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魏瓔珞知道真相
魏瓔珞是在繡坊後院見到阿滿的。
她等了一整天。早上聽說阿滿昨日被和親王府的人叫去試繡樣，回來之後就不對勁，她便去敲阿滿的房門。門沒開，裡面只傳出一句悶悶的「我沒事」。
瓔珞站在門外說：「我等你。」然後就蹲在廊下等，等了一個時辰，兩個時辰，等到日頭從東邊移到了西邊，等到繡坊收工的梆子敲了三遍。
門終於開了。
阿滿站在門口，整個人瘦了一圈——不是真的瘦了，是肩膀縮著、脊背弓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抽走了骨頭。眼睛紅腫著，眼皮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淚痕。她看見瓔珞，第一反應是想關門，被瓔珞一把抵住門板，硬擠了進去。
阿滿不說話。她坐在床沿上，低著頭，兩隻手絞著衣角，把那片靛藍粗布絞得皺巴巴的。瓔珞蹲在她面前，伸手去握她的手——那隻手冰涼冰涼的，像是剛從井水裡撈出來。
她又叫了聲姐，阿滿抬起頭看她，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只說了句沒什麼，就是有些累，然後眼淚便毫無聲息地流了下來。
瓔珞沒有再問。她站起來，去倒了碗熱水端回來放在阿滿手裡，然後坐在她旁邊，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她沒點燈，屋子裡漸漸暗下來，只余窗外一點將盡的天光。過了很久，阿滿開口了，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每一個字都是從喉嚨里硬扯出來的。
她說，那個人派了府里的管事來繡坊，說她繡工好，讓她去試新到的雲錦樣子。她跟著管事去了，到了之後管事把她領進一間偏廳就退了出去，然後那個人就進來了。那個人給她看了一匹雲錦，又讓她坐下喝茶，她不敢不坐，也不敢不喝。茶喝完之後，門就關上了。
說到這裡阿滿忽然停住了。她把手從瓔珞手心裡抽出來，雙臂環住自己的肩膀，整個人縮成一團。窗外最後一絲天光也滅了，屋子裡只剩黑暗，和黑暗中阿滿一下一下壓在喉嚨底的哽咽。她說不下去了，但流不盡的眼淚已經說明了一切。
瓔珞坐在黑暗中，沒有動。她看著姐姐縮在床角的輪廓，看著那雙曾經教她認針的手此刻死死攥著自己的袖口，指甲把袖口都掐出了洞。她的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燒紅的鐵——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姐。」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覺，「那個人叫什麼？」
阿滿搖頭。不肯說。
瓔珞又問了一遍。阿滿還是搖頭。
瓔珞站起來，走到阿滿面前，蹲下去，雙手握住姐姐的肩膀。黑暗裡她看不清姐姐的臉，但她能感覺到姐姐在發抖。她用拇指輕輕擦掉阿滿臉上的淚，然後一字一句地又問了一遍。
阿滿從姐姐斷斷續續的哭訴中終於說了出來。是弘晝——和碩和親王。
阿滿猛地抓住瓔珞的手腕，說這位親王有權有勢，裕太妃更是惹不起，讓她千萬不能衝動。她說到「你答應姐不要胡來」時聲音突然從哽咽變成了一種極其清醒的祈求。瓔珞回握住姐姐的手，聲音沉靜：「好。」
瓔珞離開阿滿的住處時，腳步異常沉穩。她穿過繡坊後院那條窄窄的甬道，繞過堆在牆角的那幾隻破繡架，一直走到井台邊才停下來。
夜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碎發吹得亂七八糟，她抬頭看了一會兒月亮——今晚的月亮很亮，白慘慘地掛在宮牆上頭，照得整個院子像鋪了一層霜。她在井台邊把那句「好」又說了一遍，這一遍是對自己說的，嗓音里沒有發抖。她不會胡來。但這件事絕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她回到住處，點亮油燈，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用粗布包著的物件，打開來，裡面是那幾錠銀子。二十兩，一塊都不少。皇后賞的，讓她攢著，說日後有用。她把其中一錠托在掌心裡，銀子在昏黃的燈下泛著冷冷的光。皇后說過，這人情她記下了。
現在，她要用這個人情了。
她等了一整天。早上聽說阿滿昨日被和親王府的人叫去試繡樣，回來之後就不對勁，她便去敲阿滿的房門。門沒開，裡面只傳出一句悶悶的「我沒事」。
瓔珞站在門外說：「我等你。」然後就蹲在廊下等，等了一個時辰，兩個時辰，等到日頭從東邊移到了西邊，等到繡坊收工的梆子敲了三遍。
門終於開了。
阿滿站在門口，整個人瘦了一圈——不是真的瘦了，是肩膀縮著、脊背弓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抽走了骨頭。眼睛紅腫著，眼皮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淚痕。她看見瓔珞，第一反應是想關門，被瓔珞一把抵住門板，硬擠了進去。
阿滿不說話。她坐在床沿上，低著頭，兩隻手絞著衣角，把那片靛藍粗布絞得皺巴巴的。瓔珞蹲在她面前，伸手去握她的手——那隻手冰涼冰涼的，像是剛從井水裡撈出來。
她又叫了聲姐，阿滿抬起頭看她，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只說了句沒什麼，就是有些累，然後眼淚便毫無聲息地流了下來。
瓔珞沒有再問。她站起來，去倒了碗熱水端回來放在阿滿手裡，然後坐在她旁邊，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她沒點燈，屋子裡漸漸暗下來，只余窗外一點將盡的天光。過了很久，阿滿開口了，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每一個字都是從喉嚨里硬扯出來的。
她說，那個人派了府里的管事來繡坊，說她繡工好，讓她去試新到的雲錦樣子。她跟著管事去了，到了之後管事把她領進一間偏廳就退了出去，然後那個人就進來了。那個人給她看了一匹雲錦，又讓她坐下喝茶，她不敢不坐，也不敢不喝。茶喝完之後，門就關上了。
說到這裡阿滿忽然停住了。她把手從瓔珞手心裡抽出來，雙臂環住自己的肩膀，整個人縮成一團。窗外最後一絲天光也滅了，屋子裡只剩黑暗，和黑暗中阿滿一下一下壓在喉嚨底的哽咽。她說不下去了，但流不盡的眼淚已經說明了一切。
瓔珞坐在黑暗中，沒有動。她看著姐姐縮在床角的輪廓，看著那雙曾經教她認針的手此刻死死攥著自己的袖口，指甲把袖口都掐出了洞。她的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燒紅的鐵——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姐。」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覺，「那個人叫什麼？」
阿滿搖頭。不肯說。
瓔珞又問了一遍。阿滿還是搖頭。
瓔珞站起來，走到阿滿面前，蹲下去，雙手握住姐姐的肩膀。黑暗裡她看不清姐姐的臉，但她能感覺到姐姐在發抖。她用拇指輕輕擦掉阿滿臉上的淚，然後一字一句地又問了一遍。
阿滿從姐姐斷斷續續的哭訴中終於說了出來。是弘晝——和碩和親王。
阿滿猛地抓住瓔珞的手腕，說這位親王有權有勢，裕太妃更是惹不起，讓她千萬不能衝動。她說到「你答應姐不要胡來」時聲音突然從哽咽變成了一種極其清醒的祈求。瓔珞回握住姐姐的手，聲音沉靜：「好。」
瓔珞離開阿滿的住處時，腳步異常沉穩。她穿過繡坊後院那條窄窄的甬道，繞過堆在牆角的那幾隻破繡架，一直走到井台邊才停下來。
夜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碎發吹得亂七八糟，她抬頭看了一會兒月亮——今晚的月亮很亮，白慘慘地掛在宮牆上頭，照得整個院子像鋪了一層霜。她在井台邊把那句「好」又說了一遍，這一遍是對自己說的，嗓音里沒有發抖。她不會胡來。但這件事絕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她回到住處，點亮油燈，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用粗布包著的物件，打開來，裡面是那幾錠銀子。二十兩，一塊都不少。皇后賞的，讓她攢著，說日後有用。她把其中一錠托在掌心裡，銀子在昏黃的燈下泛著冷冷的光。皇后說過，這人情她記下了。
現在，她要用這個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