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裕太妃的反擊
傅恆的卷宗在養心殿御案上擱了不到兩天，消息便傳到了裕太妃耳朵里。
傳消息的是養心殿一個端茶倒水的小太監，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卻是裕太妃多年前就安插在皇上身邊的一雙眼睛。
他說：「皇上翻完富察侍衛遞上去的摺子，臉色很難看，把摺子留下來擱在軍機處的文書堆里。」
裕太妃正坐在梳妝檯前讓宮女梳頭，聽到「門客強占民田」這幾個字時，手裡的翡翠簪子啪地拍在了妝檯上。簪子沒事，妝檯上的螺鈿漆面被磕出了一個小坑。
她沒有再多問，只是讓宮女把她那件最素淨的石青色旗裝取出來，重新梳了個一絲不苟的髻，把赤金扁方換成了素銀簪。
往銅鏡里端詳了片刻，確認自己看起來像是一個憔悴憂心的老母親——眼圈還讓宮女用冷茶袋敷了敷，微微泛紅——這才站起來，扶著宮女的手，往養心殿去了。
裕太妃進養心殿時眼圈是紅的，是熬了一整夜、欲哭無淚、強撐著的紅。
她跪在乾隆面前沒有喊冤，只是低著頭，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壓得又低又啞：「皇帝，我知道不該來。可弘晝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他被人這樣潑髒水，我心裡實在是……實在是過不去這道坎。」她說到一半時微微哽咽了一下，然後緩了一口氣才接下去。
「弘晝這孩子從小到大沒吃過什麼苦，性子是驕縱了些，可害人他萬萬不敢。門客那些事都是底下的奴才背著他幹的——皇帝您也知道，府里那些人仗著親王的名頭在外頭耀武揚威，弘晝哪裡管得住？我回頭就讓他把那些門客全打發了，一個不留。」
乾隆坐在御案後，手裡捏著那串菩提子佛珠，聽著裕太妃把話說完。他沒有打斷她，也沒有像往常那樣起身扶她起來。
他只是把佛珠換到另一隻手上，看著跪在面前的女人，說了一句：「那傅恆查出來的門客強占民田、逼死人命，怎麼解釋？」
「傅恆？」裕太妃抬起頭，眼裡的淚光還在，但語氣已經多了一絲微妙的意味，「皇帝，傅恆大人才多大的年紀？他查案才多久？炭商的事原本不過是幾個太監貪墨，他卻偏要往上頭扯，扯到弘晝身上——這是查案，還是找茬？」
乾隆沒有順著她的話往下接。他把佛珠擱在御案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朕會查清楚。炭商案朕讓傅恆繼續查，弘晝那邊你回去好好管教。門客的事——讓他自己來跟朕說。」
裕太妃走出養心殿時長長地吁了口氣，眼圈還是紅的，但那紅被風一吹很快就散了。
她扶著宮女的手慢慢往回走，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飛速地轉著一個念頭——傅恆的背後，是不是站著一個她更該警惕的人。
富察容音，那個賢良淑德的皇后，那個從不與人爭執、從不結黨營私、在太后和皇上面前從不失分寸的女人。
她從來不像高貴妃那樣咄咄逼人，也不像純妃那樣心事重重。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讓自己的弟弟在朝堂上咬住了弘晝不放。
「去查查，傅恆背後，有沒有皇后的手筆。」裕太妃邊走邊吩咐身後的管事太監，「小心點，別讓人察覺。」
消息傳回長春宮時，容音正在偏殿耳房外的小院子裡，親手給阿滿煎藥。
她把蜜丸一顆一顆地捏成黃豆大小，碼在瓷盤裡晾著，對明玉說了句：「皇上把卷宗留下來，卻沒有立刻處置弘晝——她急了。她一急，就會出錯。讓人把阿滿保護得更嚴一些。裕太妃找不到阿滿，就會去找別人——而那個『別人』，就是我們的機會。」
容音繼續捏她的蜜丸，手指不緊不慢，仿佛方才說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藥罐子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把她的側臉籠在一層薄薄的白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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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消息的是養心殿一個端茶倒水的小太監，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卻是裕太妃多年前就安插在皇上身邊的一雙眼睛。
他說：「皇上翻完富察侍衛遞上去的摺子，臉色很難看，把摺子留下來擱在軍機處的文書堆里。」
裕太妃正坐在梳妝檯前讓宮女梳頭，聽到「門客強占民田」這幾個字時，手裡的翡翠簪子啪地拍在了妝檯上。簪子沒事，妝檯上的螺鈿漆面被磕出了一個小坑。
她沒有再多問，只是讓宮女把她那件最素淨的石青色旗裝取出來，重新梳了個一絲不苟的髻，把赤金扁方換成了素銀簪。
往銅鏡里端詳了片刻，確認自己看起來像是一個憔悴憂心的老母親——眼圈還讓宮女用冷茶袋敷了敷，微微泛紅——這才站起來，扶著宮女的手，往養心殿去了。
裕太妃進養心殿時眼圈是紅的，是熬了一整夜、欲哭無淚、強撐著的紅。
她跪在乾隆面前沒有喊冤，只是低著頭，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壓得又低又啞：「皇帝，我知道不該來。可弘晝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他被人這樣潑髒水，我心裡實在是……實在是過不去這道坎。」她說到一半時微微哽咽了一下，然後緩了一口氣才接下去。
「弘晝這孩子從小到大沒吃過什麼苦，性子是驕縱了些，可害人他萬萬不敢。門客那些事都是底下的奴才背著他幹的——皇帝您也知道，府里那些人仗著親王的名頭在外頭耀武揚威，弘晝哪裡管得住？我回頭就讓他把那些門客全打發了，一個不留。」
乾隆坐在御案後，手裡捏著那串菩提子佛珠，聽著裕太妃把話說完。他沒有打斷她，也沒有像往常那樣起身扶她起來。
他只是把佛珠換到另一隻手上，看著跪在面前的女人，說了一句：「那傅恆查出來的門客強占民田、逼死人命，怎麼解釋？」
「傅恆？」裕太妃抬起頭，眼裡的淚光還在，但語氣已經多了一絲微妙的意味，「皇帝，傅恆大人才多大的年紀？他查案才多久？炭商的事原本不過是幾個太監貪墨，他卻偏要往上頭扯，扯到弘晝身上——這是查案，還是找茬？」
乾隆沒有順著她的話往下接。他把佛珠擱在御案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朕會查清楚。炭商案朕讓傅恆繼續查，弘晝那邊你回去好好管教。門客的事——讓他自己來跟朕說。」
裕太妃走出養心殿時長長地吁了口氣，眼圈還是紅的，但那紅被風一吹很快就散了。
她扶著宮女的手慢慢往回走，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飛速地轉著一個念頭——傅恆的背後，是不是站著一個她更該警惕的人。
富察容音，那個賢良淑德的皇后，那個從不與人爭執、從不結黨營私、在太后和皇上面前從不失分寸的女人。
她從來不像高貴妃那樣咄咄逼人，也不像純妃那樣心事重重。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讓自己的弟弟在朝堂上咬住了弘晝不放。
「去查查，傅恆背後，有沒有皇后的手筆。」裕太妃邊走邊吩咐身後的管事太監，「小心點，別讓人察覺。」
消息傳回長春宮時，容音正在偏殿耳房外的小院子裡，親手給阿滿煎藥。
她把蜜丸一顆一顆地捏成黃豆大小，碼在瓷盤裡晾著，對明玉說了句：「皇上把卷宗留下來，卻沒有立刻處置弘晝——她急了。她一急，就會出錯。讓人把阿滿保護得更嚴一些。裕太妃找不到阿滿，就會去找別人——而那個『別人』，就是我們的機會。」
容音繼續捏她的蜜丸，手指不緊不慢，仿佛方才說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藥罐子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把她的側臉籠在一層薄薄的白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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