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兄妹情深，永琪微醋
京畿大營的案子了結得比預想中快。第七日晌午，永琪的馬車便駛回了紫禁城。他風塵僕僕地進宮復命，乾隆聽完稟報，滿意地點頭：「辦得不錯。那幾個蛀蟲，朕會嚴懲。你辛苦了，回去歇著吧。」
「兒臣告退。」
走出養心殿，永琪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七日不見，他想小燕子想得緊。那丫頭前幾日的信里又是闖禍又是結拜的，鬧得他心緒不寧，恨不能插翅飛回來。
剛到漱芳齋院門口，就聽見裡頭傳來清脆的笑聲和兵器破空聲。永琪眉頭一皺，推門而入。
院子裡，小燕子正和蕭劍過招。她穿著一身淺碧色勁裝，頭髮高高束起，手持一柄木劍，步伐靈活地穿梭在蕭劍的攻勢之間。蕭劍則是一身石青長袍，單手執木劍，看似隨意點撥，卻每每恰到好處地攔住小燕子的去路。
「不對，這一劍力道用老了。」蕭劍手腕一抖，木劍輕巧地挑開小燕子的劍，「要留三分餘力，以備變招。」
小燕子抹了把汗，眼睛亮晶晶的：「大哥，你這套劍法真妙！虛虛實實，防不勝防！」
「這套『流雲劍法』重在輕靈，正適合你。」蕭劍微笑，「再練三遍，今日的功課便算完成。」
「好嘞！」小燕子興致勃勃地擺開架勢。
永琪站在月洞門下，看著這一幕，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那聲「大哥」叫得如此自然親熱，兩人練劍時的默契和諧，像一根細刺扎進心裡。
「永琪！」小燕子眼尖，第一個看見他，木劍一扔就撲了過來，「你回來啦！」
永琪接住她，目光卻越過她的肩頭看向蕭劍。蕭劍已收劍行禮：「五阿哥。」
「蕭公子。」永琪微微頷首，語氣平淡，「這些日子，勞煩你教小燕子武功了。」
「不敢當。」蕭劍神色坦然，「能與昭華格格結為兄妹，是蕭某的福分。」
「兄妹？」永琪挑眉，看向懷裡的小燕子。
小燕子這才想起還沒正式介紹，拉著永琪的手興奮道：「永琪，我跟蕭大哥結拜了！就在三天前，焚香立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蕭大哥武功高強，人又好，以後我就是有大哥罩著的人了！」
她說得眉飛色舞，全然沒察覺永琪眼中一閃而過的晦暗。
「哦？」永琪鬆開她，走到蕭劍面前，上下打量，「蕭公子倒是好本事。入宮不過月余，便能讓昭華格格如此信賴，甚至義結金蘭。」
這話裡帶著刺，連一旁觀戰的紫薇都聽出來了。她悄悄拉了拉小燕子的衣袖，小燕子卻渾然不覺，還點頭附和：「那是！蕭大哥人特別好！永琪你不知道，前幾天我在宮外遇到劉畚那個混蛋欺負人，要不是蕭大哥出手相救，我就吃虧了！」
「劉畚？」永琪眼神一凜，「禮部侍郎家的那個？」
「對！就是那個紈絝子弟！」小燕子憤憤道，「光天化日調戲賣唱姑娘，我氣不過就...就稍微管了管閒事...」
她越說聲音越小，因為永琪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你又偷跑出宮？」永琪盯著她，「還招惹了劉畚？」
「我...我就是想出去逛逛...」小燕子縮了縮脖子，求助地看向蕭劍。
蕭劍上前一步，溫聲道：「五阿哥息怒。那日之事，蕭某也在場。昭華格格是路見不平，俠義心腸，只是方法稍欠妥當。蕭某已妥善處理，劉畚立了字據，不敢再尋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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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轉向蕭劍，目光銳利如刀：「蕭公子似乎對宮中事務很了解？連格格偷跑出宮都一清二楚。」
氣氛驟然凝固。
紫薇忙打圓場：「五阿哥一路辛苦，定是累了。格格，還不快請五阿哥進去喝杯茶？」
小燕子這才反應過來，永琪好像不高興了。她小心翼翼地去拉永琪的手：「永琪，你別生氣嘛...我以後不偷跑出去了，真的！我發誓！」
永琪看著她可憐兮兮的模樣，心一軟，但面上仍繃著：「先進屋。」
一行人進了正廳。明月彩霞奉上茶點，小燕子親自給永琪斟茶，討好地遞過去：「永琪，你嘗嘗，這是新進的雨前龍井。」
永琪接過，卻沒喝，看向蕭劍：「蕭公子如今住在聽雨軒？」
「是。」蕭劍頷首，「太后恩典，允蕭某暫居宮中，以便完成壽禮。」
「聽說公子是江南人士，蘇州蕭家？」永琪抿了口茶，狀似隨意地問。
蕭劍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面上卻依舊平和：「正是。五阿哥對江南也有了解？」
「略有耳聞。」永琪放下茶盞，「蘇州蕭家，詩禮傳書，曾是江南望族。只是十二年前一場大火，家道中落，舉家遷離。不知蕭公子這一支，是何時離開蘇州的？」
這話問得突然，連小燕子都愣住了。她看看永琪，又看看蕭劍，不明白永琪為何突然對蕭大哥的家世感興趣。
蕭劍沉默片刻，緩緩道：「五阿哥消息靈通。蕭家確實在十二年前遭逢變故，家父早逝，蕭某是隨叔父長大的。至於何時離開蘇州...那時蕭某年幼，記不清了。」
「是嗎？」永琪看著他的眼睛，「可我聽說，蕭公子這些年行蹤不定，似乎去過不少地方。濟南府...也去過吧？」
蕭劍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他迎上永琪的目光，兩人視線在空中交鋒，仿佛有火花迸濺。
「永琪！」小燕子終於忍不住了，「你審犯人呢？蕭大哥是我結拜大哥，你這是什麼態度！」
永琪收回目光，淡淡道：「只是閒聊而已。蕭公子既然是格格的義兄，我自然要多了解了解。」
這話說得客氣，卻透著一股疏離。蕭劍起身拱手：「五阿哥說得是。不過蕭某還有些畫作需要完善，就不多打擾了。格格，明日未時，老地方見。」
「哎，蕭大哥...」小燕子想留他，蕭劍卻已轉身離去，背影挺拔如竹。
廳內只剩三人。紫薇識趣地起身：「我去看看晚膳準備得如何。」說著便帶著明月彩霞退下了。
小燕子這才氣鼓鼓地瞪著永琪：「你幹嘛呀！蕭大哥哪裡得罪你了？你剛才那樣子，跟審賊似的！」
永琪看著她為蕭劍抱不平的模樣，心頭那股無名火更盛：「你就這麼護著他？才認識幾天，就一口一個大哥，連我說話都聽不進去了？」
「我哪有！」小燕子委屈，「蕭大哥救過我，人又好，教我武功也盡心盡力。我認他做大哥怎麼了？你以前不也說，我在宮裡朋友少，多個兄長照顧是好事嗎？」
「那也要看是什麼人！」永琪聲音提高，「你了解他嗎？知道他的底細嗎？就敢隨便結拜！」
「我怎麼不了解！」小燕子也來了脾氣，「蕭大哥文武雙全，品行端正，連太后都誇他！倒是你，一回來就陰陽怪氣的，是不是看我跟別人好，你吃醋了？」
這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中了永琪的心事。他臉色一變，霍然起身：「胡說什麼！」
「我胡說？」小燕子眼圈紅了，「永琪，我以為你會為我高興的。我從小就想有個哥哥，現在終於有了，你卻這樣...你是不是覺得，我就該只圍著你一個人轉？」
永琪怔住了。他看著小燕子泛紅的眼眶，滿腔的怒火忽然就泄了氣。是啊，他在氣什麼？氣她有了新哥哥？氣她對著別人笑得那麼燦爛？還是氣...那個蕭劍看她的眼神里，有種他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小燕子...」他伸手想去拉她。
小燕子卻退後一步，扭過頭：「你出去。我不想跟你說話。」
永琪的手僵在半空。良久，他收回手，聲音低沉：「好，你先冷靜冷靜。晚些時候我再來看你。」
他轉身離開，腳步沉重。
小燕子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淚終於掉下來。紫薇從屏風後走出來，輕輕摟住她：「傻格格，五阿哥那是關心你。」
「他那是霸道！」小燕子哽咽，「蕭大哥那麼好，他憑什麼懷疑人家...」
紫薇輕嘆：「關心則亂。五阿哥是太在乎你了，怕你被人騙，被人傷害。你想想，若今日是你看見五阿哥跟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親近，你會不會也擔心？」
小燕子愣住了。她設身處地一想，好像...是會吃醋的。
「可是...可是蕭大哥不是來歷不明啊...」她聲音小了。
「在五阿哥眼裡，任何接近你的人，他都會仔細調查。」紫薇柔聲道，「這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心意。你該體諒他。」
小燕子擦掉眼淚，悶悶道：「那他也不該那樣對蕭大哥...」
「五阿哥是皇子，行事自然謹慎些。」紫薇勸道，「等他查清楚了，自然就放心了。到時候，你再好好跟他說，嗯？」
小燕子點點頭，心裡卻還是堵得慌。
永琪出了漱芳齋，徑直去了如意館。班傑明正在整理畫具，見他臉色不豫，笑道：「喲，這是誰惹咱們五阿哥生氣了？」
永琪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班傑明，你幫我查個人。」
「誰？」
「蕭劍。」
班傑明挑眉：「那位江南才子？他不是太后的座上賓嗎？怎麼，有問題？」
永琪將小燕子結拜的事說了，末了道：「我總覺得...這個人不簡單。他對小燕子的態度，太過關切，不像才認識月余的樣子。」
班傑明來了興趣：「你是說...他接近昭華格格別有用心？」
「不知道。」永琪搖頭，「所以才要查。我要知道他全部底細，尤其是十二年前，江南蕭家到底發生了什麼。」
班傑明沉吟：「這事兒...恐怕得找江南的朋友幫忙。不過五阿哥，容我說句實話，你是不是...吃醋了？」
永琪一怔，隨即板起臉：「胡說什麼！」
「我胡說？」班傑明笑眯眯的，「你看啊，昭華格格活潑可愛，蕭劍才貌雙全，兩人一見如故，還結拜兄妹。你這心裡，是不是酸溜溜的？」
永琪被他戳中心事，有些不自在：「我只是擔心小燕子...」
「擔心她被人搶走？」班傑明接得飛快。
永琪瞪他一眼，卻沒反駁。
班傑明哈哈大笑：「五阿哥啊五阿哥，沒想到你也有今天！不過你放心，依我看，那蕭劍對昭華格格，絕無非分之想。」
「你怎麼知道？」
「眼神。」班傑明正色道，「我是畫畫的，最會看人眼神。蕭劍看昭華格格時，眼裡有疼惜，有關切，有守護...但沒有男女之情。倒像是...看妹妹，或者看晚輩。」
永琪沉默。其實他也看出來了，可心裡那點不舒服就是揮之不去。
「而且，」班傑明壓低聲音，「我聽說，蕭劍和晴格格之間...似乎有些故事。」
「晴兒？」永琪皺眉。
「嗯。有人看見他們在御花園說話，那氣氛...嘖嘖，不一般。」班傑明擠擠眼，「所以啊，五阿哥，你這醋吃得有點冤。」
永琪臉色稍霽，但隨即又皺起眉：「即便如此，也要查清楚。小燕子身份特殊，我不能讓她身邊有任何隱患。」
「行，我幫你查。」班傑明拍拍胸脯，「不過五阿哥，你得答應我，查歸查，別為難人家蕭公子。我看他人不錯，是個君子。」
「我自有分寸。」
兩人正說著，外面傳來小太監的通報聲：「五阿哥，蕭公子求見。」
永琪和班傑明對視一眼。班傑明聳聳肩，識趣地退到屏風後。
「請進。」
蕭劍推門而入，手裡捧著一個長條錦盒。他神色平靜，對著永琪躬身行禮：「五阿哥。」
「蕭公子有事？」永琪示意他坐。
蕭劍卻沒坐，將錦盒放在桌上：「這是蕭某為太后壽辰準備的畫作，剛剛完成。聽聞五阿哥回宮，特來請五阿哥先過目。」
永琪打開錦盒，裡面是一幅捲軸。展開，是一幅《江山雙壽圖》。萬里江山，錦繡河山，筆法雄渾又不失細膩，確是一幅佳作。
「好畫。」永琪由衷贊道。
「五阿哥過獎。」蕭劍看著他，忽然道，「蕭某今日來，除了送畫，還有一事想向五阿哥說明。」
「請講。」
蕭劍正色道：「蕭某與昭華格格結拜，確是真心實意。格格天真爛漫，心地純善，蕭某視她如親妹，絕無他念。今日在漱芳齋，若蕭某言行有失當之處，還請五阿哥海涵。」
他這話說得坦蕩，反倒讓永琪有些不好意思了。
「蕭公子言重了。」永琪合上畫卷，「小燕子那性子，我是知道的。她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既然她認了你這個大哥，我自然不會反對。」
蕭劍微微一笑：「多謝五阿哥。不過...蕭某也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說。」
「五阿哥對格格的關心，蕭某看在眼裡。」蕭劍緩緩道，「只是關心太過，有時反而會成為枷鎖。格格不是籠中鳥，她有翅膀，想飛，也該讓她飛一飛。飛累了，自然會回到該回的地方。」
永琪心中一震。這話...竟說中了他心中最隱秘的擔憂。
「蕭公子似乎很了解小燕子？」
「不算了解。」蕭劍搖頭，「只是覺得...她很像蕭某一位故人。都是那樣明媚燦爛，都該被好好呵護，卻又都不該被束縛。」
他頓了頓，又道：「五阿哥放心，蕭某在宮中一日，便會護著格格一日。這是結拜時的誓言，也是蕭某的承諾。」
永琪看著眼前這個青衣書生。他目光清澈，神情坦蕩，確實不像別有用心之人。
也許...真是自己多心了？
「蕭公子的心意，我明白了。」永琪起身，「畫作很好，太后定會喜歡。至於小燕子...她性子活潑，日後還需蕭公子多費心。」
「分內之事。」
蕭劍告辭離去。班傑明從屏風後轉出來，嘖嘖道：「看看，人家多坦蕩！五阿哥，你這醋可以收收了。」
永琪瞪他一眼，嘴角卻浮起一絲笑意。
是啊，也許真是他多慮了。
只是...心裡那點不舒服，怎麼還揮之不去呢？
晚膳時分，永琪還是去了漱芳齋。
小燕子還在賭氣，背對著他吃飯。紫薇在一旁使眼色，她才不情不願地轉過來。
「還生氣？」永琪在她身邊坐下。
「哼。」小燕子扭過頭。
永琪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推到她面前：「看看，給你帶的禮物。」
小燕子偷瞄一眼，沒忍住好奇，打開一看，是一對赤金嵌紅寶石的蝴蝶簪子。蝴蝶翅膀薄如蟬翼，顫顫巍巍的，在燭光下流光溢彩。
「喜歡嗎？」永琪問。
小燕子抿著嘴，點點頭，又搖搖頭：「別以為送禮物我就原諒你了。」
永琪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是我不對。不該一回來就對你發脾氣，更不該對蕭公子無禮。」
小燕子這才轉過臉：「那你明天去跟蕭大哥道歉。」
「好。」永琪答應得爽快。
「還有，以後不准懷疑蕭大哥。」
「這個...」永琪猶豫。
小燕子瞪他：「我就知道！你還是不相信蕭大哥！」
永琪嘆口氣：「小燕子，我不是不相信他，只是...你是我心愛之人，將來要嫁給我的。你身邊出現任何我不了解的人，我都會本能地警惕。這是人之常情，你能明白嗎？」
小燕子怔住了。她看著永琪認真的眼神，忽然想起紫薇說的話——關心則亂。
是啊，如果換做是她，看見永琪跟別的姑娘親近，她也會吃醋的。
「我...我明白了。」她小聲道，「可是永琪，蕭大哥真的是好人。你多跟他相處相處就知道了。」
「好，我答應你。」永琪握住她的手，「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以後出宮一定要帶侍衛，不能再像上次那樣冒險了。」
「知道啦。」小燕子終於笑了，拿起簪子在頭上比劃，「好看嗎？」
「好看。」永琪看著她明媚的笑臉，心中那點芥蒂終於消散。
罷了，只要她開心就好。
至於那個蕭劍...他會繼續查，但在查清楚之前，他會試著相信他。
畢竟，能讓小燕子如此信賴的人，應該不會太差。
窗外月色正好，室內燭火溫馨。
小燕子嘰嘰喳喳說著這幾日宮裡發生的新鮮事，永琪含笑聽著，時不時給她夾菜。
紫薇在一旁看著，嘴角含笑。
這兩個人，吵吵鬧鬧，卻又分不開。
也許，這就是愛情最真實的樣子吧。
至於蕭劍...
紫薇望向聽雨軒的方向。
那位蕭公子，身上似乎藏著很多故事。
只希望，那些故事不會傷害到小燕子才好。
夜色漸深，漱芳齋的笑語漸漸平息。
而聽雨軒里，蕭劍站在窗前，看著手中的牡丹玉佩，眼神深邃。
五阿哥開始調查他了。
意料之中。
只是...希望真相大白的那天，他們都能承受得住。
他收起玉佩，鋪開宣紙，提筆作畫。
畫上，是一叢迎風怒放的牡丹。
題字：「國色天香，風華絕代。」
這是他對小燕子未來的期許。
但願，一切都能如願。
「兒臣告退。」
走出養心殿，永琪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七日不見，他想小燕子想得緊。那丫頭前幾日的信里又是闖禍又是結拜的，鬧得他心緒不寧，恨不能插翅飛回來。
剛到漱芳齋院門口，就聽見裡頭傳來清脆的笑聲和兵器破空聲。永琪眉頭一皺，推門而入。
院子裡，小燕子正和蕭劍過招。她穿著一身淺碧色勁裝，頭髮高高束起，手持一柄木劍，步伐靈活地穿梭在蕭劍的攻勢之間。蕭劍則是一身石青長袍，單手執木劍，看似隨意點撥，卻每每恰到好處地攔住小燕子的去路。
「不對，這一劍力道用老了。」蕭劍手腕一抖，木劍輕巧地挑開小燕子的劍，「要留三分餘力，以備變招。」
小燕子抹了把汗，眼睛亮晶晶的：「大哥，你這套劍法真妙！虛虛實實，防不勝防！」
「這套『流雲劍法』重在輕靈，正適合你。」蕭劍微笑，「再練三遍，今日的功課便算完成。」
「好嘞！」小燕子興致勃勃地擺開架勢。
永琪站在月洞門下，看著這一幕，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那聲「大哥」叫得如此自然親熱，兩人練劍時的默契和諧，像一根細刺扎進心裡。
「永琪！」小燕子眼尖，第一個看見他，木劍一扔就撲了過來，「你回來啦！」
永琪接住她，目光卻越過她的肩頭看向蕭劍。蕭劍已收劍行禮：「五阿哥。」
「蕭公子。」永琪微微頷首，語氣平淡，「這些日子，勞煩你教小燕子武功了。」
「不敢當。」蕭劍神色坦然，「能與昭華格格結為兄妹，是蕭某的福分。」
「兄妹？」永琪挑眉，看向懷裡的小燕子。
小燕子這才想起還沒正式介紹，拉著永琪的手興奮道：「永琪，我跟蕭大哥結拜了！就在三天前，焚香立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蕭大哥武功高強，人又好，以後我就是有大哥罩著的人了！」
她說得眉飛色舞，全然沒察覺永琪眼中一閃而過的晦暗。
「哦？」永琪鬆開她，走到蕭劍面前，上下打量，「蕭公子倒是好本事。入宮不過月余，便能讓昭華格格如此信賴，甚至義結金蘭。」
這話裡帶著刺，連一旁觀戰的紫薇都聽出來了。她悄悄拉了拉小燕子的衣袖，小燕子卻渾然不覺，還點頭附和：「那是！蕭大哥人特別好！永琪你不知道，前幾天我在宮外遇到劉畚那個混蛋欺負人，要不是蕭大哥出手相救，我就吃虧了！」
「劉畚？」永琪眼神一凜，「禮部侍郎家的那個？」
「對！就是那個紈絝子弟！」小燕子憤憤道，「光天化日調戲賣唱姑娘，我氣不過就...就稍微管了管閒事...」
她越說聲音越小，因為永琪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你又偷跑出宮？」永琪盯著她，「還招惹了劉畚？」
「我...我就是想出去逛逛...」小燕子縮了縮脖子，求助地看向蕭劍。
蕭劍上前一步，溫聲道：「五阿哥息怒。那日之事，蕭某也在場。昭華格格是路見不平，俠義心腸，只是方法稍欠妥當。蕭某已妥善處理，劉畚立了字據，不敢再尋釁。」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永琪轉向蕭劍，目光銳利如刀：「蕭公子似乎對宮中事務很了解？連格格偷跑出宮都一清二楚。」
氣氛驟然凝固。
紫薇忙打圓場：「五阿哥一路辛苦，定是累了。格格，還不快請五阿哥進去喝杯茶？」
小燕子這才反應過來，永琪好像不高興了。她小心翼翼地去拉永琪的手：「永琪，你別生氣嘛...我以後不偷跑出去了，真的！我發誓！」
永琪看著她可憐兮兮的模樣，心一軟，但面上仍繃著：「先進屋。」
一行人進了正廳。明月彩霞奉上茶點，小燕子親自給永琪斟茶，討好地遞過去：「永琪，你嘗嘗，這是新進的雨前龍井。」
永琪接過，卻沒喝，看向蕭劍：「蕭公子如今住在聽雨軒？」
「是。」蕭劍頷首，「太后恩典，允蕭某暫居宮中，以便完成壽禮。」
「聽說公子是江南人士，蘇州蕭家？」永琪抿了口茶，狀似隨意地問。
蕭劍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面上卻依舊平和：「正是。五阿哥對江南也有了解？」
「略有耳聞。」永琪放下茶盞，「蘇州蕭家，詩禮傳書，曾是江南望族。只是十二年前一場大火，家道中落，舉家遷離。不知蕭公子這一支，是何時離開蘇州的？」
這話問得突然，連小燕子都愣住了。她看看永琪，又看看蕭劍，不明白永琪為何突然對蕭大哥的家世感興趣。
蕭劍沉默片刻，緩緩道：「五阿哥消息靈通。蕭家確實在十二年前遭逢變故，家父早逝，蕭某是隨叔父長大的。至於何時離開蘇州...那時蕭某年幼，記不清了。」
「是嗎？」永琪看著他的眼睛，「可我聽說，蕭公子這些年行蹤不定，似乎去過不少地方。濟南府...也去過吧？」
蕭劍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他迎上永琪的目光，兩人視線在空中交鋒，仿佛有火花迸濺。
「永琪！」小燕子終於忍不住了，「你審犯人呢？蕭大哥是我結拜大哥，你這是什麼態度！」
永琪收回目光，淡淡道：「只是閒聊而已。蕭公子既然是格格的義兄，我自然要多了解了解。」
這話說得客氣，卻透著一股疏離。蕭劍起身拱手：「五阿哥說得是。不過蕭某還有些畫作需要完善，就不多打擾了。格格，明日未時，老地方見。」
「哎，蕭大哥...」小燕子想留他，蕭劍卻已轉身離去，背影挺拔如竹。
廳內只剩三人。紫薇識趣地起身：「我去看看晚膳準備得如何。」說著便帶著明月彩霞退下了。
小燕子這才氣鼓鼓地瞪著永琪：「你幹嘛呀！蕭大哥哪裡得罪你了？你剛才那樣子，跟審賊似的！」
永琪看著她為蕭劍抱不平的模樣，心頭那股無名火更盛：「你就這麼護著他？才認識幾天，就一口一個大哥，連我說話都聽不進去了？」
「我哪有！」小燕子委屈，「蕭大哥救過我，人又好，教我武功也盡心盡力。我認他做大哥怎麼了？你以前不也說，我在宮裡朋友少，多個兄長照顧是好事嗎？」
「那也要看是什麼人！」永琪聲音提高，「你了解他嗎？知道他的底細嗎？就敢隨便結拜！」
「我怎麼不了解！」小燕子也來了脾氣，「蕭大哥文武雙全，品行端正，連太后都誇他！倒是你，一回來就陰陽怪氣的，是不是看我跟別人好，你吃醋了？」
這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中了永琪的心事。他臉色一變，霍然起身：「胡說什麼！」
「我胡說？」小燕子眼圈紅了，「永琪，我以為你會為我高興的。我從小就想有個哥哥，現在終於有了，你卻這樣...你是不是覺得，我就該只圍著你一個人轉？」
永琪怔住了。他看著小燕子泛紅的眼眶，滿腔的怒火忽然就泄了氣。是啊，他在氣什麼？氣她有了新哥哥？氣她對著別人笑得那麼燦爛？還是氣...那個蕭劍看她的眼神里，有種他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小燕子...」他伸手想去拉她。
小燕子卻退後一步，扭過頭：「你出去。我不想跟你說話。」
永琪的手僵在半空。良久，他收回手，聲音低沉：「好，你先冷靜冷靜。晚些時候我再來看你。」
他轉身離開，腳步沉重。
小燕子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淚終於掉下來。紫薇從屏風後走出來，輕輕摟住她：「傻格格，五阿哥那是關心你。」
「他那是霸道！」小燕子哽咽，「蕭大哥那麼好，他憑什麼懷疑人家...」
紫薇輕嘆：「關心則亂。五阿哥是太在乎你了，怕你被人騙，被人傷害。你想想，若今日是你看見五阿哥跟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親近，你會不會也擔心？」
小燕子愣住了。她設身處地一想，好像...是會吃醋的。
「可是...可是蕭大哥不是來歷不明啊...」她聲音小了。
「在五阿哥眼裡，任何接近你的人，他都會仔細調查。」紫薇柔聲道，「這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心意。你該體諒他。」
小燕子擦掉眼淚，悶悶道：「那他也不該那樣對蕭大哥...」
「五阿哥是皇子，行事自然謹慎些。」紫薇勸道，「等他查清楚了，自然就放心了。到時候，你再好好跟他說，嗯？」
小燕子點點頭，心裡卻還是堵得慌。
永琪出了漱芳齋，徑直去了如意館。班傑明正在整理畫具，見他臉色不豫，笑道：「喲，這是誰惹咱們五阿哥生氣了？」
永琪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班傑明，你幫我查個人。」
「誰？」
「蕭劍。」
班傑明挑眉：「那位江南才子？他不是太后的座上賓嗎？怎麼，有問題？」
永琪將小燕子結拜的事說了，末了道：「我總覺得...這個人不簡單。他對小燕子的態度，太過關切，不像才認識月余的樣子。」
班傑明來了興趣：「你是說...他接近昭華格格別有用心？」
「不知道。」永琪搖頭，「所以才要查。我要知道他全部底細，尤其是十二年前，江南蕭家到底發生了什麼。」
班傑明沉吟：「這事兒...恐怕得找江南的朋友幫忙。不過五阿哥，容我說句實話，你是不是...吃醋了？」
永琪一怔，隨即板起臉：「胡說什麼！」
「我胡說？」班傑明笑眯眯的，「你看啊，昭華格格活潑可愛，蕭劍才貌雙全，兩人一見如故，還結拜兄妹。你這心裡，是不是酸溜溜的？」
永琪被他戳中心事，有些不自在：「我只是擔心小燕子...」
「擔心她被人搶走？」班傑明接得飛快。
永琪瞪他一眼，卻沒反駁。
班傑明哈哈大笑：「五阿哥啊五阿哥，沒想到你也有今天！不過你放心，依我看，那蕭劍對昭華格格，絕無非分之想。」
「你怎麼知道？」
「眼神。」班傑明正色道，「我是畫畫的，最會看人眼神。蕭劍看昭華格格時，眼裡有疼惜，有關切，有守護...但沒有男女之情。倒像是...看妹妹，或者看晚輩。」
永琪沉默。其實他也看出來了，可心裡那點不舒服就是揮之不去。
「而且，」班傑明壓低聲音，「我聽說，蕭劍和晴格格之間...似乎有些故事。」
「晴兒？」永琪皺眉。
「嗯。有人看見他們在御花園說話，那氣氛...嘖嘖，不一般。」班傑明擠擠眼，「所以啊，五阿哥，你這醋吃得有點冤。」
永琪臉色稍霽，但隨即又皺起眉：「即便如此，也要查清楚。小燕子身份特殊，我不能讓她身邊有任何隱患。」
「行，我幫你查。」班傑明拍拍胸脯，「不過五阿哥，你得答應我，查歸查，別為難人家蕭公子。我看他人不錯，是個君子。」
「我自有分寸。」
兩人正說著，外面傳來小太監的通報聲：「五阿哥，蕭公子求見。」
永琪和班傑明對視一眼。班傑明聳聳肩，識趣地退到屏風後。
「請進。」
蕭劍推門而入，手裡捧著一個長條錦盒。他神色平靜，對著永琪躬身行禮：「五阿哥。」
「蕭公子有事？」永琪示意他坐。
蕭劍卻沒坐，將錦盒放在桌上：「這是蕭某為太后壽辰準備的畫作，剛剛完成。聽聞五阿哥回宮，特來請五阿哥先過目。」
永琪打開錦盒，裡面是一幅捲軸。展開，是一幅《江山雙壽圖》。萬里江山，錦繡河山，筆法雄渾又不失細膩，確是一幅佳作。
「好畫。」永琪由衷贊道。
「五阿哥過獎。」蕭劍看著他，忽然道，「蕭某今日來，除了送畫，還有一事想向五阿哥說明。」
「請講。」
蕭劍正色道：「蕭某與昭華格格結拜，確是真心實意。格格天真爛漫，心地純善，蕭某視她如親妹，絕無他念。今日在漱芳齋，若蕭某言行有失當之處，還請五阿哥海涵。」
他這話說得坦蕩，反倒讓永琪有些不好意思了。
「蕭公子言重了。」永琪合上畫卷，「小燕子那性子，我是知道的。她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既然她認了你這個大哥，我自然不會反對。」
蕭劍微微一笑：「多謝五阿哥。不過...蕭某也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說。」
「五阿哥對格格的關心，蕭某看在眼裡。」蕭劍緩緩道，「只是關心太過，有時反而會成為枷鎖。格格不是籠中鳥，她有翅膀，想飛，也該讓她飛一飛。飛累了，自然會回到該回的地方。」
永琪心中一震。這話...竟說中了他心中最隱秘的擔憂。
「蕭公子似乎很了解小燕子？」
「不算了解。」蕭劍搖頭，「只是覺得...她很像蕭某一位故人。都是那樣明媚燦爛，都該被好好呵護，卻又都不該被束縛。」
他頓了頓，又道：「五阿哥放心，蕭某在宮中一日，便會護著格格一日。這是結拜時的誓言，也是蕭某的承諾。」
永琪看著眼前這個青衣書生。他目光清澈，神情坦蕩，確實不像別有用心之人。
也許...真是自己多心了？
「蕭公子的心意，我明白了。」永琪起身，「畫作很好，太后定會喜歡。至於小燕子...她性子活潑，日後還需蕭公子多費心。」
「分內之事。」
蕭劍告辭離去。班傑明從屏風後轉出來，嘖嘖道：「看看，人家多坦蕩！五阿哥，你這醋可以收收了。」
永琪瞪他一眼，嘴角卻浮起一絲笑意。
是啊，也許真是他多慮了。
只是...心裡那點不舒服，怎麼還揮之不去呢？
晚膳時分，永琪還是去了漱芳齋。
小燕子還在賭氣，背對著他吃飯。紫薇在一旁使眼色，她才不情不願地轉過來。
「還生氣？」永琪在她身邊坐下。
「哼。」小燕子扭過頭。
永琪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推到她面前：「看看，給你帶的禮物。」
小燕子偷瞄一眼，沒忍住好奇，打開一看，是一對赤金嵌紅寶石的蝴蝶簪子。蝴蝶翅膀薄如蟬翼，顫顫巍巍的，在燭光下流光溢彩。
「喜歡嗎？」永琪問。
小燕子抿著嘴，點點頭，又搖搖頭：「別以為送禮物我就原諒你了。」
永琪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是我不對。不該一回來就對你發脾氣，更不該對蕭公子無禮。」
小燕子這才轉過臉：「那你明天去跟蕭大哥道歉。」
「好。」永琪答應得爽快。
「還有，以後不准懷疑蕭大哥。」
「這個...」永琪猶豫。
小燕子瞪他：「我就知道！你還是不相信蕭大哥！」
永琪嘆口氣：「小燕子，我不是不相信他，只是...你是我心愛之人，將來要嫁給我的。你身邊出現任何我不了解的人，我都會本能地警惕。這是人之常情，你能明白嗎？」
小燕子怔住了。她看著永琪認真的眼神，忽然想起紫薇說的話——關心則亂。
是啊，如果換做是她，看見永琪跟別的姑娘親近，她也會吃醋的。
「我...我明白了。」她小聲道，「可是永琪，蕭大哥真的是好人。你多跟他相處相處就知道了。」
「好，我答應你。」永琪握住她的手，「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以後出宮一定要帶侍衛，不能再像上次那樣冒險了。」
「知道啦。」小燕子終於笑了，拿起簪子在頭上比劃，「好看嗎？」
「好看。」永琪看著她明媚的笑臉，心中那點芥蒂終於消散。
罷了，只要她開心就好。
至於那個蕭劍...他會繼續查，但在查清楚之前，他會試著相信他。
畢竟，能讓小燕子如此信賴的人，應該不會太差。
窗外月色正好，室內燭火溫馨。
小燕子嘰嘰喳喳說著這幾日宮裡發生的新鮮事，永琪含笑聽著，時不時給她夾菜。
紫薇在一旁看著，嘴角含笑。
這兩個人，吵吵鬧鬧，卻又分不開。
也許，這就是愛情最真實的樣子吧。
至於蕭劍...
紫薇望向聽雨軒的方向。
那位蕭公子，身上似乎藏著很多故事。
只希望，那些故事不會傷害到小燕子才好。
夜色漸深，漱芳齋的笑語漸漸平息。
而聽雨軒里，蕭劍站在窗前，看著手中的牡丹玉佩，眼神深邃。
五阿哥開始調查他了。
意料之中。
只是...希望真相大白的那天，他們都能承受得住。
他收起玉佩，鋪開宣紙，提筆作畫。
畫上，是一叢迎風怒放的牡丹。
題字：「國色天香，風華絕代。」
這是他對小燕子未來的期許。
但願，一切都能如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