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求見
魏瓔珞托的人是小德子。
就是上回在繡坊後院給她送點心的那個長春宮跑腿小太監。
她在繡坊角門攔住他，開門見山地說：「我想求見皇后娘娘。」小德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兩眼——這繡娘他認得，是娘娘賞過銀子、送過點心的那位。
他沒多問，只說了句「姑娘等著」，便撒腿往長春宮跑。
不到半個時辰，回話就來了。
小德子跑得滿頭是汗，氣喘吁吁地傳了皇后的話：「娘娘說，讓你去。」
瓔珞跟著小德子穿過御花園，繞過儲秀宮，一路走到長春宮門口。
這是她第二次踏進這座院子。頭一回來是跟著繡坊的姑姑送新繡的帕子，站在廊下等了半柱香，連正殿的門檻都沒邁進去。
這回不一樣——明玉已經在影壁前等著了，看見她便微微點了點頭，轉身引她往裡走。
正殿裡只有容音一個人。她坐在靠窗的圈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檔案簿。
午後陽光透過新換的窗紗鋪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溫潤的柔光里。
爾晴被逐出長春宮之後，殿裡少了一個人的腳步聲，倒顯得比從前更安靜了些。
瓔珞走進來，在離容音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跪下去。
她跪得極乾脆，雙膝磕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脊背卻挺得筆直。
她從容音賞她的那天起，就在心裡記了一筆帳——這人情，她遲早要還。
「奴婢魏瓔珞，叩見皇后娘娘。」
容音放下茶盞，目光落在瓔珞身上——這個丫頭還是那副模樣，眼神倔強，下巴微抬，跪著也像是站著。
只是今日那雙眼睛裡比上回多了些東西：一團燒得極安靜的火。
「明玉，你到外面候著。」容音屏退左右。
明玉應聲退了出去，反手把帘子放下。正殿裡只剩她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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瓔珞從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
一方粗布帕子，包得嚴嚴實實，她一層一層地揭開，裡面是幾錠銀子——二十兩，正是容音在繡坊門口賞給她的那二十兩。她把銀子托在掌心裡，雙手舉過頭頂。
「娘娘曾說，這人情要奴婢記下。」她的聲音穩穩噹噹，沒有哭腔，沒有哽咽，「如今奴婢有一條命，想請娘娘收下。」
容音低頭看著她。那雙托著銀子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拼命壓著憤怒，壓得太過用力。
「你要用這條命做什麼？」
瓔珞抬起頭。她的眼眶是乾的，嘴唇也沒有抖，只有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無聲地燃燒，像是把所有的恨都煮成了滾燙的鐵水，卻又被理智死死地箍在眶內，一滴都不准溢出來。
「奴婢要報仇。」她一字一頓，「娘娘的二十兩銀子，買奴婢一條命。奴婢只求娘娘給奴婢一個機會，讓奴婢親手送到那個人面前。」
她沒有說「那個人」是誰。但容音知道。從弘晝以「試繡樣」為由把阿滿傳去私宅的那天起，從容音在長春宮裡攥著佛珠指節發白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
她看著跪在面前的這個丫頭，想起了前世她跪在同一塊青磚上，攥著同一錠銀子，流著同樣的淚說「奴婢只有一條命」。
前世的瓔珞跪在這裡時已經一無所有，她唯一還能拿出來的，是她這條命。
今世的瓔珞跪在這裡時，手裡還攥著皇后賞的二十兩銀子，她還記得皇后說過「這人情你記下」——她不是來赴死的，她是來投奔的。
容音站起來，走到瓔珞面前，彎下腰，親手扶起了她。
「你的命，本宮不要。」她鬆開手，看著瓔珞的眼睛，聲音不高，卻字字分明，「但那個人，必須付出代價。」
瓔珞愣住了。她想過了皇后會拒絕她、會好言安撫她、會說「此事牽連甚廣不可輕動」——來之前她在後院的井台邊把好幾種可能的後果都想過了，唯獨沒想過這一種。
她以為會聽到的是「從長計議」，可皇后說的是「那個人必須付出代價」——沒說「不能動」，沒說「辦不到」，而是把它當成一件像吩咐明玉備早膳一樣理所當然的事情。
容音拉著她的手，讓她在旁邊的矮凳上坐下，然後親自為她斟了一杯茶，放在她手心裡。
她的語氣和方才那句斬釘截鐵的承諾判若兩人，像是師長在帶一個新入門的弟子。
「報仇，需要的是智慧和耐心，而不是玉石俱焚。你姐姐的仇，本宮幫你報。但你要聽本宮的話。」
容音頓了頓，看著瓔珞的眼睛，輕輕補了一句，「先別急著將你這條命砸進去，本宮還指望你替你姐姐打贏一場暗仗呢。」
瓔珞抬起頭嘴唇翕動了一下，容音已將茶盞重新塞回她手裡，「趁熱喝。喝完這盞茶，本宮再慢慢教你。」
就是上回在繡坊後院給她送點心的那個長春宮跑腿小太監。
她在繡坊角門攔住他，開門見山地說：「我想求見皇后娘娘。」小德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兩眼——這繡娘他認得，是娘娘賞過銀子、送過點心的那位。
他沒多問，只說了句「姑娘等著」，便撒腿往長春宮跑。
不到半個時辰，回話就來了。
小德子跑得滿頭是汗，氣喘吁吁地傳了皇后的話：「娘娘說，讓你去。」
瓔珞跟著小德子穿過御花園，繞過儲秀宮，一路走到長春宮門口。
這是她第二次踏進這座院子。頭一回來是跟著繡坊的姑姑送新繡的帕子，站在廊下等了半柱香，連正殿的門檻都沒邁進去。
這回不一樣——明玉已經在影壁前等著了，看見她便微微點了點頭，轉身引她往裡走。
正殿裡只有容音一個人。她坐在靠窗的圈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檔案簿。
午後陽光透過新換的窗紗鋪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溫潤的柔光里。
爾晴被逐出長春宮之後，殿裡少了一個人的腳步聲，倒顯得比從前更安靜了些。
瓔珞走進來，在離容音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跪下去。
她跪得極乾脆，雙膝磕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脊背卻挺得筆直。
她從容音賞她的那天起，就在心裡記了一筆帳——這人情，她遲早要還。
「奴婢魏瓔珞，叩見皇后娘娘。」
容音放下茶盞，目光落在瓔珞身上——這個丫頭還是那副模樣，眼神倔強，下巴微抬，跪著也像是站著。
只是今日那雙眼睛裡比上回多了些東西：一團燒得極安靜的火。
「明玉，你到外面候著。」容音屏退左右。
明玉應聲退了出去，反手把帘子放下。正殿裡只剩她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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瓔珞從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
一方粗布帕子，包得嚴嚴實實，她一層一層地揭開，裡面是幾錠銀子——二十兩，正是容音在繡坊門口賞給她的那二十兩。她把銀子托在掌心裡，雙手舉過頭頂。
「娘娘曾說，這人情要奴婢記下。」她的聲音穩穩噹噹，沒有哭腔，沒有哽咽，「如今奴婢有一條命，想請娘娘收下。」
容音低頭看著她。那雙托著銀子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拼命壓著憤怒，壓得太過用力。
「你要用這條命做什麼？」
瓔珞抬起頭。她的眼眶是乾的，嘴唇也沒有抖，只有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無聲地燃燒，像是把所有的恨都煮成了滾燙的鐵水，卻又被理智死死地箍在眶內，一滴都不准溢出來。
「奴婢要報仇。」她一字一頓，「娘娘的二十兩銀子，買奴婢一條命。奴婢只求娘娘給奴婢一個機會，讓奴婢親手送到那個人面前。」
她沒有說「那個人」是誰。但容音知道。從弘晝以「試繡樣」為由把阿滿傳去私宅的那天起，從容音在長春宮裡攥著佛珠指節發白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
她看著跪在面前的這個丫頭，想起了前世她跪在同一塊青磚上，攥著同一錠銀子，流著同樣的淚說「奴婢只有一條命」。
前世的瓔珞跪在這裡時已經一無所有，她唯一還能拿出來的，是她這條命。
今世的瓔珞跪在這裡時，手裡還攥著皇后賞的二十兩銀子，她還記得皇后說過「這人情你記下」——她不是來赴死的，她是來投奔的。
容音站起來，走到瓔珞面前，彎下腰，親手扶起了她。
「你的命，本宮不要。」她鬆開手，看著瓔珞的眼睛，聲音不高，卻字字分明，「但那個人，必須付出代價。」
瓔珞愣住了。她想過了皇后會拒絕她、會好言安撫她、會說「此事牽連甚廣不可輕動」——來之前她在後院的井台邊把好幾種可能的後果都想過了，唯獨沒想過這一種。
她以為會聽到的是「從長計議」，可皇后說的是「那個人必須付出代價」——沒說「不能動」，沒說「辦不到」，而是把它當成一件像吩咐明玉備早膳一樣理所當然的事情。
容音拉著她的手，讓她在旁邊的矮凳上坐下，然後親自為她斟了一杯茶，放在她手心裡。
她的語氣和方才那句斬釘截鐵的承諾判若兩人，像是師長在帶一個新入門的弟子。
「報仇，需要的是智慧和耐心，而不是玉石俱焚。你姐姐的仇，本宮幫你報。但你要聽本宮的話。」
容音頓了頓，看著瓔珞的眼睛，輕輕補了一句，「先別急著將你這條命砸進去，本宮還指望你替你姐姐打贏一場暗仗呢。」
瓔珞抬起頭嘴唇翕動了一下，容音已將茶盞重新塞回她手裡，「趁熱喝。喝完這盞茶，本宮再慢慢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