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劍燕結拜，兄妹相稱
御花園東北角的聽雨軒這幾日格外熱鬧。自從那日聚仙樓一別，小燕子當真每日未時準時報到，跟著蕭劍習武。蕭劍也不藏私，從最基礎的吐納調息教起，到步法身法，循序漸進。
這日午後，小燕子剛練完一套蕭劍自創的「流雲步」，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卻滿臉興奮：「蕭公子，這套步法真妙！我剛才試了試，在假山石間穿梭，當真如履平地！」
蕭劍正在石桌旁沏茶，聞言抬眸淺笑：「格格天資聰穎，一點就通。不過這套步法重在靈巧而非速度，還需勤加練習。」
「我會的！」小燕子接過明月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汗，在蕭劍對面坐下，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對了蕭公子，咱們都這麼熟了，你還格格長格格短的，多見外啊！以後你就叫我小燕子吧！」
蕭劍執壺的手頓了頓，茶湯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注入杯中：「禮不可廢。您是尊貴的昭華格格，蕭某一介布衣...」
「什麼布衣不布衣的！」小燕子打斷他，杏眼圓睜，「在江湖上，武功高強、行俠仗義的就是大俠！蕭公子你文武雙全，比那些紈絝子弟強多了！我就認你這個朋友！」
她說得真摯，眼中閃著純粹的光。蕭劍心頭微暖，面上卻依舊淡然：「格格厚愛，蕭某愧領。只是宮中規矩森嚴...」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小燕子忽然湊近，壓低聲音，「蕭公子，你知道嗎，我從小在宮裡長大，人人都寵著我、讓著我，可真正交心的朋友卻沒幾個。晴兒算一個，紫薇算一個，永琪算一個，現在再加上你...我就覺得，跟你特別投緣！」
她托著腮，眼睛亮晶晶的：「你看啊，你會武功，我會一點兒；你喜歡畫畫，我也喜歡；你還教我念詩...蕭公子，要不...咱們結拜吧！」
「結拜？」蕭劍愕然。
「對啊！」小燕子一拍石桌，「就像戲文里演的，義結金蘭，從此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比我大，我叫你大哥，你叫我妹妹，多好！」
明月在一旁聽得直著急，悄悄拉了拉小燕子的衣袖：「格格，這不合規矩...」
「哎呀你別管！」小燕子甩開她的手，眼巴巴看著蕭劍，「蕭大哥，你就答應吧！我保證，以後乖乖聽你話，認真學武，絕不再像那天在聚仙樓那樣莽撞了！」
蕭劍看著眼前這張明媚燦爛的臉，心頭五味雜陳。
「蕭公子？」小燕子見他走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蕭劍回過神，目光落在小燕子臉上，細細端詳。這張臉...竟與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輪廓有幾分相似。他心中一動，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划過。
「姑娘真想結拜？」他緩緩開口。
「千真萬確！」小燕子重重點頭，「我對天發誓，絕無虛言！」
蕭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既然姑娘有此心意，蕭某便卻之不恭了。」
「真的？」小燕子驚喜地跳起來，「你答應了？」
「嗯。」蕭劍起身，整了整衣袍，「不過結拜是大事，需鄭重其事。姑娘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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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屋內，不多時端著一個托盤出來。托盤上擺著三隻白瓷酒杯，一壺清酒，還有一隻香爐、三炷香。
小燕子看得新奇：「蕭大哥，你還隨身帶著這些？」
「行走江湖，總有用得著的時候。」蕭劍將香爐放在石桌中央，點燃三炷香，青煙裊裊升起。
他率先跪下，小燕子也跟著跪在他身側。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蕭劍雙手持香，聲音清朗，「今日蕭劍與昭華格格小燕子義結金蘭，從此兄妹相稱，禍福與共，生死不棄。若有違此誓，天地不容。」
小燕子學著他的樣子，認真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日小燕子與蕭劍蕭大哥義結金蘭，從此兄妹相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若違此誓...若違此誓...」她卡殼了，求助地看向蕭劍。
蕭劍溫聲接道：「天地共誅。」
「對！天地共誅！」小燕子大聲說完，重重磕了三個頭。
兩人起身，蕭劍斟滿三杯酒，遞給小燕子一杯，自己持一杯，另一杯灑在地上敬天地。
「大哥請！」小燕子舉杯。
「小妹請。」蕭劍與她碰杯。
酒入喉，微辣中帶著甘醇。小燕子被嗆得咳嗽兩聲，臉都紅了，卻笑得格外燦爛：「從今天起，我也有大哥了！」
蕭劍看著她歡快的笑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與複雜。
「大哥，你怎麼了？」小燕子察覺他神色有異。
「沒什麼。」蕭劍搖頭，替她斟了杯茶，「酒烈，喝點茶緩一緩。」
小燕子接過茶，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大哥，有件事我得告訴你。昨天我收到永琪的回信了。」
「哦？五阿哥怎麼說？」
「他說讓我跟你好好學武，但別逞強。」小燕子托著下巴，「還讓我替他謝謝你呢！等他從京畿大營回來，一定要請你吃飯！」
蕭劍微笑：「五阿哥客氣了。」
「不是客氣，是真心！」小燕子認真道，「永琪那人，表面看著嚴肅，其實最重情義。你救了我，他肯定記在心裡。」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大哥，其實...那天在聚仙樓鬧事的那個人，叫劉畚。他爹是皇阿瑪的重臣，劉家這兩年挺得勢的，你得罪了他，會不會有麻煩？」
蕭劍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語氣卻依舊溫和：「無妨。劉畚那日立了字據，白紙黑字，他不敢明目張胆報復。至於暗地裡的手段...」他輕笑一聲，「蕭某行走江湖多年，還不曾怕過誰。」
小燕子鬆了口氣：「那就好！不過大哥你還是要小心些。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小妹放心。」蕭劍拍拍她的肩，「倒是你，日後出宮定要帶上侍衛，切莫再獨自行動。」
「知道啦！」小燕子吐吐舌頭，「我現在可是有大哥罩著的人，誰敢欺負我？」
兩人相視而笑。陽光透過樹葉灑下，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駁光影。微風拂過，帶來遠處荷塘的清香。
明月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她家格格從小就想要個哥哥，如今總算如願了。只是...五阿哥回來見到這情形，不知會作何感想？
正想著，遠處傳來腳步聲。晴兒帶著琉璃款款走來，看見石桌旁的香爐酒杯，微微一怔。
「晴兒！」小燕子歡快地招手，「快來！給你介紹我新認的大哥！」
晴兒走近，目光與蕭劍相接，兩人眼中都有萬千情緒流轉，卻默契地沒有表露。
「蕭公子。」晴兒福了福身。
「晴格格。」蕭劍還禮。
小燕子沒察覺兩人間的暗流，拉著晴兒的手興奮道：「晴兒姐姐，我跟蕭大哥結拜了！從今往後，他就是我親大哥！」
晴兒看向蕭劍，蕭劍微微頷首。她心中瞭然，溫婉笑道：「那真是恭喜了。蕭公子文武雙全，有你這樣的大哥，是小燕子的福氣。」
「也是我的福氣！」小燕子笑靨如花，「晴兒，等永琪回來，咱們好好慶祝慶祝！把紫薇、爾康、爾泰、班傑明他們都叫上！」
「好。」晴兒柔聲應著，目光卻飄向蕭劍。蕭劍對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安撫，有承諾，還有說不盡的深情。
雙喜在一旁小聲提醒：「格格，太后那邊還等著您回話呢。」
晴兒這才想起正事，對蕭劍和小燕子道：「老佛爺的畫，蕭公子準備得如何了？太后今兒還問起呢。」
蕭劍道：「已完成了七八成，明日便可呈給太后過目。」
「那便好。」晴兒點頭，「我就不打擾你們兄妹敘話了。小燕子，晚膳記得來慈寧宮，老佛爺說要考你功課呢。」
「啊？」小燕子垮下臉，「又要考功課...」
晴兒忍俊不禁：「誰讓你前幾日逃了女紅課，跑去軍營找五阿哥？老佛爺說了，這次非得好好考考你不可。」
小燕子吐吐舌頭，求助地看向蕭劍。蕭劍笑道：「該學的總要學。不過若是功課做得好，大哥教你一套新劍法。」
「真的？」小燕子眼睛一亮，「一言為定！」
晴兒看著兩人互動，眼中滿是溫柔。她對蕭劍微微頷首，帶著雙喜離開了。
待晴兒走遠，小燕子忽然壓低聲音：「大哥，你跟晴兒..是不是早就認識？」
蕭劍心頭一跳，面上不動聲色：「為何這麼問？」
「我就是覺得...你們看彼此的眼神，不一樣。」小燕子歪著頭，「像是有很多話要說，但又不能說。」
蕭劍沉默片刻，輕聲道：「有些事，現在還不能告訴你。等時機到了，你自然會明白。」
小燕子雖然好奇，但見他神色認真，便懂事地不再追問：「好吧。不過大哥，你要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好好的。你、晴兒、永琪、紫薇..你們都要好好的。」
她說得真摯，蕭劍心頭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傻丫頭，我們都會好好的。」
夕陽西下，天邊晚霞似錦。聽雨軒里，茶香裊裊，笑語晏晏。
小燕子纏著蕭劍講江湖故事，聽得津津有味。蕭劍便撿些有趣的經歷講給她聽，從江南水鄉講到漠北風沙，從武林軼事講到民間傳說。小燕子時而驚嘆，時而捧腹，一雙眼睛亮如星辰。
「大哥，你走過這麼多地方，見過這麼多人，最難忘的是什麼？」她忽然問。
蕭劍目光悠遠，望向天邊殘霞：「最難忘的...是故人。」
「故人？」
「嗯。」蕭劍收回目光，看向小燕子，「有些人不在了，卻永遠活在記憶里。有些人分開了，卻總想著重逢。」
小燕子似懂非懂：「就像你跟晴兒？」
蕭劍不置可否，只道：「天色不早，你該去慈寧宮了。莫讓老佛爺久等。」
小燕子這才驚覺時辰已晚，慌忙起身：「哎呀！差點忘了！明月彩霞，快幫我看看衣裳可還整齊？」
明月彩霞上前替她整理儀容。小燕子對蕭劍道：「大哥，明日未時，老地方見！」
「好。」蕭劍微笑目送她離開。
待小燕子的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蕭劍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他走到那株百年桂樹下，仰頭看著蒼勁的枝幹，低聲自語：「娘，兒子找到她了。雖然她還不知道...但總有一天，真相會大白。到那時，兒子會護著她，就像當年您護著陳家一樣。」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
蕭劍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對著夕陽細看。玉佩是羊脂白玉，雕成牡丹形狀，與他送給晴兒的那枚桂花玉佩本是一對。
牡丹，桂花。
陳家，蘇家。
十二年前的江南舊案，十二年後的紫禁風雲。
他將玉佩收起，轉身回屋。書案上，那幅《雙桂映月》已經完成，只差最後的題字。
蕭劍提筆蘸墨，在留白處寫下兩行詩：
「桂魄初生秋露微，故人相見淚沾衣。
十二年來家國夢，此心安處是吾鄉。」
題罷，擱筆。
他看著畫中桂樹下那雙朦朧的人影，眼中情緒翻湧。
窗外暮色四合，宮中次第亮起燈火。
慈寧宮裡，小燕子正絞盡腦汁應對太后的考校。從《女誡》到《內訓》，從詩詞歌賦到琴棋書畫，太后問得細，她答得認真。
「不錯。」太后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這幾日功課有長進。看來蕭劍那孩子，確實能管住你。」
小燕子笑嘻嘻道：「那是！我大哥可厲害了！老佛爺，您不知道，他今天還答應教我一套新劍法呢！」
「一口一個大哥，叫得倒是親熱。」太后似笑非笑，「永琪回來，怕是要吃味了。」
「才不會呢！」小燕子信心滿滿，「永琪最通情達理了！他知道我從小想要個哥哥，一定會為我高興的！」
太后看著她天真爛漫的樣子，心中輕嘆。這孩子...但願永遠這麼快樂才好。
「行了，去用膳吧。」太后擺擺手，「晴兒，帶她去偏殿。」
「謝老佛爺！」小燕子歡天喜地地跟著晴兒走了。
太后看著她的背影，對桂嬤嬤道：「蕭劍那孩子...查清楚了嗎？」
桂嬤嬤低聲道：「查清了。確實是蘇州蕭家的後人，家世清白。只是...他父母早亡，是跟著叔父長大的。十二年前江南那場大火後，蕭家就搬離了蘇州，這些年行蹤不定。」
「大火...」太后眉頭微蹙，「又是十二年前。難道...」
「太后，」桂嬤嬤壓低聲音，「老奴還查到一件事。蕭劍入宮前，曾去過濟南府，在夏家老宅附近逗留數日。」
太后眼神一凜：「夏家？哪個夏家？」
「就是...夏雨荷的娘家。」
殿內陷入沉默。良久，太后緩緩道：「這事兒...先別聲張。等永琪回來，哀家親自問他。」
「嗻。」
夜色漸深，慈寧宮的燈火在風中搖曳。
偏殿裡，小燕子正拉著晴兒說悄悄話：「晴兒，你說永琪什麼時候回來啊？我都想他了...」
晴兒笑道：「快了吧。五阿哥信里不是說，案子查得差不多了嗎？」
「嗯！」小燕子點頭，忽然神秘兮兮地湊近，「晴兒，我問你個事兒...你跟蕭大哥，是不是...」
「是什麼？」晴兒臉微紅。
「是不是...」小燕子眨眨眼，「兩情相悅？」
晴兒手中的筷子險些掉落，嗔道：「胡說什麼！」
「我才沒胡說！」小燕子得意道，「我看得出來！你們看彼此的眼神，跟永琪看我的眼神一樣！都是...都是亮晶晶的！」
晴兒羞得低下頭，小聲道：「這事兒...還早呢。蕭公子說，要等考取功名...」
「功名算什麼！」小燕子不以為然，「重要的是真心！就像永琪說的，真心若要經得起風雨，就得先把根扎得更深。」
她說得直白，卻字字在理。晴兒心中一暖，輕聲道：「謝謝你，小燕子。」
「謝什麼呀！」小燕子摟住她的肩，「咱們是好姐妹嘛！你放心，等永琪回來，我讓他幫忙！有五阿哥出面，老佛爺和皇上一定會成全你們的！」
這日午後，小燕子剛練完一套蕭劍自創的「流雲步」，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卻滿臉興奮：「蕭公子，這套步法真妙！我剛才試了試，在假山石間穿梭，當真如履平地！」
蕭劍正在石桌旁沏茶，聞言抬眸淺笑：「格格天資聰穎，一點就通。不過這套步法重在靈巧而非速度，還需勤加練習。」
「我會的！」小燕子接過明月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汗，在蕭劍對面坐下，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對了蕭公子，咱們都這麼熟了，你還格格長格格短的，多見外啊！以後你就叫我小燕子吧！」
蕭劍執壺的手頓了頓，茶湯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注入杯中：「禮不可廢。您是尊貴的昭華格格，蕭某一介布衣...」
「什麼布衣不布衣的！」小燕子打斷他，杏眼圓睜，「在江湖上，武功高強、行俠仗義的就是大俠！蕭公子你文武雙全，比那些紈絝子弟強多了！我就認你這個朋友！」
她說得真摯，眼中閃著純粹的光。蕭劍心頭微暖，面上卻依舊淡然：「格格厚愛，蕭某愧領。只是宮中規矩森嚴...」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小燕子忽然湊近，壓低聲音，「蕭公子，你知道嗎，我從小在宮裡長大，人人都寵著我、讓著我，可真正交心的朋友卻沒幾個。晴兒算一個，紫薇算一個，永琪算一個，現在再加上你...我就覺得，跟你特別投緣！」
她托著腮，眼睛亮晶晶的：「你看啊，你會武功，我會一點兒；你喜歡畫畫，我也喜歡；你還教我念詩...蕭公子，要不...咱們結拜吧！」
「結拜？」蕭劍愕然。
「對啊！」小燕子一拍石桌，「就像戲文里演的，義結金蘭，從此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比我大，我叫你大哥，你叫我妹妹，多好！」
明月在一旁聽得直著急，悄悄拉了拉小燕子的衣袖：「格格，這不合規矩...」
「哎呀你別管！」小燕子甩開她的手，眼巴巴看著蕭劍，「蕭大哥，你就答應吧！我保證，以後乖乖聽你話，認真學武，絕不再像那天在聚仙樓那樣莽撞了！」
蕭劍看著眼前這張明媚燦爛的臉，心頭五味雜陳。
「蕭公子？」小燕子見他走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蕭劍回過神，目光落在小燕子臉上，細細端詳。這張臉...竟與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輪廓有幾分相似。他心中一動，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划過。
「姑娘真想結拜？」他緩緩開口。
「千真萬確！」小燕子重重點頭，「我對天發誓，絕無虛言！」
蕭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既然姑娘有此心意，蕭某便卻之不恭了。」
「真的？」小燕子驚喜地跳起來，「你答應了？」
「嗯。」蕭劍起身，整了整衣袍，「不過結拜是大事，需鄭重其事。姑娘稍候。」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他走進屋內，不多時端著一個托盤出來。托盤上擺著三隻白瓷酒杯，一壺清酒，還有一隻香爐、三炷香。
小燕子看得新奇：「蕭大哥，你還隨身帶著這些？」
「行走江湖，總有用得著的時候。」蕭劍將香爐放在石桌中央，點燃三炷香，青煙裊裊升起。
他率先跪下，小燕子也跟著跪在他身側。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蕭劍雙手持香，聲音清朗，「今日蕭劍與昭華格格小燕子義結金蘭，從此兄妹相稱，禍福與共，生死不棄。若有違此誓，天地不容。」
小燕子學著他的樣子，認真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日小燕子與蕭劍蕭大哥義結金蘭，從此兄妹相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若違此誓...若違此誓...」她卡殼了，求助地看向蕭劍。
蕭劍溫聲接道：「天地共誅。」
「對！天地共誅！」小燕子大聲說完，重重磕了三個頭。
兩人起身，蕭劍斟滿三杯酒，遞給小燕子一杯，自己持一杯，另一杯灑在地上敬天地。
「大哥請！」小燕子舉杯。
「小妹請。」蕭劍與她碰杯。
酒入喉，微辣中帶著甘醇。小燕子被嗆得咳嗽兩聲，臉都紅了，卻笑得格外燦爛：「從今天起，我也有大哥了！」
蕭劍看著她歡快的笑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與複雜。
「大哥，你怎麼了？」小燕子察覺他神色有異。
「沒什麼。」蕭劍搖頭，替她斟了杯茶，「酒烈，喝點茶緩一緩。」
小燕子接過茶，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大哥，有件事我得告訴你。昨天我收到永琪的回信了。」
「哦？五阿哥怎麼說？」
「他說讓我跟你好好學武，但別逞強。」小燕子托著下巴，「還讓我替他謝謝你呢！等他從京畿大營回來，一定要請你吃飯！」
蕭劍微笑：「五阿哥客氣了。」
「不是客氣，是真心！」小燕子認真道，「永琪那人，表面看著嚴肅，其實最重情義。你救了我，他肯定記在心裡。」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大哥，其實...那天在聚仙樓鬧事的那個人，叫劉畚。他爹是皇阿瑪的重臣，劉家這兩年挺得勢的，你得罪了他，會不會有麻煩？」
蕭劍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語氣卻依舊溫和：「無妨。劉畚那日立了字據，白紙黑字，他不敢明目張胆報復。至於暗地裡的手段...」他輕笑一聲，「蕭某行走江湖多年，還不曾怕過誰。」
小燕子鬆了口氣：「那就好！不過大哥你還是要小心些。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小妹放心。」蕭劍拍拍她的肩，「倒是你，日後出宮定要帶上侍衛，切莫再獨自行動。」
「知道啦！」小燕子吐吐舌頭，「我現在可是有大哥罩著的人，誰敢欺負我？」
兩人相視而笑。陽光透過樹葉灑下，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駁光影。微風拂過，帶來遠處荷塘的清香。
明月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她家格格從小就想要個哥哥，如今總算如願了。只是...五阿哥回來見到這情形，不知會作何感想？
正想著，遠處傳來腳步聲。晴兒帶著琉璃款款走來，看見石桌旁的香爐酒杯，微微一怔。
「晴兒！」小燕子歡快地招手，「快來！給你介紹我新認的大哥！」
晴兒走近，目光與蕭劍相接，兩人眼中都有萬千情緒流轉，卻默契地沒有表露。
「蕭公子。」晴兒福了福身。
「晴格格。」蕭劍還禮。
小燕子沒察覺兩人間的暗流，拉著晴兒的手興奮道：「晴兒姐姐，我跟蕭大哥結拜了！從今往後，他就是我親大哥！」
晴兒看向蕭劍，蕭劍微微頷首。她心中瞭然，溫婉笑道：「那真是恭喜了。蕭公子文武雙全，有你這樣的大哥，是小燕子的福氣。」
「也是我的福氣！」小燕子笑靨如花，「晴兒，等永琪回來，咱們好好慶祝慶祝！把紫薇、爾康、爾泰、班傑明他們都叫上！」
「好。」晴兒柔聲應著，目光卻飄向蕭劍。蕭劍對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安撫，有承諾，還有說不盡的深情。
雙喜在一旁小聲提醒：「格格，太后那邊還等著您回話呢。」
晴兒這才想起正事，對蕭劍和小燕子道：「老佛爺的畫，蕭公子準備得如何了？太后今兒還問起呢。」
蕭劍道：「已完成了七八成，明日便可呈給太后過目。」
「那便好。」晴兒點頭，「我就不打擾你們兄妹敘話了。小燕子，晚膳記得來慈寧宮，老佛爺說要考你功課呢。」
「啊？」小燕子垮下臉，「又要考功課...」
晴兒忍俊不禁：「誰讓你前幾日逃了女紅課，跑去軍營找五阿哥？老佛爺說了，這次非得好好考考你不可。」
小燕子吐吐舌頭，求助地看向蕭劍。蕭劍笑道：「該學的總要學。不過若是功課做得好，大哥教你一套新劍法。」
「真的？」小燕子眼睛一亮，「一言為定！」
晴兒看著兩人互動，眼中滿是溫柔。她對蕭劍微微頷首，帶著雙喜離開了。
待晴兒走遠，小燕子忽然壓低聲音：「大哥，你跟晴兒..是不是早就認識？」
蕭劍心頭一跳，面上不動聲色：「為何這麼問？」
「我就是覺得...你們看彼此的眼神，不一樣。」小燕子歪著頭，「像是有很多話要說，但又不能說。」
蕭劍沉默片刻，輕聲道：「有些事，現在還不能告訴你。等時機到了，你自然會明白。」
小燕子雖然好奇，但見他神色認真，便懂事地不再追問：「好吧。不過大哥，你要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好好的。你、晴兒、永琪、紫薇..你們都要好好的。」
她說得真摯，蕭劍心頭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傻丫頭，我們都會好好的。」
夕陽西下，天邊晚霞似錦。聽雨軒里，茶香裊裊，笑語晏晏。
小燕子纏著蕭劍講江湖故事，聽得津津有味。蕭劍便撿些有趣的經歷講給她聽，從江南水鄉講到漠北風沙，從武林軼事講到民間傳說。小燕子時而驚嘆，時而捧腹，一雙眼睛亮如星辰。
「大哥，你走過這麼多地方，見過這麼多人，最難忘的是什麼？」她忽然問。
蕭劍目光悠遠，望向天邊殘霞：「最難忘的...是故人。」
「故人？」
「嗯。」蕭劍收回目光，看向小燕子，「有些人不在了，卻永遠活在記憶里。有些人分開了，卻總想著重逢。」
小燕子似懂非懂：「就像你跟晴兒？」
蕭劍不置可否，只道：「天色不早，你該去慈寧宮了。莫讓老佛爺久等。」
小燕子這才驚覺時辰已晚，慌忙起身：「哎呀！差點忘了！明月彩霞，快幫我看看衣裳可還整齊？」
明月彩霞上前替她整理儀容。小燕子對蕭劍道：「大哥，明日未時，老地方見！」
「好。」蕭劍微笑目送她離開。
待小燕子的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蕭劍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他走到那株百年桂樹下，仰頭看著蒼勁的枝幹，低聲自語：「娘，兒子找到她了。雖然她還不知道...但總有一天，真相會大白。到那時，兒子會護著她，就像當年您護著陳家一樣。」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
蕭劍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對著夕陽細看。玉佩是羊脂白玉，雕成牡丹形狀，與他送給晴兒的那枚桂花玉佩本是一對。
牡丹，桂花。
陳家，蘇家。
十二年前的江南舊案，十二年後的紫禁風雲。
他將玉佩收起，轉身回屋。書案上，那幅《雙桂映月》已經完成，只差最後的題字。
蕭劍提筆蘸墨，在留白處寫下兩行詩：
「桂魄初生秋露微，故人相見淚沾衣。
十二年來家國夢，此心安處是吾鄉。」
題罷，擱筆。
他看著畫中桂樹下那雙朦朧的人影，眼中情緒翻湧。
窗外暮色四合，宮中次第亮起燈火。
慈寧宮裡，小燕子正絞盡腦汁應對太后的考校。從《女誡》到《內訓》，從詩詞歌賦到琴棋書畫，太后問得細，她答得認真。
「不錯。」太后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這幾日功課有長進。看來蕭劍那孩子，確實能管住你。」
小燕子笑嘻嘻道：「那是！我大哥可厲害了！老佛爺，您不知道，他今天還答應教我一套新劍法呢！」
「一口一個大哥，叫得倒是親熱。」太后似笑非笑，「永琪回來，怕是要吃味了。」
「才不會呢！」小燕子信心滿滿，「永琪最通情達理了！他知道我從小想要個哥哥，一定會為我高興的！」
太后看著她天真爛漫的樣子，心中輕嘆。這孩子...但願永遠這麼快樂才好。
「行了，去用膳吧。」太后擺擺手，「晴兒，帶她去偏殿。」
「謝老佛爺！」小燕子歡天喜地地跟著晴兒走了。
太后看著她的背影，對桂嬤嬤道：「蕭劍那孩子...查清楚了嗎？」
桂嬤嬤低聲道：「查清了。確實是蘇州蕭家的後人，家世清白。只是...他父母早亡，是跟著叔父長大的。十二年前江南那場大火後，蕭家就搬離了蘇州，這些年行蹤不定。」
「大火...」太后眉頭微蹙，「又是十二年前。難道...」
「太后，」桂嬤嬤壓低聲音，「老奴還查到一件事。蕭劍入宮前，曾去過濟南府，在夏家老宅附近逗留數日。」
太后眼神一凜：「夏家？哪個夏家？」
「就是...夏雨荷的娘家。」
殿內陷入沉默。良久，太后緩緩道：「這事兒...先別聲張。等永琪回來，哀家親自問他。」
「嗻。」
夜色漸深，慈寧宮的燈火在風中搖曳。
偏殿裡，小燕子正拉著晴兒說悄悄話：「晴兒，你說永琪什麼時候回來啊？我都想他了...」
晴兒笑道：「快了吧。五阿哥信里不是說，案子查得差不多了嗎？」
「嗯！」小燕子點頭，忽然神秘兮兮地湊近，「晴兒，我問你個事兒...你跟蕭大哥，是不是...」
「是什麼？」晴兒臉微紅。
「是不是...」小燕子眨眨眼，「兩情相悅？」
晴兒手中的筷子險些掉落，嗔道：「胡說什麼！」
「我才沒胡說！」小燕子得意道，「我看得出來！你們看彼此的眼神，跟永琪看我的眼神一樣！都是...都是亮晶晶的！」
晴兒羞得低下頭，小聲道：「這事兒...還早呢。蕭公子說，要等考取功名...」
「功名算什麼！」小燕子不以為然，「重要的是真心！就像永琪說的，真心若要經得起風雨，就得先把根扎得更深。」
她說得直白，卻字字在理。晴兒心中一暖，輕聲道：「謝謝你，小燕子。」
「謝什麼呀！」小燕子摟住她的肩，「咱們是好姐妹嘛！你放心，等永琪回來，我讓他幫忙！有五阿哥出面，老佛爺和皇上一定會成全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