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酒樓風波，俠王救美
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聚仙樓」的招牌在午後的陽光下熠熠生輝。三層木樓，雕樑畫棟，進出的食客非富即貴，小二的笑臉能咧到耳根子。
二樓臨窗的雅座里，小燕子正托著腮幫子，百無聊賴地看著街景。
「格格，您多少吃點。」明月夾了一塊水晶餚肉放進她碗裡，「這聚仙樓的餚肉是京城一絕，您嘗嘗。」
小燕子戳了戳那塊晶瑩剔透的肉，嘆了口氣：「沒胃口...永琪都走五天了，說好三四天就回來的。」
彩霞在一旁勸道：「五阿哥定是被軍務耽擱了。格格您別急，說不定明兒就回來了。」
「明兒復明兒，明日何其多...」小燕子嘀咕著，忽然眼睛一亮，「你們說，我要不要再去找他？」
「可別！」明月嚇得筷子都掉了，「上次您偷偷跑去軍營，五阿哥回信不是說讓您好好待在宮裡嗎？要是再被發現...」
「不會被發現的！」小燕子信誓旦旦，「我這次換條路走，扮成...」
話沒說完，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小娘子，別跑啊！」
「公子請自重！」
「自重？本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小燕子眉頭一皺，探頭往樓下看。
大堂里，一個穿錦袍的年輕公子正拉著一個賣唱姑娘的手腕不放。那姑娘十六七歲年紀，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裙，懷裡抱著一把琵琶，此刻正嚇得臉色發白。
周圍食客有的低頭吃飯，有的側目而視，卻沒一個人上前阻攔。
錦袍公子身後跟著四五個家丁模樣的漢子，個個膀大腰圓，一看就不好惹。
「是劉墉家的小公子。」明月壓低聲音，「他平日裡橫行霸道慣了。」
小燕子臉色沉了下來：「光天化日，天子腳下，就敢這麼欺負人？」
她起身就要下樓，被彩霞死死拉住：「格格！您不能去！那是劉墉府的人，咱們惹不起！」
「惹不起也得惹！」小燕子甩開她的手，「難道就看著那姑娘被欺負？」
她快步走下樓梯，明月彩霞對視一眼，只能硬著頭皮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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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那姑娘已經被逼到牆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公子...求您放過我...我只是個賣唱的...」
「賣唱的多沒意思。」劉墉的小公子嬉皮笑臉，「跟本公子回府，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這兒強？」
他說著就要去摸姑娘的臉。
一隻手忽然伸過來，擋開了他。
「光天化日，調戲民女，這位公子好大的威風。」
小燕子擋在賣唱姑娘身前，冷冷看著對方。她今天穿著月白色繡銀竹紋的常服，頭髮用玉簪束起，雖作男裝打扮，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女子。
劉墉的小公子先是一愣，隨即笑了：「喲，又來了個小美人。今兒本公子運氣不錯啊。」
他身後的家丁也跟著鬨笑。
小燕子不理會他的污言穢語，轉身扶起那賣唱姑娘：「姑娘別怕，你先走。」
姑娘感激地看她一眼，抱著琵琶就要走。
「站住！」劉墉家的小公子劉畚喝道，「本公子讓你走了嗎？」
他使了個眼色，兩個家丁立刻上前攔住去路。
小燕子將姑娘護在身後，直視劉畚：「天子腳下，王法之地。你當街調戲民女，還有理了？」
「王法？」劉畚嗤笑，「在這京城，我劉府就是王法！小美人，我勸你別多管閒事，否則...連你一起帶走！」
周圍食客紛紛側目，卻沒人敢出聲。
聚仙樓的掌柜滿頭大汗地跑過來，作揖打躬：「劉少爺息怒！這位...這位姑娘，您快給少爺賠個不是，這事兒就算了...」
「憑什麼我賠不是？」小燕子挑眉，「做錯事的又不是我。」
掌柜的急得直跺腳：「姑娘！這位可是劉府的少爺！您惹不起啊！」
劉畚得意地揚起下巴：「聽見沒有？識相的，就乖乖跟本公子走。不然...」他目光在小燕子身上掃過，「本公子可不介意用強的。」
明月彩霞這時候也下來了，見狀趕緊護在小燕子身前。
「你們想幹什麼！」明月喝道，「知不知道我家小姐是誰！」
「哦？」劉畚來了興趣，「是誰啊？說出來聽聽，看能不能嚇到本公子。」
小燕子攔住要說話的明月。她知道，這時候亮出身份固然能解圍，但事後肯定會被永琪和皇阿瑪知道。而且...她不想仗勢欺人。
「我是誰不重要。」小燕子淡淡道，「重要的是，你今天必須給這位姑娘道歉，然後讓她離開。」
「道歉？」劉畚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本公子長這麼大，還沒給誰道過歉呢！來人，把這小美人也給我帶回去！今兒本公子要一箭雙鵰！」
幾個家丁獰笑著圍上來。
明月彩霞嚇得臉色發白，卻還是擋在小燕子身前。
賣唱姑娘拉著小燕子的衣袖，哭著說：「姑娘，您快走吧...別為了我惹禍上身...」
她這一笑，明艷動人，幾個家丁都看呆了。
劉畚更是心癢難耐：「快！給我抓住她！」
家丁們撲上來。
小燕子不退反進，身形一閃，躲開第一個家丁的手，順勢在他膝彎處一踢。那家丁「哎喲」一聲跪倒在地。
第二個家丁揮拳打來，小燕子側身避開，抓住他的手腕一扭一送，那人就踉蹌著撞翻了旁邊的桌子。
「喲，還會兩下子。」劉畚不驚反喜，「本公子就喜歡烈的！」
剩下的三個家丁一起撲上來。
小燕子雖然跟著永琪學過幾招防身術，但畢竟不是正經練武的，對付一兩個還行，三個就有些吃力了。她勉強躲開幾招，漸漸被逼到牆角。
「小姐！」明月彩霞想上前幫忙，被另外兩個家丁攔住。
眼看小燕子就要被抓住——
「住手。」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二樓傳來。
眾人抬頭望去。
二樓樓梯口，一個青衣書生負手而立。他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月白色雲紋直裰，外罩竹青色薄紗大氅，腰系同色絲絛，懸著一枚羊脂白玉佩。墨發用一根青玉簪束起，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襯得膚色愈發白皙。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眼型狹長，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清澈如秋水，卻又深不見底。
他站在那裡，整個人就像一幅淡墨山水畫，清雅出塵。
「蕭公子！」小燕子驚喜道。
來人正是蕭劍。他今日在聚仙樓會友，正巧撞見這一幕。
劉畚上下打量他，嗤笑道：「又來一個多管閒事的。怎麼，你也想英雄救美？」
蕭劍緩步走下樓梯，步伐從容，仿佛不是在走向一場衝突，而是在閒庭信步。
「這位公子，」他走到大堂中央，微微頷首，「光天化日，強搶民女，於理不合，於法不容。還請公子高抬貴手，放過這兩位姑娘。」
「於法不容？」劉畚哈哈大笑，「你可知我是誰？」
「不知。」蕭劍淡淡道，「但無論公子是誰，都該遵紀守法。」
「好大的口氣！」劉畚冷笑，「本公子乃劉府小公子，我父親是皇上倚仗的的重臣！你一個窮書生，也配跟本公子講法？」
蕭劍神色不變：「原來是劉府的公子。失敬。不過...」他話鋒一轉，「即便公子身份尊貴，也不能當街行兇。此事若傳出去，對令尊的聲名，恐怕有損。」
「你威脅我？」劉畚臉色一沉。
「不敢。」蕭劍微微一笑，「只是提醒。公子今日所作所為，這滿堂食客都看在眼裡。聚仙樓是京城第一酒樓，來往的非富即貴。若有人將此事傳到宮裡...」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劉畚臉色變幻不定。他雖跋扈，但不傻。若真鬧大了，傳到宮裡，父親定饒不了他。
可是就這麼算了，面子上又過不去。
他眼珠一轉，忽然道：「好，本公子給你個面子。不過...」他指向小燕子，「這小美人打傷了我的家丁，總得給個說法吧？」
蕭劍看向小燕子：「姑娘可願道歉？」
小燕子瞪大眼睛：「憑什麼我道歉？是他們先動手的！」
蕭劍對她使了個眼色，溫聲道：「姑娘，退一步海闊天空。道個歉，此事便了了。」
小燕子看懂了他的意思——這是要息事寧人。她雖不情願，但想到蕭劍是在幫自己，還是咬了咬唇，對劉畚道：「對不住。」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劉畚卻不滿意：「這麼沒誠意？跪下磕個頭，本公子就考慮原諒你。」
「你！」小燕子氣得臉都紅了。
蕭劍眉頭微皺：「公子，得饒人處且饒人。」
「本公子偏不饒，你能怎樣？」劉畚得意道，「要麼跪下磕頭，要麼...跟本公子回府。你自己選。」
氣氛再次緊張起來。
蕭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既然公子執意如此...那在下只好得罪了。」
「得罪？」劉畚嗤笑，「就憑你？」
話音未落，蕭劍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只覺眼前一花，他已經到了劉畚面前。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摺扇，扇尖輕點，正中對方胸前膻中穴。
劉畚只覺得胸口一麻，渾身力氣像被抽空一樣，軟軟地倒了下去。
「少爺！」家丁們驚呼，想要上前。
蕭劍摺扇一揮，點、戳、挑、撥，動作行雲流水。幾個家丁還沒反應過來，就一個個被點了穴道，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整個過程不過眨眼之間。
滿堂寂靜。
所有人都看呆了。
小燕子更是睜大眼睛，眼中滿是驚嘆——好俊的身手！
蕭劍收起摺扇，對躺在地上的劉畚淡淡道：「公子，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嗎？」
劉畚又驚又怒：「你...你使妖法！」
「不是妖法，是點穴。」蕭劍平靜道，「公子若答應不再為難這兩位姑娘，在下便為你解穴。」
「你敢傷我！我爹不會放過你的！」
「在下隨時恭候。」蕭劍微微一笑，「不過在那之前，公子恐怕得在這兒躺上幾個時辰了。到時候，來往的客人都能看見劉府的小公子當街調戲民女，還被人制服在地...這傳出去，恐怕不太好看。」
劉畚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終於意識到，今天踢到鐵板了。
「好...本公子答應你！」他咬牙切齒，「你快給我解穴！」
蕭劍卻不急：「口說無憑，公子得立個字據。」
「字據？」
「對。」蕭劍讓掌柜取來紙筆，「公子寫下一紙承諾，保證今後不再騷擾這位賣唱姑娘，也不再追究今日之事。然後簽字畫押。」
劉畚氣得差點吐血，但在蕭劍平靜的目光下，最終還是屈服了。
他寫下承諾書，簽字按了手印。
蕭劍這才為他解穴，又解了家丁們的穴道。
劉畚站起來，狠狠瞪了蕭劍和小燕子一眼：「咱們走著瞧！」
說完，帶著家丁灰溜溜地走了。
大堂里響起掌聲。食客們早就看不慣劉畚的跋扈，此刻見有人教訓了他，都覺解氣。
賣唱姑娘撲通跪倒，對著蕭劍和小燕子磕頭：「多謝公子！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小女子沒齒難忘！」
蕭劍扶起她：「姑娘快請起。這些銀子你拿著，離開京城，找個安身之處吧。」
他遞過一錠銀子，足有十兩。
姑娘連連推拒：「使不得！公子已經救了小女子，怎敢再要您的錢...」
「拿著吧。」小燕子也掏出一錠銀子塞給她，「一個人在外不容易，有點錢防身。」
姑娘感動得熱淚盈眶，千恩萬謝地走了。
掌柜的這時才敢上前，對蕭劍作揖：「多謝公子解圍！不然今日小店可就遭殃了！」
蕭劍擺擺手，看向小燕子：「姑娘受驚了。」
小燕子這才回過神，興奮道：「蕭公子！你剛才太厲害了！那是什麼功夫？點穴嗎？我能學嗎？」
她一連串問題，像連珠炮似的。
蕭劍失笑：「姑娘想學？」
「想想想！」小燕子猛點頭，「你教我好不好？」
明月趕緊拉她：「格...小姐！咱們該回去了！」
小燕子這才想起自己還在「微服私訪」，吐了吐舌頭，對蕭劍道：「蕭公子，今天多謝你！改日我一定登門道謝！」
蕭劍微笑：「舉手之勞，姑娘不必客氣。倒是姑娘...方才那幾招擒拿手，頗有些章法，可是學過武？」
小燕子得意道：「跟我...跟我兄長學過幾招！」
她沒說永琪的名字，但蕭劍已經猜到了。能跟五阿哥學武的，宮裡也沒幾個人。
「姑娘天賦不錯。」他真心贊道，「若是有興趣，在下倒可以指點一二。」
「真的？」小燕子眼睛一亮，「那說定了！明日...明日未時，我還在這兒等你！」
「好。」蕭劍點頭，「那明日未時，聚仙樓見。」
小燕子高高興興地帶著明月彩霞走了。
蕭劍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位昭華格格...果然如傳聞中一樣，活潑率真，又不乏俠義心腸。
只是在這深宮之中，這樣的性子，到底是福是禍？
他搖搖頭，轉身結帳離開。
聚仙樓又恢復了平靜，但今日之事，卻在京城悄然傳開。
回宮的馬車上，小燕子還沉浸在興奮中。
「明月你看見沒？蕭公子就那麼『唰唰』幾下，那些人就動不了了！太厲害了！」
明月卻憂心忡忡：「格格，您今天太冒險了。要是蕭公子沒出現，您可怎麼辦？」
「我能應付！」小燕子嘴硬，但心裡知道，今天要不是蕭劍，自己還真可能吃虧。
彩霞道：「格格，那位劉畚少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咱們得小心些。」
「怕什麼？」小燕子不以為然，「他要是敢來，我就告訴皇阿瑪！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話雖這麼說，她還是有點心虛。畢竟今天是自己偷跑出宮，還惹了事。
馬車到了神武門，小燕子出示腰牌，順利進宮。
回到漱芳齋，紫薇正在院子裡繡花，見她回來，鬆了口氣：「可算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我就要去找老佛爺了。」
小燕子笑嘻嘻地湊過去：「紫薇，我今天可做了件大事！」
她眉飛色舞地講了今天的經歷，從路見不平到蕭劍出手，說得繪聲繪色。
紫薇聽得心驚肉跳：「格格你也太莽撞了！那劉府是好惹的嗎？萬一...」
「沒有萬一！」小燕子得意道，「我有貴人相助！紫薇，你是沒看見，蕭公子那身手，簡直出神入化！比永琪還厲害！」
提到永琪，她忽然想起什麼，跑進屋裡，拿出紙筆。
「我得給永琪寫信，告訴他今天的事！他肯定也會誇我的！」
紫薇無奈地搖頭，繼續繡花。
小燕子趴在書案上，咬著筆桿，想了半天，才開始寫：
「永琪吾愛：今日出宮，路遇不平，拔刀相助...」
寫到這裡，她頓了頓，把「拔刀相助」劃掉，改成「見義勇為」。
「...遇劉府小公子劉畚調戲民女，我挺身而出。那廝好生無禮，竟要強搶。危急時刻，蕭劍從天而降，摺扇輕點，制服惡徒，救民女於水火。蕭劍武功高強，談吐不凡，真乃俠士也...」
她寫得很詳細，把蕭劍怎麼點穴，怎麼讓對方立字據都寫了。寫到興奮處，字跡都飛揚起來。
寫到最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永琪，我想跟蕭劍學武。你教我的那些，不夠用。我要學點穴，學輕功，學真正的高手功夫。這樣以後路見不平，就能自己解決了，不用總等著別人來救。」
寫罷，她將信仔細封好，叫來小桌子。
「送到京畿大營，親手交給五阿哥。」
「嗻。」
小桌子走後，小燕子伸了個懶腰，走到院子裡。
夕陽西下，天邊晚霞似火。
紫薇放下繡活，看著她：「格格，你對那位蕭公子...好像很欣賞？」
「是啊！」小燕子點頭，「他武功好，人也好，還那麼有風度！你是沒看見，他讓那個劉畚立字據的樣子，簡直帥呆了！」
紫薇笑了：「我雖沒見到當時的場面，但聽你這麼說，確實是位君子。」
「何止君子，簡直是俠客！」小燕子眼睛發亮，「紫薇，你說...我要是能像他那樣，該多好。」
「你現在就很好。」紫薇柔聲道，「善良，勇敢，有正義感。這比武功高強更重要。」
小燕子卻搖頭：「不夠。光有正義感不夠，還得有能力。就像今天，要不是蕭公子，我可能就害了那個賣唱姑娘了。」
她難得認真起來：「以前在宮裡，大家都寵著我，護著我，我覺得這樣就夠了。可今天出宮一趟，我才發現，外面世界和宮裡不一樣。不是每個人都有皇上，老佛爺護著，不是每個人受了委屈都能討回公道。我得變強，強到能保護自己，也能保護別人。」
紫薇看著她，眼中露出欣慰。
「那你打算怎麼做？」
「先跟蕭公子學武。」小燕子道，「然後...然後我要好好讀書，好好學規矩。令妃娘娘說過，真正的強大，不止是武功，還有智慧和修養。」
她握緊拳頭：「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小燕子不是只會闖禍的淘氣包，我是能文能武、有擔當的昭華格格！」
京畿大營里，永琪收到了小燕子的信。
他看完信，臉色變幻不定。
一旁的爾康見他神色不對，問道：「五阿哥，怎麼了？」
永琪將信遞給他。
爾康看完，倒吸一口涼氣：「昭華格格又闖禍了？還是惹的劉府？」
「不止。」永琪揉了揉眉心，「她還約了蕭劍明日見面，要學武。」
爾康想了想：「其實...蕭公子人不錯。武功好，人品也好。昭華格格跟他學點防身術，也不是壞事。」
「我不是擔心蕭劍。」永琪道，「我是擔心她那個性子。學了點皮毛，就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以後更敢闖禍了。」
爾康失笑：「那您打算怎麼辦？回去阻止她？」
永琪搖頭：「案子到了關鍵時刻，我走不開。不過...」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讓她吃點苦頭也好。省得總以為自己是女俠。」
他提起筆，開始回信。
信很短：
「小燕子吾愛：信已閱，知你無恙，甚慰。習武之事，可隨蕭劍學些防身術，但切莫逞強。隆科多府之事，我已知曉，不必擔心。待我歸時，再與你細說。珍重。永琪手書。」
寫罷，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另：替我謝謝蕭公子。」
他將信交給侍衛：「連夜送回宮。」
「嗻。」
侍衛退下後，永琪走到帳外，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像小燕子的眼睛。
他嘆了口氣，嘴角卻浮起笑意。
這個丫頭...真是讓人不省心。
可是，他又偏偏愛極了她的不省心。
第二日未時，聚仙樓。
小燕子早早到了，還是昨天的雅座。她今天換了身淺碧色勁裝，頭髮束成高馬尾，看起來乾淨利落。
明月彩霞陪在旁邊，手裡拿著個包袱，裡面是準備好的拜師禮。
未時整，蕭劍準時出現。
他今天穿了身石青色勁裝，依舊是那根青玉簪，但整個人多了幾分英氣。
「蕭公子！」小燕子起身相迎。
蕭劍微笑：「姑娘來得早。」
「拜師學藝，當然要積極！」小燕子讓明月奉上拜師禮，「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蕭公子收下。」
蕭劍打開包袱，裡面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還有一把古劍。
「這...」他有些意外。
「文房四寶是給公子畫畫用的。」小燕子笑道，「這把劍...是我從皇...從我兄長那兒討來的，說是前朝古劍，削鐵如泥。我想著公子武功高強，配得上這把劍。」
蕭劍拔出劍，寒光凜冽，果然是把好劍。
「太貴重了。」他道。
「不貴重！」小燕子認真道，「公子的救命之恩，豈是一把劍能報答的？這只是聊表心意。」
蕭劍看著她真誠的眼睛，不再推辭：「那在下就愧領了。」
兩人坐下，小燕子迫不及待地問：「蕭公子，咱們什麼時候開始學？」
蕭劍笑道：「不急。習武先習德。姑娘昨日路見不平，勇氣可嘉，但方法欠妥。若在下不在場，姑娘打算如何收場？」
小燕子一怔：「我...我沒想那麼多...」
「這就是問題。」蕭劍正色道，「行俠仗義是好事，但需量力而行。若為救人而陷自己於險境，甚至可能連累要救之人，那就不是行俠，是莽撞了。」
小燕子低下頭：「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蕭劍語氣緩和，「今日第一課，不教武功，教道理。姑娘記著：真正的俠者，不是憑一時意氣，而是審時度勢，以智取勝。」
小燕子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就像公子昨天那樣？」
「對。」蕭劍點頭，「能不動武就不動武，能化解矛盾就不激化矛盾。昨日若不是那劉畚欺人太甚，在下也不會出手。」
小燕子若有所思。
蕭劍看她認真聽講的樣子，心中欣慰。這位格格，雖然活潑好動，但並非聽不進勸。
「好了，道理講完了。」他起身，「今日教姑娘一套防身術。不強求殺傷，只求自保。」
「好！」小燕子興奮地跳起來。
二樓臨窗的雅座里，小燕子正托著腮幫子，百無聊賴地看著街景。
「格格，您多少吃點。」明月夾了一塊水晶餚肉放進她碗裡，「這聚仙樓的餚肉是京城一絕，您嘗嘗。」
小燕子戳了戳那塊晶瑩剔透的肉，嘆了口氣：「沒胃口...永琪都走五天了，說好三四天就回來的。」
彩霞在一旁勸道：「五阿哥定是被軍務耽擱了。格格您別急，說不定明兒就回來了。」
「明兒復明兒，明日何其多...」小燕子嘀咕著，忽然眼睛一亮，「你們說，我要不要再去找他？」
「可別！」明月嚇得筷子都掉了，「上次您偷偷跑去軍營，五阿哥回信不是說讓您好好待在宮裡嗎？要是再被發現...」
「不會被發現的！」小燕子信誓旦旦，「我這次換條路走，扮成...」
話沒說完，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小娘子，別跑啊！」
「公子請自重！」
「自重？本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小燕子眉頭一皺，探頭往樓下看。
大堂里，一個穿錦袍的年輕公子正拉著一個賣唱姑娘的手腕不放。那姑娘十六七歲年紀，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裙，懷裡抱著一把琵琶，此刻正嚇得臉色發白。
周圍食客有的低頭吃飯，有的側目而視，卻沒一個人上前阻攔。
錦袍公子身後跟著四五個家丁模樣的漢子，個個膀大腰圓，一看就不好惹。
「是劉墉家的小公子。」明月壓低聲音，「他平日裡橫行霸道慣了。」
小燕子臉色沉了下來：「光天化日，天子腳下，就敢這麼欺負人？」
她起身就要下樓，被彩霞死死拉住：「格格！您不能去！那是劉墉府的人，咱們惹不起！」
「惹不起也得惹！」小燕子甩開她的手，「難道就看著那姑娘被欺負？」
她快步走下樓梯，明月彩霞對視一眼，只能硬著頭皮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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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那姑娘已經被逼到牆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公子...求您放過我...我只是個賣唱的...」
「賣唱的多沒意思。」劉墉的小公子嬉皮笑臉，「跟本公子回府，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這兒強？」
他說著就要去摸姑娘的臉。
一隻手忽然伸過來，擋開了他。
「光天化日，調戲民女，這位公子好大的威風。」
小燕子擋在賣唱姑娘身前，冷冷看著對方。她今天穿著月白色繡銀竹紋的常服，頭髮用玉簪束起，雖作男裝打扮，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女子。
劉墉的小公子先是一愣，隨即笑了：「喲，又來了個小美人。今兒本公子運氣不錯啊。」
他身後的家丁也跟著鬨笑。
小燕子不理會他的污言穢語，轉身扶起那賣唱姑娘：「姑娘別怕，你先走。」
姑娘感激地看她一眼，抱著琵琶就要走。
「站住！」劉墉家的小公子劉畚喝道，「本公子讓你走了嗎？」
他使了個眼色，兩個家丁立刻上前攔住去路。
小燕子將姑娘護在身後，直視劉畚：「天子腳下，王法之地。你當街調戲民女，還有理了？」
「王法？」劉畚嗤笑，「在這京城，我劉府就是王法！小美人，我勸你別多管閒事，否則...連你一起帶走！」
周圍食客紛紛側目，卻沒人敢出聲。
聚仙樓的掌柜滿頭大汗地跑過來，作揖打躬：「劉少爺息怒！這位...這位姑娘，您快給少爺賠個不是，這事兒就算了...」
「憑什麼我賠不是？」小燕子挑眉，「做錯事的又不是我。」
掌柜的急得直跺腳：「姑娘！這位可是劉府的少爺！您惹不起啊！」
劉畚得意地揚起下巴：「聽見沒有？識相的，就乖乖跟本公子走。不然...」他目光在小燕子身上掃過，「本公子可不介意用強的。」
明月彩霞這時候也下來了，見狀趕緊護在小燕子身前。
「你們想幹什麼！」明月喝道，「知不知道我家小姐是誰！」
「哦？」劉畚來了興趣，「是誰啊？說出來聽聽，看能不能嚇到本公子。」
小燕子攔住要說話的明月。她知道，這時候亮出身份固然能解圍，但事後肯定會被永琪和皇阿瑪知道。而且...她不想仗勢欺人。
「我是誰不重要。」小燕子淡淡道，「重要的是，你今天必須給這位姑娘道歉，然後讓她離開。」
「道歉？」劉畚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本公子長這麼大，還沒給誰道過歉呢！來人，把這小美人也給我帶回去！今兒本公子要一箭雙鵰！」
幾個家丁獰笑著圍上來。
明月彩霞嚇得臉色發白，卻還是擋在小燕子身前。
賣唱姑娘拉著小燕子的衣袖，哭著說：「姑娘，您快走吧...別為了我惹禍上身...」
她這一笑，明艷動人，幾個家丁都看呆了。
劉畚更是心癢難耐：「快！給我抓住她！」
家丁們撲上來。
小燕子不退反進，身形一閃，躲開第一個家丁的手，順勢在他膝彎處一踢。那家丁「哎喲」一聲跪倒在地。
第二個家丁揮拳打來，小燕子側身避開，抓住他的手腕一扭一送，那人就踉蹌著撞翻了旁邊的桌子。
「喲，還會兩下子。」劉畚不驚反喜，「本公子就喜歡烈的！」
剩下的三個家丁一起撲上來。
小燕子雖然跟著永琪學過幾招防身術，但畢竟不是正經練武的，對付一兩個還行，三個就有些吃力了。她勉強躲開幾招，漸漸被逼到牆角。
「小姐！」明月彩霞想上前幫忙，被另外兩個家丁攔住。
眼看小燕子就要被抓住——
「住手。」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二樓傳來。
眾人抬頭望去。
二樓樓梯口，一個青衣書生負手而立。他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月白色雲紋直裰，外罩竹青色薄紗大氅，腰系同色絲絛，懸著一枚羊脂白玉佩。墨發用一根青玉簪束起，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襯得膚色愈發白皙。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眼型狹長，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清澈如秋水，卻又深不見底。
他站在那裡，整個人就像一幅淡墨山水畫，清雅出塵。
「蕭公子！」小燕子驚喜道。
來人正是蕭劍。他今日在聚仙樓會友，正巧撞見這一幕。
劉畚上下打量他，嗤笑道：「又來一個多管閒事的。怎麼，你也想英雄救美？」
蕭劍緩步走下樓梯，步伐從容，仿佛不是在走向一場衝突，而是在閒庭信步。
「這位公子，」他走到大堂中央，微微頷首，「光天化日，強搶民女，於理不合，於法不容。還請公子高抬貴手，放過這兩位姑娘。」
「於法不容？」劉畚哈哈大笑，「你可知我是誰？」
「不知。」蕭劍淡淡道，「但無論公子是誰，都該遵紀守法。」
「好大的口氣！」劉畚冷笑，「本公子乃劉府小公子，我父親是皇上倚仗的的重臣！你一個窮書生，也配跟本公子講法？」
蕭劍神色不變：「原來是劉府的公子。失敬。不過...」他話鋒一轉，「即便公子身份尊貴，也不能當街行兇。此事若傳出去，對令尊的聲名，恐怕有損。」
「你威脅我？」劉畚臉色一沉。
「不敢。」蕭劍微微一笑，「只是提醒。公子今日所作所為，這滿堂食客都看在眼裡。聚仙樓是京城第一酒樓，來往的非富即貴。若有人將此事傳到宮裡...」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劉畚臉色變幻不定。他雖跋扈，但不傻。若真鬧大了，傳到宮裡，父親定饒不了他。
可是就這麼算了，面子上又過不去。
他眼珠一轉，忽然道：「好，本公子給你個面子。不過...」他指向小燕子，「這小美人打傷了我的家丁，總得給個說法吧？」
蕭劍看向小燕子：「姑娘可願道歉？」
小燕子瞪大眼睛：「憑什麼我道歉？是他們先動手的！」
蕭劍對她使了個眼色，溫聲道：「姑娘，退一步海闊天空。道個歉，此事便了了。」
小燕子看懂了他的意思——這是要息事寧人。她雖不情願，但想到蕭劍是在幫自己，還是咬了咬唇，對劉畚道：「對不住。」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劉畚卻不滿意：「這麼沒誠意？跪下磕個頭，本公子就考慮原諒你。」
「你！」小燕子氣得臉都紅了。
蕭劍眉頭微皺：「公子，得饒人處且饒人。」
「本公子偏不饒，你能怎樣？」劉畚得意道，「要麼跪下磕頭，要麼...跟本公子回府。你自己選。」
氣氛再次緊張起來。
蕭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既然公子執意如此...那在下只好得罪了。」
「得罪？」劉畚嗤笑，「就憑你？」
話音未落，蕭劍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只覺眼前一花，他已經到了劉畚面前。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摺扇，扇尖輕點，正中對方胸前膻中穴。
劉畚只覺得胸口一麻，渾身力氣像被抽空一樣，軟軟地倒了下去。
「少爺！」家丁們驚呼，想要上前。
蕭劍摺扇一揮，點、戳、挑、撥，動作行雲流水。幾個家丁還沒反應過來，就一個個被點了穴道，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整個過程不過眨眼之間。
滿堂寂靜。
所有人都看呆了。
小燕子更是睜大眼睛，眼中滿是驚嘆——好俊的身手！
蕭劍收起摺扇，對躺在地上的劉畚淡淡道：「公子，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嗎？」
劉畚又驚又怒：「你...你使妖法！」
「不是妖法，是點穴。」蕭劍平靜道，「公子若答應不再為難這兩位姑娘，在下便為你解穴。」
「你敢傷我！我爹不會放過你的！」
「在下隨時恭候。」蕭劍微微一笑，「不過在那之前，公子恐怕得在這兒躺上幾個時辰了。到時候，來往的客人都能看見劉府的小公子當街調戲民女，還被人制服在地...這傳出去，恐怕不太好看。」
劉畚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終於意識到，今天踢到鐵板了。
「好...本公子答應你！」他咬牙切齒，「你快給我解穴！」
蕭劍卻不急：「口說無憑，公子得立個字據。」
「字據？」
「對。」蕭劍讓掌柜取來紙筆，「公子寫下一紙承諾，保證今後不再騷擾這位賣唱姑娘，也不再追究今日之事。然後簽字畫押。」
劉畚氣得差點吐血，但在蕭劍平靜的目光下，最終還是屈服了。
他寫下承諾書，簽字按了手印。
蕭劍這才為他解穴，又解了家丁們的穴道。
劉畚站起來，狠狠瞪了蕭劍和小燕子一眼：「咱們走著瞧！」
說完，帶著家丁灰溜溜地走了。
大堂里響起掌聲。食客們早就看不慣劉畚的跋扈，此刻見有人教訓了他，都覺解氣。
賣唱姑娘撲通跪倒，對著蕭劍和小燕子磕頭：「多謝公子！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小女子沒齒難忘！」
蕭劍扶起她：「姑娘快請起。這些銀子你拿著，離開京城，找個安身之處吧。」
他遞過一錠銀子，足有十兩。
姑娘連連推拒：「使不得！公子已經救了小女子，怎敢再要您的錢...」
「拿著吧。」小燕子也掏出一錠銀子塞給她，「一個人在外不容易，有點錢防身。」
姑娘感動得熱淚盈眶，千恩萬謝地走了。
掌柜的這時才敢上前，對蕭劍作揖：「多謝公子解圍！不然今日小店可就遭殃了！」
蕭劍擺擺手，看向小燕子：「姑娘受驚了。」
小燕子這才回過神，興奮道：「蕭公子！你剛才太厲害了！那是什麼功夫？點穴嗎？我能學嗎？」
她一連串問題，像連珠炮似的。
蕭劍失笑：「姑娘想學？」
「想想想！」小燕子猛點頭，「你教我好不好？」
明月趕緊拉她：「格...小姐！咱們該回去了！」
小燕子這才想起自己還在「微服私訪」，吐了吐舌頭，對蕭劍道：「蕭公子，今天多謝你！改日我一定登門道謝！」
蕭劍微笑：「舉手之勞，姑娘不必客氣。倒是姑娘...方才那幾招擒拿手，頗有些章法，可是學過武？」
小燕子得意道：「跟我...跟我兄長學過幾招！」
她沒說永琪的名字，但蕭劍已經猜到了。能跟五阿哥學武的，宮裡也沒幾個人。
「姑娘天賦不錯。」他真心贊道，「若是有興趣，在下倒可以指點一二。」
「真的？」小燕子眼睛一亮，「那說定了！明日...明日未時，我還在這兒等你！」
「好。」蕭劍點頭，「那明日未時，聚仙樓見。」
小燕子高高興興地帶著明月彩霞走了。
蕭劍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位昭華格格...果然如傳聞中一樣，活潑率真，又不乏俠義心腸。
只是在這深宮之中，這樣的性子，到底是福是禍？
他搖搖頭，轉身結帳離開。
聚仙樓又恢復了平靜，但今日之事，卻在京城悄然傳開。
回宮的馬車上，小燕子還沉浸在興奮中。
「明月你看見沒？蕭公子就那麼『唰唰』幾下，那些人就動不了了！太厲害了！」
明月卻憂心忡忡：「格格，您今天太冒險了。要是蕭公子沒出現，您可怎麼辦？」
「我能應付！」小燕子嘴硬，但心裡知道，今天要不是蕭劍，自己還真可能吃虧。
彩霞道：「格格，那位劉畚少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咱們得小心些。」
「怕什麼？」小燕子不以為然，「他要是敢來，我就告訴皇阿瑪！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話雖這麼說，她還是有點心虛。畢竟今天是自己偷跑出宮，還惹了事。
馬車到了神武門，小燕子出示腰牌，順利進宮。
回到漱芳齋，紫薇正在院子裡繡花，見她回來，鬆了口氣：「可算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我就要去找老佛爺了。」
小燕子笑嘻嘻地湊過去：「紫薇，我今天可做了件大事！」
她眉飛色舞地講了今天的經歷，從路見不平到蕭劍出手，說得繪聲繪色。
紫薇聽得心驚肉跳：「格格你也太莽撞了！那劉府是好惹的嗎？萬一...」
「沒有萬一！」小燕子得意道，「我有貴人相助！紫薇，你是沒看見，蕭公子那身手，簡直出神入化！比永琪還厲害！」
提到永琪，她忽然想起什麼，跑進屋裡，拿出紙筆。
「我得給永琪寫信，告訴他今天的事！他肯定也會誇我的！」
紫薇無奈地搖頭，繼續繡花。
小燕子趴在書案上，咬著筆桿，想了半天，才開始寫：
「永琪吾愛：今日出宮，路遇不平，拔刀相助...」
寫到這裡，她頓了頓，把「拔刀相助」劃掉，改成「見義勇為」。
「...遇劉府小公子劉畚調戲民女，我挺身而出。那廝好生無禮，竟要強搶。危急時刻，蕭劍從天而降，摺扇輕點，制服惡徒，救民女於水火。蕭劍武功高強，談吐不凡，真乃俠士也...」
她寫得很詳細，把蕭劍怎麼點穴，怎麼讓對方立字據都寫了。寫到興奮處，字跡都飛揚起來。
寫到最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永琪，我想跟蕭劍學武。你教我的那些，不夠用。我要學點穴，學輕功，學真正的高手功夫。這樣以後路見不平，就能自己解決了，不用總等著別人來救。」
寫罷，她將信仔細封好，叫來小桌子。
「送到京畿大營，親手交給五阿哥。」
「嗻。」
小桌子走後，小燕子伸了個懶腰，走到院子裡。
夕陽西下，天邊晚霞似火。
紫薇放下繡活，看著她：「格格，你對那位蕭公子...好像很欣賞？」
「是啊！」小燕子點頭，「他武功好，人也好，還那麼有風度！你是沒看見，他讓那個劉畚立字據的樣子，簡直帥呆了！」
紫薇笑了：「我雖沒見到當時的場面，但聽你這麼說，確實是位君子。」
「何止君子，簡直是俠客！」小燕子眼睛發亮，「紫薇，你說...我要是能像他那樣，該多好。」
「你現在就很好。」紫薇柔聲道，「善良，勇敢，有正義感。這比武功高強更重要。」
小燕子卻搖頭：「不夠。光有正義感不夠，還得有能力。就像今天，要不是蕭公子，我可能就害了那個賣唱姑娘了。」
她難得認真起來：「以前在宮裡，大家都寵著我，護著我，我覺得這樣就夠了。可今天出宮一趟，我才發現，外面世界和宮裡不一樣。不是每個人都有皇上，老佛爺護著，不是每個人受了委屈都能討回公道。我得變強，強到能保護自己，也能保護別人。」
紫薇看著她，眼中露出欣慰。
「那你打算怎麼做？」
「先跟蕭公子學武。」小燕子道，「然後...然後我要好好讀書，好好學規矩。令妃娘娘說過，真正的強大，不止是武功，還有智慧和修養。」
她握緊拳頭：「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小燕子不是只會闖禍的淘氣包，我是能文能武、有擔當的昭華格格！」
京畿大營里，永琪收到了小燕子的信。
他看完信，臉色變幻不定。
一旁的爾康見他神色不對，問道：「五阿哥，怎麼了？」
永琪將信遞給他。
爾康看完，倒吸一口涼氣：「昭華格格又闖禍了？還是惹的劉府？」
「不止。」永琪揉了揉眉心，「她還約了蕭劍明日見面，要學武。」
爾康想了想：「其實...蕭公子人不錯。武功好，人品也好。昭華格格跟他學點防身術，也不是壞事。」
「我不是擔心蕭劍。」永琪道，「我是擔心她那個性子。學了點皮毛，就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以後更敢闖禍了。」
爾康失笑：「那您打算怎麼辦？回去阻止她？」
永琪搖頭：「案子到了關鍵時刻，我走不開。不過...」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讓她吃點苦頭也好。省得總以為自己是女俠。」
他提起筆，開始回信。
信很短：
「小燕子吾愛：信已閱，知你無恙，甚慰。習武之事，可隨蕭劍學些防身術，但切莫逞強。隆科多府之事，我已知曉，不必擔心。待我歸時，再與你細說。珍重。永琪手書。」
寫罷，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另：替我謝謝蕭公子。」
他將信交給侍衛：「連夜送回宮。」
「嗻。」
侍衛退下後，永琪走到帳外，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像小燕子的眼睛。
他嘆了口氣，嘴角卻浮起笑意。
這個丫頭...真是讓人不省心。
可是，他又偏偏愛極了她的不省心。
第二日未時，聚仙樓。
小燕子早早到了，還是昨天的雅座。她今天換了身淺碧色勁裝，頭髮束成高馬尾，看起來乾淨利落。
明月彩霞陪在旁邊，手裡拿著個包袱，裡面是準備好的拜師禮。
未時整，蕭劍準時出現。
他今天穿了身石青色勁裝，依舊是那根青玉簪，但整個人多了幾分英氣。
「蕭公子！」小燕子起身相迎。
蕭劍微笑：「姑娘來得早。」
「拜師學藝，當然要積極！」小燕子讓明月奉上拜師禮，「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蕭公子收下。」
蕭劍打開包袱，裡面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還有一把古劍。
「這...」他有些意外。
「文房四寶是給公子畫畫用的。」小燕子笑道，「這把劍...是我從皇...從我兄長那兒討來的，說是前朝古劍，削鐵如泥。我想著公子武功高強，配得上這把劍。」
蕭劍拔出劍，寒光凜冽，果然是把好劍。
「太貴重了。」他道。
「不貴重！」小燕子認真道，「公子的救命之恩，豈是一把劍能報答的？這只是聊表心意。」
蕭劍看著她真誠的眼睛，不再推辭：「那在下就愧領了。」
兩人坐下，小燕子迫不及待地問：「蕭公子，咱們什麼時候開始學？」
蕭劍笑道：「不急。習武先習德。姑娘昨日路見不平，勇氣可嘉，但方法欠妥。若在下不在場，姑娘打算如何收場？」
小燕子一怔：「我...我沒想那麼多...」
「這就是問題。」蕭劍正色道，「行俠仗義是好事，但需量力而行。若為救人而陷自己於險境，甚至可能連累要救之人，那就不是行俠，是莽撞了。」
小燕子低下頭：「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蕭劍語氣緩和，「今日第一課，不教武功，教道理。姑娘記著：真正的俠者，不是憑一時意氣，而是審時度勢，以智取勝。」
小燕子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就像公子昨天那樣？」
「對。」蕭劍點頭，「能不動武就不動武，能化解矛盾就不激化矛盾。昨日若不是那劉畚欺人太甚，在下也不會出手。」
小燕子若有所思。
蕭劍看她認真聽講的樣子，心中欣慰。這位格格，雖然活潑好動，但並非聽不進勸。
「好了，道理講完了。」他起身，「今日教姑娘一套防身術。不強求殺傷，只求自保。」
「好！」小燕子興奮地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