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阿滿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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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滿終究沒能避開。」

  繡坊那個姓許的粗使丫頭跪在容音面前說。她額上全是汗,跑得太急,膝蓋磕在青磚地上時悶響了一聲,也顧不上疼:「稟皇后娘娘,阿滿今日一早被和親王府的人叫走了,說親王新得了一匹江南的雲錦,要繡幾方帕子,點名要阿滿去試繡樣。」

  容音手裡正端著一碗新沏的紅棗茶,聞言手指猛地收緊。明玉在旁邊研墨,聽見「和親王」三個字,手裡的墨錠啪地掉在硯台上,濺了一小片墨汁在桌面上。她沒有去擦,只是直直地看著容音。

  「她推了沒有?」容音問。

  「推了。阿滿說繡坊還有差事沒做完,能不能換個人去。可來的人說和親王親自點名,不去就是不給親王面子,掌事姑姑也不敢攔——」許丫頭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幾乎聽不見了,「阿滿就跟著去了。」

  容音把茶盞擱在桌上,力道極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屋子裡安靜了片刻,只聽見窗外海棠花瓣被風吹落打在窗紙上的沙沙聲。

  「去了多久了?」

  「一個多時辰了,還沒回來。」

  容音閉了閉眼。前世也是這樣。弘晝看上了阿滿的容貌,便借進宮赴宴之機,在御花園裡行了禽獸之事。阿滿含冤,無人敢替她做主——一個繡娘,誰會為了她得罪和親王?

  後來阿滿被裕太妃的人勒死在宮外,瓔珞決定進宮為姐姐報仇。

  容音睜開眼,目光落到案角那串菩提子佛珠上。她把佛珠拿起來,一粒一粒地捻過去。珠子在她指尖發出細微的碰撞聲,節奏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午後閒坐無事隨手撥弄。但明玉看見她的手背繃得極緊,每一根青筋都微微凸起,比她在長春宮任何時候都攥得用力。

  「再讓人去和親王府外頭守著。阿滿一出來,不管什麼時辰,立刻報給本宮。」她頓了頓,「讓太醫院備些安神定驚的藥,不必說給誰用,只備著。」

  許丫頭應了一聲,爬起來跑了。帘子在她身後落下,正殿裡重新安靜下來。明玉站在旁邊,看著容音的臉,那張臉仍是溫婉端莊的,眉頭沒有皺,嘴唇沒有抿,連眼神都和平日裡批閱內務府公文時一般無二。

  但明玉知道娘娘不是在平心靜氣——娘娘每次批那些算錯了帳的公文時,也是這副表情。只是平日裡批的是數字,今日批的是人。她不敢多問,把硯台扶好,繼續研墨。

  天色擦黑的時候,阿滿回來了。

  消息是許丫頭跑著報回來的。她從和親王府出來時裙子蹭上了門框邊的灰,髻邊一根銀簪歪了半寸沒扶正,自己竟渾然不覺。許丫頭說她從沒見過阿滿這副模樣——平時阿滿走路和瓔珞很像,腰背直挺,腳步輕快,可今日從和親王府出來到宮門前這段路,她像是怕被人瞧見似的貼著牆根走,肩膀縮得像是風一吹就會散架。

  宮女問她是繡樣子用得久嗎,她搖了好幾下頭,宮女正要再問一句,她卻低著頭加快腳步,連帶去的繡匣都是隨行的另一個繡娘替她提回來的。

  許丫頭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件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

  回到繡坊之後她徑直走進了後院,過了好一會兒從後院出來,拿涼水潑了好幾把臉。和她同屋的繡娘說今兒在那府里什麼都沒吃,回來也只喝了兩口涼水,便把自己關在屋裡不出來了。

  走的時候臉色還只是白,洗過臉之後反倒更白了——那種透灰的白,像被什麼從裡面抽去了全部血色。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具體發生了什麼。只是從那以後,整個人都變了。

  不再和同屋的繡娘說話,不再去大廚房領飯,繡架也從窗邊搬到了最暗的角落裡。看到有男人從繡坊門口經過,哪怕是送炭的老太監,她也會猛地低下頭,整個人往繡架後面縮一縮。

  容音聽完回報時正坐在燈下翻看傅恆下午送來的查案卷宗。那捲宗攤在桌案上,第三頁的邊角被墨漬洇了一片——是方才明玉掉墨錠濺上的,還沒來得及擦。她把佛珠放下,佛珠落在桌上時發出一聲極輕極悶的響,像把什麼東西砸進了棉絮里。

  「知道了。」

  她不是不想救阿滿。從她知道阿滿被弘晝盯上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想辦法。她讓阿滿稱病避開,讓繡坊的人暗中留意,甚至想過讓傅恆在查案時順藤摸瓜把弘晝的劣跡一併捅到御前。

  但她不能直接對弘晝出手。弘晝是和碩和親王,是皇上最寵愛的親弟弟,是裕太妃的命根子。她一個皇后,若無鐵證便直接對親王下手——只會把自己也搭進去,而且於事無補。

  她需要一個更巧妙的方式。需要證人,需要鐵證,需要一個能正面迎擊弘晝的人。需要把弘晝和他的保護傘一併拔除。

  容音將佛珠放下,抬眼看向明玉,聲音仍是溫溫和和的,但明玉聽得出這話里的分量比方才吩咐備藥時更沉:「去繡坊,看看魏瓔珞最近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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