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瓔珞的心事
魏瓔珞在長春宮當差已經有一段日子了。
她手腳勤快，腦子靈光，交代下去的事從不用人說第二遍。
明玉起初對這個從繡坊調來的繡娘還存著幾分客氣——畢竟是娘娘親自點名要的人，總不能怠慢。
但沒過幾天她就發現，這丫頭根本不需要她客套。清晨她端銅盆進正殿時，魏瓔珞已經把容音今日要穿的衣裳熨好了，連帕子都按顏色深淺碼得整整齊齊。
兩個人漸漸有了默契，一個管梳頭，一個管更衣，偶爾在廊下碰上了還會交換一個關於娘娘今日胃口好不好的眼神。但有一件事明玉一直沒琢磨透：富察少爺來的時候，魏瓔珞總會退到一邊。
不是那種宮女見了外臣的規矩退避，而是不等傅恆跨進門檻，她就已經悄悄往旁邊挪了半步，垂下眼睛，把自己挪到最不起眼的角落裡。
明玉觀察了幾次，發現魏瓔珞不是怕傅恆——她連裕太妃都敢直視，怎麼會怕一個待下寬厚的年輕侍衛？
也不是討厭，傅恆說話時她明明在聽，有時嘴角還會微微動一下，像是在心裡接了一句什麼話。可她就是不往前站。
這一天傅恆來送一東西。他從軍機處過來，身上還穿著那件石青色的缺襟袍，額角帶著薄汗，大步流星地跨進正殿。
容音正坐在靠窗的炕上哄永璉吃點心。永璉手裡攥著一塊芸豆糕，捏得粉碎也不肯往嘴裡送，容音正拿著帕子替他擦手，抬頭看見傅恆進來便笑了：「你來得正好——去，把芸豆糕吃了別浪費。本宮手上全是渣。」
傅恆接過那塊被永璉捏得不成形狀的糕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自個兒從軍機處過來連午飯都沒吃，把容音逗得直搖頭，指著他說堂堂御前大臣這副吃相連明玉都看不下去。
明玉在旁邊捂嘴笑。容音下巴朝旁邊一揚：「瓔珞，去接一下傅恆手裡的文書。」
瓔珞從角落裡走出來，走到傅恆面前。傅恆正把文書從懷裡往外掏，一邊掏一邊還在嚼芸豆糕，隨手把文書遞了過去。瓔珞伸手去接——兩個人的指尖在文書邊緣碰了一下。
那一下極短，短到明玉正彎腰去撿永璉掉在地上的帕子，根本沒注意。
傅恆的手頓了一瞬，比接駕時握刀的手還僵了半分。瓔珞低下頭，飛快地把文書接過來，退後兩步放到了容音手邊的炕几上。
她退回角落裡重新拿起抹布，繼續擦那隻已經擦了三遍的青瓷花瓶。花瓶釉面上映出她模糊的影子，她盯著那影子看了片刻，才發覺自己擦花瓶的動作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奴婢遵命。」
她放下抹布走到門邊打起帘子。傅恆看了她一眼，大步走了出去。瓔珞跟在後面，兩個人隔著兩步的距離，誰也不說話。
正午的日頭正盛，廊下海棠投下的影子像滿地碎花布，靜得只聽見鞋底踩在青磚上細微的沙沙聲。
走到角門口時傅恆忽然停住了。瓔珞跟在他後面正低著頭數腳下的磚縫，差點撞上他後背，趕緊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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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恆轉過身來，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什麼。最後他沒有斟酌出來——只是把那句話說出了口，聲音不高，卻沉甸甸的：「你姐姐的事，我會盡力。」
瓔珞腳步一頓。她抬起頭看他。那雙眼睛裡沒有平日的倔強和防備，也沒有方才擦花瓶時映在釉面上的那份茫然。
她只是直直地看著他，像是在確認這句話是不是認真的。然後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這一禮比她在長春宮裡行過的任何一個禮都多了一份鄭重。
傅恆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大步走了。
瓔珞站在角門口目送他走遠，直到那石青色的背影拐過了儲秀宮的宮牆，她才垂下眼睛轉身往回走。
她不知道的是，隔著正殿半開的窗欞，容音正一邊搖著撥浪鼓哄永璉入睡，一邊將方才角門口那幕收進了眼裡。明玉伸著脖子還想再看，被容音一記眼神壓了回去，只吩咐了句讓明玉去把前幾日高貴妃送的那對玉鐲找出來。
明玉歪了歪頭不明白娘娘怎麼忽然想起那對鐲子，但她沒有多問——娘娘用這種語調吩咐的事，通常很快就會有答案。
她手腳勤快，腦子靈光，交代下去的事從不用人說第二遍。
明玉起初對這個從繡坊調來的繡娘還存著幾分客氣——畢竟是娘娘親自點名要的人，總不能怠慢。
但沒過幾天她就發現，這丫頭根本不需要她客套。清晨她端銅盆進正殿時，魏瓔珞已經把容音今日要穿的衣裳熨好了，連帕子都按顏色深淺碼得整整齊齊。
兩個人漸漸有了默契，一個管梳頭，一個管更衣，偶爾在廊下碰上了還會交換一個關於娘娘今日胃口好不好的眼神。但有一件事明玉一直沒琢磨透：富察少爺來的時候，魏瓔珞總會退到一邊。
不是那種宮女見了外臣的規矩退避，而是不等傅恆跨進門檻，她就已經悄悄往旁邊挪了半步，垂下眼睛，把自己挪到最不起眼的角落裡。
明玉觀察了幾次，發現魏瓔珞不是怕傅恆——她連裕太妃都敢直視，怎麼會怕一個待下寬厚的年輕侍衛？
也不是討厭，傅恆說話時她明明在聽，有時嘴角還會微微動一下，像是在心裡接了一句什麼話。可她就是不往前站。
這一天傅恆來送一東西。他從軍機處過來，身上還穿著那件石青色的缺襟袍，額角帶著薄汗，大步流星地跨進正殿。
容音正坐在靠窗的炕上哄永璉吃點心。永璉手裡攥著一塊芸豆糕，捏得粉碎也不肯往嘴裡送，容音正拿著帕子替他擦手，抬頭看見傅恆進來便笑了：「你來得正好——去，把芸豆糕吃了別浪費。本宮手上全是渣。」
傅恆接過那塊被永璉捏得不成形狀的糕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自個兒從軍機處過來連午飯都沒吃，把容音逗得直搖頭，指著他說堂堂御前大臣這副吃相連明玉都看不下去。
明玉在旁邊捂嘴笑。容音下巴朝旁邊一揚：「瓔珞，去接一下傅恆手裡的文書。」
瓔珞從角落裡走出來，走到傅恆面前。傅恆正把文書從懷裡往外掏，一邊掏一邊還在嚼芸豆糕，隨手把文書遞了過去。瓔珞伸手去接——兩個人的指尖在文書邊緣碰了一下。
那一下極短，短到明玉正彎腰去撿永璉掉在地上的帕子，根本沒注意。
傅恆的手頓了一瞬，比接駕時握刀的手還僵了半分。瓔珞低下頭，飛快地把文書接過來，退後兩步放到了容音手邊的炕几上。
她退回角落裡重新拿起抹布，繼續擦那隻已經擦了三遍的青瓷花瓶。花瓶釉面上映出她模糊的影子，她盯著那影子看了片刻，才發覺自己擦花瓶的動作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奴婢遵命。」
她放下抹布走到門邊打起帘子。傅恆看了她一眼，大步走了出去。瓔珞跟在後面，兩個人隔著兩步的距離，誰也不說話。
正午的日頭正盛，廊下海棠投下的影子像滿地碎花布，靜得只聽見鞋底踩在青磚上細微的沙沙聲。
走到角門口時傅恆忽然停住了。瓔珞跟在他後面正低著頭數腳下的磚縫，差點撞上他後背，趕緊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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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恆轉過身來，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什麼。最後他沒有斟酌出來——只是把那句話說出了口，聲音不高，卻沉甸甸的：「你姐姐的事，我會盡力。」
瓔珞腳步一頓。她抬起頭看他。那雙眼睛裡沒有平日的倔強和防備，也沒有方才擦花瓶時映在釉面上的那份茫然。
她只是直直地看著他，像是在確認這句話是不是認真的。然後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這一禮比她在長春宮裡行過的任何一個禮都多了一份鄭重。
傅恆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大步走了。
瓔珞站在角門口目送他走遠，直到那石青色的背影拐過了儲秀宮的宮牆，她才垂下眼睛轉身往回走。
她不知道的是，隔著正殿半開的窗欞，容音正一邊搖著撥浪鼓哄永璉入睡，一邊將方才角門口那幕收進了眼裡。明玉伸著脖子還想再看，被容音一記眼神壓了回去，只吩咐了句讓明玉去把前幾日高貴妃送的那對玉鐲找出來。
明玉歪了歪頭不明白娘娘怎麼忽然想起那對鐲子，但她沒有多問——娘娘用這種語調吩咐的事，通常很快就會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