埋下疑問的種子。

  等種子發芽、長大,不用她動手,自然有人會替她除掉小燕子。

  而她要做的,只是輕輕推一把。

  想通這一點,皇后終於覺得胸口那口悶氣散了些。她起身走到妝檯前,看著銅鏡中自己憔悴的臉。

  「本宮還沒輸。」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只要本宮還是皇后,就還有機會。」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長發。一下,又一下。

  月光照進來,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如鬼魅。

  夜還很長。

  紫禁城的夜晚,從來不只是用來睡覺的。

  有些陰謀在黑暗裡滋生,有些秘密在月色下交易,有些人的命運,正在悄然轉向未知的方向。

  而這一切,熟睡中的小燕子還一無所知。

  她夢見自己和永琪在御花園放風箏,風箏飛得很高很高,高到快要看不見了。永琪拉著線,她仰頭看著,笑得很大聲。

  夢裡的陽光,燦爛得刺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