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阿滿
容音回到長春宮，換了常服，剛端起明玉遞過來的紅棗茶，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繡坊的人便到了。
來的是繡坊一個不起眼的粗使丫頭，姓許，圓臉小眼，丟在宮女堆里誰也認不出來。她跪在正殿的青磚地上，氣還沒喘勻，一句話便讓容音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稟皇后娘娘，今日午後裕太妃宮中來人，叫繡坊派人送幾件新繡的帕子去。掌事姑姑點了阿滿。阿滿去了之後，和親王也在。太妃說阿滿繡工好，讓她在偏廳里坐了好一陣，和親王還親手給她遞了一碟果子。」
明玉在旁邊正研墨，聽到「和親王」三個字，手裡的墨錠頓了一下，抬頭看向容音。容音將茶盞放下來，動作很輕，瓷底磕在紫檀桌面上發出一聲極細的脆響。她看著那姓許的丫頭，問了一句：「阿滿回來沒有？」
「回來了。」許丫頭答，「掌事姑姑說阿滿回來時臉色不太好，走路也比平時快，像被什麼嚇著了。進了繡坊就低著頭不吭聲，姑姑問她，她只說沒事。」
容音閉了閉眼。前世的畫面毫無預兆地湧上來——弘晝那雙油膩的手，阿滿哭得發不出聲的臉，裕太妃顛倒黑白的嘴，還有瓔珞跪在長春宮正殿的地磚上，攥著二十兩銀子，說「奴婢只有一條命」。這些畫面她前世知道的時候，阿滿已經死了，瓔珞一心只想報仇。
她把眼睛睜開。這一世，來得及。
「明玉，讓人繼續盯著。如果弘晝再傳阿滿去，設法讓她稱病避開。隨便什麼病都行——風寒、腹瀉、發熱，只要能讓掌事姑姑換人。」明玉應了一聲，轉身要去傳話，又被容音叫住了。
「等等。」容音的手指在茶盞邊沿上轉了半圈，「光讓她避開不夠。今日弘晝既然已經注意到她了，一次稱病能躲，兩次能躲，總不能永遠躲下去。」
明玉站在門口，等著容音的下一句話。容音卻沒有再說，只是端起那杯涼了的紅棗茶抿了一口，讓許丫頭先回繡坊，囑咐她多加留意。許丫頭磕了個頭便退了出去，帘子在她身後落下，正殿裡重新安靜下來。
容音將茶盞擱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那隻白玉鐲子。她不能直接對弘晝出手。弘晝是皇上的親弟弟，是和碩親王。
裕太妃是他的生母，在後宮根基深厚，連太后都要給她幾分顏面。前世弘晝糟蹋了多少宮女，裕太妃都替他壓了下來。阿滿不過是其中一個——死了便死了，誰會替一個繡娘喊冤？前世替阿滿喊冤的人只有一個。那個還在繡坊里，拿著她賞的二十兩銀子，什麼都不知道的丫頭。
「明玉，瓔珞這幾日怎麼樣？」
明玉愣了一下，心想方才還在說弘晝的事，怎么娘娘話鋒一轉又到了魏瓔珞身上。但她沒有多問，只是照實答道：「還在繡坊呢。奴婢聽說她上回被管事罰了幾天不給晚飯，皇后娘娘差人送的點心她分給了同屋的幾個繡娘——不是討好誰，就是分著吃。不過同屋那幾個好像不太領情，背地裡還在嚼舌根。」明玉說到這兒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瓔珞也不在乎，該做什麼做什麼，繡工照樣是最好的。」
容音聽完，微微笑了一下。她拿起茶壺給自己重新斟了半盞熱茶，端起來慢慢喝了一口，然後輕輕說了一句只有自己才聽得見的話：「還是那個脾氣。」
來的是繡坊一個不起眼的粗使丫頭，姓許，圓臉小眼，丟在宮女堆里誰也認不出來。她跪在正殿的青磚地上，氣還沒喘勻，一句話便讓容音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稟皇后娘娘，今日午後裕太妃宮中來人，叫繡坊派人送幾件新繡的帕子去。掌事姑姑點了阿滿。阿滿去了之後，和親王也在。太妃說阿滿繡工好，讓她在偏廳里坐了好一陣，和親王還親手給她遞了一碟果子。」
明玉在旁邊正研墨，聽到「和親王」三個字，手裡的墨錠頓了一下，抬頭看向容音。容音將茶盞放下來，動作很輕，瓷底磕在紫檀桌面上發出一聲極細的脆響。她看著那姓許的丫頭，問了一句：「阿滿回來沒有？」
「回來了。」許丫頭答，「掌事姑姑說阿滿回來時臉色不太好，走路也比平時快，像被什麼嚇著了。進了繡坊就低著頭不吭聲，姑姑問她，她只說沒事。」
容音閉了閉眼。前世的畫面毫無預兆地湧上來——弘晝那雙油膩的手，阿滿哭得發不出聲的臉，裕太妃顛倒黑白的嘴，還有瓔珞跪在長春宮正殿的地磚上，攥著二十兩銀子，說「奴婢只有一條命」。這些畫面她前世知道的時候，阿滿已經死了，瓔珞一心只想報仇。
她把眼睛睜開。這一世，來得及。
「明玉，讓人繼續盯著。如果弘晝再傳阿滿去，設法讓她稱病避開。隨便什麼病都行——風寒、腹瀉、發熱，只要能讓掌事姑姑換人。」明玉應了一聲，轉身要去傳話，又被容音叫住了。
「等等。」容音的手指在茶盞邊沿上轉了半圈，「光讓她避開不夠。今日弘晝既然已經注意到她了，一次稱病能躲，兩次能躲，總不能永遠躲下去。」
明玉站在門口，等著容音的下一句話。容音卻沒有再說，只是端起那杯涼了的紅棗茶抿了一口，讓許丫頭先回繡坊，囑咐她多加留意。許丫頭磕了個頭便退了出去，帘子在她身後落下，正殿裡重新安靜下來。
容音將茶盞擱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那隻白玉鐲子。她不能直接對弘晝出手。弘晝是皇上的親弟弟，是和碩親王。
裕太妃是他的生母，在後宮根基深厚，連太后都要給她幾分顏面。前世弘晝糟蹋了多少宮女，裕太妃都替他壓了下來。阿滿不過是其中一個——死了便死了，誰會替一個繡娘喊冤？前世替阿滿喊冤的人只有一個。那個還在繡坊里，拿著她賞的二十兩銀子，什麼都不知道的丫頭。
「明玉，瓔珞這幾日怎麼樣？」
明玉愣了一下，心想方才還在說弘晝的事，怎么娘娘話鋒一轉又到了魏瓔珞身上。但她沒有多問，只是照實答道：「還在繡坊呢。奴婢聽說她上回被管事罰了幾天不給晚飯，皇后娘娘差人送的點心她分給了同屋的幾個繡娘——不是討好誰，就是分著吃。不過同屋那幾個好像不太領情，背地裡還在嚼舌根。」明玉說到這兒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瓔珞也不在乎，該做什麼做什麼，繡工照樣是最好的。」
容音聽完，微微笑了一下。她拿起茶壺給自己重新斟了半盞熱茶，端起來慢慢喝了一口，然後輕輕說了一句只有自己才聽得見的話：「還是那個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