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永琪巡營，小燕子掛帥
養心殿裡，乾隆正對著幾份奏摺皺眉。傅恆侍立在一旁，面色凝重。
「京畿大營的軍餉虧空，不是一天兩天了。」乾隆放下奏摺，揉了揉眉心，「朕讓永琪去查，他倒是雷厲風行，三天就查出了眉目。」
傅恆躬身道：「五阿哥辦事得力，確實出乎臣的意料。只是...牽扯到幾位宗室將領，恐怕不好辦。」
乾隆冷哼一聲：「不好辦也得辦。朕倒要看看，是誰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動軍餉。」
他提起硃筆，在奏摺上批了幾個字，遞給傅恆：「傳朕旨意，讓永琪在京畿大營多留幾日，把案子查清楚再回。」
「嗻。」傅恆接過奏摺，「那五阿哥的安全...」
「朕已經派了一隊大內侍衛暗中保護。」乾隆道，「再說，京畿大營是朕的親軍，諒他們也不敢造次。」
傅恆這才放心：「皇上聖明。」
漱芳齋里，小燕子正對著滿桌飯菜發呆。
明月夾了一塊她最愛吃的松鼠鱖魚放進她碗裡：「格格，您好歹吃點。這都第三天了，您每頓就吃這麼幾口，身子怎麼受得了？」
小燕子戳著碗裡的魚，無精打采：「沒胃口...」
彩霞在一旁勸道：「五阿哥只是去巡營，過幾日就回來了。格格您這樣，等五阿哥回來看見您瘦了，該心疼了。」
「他才不會心疼呢。」小燕子嘟囔，「走了三天，連封信都沒有。」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小凳子的聲音：「格格！五阿哥來信了！」
小燕子眼睛一亮，騰地站起來：「快拿來！」
小凳子跑進來，遞上一封信。信很簡短，只有幾行字：
「小燕子吾愛：營中事務繁忙，一切安好，勿念。歸期未定，自珍重。永琪手書。」
小燕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對著陽光照了照，確認沒有夾帶私貨，這才失望地放下。
「就這幾句啊...」她坐回椅子上，更沒胃口了。
明月和彩霞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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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忽然站起來：「不行！我得去找他！」
「格格！」明月趕緊攔住，「京畿大營離京城五十里呢，您怎麼去？再說了，那是軍營，女子不能進的。」
「那怎麼辦？」小燕子急得團團轉，「我都三天沒見他了...」
她忽然眼睛一亮：「有了！」
「格格想到什麼了？」
小燕子湊到兩人耳邊，嘀嘀咕咕說了一通。明月和彩霞聽完，臉都白了。
「不行不行！」明月連連搖頭，「這太冒險了！要是被發現了...」
「不會被發現的！」小燕子信心滿滿，「我扮男裝可是一絕！小時候在江南，我就經常扮成小書童溜出去玩，從來沒人認出來！」
彩霞猶豫道：「可是格格，軍營重地，守衛森嚴...」
「所以才要帶幫手啊！」小燕子一拍手，「小桌子、小凳子、小蚊子、小蟲子，他們四個不是號稱『四大才子』嗎？這次就讓他們顯顯本事！」
明月還想勸，小燕子已經風風火火地開始準備了。
「明月，你去給我找身男裝，要最小號的侍衛服。彩霞，你去把小桌子他們叫來，我有大事要交代！」
兩個宮女拗不過她，只好照辦。
半個時辰後，小燕子穿著石青色侍衛常服站在鏡前。衣服稍微大了點，她用腰帶束緊，倒也合身。頭髮全部束起，戴上侍衛帽，鏡中出現一個清秀俊朗的小侍衛。
「怎麼樣？」她轉身問。
四大才子已經到齊了。小桌子、小凳子、小蚊子、小蟲子，四個小太監穿著便服，看著自家格格這副打扮，都驚呆了。
「格...公子，」小桌子改口改得快，「您這模樣，別說混進軍營了，就是混進御前侍衛隊都行！」
小凳子連連點頭：「就是就是！要不是知道是您，奴才還真認不出來！」
小蚊子和小蟲子也跟著附和。
小燕子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是！本格格...本公子可是練過的！」
她走到桌邊，攤開一張地圖——那是她從永琪書房「借」來的京畿地形圖。
「看好了，」小燕子指著地圖，「京畿大營在這兒，離京城五十里。咱們明天一早出發，騎馬去，中午就能到。」
小蚊子怯生生地問：「公子，咱們...怎麼進去啊？」
「這個我想好了。」小燕子胸有成竹，「永琪是去巡營的，身邊肯定帶了侍衛。咱們就扮成送軍需的，混進去。小桌子，你負責弄幾套軍需處的衣服。小凳子，你去準備馬車和貨物。小蚊子小蟲子，你們倆準備乾糧和水。」
四大才子面面相覷，但看格格這麼有把握，也只能硬著頭皮答應。
「記住了，」小燕子正色道，「這事天知地知，你們知我知，絕對不能泄露出去！尤其是明月彩霞，你們倆留在府里打掩護，就說我染了風寒，不見客。」
明月急道：「格格，您真要去啊？萬一...」
「沒有萬一！」小燕子打斷她，「本格格出馬，一個頂倆！放心吧，我就是去看看永琪，看一眼就回來，不會惹事的。」
話雖這麼說，明月和彩霞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這位主子哪次說不惹事，最後不都惹出一堆事來？
可是勸不住啊。
第二天天還沒亮，漱芳齋的門悄悄打開。一輛裝滿了「軍需物資」的馬車駛出來，趕車的是小桌子，車裡坐著小燕子和其他三個「才子」。
小燕子今天又換了裝扮，穿著一身軍需處小吏的灰布衣服，臉上還抹了點灰，看起來更不起眼了。
馬車出了城門，沿著官道往京畿大營方向駛去。
初夏的清晨，風裡帶著青草香。小燕子掀開車簾往外看，田野綠油油的，遠處山巒起伏，景色很好，可她卻沒心思欣賞。
「小桌子，還有多遠？」
「公子，這才走了十里呢。」小桌子回頭道，「您別急，咱們午時前肯定能到。」
小燕子放下車簾，靠在車廂上，嘆了口氣。
小凳子遞過來一個水囊：「公子，喝口水吧。」
小燕子接過，抿了一口，忽然問：「你們說...永琪看見我，會是什麼表情？」
小蚊子想了想：「五阿哥肯定先是驚訝，然後是生氣，最後...肯定是高興！」
「為什麼？」小燕子問。
「因為您想他了啊！」小蟲子接口道，「五阿哥那麼疼您，知道您為了見他，冒險跑來軍營，肯定感動得不得了！」
小燕子笑了，心裡甜絲絲的。
是啊，永琪那麼疼她，一定會感動的。
馬車繼續前行，太陽漸漸升高。官道上車馬漸多，大多是往軍營送物資的。小桌子機靈，跟著一支軍需隊的馬車走，倒也沒人懷疑。
午時前，京畿大營的營門在望。
那是一座巨大的營寨，柵欄高聳，旌旗飄揚，營門前有士兵把守，進出都要查驗腰牌。
小桌子的手心開始冒汗：「公子...咱們怎麼進去啊？」
小燕子也緊張，但強作鎮定：「別慌，看我眼色行事。」
馬車排隊等待查驗。輪到他們時，一個守門士兵走過來：「哪部分的？腰牌？」
小桌子跳下車，點頭哈腰：「軍需處的，來送被服。」他掏出事先準備好的假腰牌遞過去。
士兵接過腰牌看了看，又掀開車簾檢查貨物。車裡堆滿了綑紮整齊的被服，小燕子等人縮在角落裡，低著頭。
「這幾個人是？」士兵指著小燕子他們問。
「是...是新來的雜役。」小桌子賠笑道，「帶他們熟悉熟悉路線。」
士兵沒起疑，揮揮手：「進去吧。記住，只能在軍需區活動，別到處亂跑。」
「是是是！」
馬車順利進了營門。
小燕子鬆了口氣，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營寨里井然有序，一隊隊士兵正在操練，喊殺聲震天。遠處是中軍大帳，永琪應該就在那裡。
「小桌子，往那邊走。」她指著中軍方向。
「可是公子，士兵說了只能在軍需區...」
「管他呢！」小燕子道，「咱們都進來了，還怕什麼？快走！」
小桌子只好調轉方向。可沒走多遠，就被一隊巡邏兵攔住了。
「站住！你們是哪個部分的？怎麼跑到演武場來了？」
小燕子心裡一緊，但臉上卻堆起笑容，跳下車行禮：「這位軍爺，我們是軍需處新來的，送完貨迷路了。請問...中軍大帳怎麼走？」
那士兵打量著她：「中軍大帳？你們去那兒幹什麼？」
「是...是五阿哥要的加急文書。」小燕子靈機一動，「軍需處讓我們順路送過來。」
士兵將信將疑：「文書呢？」
小燕子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那是她昨晚模仿永琪筆跡寫的，信封上還蓋了個假的軍需處印章。
士兵接過看了看，沒看出破綻，但還是道：「中軍大帳不是隨便能進的。你把信給我，我幫你送過去。」
小燕子急了：「這可不行！軍需處交代了，必須親手交給五阿哥！」
兩人正僵持著，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喝彩聲。士兵轉頭看去，小燕子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演武場上，兩隊士兵正在演練。一隊穿紅甲，一隊穿藍甲，手持木製兵器，打得難解難分。
小燕子眼睛一亮：永琪！
永琪站在演武場邊的高台上，身穿銀白色甲冑，腰佩長劍，正專注地看著演練。陽光照在他身上，英姿勃發，俊朗非凡。
她的心怦怦直跳，恨不得立刻跑過去。
「看什麼看！」士兵呵斥道，「趕緊回軍需區去！」
小燕子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她指著演武場道：「軍爺，您看！紅隊要輸了！」
士兵轉頭看去，果然，紅隊陣型開始散亂，被藍隊步步緊逼。
小燕子趁機道：「其實...我略懂兵法。要是讓我去指揮紅隊，一定能反敗為勝！」
士兵嗤笑：「你？一個軍需處的小雜役，懂什麼兵法？」
「軍爺不信？」小燕子揚起下巴，「不如咱們打個賭。要是我能讓紅隊贏，您就帶我去見五阿哥。要是我輸了，任憑您處置！」
士兵被她這自信的樣子唬住了。他想了想，反正這演練也不是什麼機密，讓這小子試試也無妨。
「行！你要是真能贏，我就帶你去見五阿哥！要是輸了...」他冷哼一聲，「軍法處置！」
小燕子笑了：「一言為定！」
她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向演武場。四大才子跟在後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演武場上，紅隊已經節節敗退。指揮紅隊的是一名年輕將領，急得滿頭大汗，卻想不出對策。
小燕子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將軍，讓我試試？」
那將領正焦頭爛額，見來個陌生的小兵，怒道：「你是什麼人？滾開！」
「我是來幫您的。」小燕子不慌不忙，「您看，藍隊用的是錐形陣，專攻一點。您用的是方陣，正面硬扛，當然吃虧。」
將領一愣：「那...那該怎麼辦？」
「變陣。」小燕子指著場中，「把方陣變成雁行陣，兩翼包抄。再派一支小隊繞後，攻擊他們的輜重。藍隊首尾不能相顧，必亂。」
她說得頭頭是道，將領將信將疑，但眼看就要輸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好！就按你說的辦！」
小燕子接過令旗，站在高台上。她的身形雖小，但舉旗的姿勢卻有模有樣。
「變陣！雁行！」
紅隊迅速變陣，兩翼展開，像大雁的翅膀。
「左翼前進！右翼迂迴！」
「後隊分出三百人，繞後襲擊輜重！」
令旗揮動，紅隊如臂使指。藍隊果然開始慌亂，陣型出現破綻。
永琪站在對面高台上，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驚訝。這變陣之法...怎麼有點眼熟？
他眯起眼睛，仔細看那個揮旗的小兵。距離太遠，看不清臉，但那身形，那動作...
一個荒唐的念頭冒出來。
不可能...她怎麼會在這兒？
但越看越像。
永琪的心跳加快了。他招來身邊的副將，低聲交代了幾句。
演武場上，戰局已經逆轉。紅隊在小燕子的指揮下，不僅穩住了陣腳，還開始反攻。藍隊節節敗退，最終被包圍。
「贏了！」紅隊士兵歡呼起來。
小燕子放下令旗，擦了擦額頭的汗，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年輕將領激動地拍著她的肩：「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在哪隊服役？我要向五阿哥舉薦你！」
小燕子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叫燕小五，是我的...侍衛。」
小燕子渾身一僵，緩緩轉過身。
永琪站在她身後，面色平靜，眼神卻複雜難辨。他穿著甲冑，身形挺拔，在陽光下像一尊戰神。
「五...五阿哥...」小燕子結結巴巴。
永琪走到她面前，低頭看她。小燕子臉上還抹著灰，但那雙眼睛，明亮如星，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跟我來。」他淡淡道，轉身就走。
小燕子吐了吐舌頭，對那年輕將領做了個鬼臉，趕緊跟上去。
四大才子也想跟，被永琪的侍衛攔住了。
中軍大帳里，永琪屏退了左右。
帳簾落下，只剩他們兩人。
永琪轉過身，看著小燕子。小燕子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抬起頭來。」永琪說。
小燕子慢慢抬起頭，眼睛濕漉漉的：「永琪...你別生氣...」
永琪嘆了口氣，走上前，伸手擦掉她臉上的灰：「我沒生氣。我只是...擔心。」
他的手指溫熱，動作輕柔。小燕子的眼淚掉下來：「我想你了...三天沒見，我都瘦了...」
永琪這才仔細看她，果然，下巴尖了些，眼睛下面還有淡淡的黑眼圈。
他的心一下子軟了。
「傻丫頭。」他將她擁入懷中，「我不是寫信告訴你，我一切安好嗎？」
「就那幾行字，有什麼用...」小燕子靠在他胸前，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終於安心了，「我要親眼看見你，才能放心。」
永琪抱緊她：「你是怎麼混進來的？」
小燕子得意地說了經過，從扮男裝到指揮演練，眉飛色舞。
永琪聽得又是後怕又是好笑：「你呀...膽子也太大了。萬一被認出來怎麼辦？萬一出什麼事怎麼辦？」
「不會的！」小燕子仰頭看他，「我聰明著呢！你看，我不但混進來了，還幫你們贏了演練！那個將軍還要舉薦我呢！」
永琪失笑：「是是是，我們燕小五將軍，用兵如神。」
「那是！」小燕子更得意了，「你平時教我的兵法，我都記著呢！錐形陣破方陣，雁行陣包抄，繞後襲擊輜重...這些不都是你教的嗎？」
永琪心中一動。是啊，他平時給她講兵法，本以為是哄她玩，沒想到她真的聽進去了，還活學活用。
「小燕子，」他捧起她的臉，認真道，「你知道嗎，你剛才的指揮，連我都沒想到。你很有天賦。」
小燕子眼睛亮了：「真的嗎？」
「真的。」永琪點頭，「那變陣的時機，那包抄的角度，都恰到好處。連李將軍——就是藍隊的指揮——都問，那個小兵是誰教的。」
小燕子咯咯笑起來：「當然是你教的！名師出高徒嘛！」
帳外忽然傳來通報聲：「五阿哥，李將軍求見。」
永琪鬆開小燕子，低聲道：「你先去後面躲躲。」
小燕子躲到屏風後。永琪整理了一下衣甲，朗聲道：「請進。」
李將軍大步走進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將領，面色黝黑，身材魁梧。
「五阿哥！」他拱手道，「末將特來請罪。今日演練，末將輕敵大意，輸了陣，請五阿哥責罰。」
永琪扶起他：「李將軍言重了。勝敗乃兵家常事。況且...紅隊那位小指揮，確實有過人之處。」
提到小燕子，李將軍眼睛亮了：「正是！五阿哥，那個燕小五...是您的侍衛？」
「...算是吧。」
「那他可有軍職？在哪隊服役？」李將軍急切地問，「這樣的人才，埋沒在軍需處太可惜了！末將想把他調到前鋒營，好好栽培！」
永琪忍著笑：「這個...得問他自己。不過他現在有任務在身，暫時不能調動。」
李將軍失望道：「那太可惜了...五阿哥，您不知道，那小子用兵靈活，不拘一格，是個將才啊！末將已經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小諸葛』！」
屏風後，小燕子捂住嘴，差點笑出聲。
小諸葛...這外號不錯！
永琪也是一臉忍俊不禁：「李將軍有心了。等任務結束，我會考慮的。」
「那太好了！」李將軍高興道，「五阿哥，那末將先告退了。對了...那位燕小五兄弟，要是回來了，您一定告訴他，前鋒營的大門隨時為他敞開！」
「一定。」
李將軍走後，小燕子從屏風後蹦出來，笑得前仰後合。
「小諸葛！哈哈哈...永琪你聽見了嗎？我是小諸葛！」
永琪看著她歡快的樣子，眼中滿是寵溺：「是是是，小諸葛。不過...」他神色一正，「你也玩夠了，該回去了。」
小燕子的笑容垮下來：「啊？這麼快？我才來一會兒...」
「軍營不是玩的地方。」永琪正色道，「你女扮男裝混進來，已經是冒險。要是被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小燕子嘟著嘴：「可是我想多陪你一會兒...」
「我很快就回去了。」永琪柔聲道，「案子查得差不多了，最多再有兩三天。到時候，我天天陪著你，好不好？」
小燕子這才勉強點頭：「那...好吧。」
永琪叫來侍衛，安排馬車送她回去。臨行前，小燕子拉著他的衣袖，小聲道：「永琪，你要快點回來...我等你。」
「嗯。」永琪摸摸她的頭，「路上小心。」
小燕子一步三回頭地上了馬車。四大才子已經等在車裡了，看見格格平安回來，都鬆了口氣。
馬車駛出營門，小燕子掀開車簾，回頭望去。
永琪站在營門口，朝她揮手。
夕陽西下，他的身影在餘暉中拉得很長。
小燕子忽然覺得，這一趟冒險，值了。
回程的路上，小燕子心情大好，哼起了小曲。
小桌子忍不住問：「公子...格格，五阿哥沒生氣吧？」
「沒有！」小燕子笑道，「他還誇我呢！說我用兵如神，是個將才！你們聽見了嗎？李將軍叫我『小諸葛』！」
四大才子也跟著高興：「恭喜格格！賀喜格格！」
小燕子靠在車廂上，回憶著今天的經歷，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原來，被認可的感覺這麼好。
原來，她也可以做點正經事，而不是整天闖禍。
「小桌子，」她忽然道，「你說...我要不要真去學學兵法？」
小桌子一愣：「格格，您學兵法做什麼？您又不上戰場...」
「誰說的！」小燕子坐直身子，「永琪說了，我很有天賦！要是好好學，說不定真能當個女將軍呢！」
小凳子笑道：「那敢情好！到時候格格當將軍，咱們四個就當您的親兵！」
「對對對！」小蚊子小蟲子附和。
小燕子被他們逗笑了，但心裡卻真的開始琢磨這個念頭。
是啊，她為什麼不能學呢？令妃娘娘教她讀書寫字，太后教她規矩禮儀，永琪教她兵法騎射...她其實都會。
要是真用心學，說不定...
正想著，馬車忽然停了。
「怎麼了？」小燕子掀開車簾。
小桌子回頭道：「公子，前面有輛馬車壞了，堵住了路。」
小燕子跳下車，看見前方官道上，一輛裝貨的馬車歪在路邊，車輪陷進了泥坑裡。車夫正急得團團轉，幾個夥計在拼命推車，可車太重，推不動。
「去幫忙。」小燕子道。
四大才子跳下車，加入推車的行列。小燕子也挽起袖子，正要上前，忽然聽見車裡傳來女子的哭聲。
她掀開車簾一看，車裡坐著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穿得破舊，正抱著個包袱哭。
「小妹妹，怎麼了？」小燕子問。
小姑娘抬起淚眼，看見是個清秀的小公子，抽噎道：「我...我要去京城找我舅舅...可是馬車壞了...天快黑了...我害怕...」
小燕子心一軟：「別怕，我們幫你。你去京城哪裡？」
「西城...柳樹胡同...」小姑娘怯生生地說。
小燕子想了想：「順路。這樣，你跟我們的車走，我們送你到柳樹胡同。」
小姑娘眼睛亮了：「真的嗎？謝謝公子！謝謝公子！」
小燕子扶她下車，讓她上了自己的馬車。那輛壞了的貨車上，車夫千恩萬謝。
「公子大恩大德，小的沒齒難忘！」
「舉手之勞。」小燕子擺擺手，上了車。
馬車重新上路。小姑娘叫小翠，是保定人，父母雙亡，去京城投奔舅舅。
小燕子聽著她的遭遇，心裡很不是滋味。同樣是孤女，她有皇上太后寵愛，有永琪呵護，可小翠卻要獨自奔波。
「小翠，你舅舅是做什麼的？」她問。
「開豆腐坊的。」小翠小聲道，「我娘說，舅舅人很好，一定會收留我的。」
小燕子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塞給她：「這個你拿著。要是你舅舅不收留你，就拿這錢做個小生意，好歹能餬口。」
小翠連連推拒：「不行不行！公子已經幫我這麼多了，這錢我不能要...」
「拿著！」小燕子硬塞給她，「就當是...緣分。」
小翠感激涕零，又要跪下磕頭，被小燕子攔住了。
馬車到了柳樹胡同，小翠的舅舅果然是個老實人，見到外甥女又驚又喜，再三向小燕子道謝。
小燕子擺擺手，放下車簾。
馬車繼續往皇宮駛去。
小桌子回頭道：「格格，您心真好。」
小燕子靠在車廂上，輕聲道：「我只是覺得...能幫就幫吧。這世上，苦命人太多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世。雖然令妃娘娘說她是孝賢皇后故人之女，可那「故人」是誰？父母是誰？她一概不知。
也許，她也是個苦命人，只是運氣好，遇到了好人。
「小桌子，」她忽然問，「你說...我爹娘要是還活著，會是什麼樣的人？」
小桌子一愣：「這個...奴才不知道。不過能生出格格這樣善良聰慧的女兒，一定是好人。」
小燕子笑了，心裡卻有些悵然。
是啊，一定是好人。
只是...他們在哪兒呢？
回到漱芳齋時，天已經黑了。
明月彩霞早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看見小燕子平安回來，這才鬆了口氣。
「格格！您可回來了！」明月迎上來，「一下午不見人，奴婢都快急死了！」
小燕子笑道：「急什麼，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她換回女裝，洗掉臉上的灰，又變回了那個明艷活潑的昭華格格。
晚膳時，她難得地吃了兩大碗飯，還把今天的事說給明月彩霞聽。
「...就這樣，我幫紅隊贏了演練，李將軍還叫我『小諸葛』呢！」小燕子眉飛色舞。
明月聽得心驚膽戰：「格格，您也太冒險了！萬一被認出來...」
「不會的！」小燕子得意道，「我扮男裝可像了！連永琪一開始都沒認出來！」
彩霞卻注意到另一個細節：「格格，您說您幫那個小翠姑娘...給了她一錠銀子？」
「是啊。」小燕子點頭，「她挺可憐的，能幫就幫唄。」
明月和彩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她們家格格，雖然愛闖禍，但心地善良，這才是最難得的。
用過晚膳，小燕子坐在書案前，提筆給永琪寫信。
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了，她想告訴他。告訴他她幫了小翠，告訴他她在想自己的身世，告訴他...她想學兵法。
信寫得很長，寫到最後，她寫道：
「永琪，今天我才知道，原來我也可以做點正經事。以前總覺得自己只會闖禍，但今天在軍營，我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價值。我想好好學兵法，想做個有用的人。你願意教我嗎？」
寫罷，她將信仔細封好，叫來小桌子。
「明天一早，送到京畿大營，親手交給五阿哥。」
「嗻。」
小燕子走到窗前，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光如水，灑滿庭院。
她想起今天在軍營，永琪站在高台上的樣子。那麼英武，那麼耀眼。
她想變得更好，想配得上他。
想有一天，能真正站在他身邊，不是作為需要保護的累贅，而是作為能與他並肩的伴侶。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心裡悄悄發芽。
「京畿大營的軍餉虧空，不是一天兩天了。」乾隆放下奏摺，揉了揉眉心，「朕讓永琪去查，他倒是雷厲風行，三天就查出了眉目。」
傅恆躬身道：「五阿哥辦事得力，確實出乎臣的意料。只是...牽扯到幾位宗室將領，恐怕不好辦。」
乾隆冷哼一聲：「不好辦也得辦。朕倒要看看，是誰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動軍餉。」
他提起硃筆，在奏摺上批了幾個字，遞給傅恆：「傳朕旨意，讓永琪在京畿大營多留幾日，把案子查清楚再回。」
「嗻。」傅恆接過奏摺，「那五阿哥的安全...」
「朕已經派了一隊大內侍衛暗中保護。」乾隆道，「再說，京畿大營是朕的親軍，諒他們也不敢造次。」
傅恆這才放心：「皇上聖明。」
漱芳齋里，小燕子正對著滿桌飯菜發呆。
明月夾了一塊她最愛吃的松鼠鱖魚放進她碗裡：「格格，您好歹吃點。這都第三天了，您每頓就吃這麼幾口，身子怎麼受得了？」
小燕子戳著碗裡的魚，無精打采：「沒胃口...」
彩霞在一旁勸道：「五阿哥只是去巡營，過幾日就回來了。格格您這樣，等五阿哥回來看見您瘦了，該心疼了。」
「他才不會心疼呢。」小燕子嘟囔，「走了三天，連封信都沒有。」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小凳子的聲音：「格格！五阿哥來信了！」
小燕子眼睛一亮，騰地站起來：「快拿來！」
小凳子跑進來，遞上一封信。信很簡短，只有幾行字：
「小燕子吾愛：營中事務繁忙，一切安好，勿念。歸期未定，自珍重。永琪手書。」
小燕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對著陽光照了照，確認沒有夾帶私貨，這才失望地放下。
「就這幾句啊...」她坐回椅子上，更沒胃口了。
明月和彩霞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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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忽然站起來：「不行！我得去找他！」
「格格！」明月趕緊攔住，「京畿大營離京城五十里呢，您怎麼去？再說了，那是軍營，女子不能進的。」
「那怎麼辦？」小燕子急得團團轉，「我都三天沒見他了...」
她忽然眼睛一亮：「有了！」
「格格想到什麼了？」
小燕子湊到兩人耳邊，嘀嘀咕咕說了一通。明月和彩霞聽完，臉都白了。
「不行不行！」明月連連搖頭，「這太冒險了！要是被發現了...」
「不會被發現的！」小燕子信心滿滿，「我扮男裝可是一絕！小時候在江南，我就經常扮成小書童溜出去玩，從來沒人認出來！」
彩霞猶豫道：「可是格格，軍營重地，守衛森嚴...」
「所以才要帶幫手啊！」小燕子一拍手，「小桌子、小凳子、小蚊子、小蟲子，他們四個不是號稱『四大才子』嗎？這次就讓他們顯顯本事！」
明月還想勸，小燕子已經風風火火地開始準備了。
「明月，你去給我找身男裝，要最小號的侍衛服。彩霞，你去把小桌子他們叫來，我有大事要交代！」
兩個宮女拗不過她，只好照辦。
半個時辰後，小燕子穿著石青色侍衛常服站在鏡前。衣服稍微大了點，她用腰帶束緊，倒也合身。頭髮全部束起，戴上侍衛帽，鏡中出現一個清秀俊朗的小侍衛。
「怎麼樣？」她轉身問。
四大才子已經到齊了。小桌子、小凳子、小蚊子、小蟲子，四個小太監穿著便服，看著自家格格這副打扮，都驚呆了。
「格...公子，」小桌子改口改得快，「您這模樣，別說混進軍營了，就是混進御前侍衛隊都行！」
小凳子連連點頭：「就是就是！要不是知道是您，奴才還真認不出來！」
小蚊子和小蟲子也跟著附和。
小燕子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是！本格格...本公子可是練過的！」
她走到桌邊，攤開一張地圖——那是她從永琪書房「借」來的京畿地形圖。
「看好了，」小燕子指著地圖，「京畿大營在這兒，離京城五十里。咱們明天一早出發，騎馬去，中午就能到。」
小蚊子怯生生地問：「公子，咱們...怎麼進去啊？」
「這個我想好了。」小燕子胸有成竹，「永琪是去巡營的，身邊肯定帶了侍衛。咱們就扮成送軍需的，混進去。小桌子，你負責弄幾套軍需處的衣服。小凳子，你去準備馬車和貨物。小蚊子小蟲子，你們倆準備乾糧和水。」
四大才子面面相覷，但看格格這麼有把握，也只能硬著頭皮答應。
「記住了，」小燕子正色道，「這事天知地知，你們知我知，絕對不能泄露出去！尤其是明月彩霞，你們倆留在府里打掩護，就說我染了風寒，不見客。」
明月急道：「格格，您真要去啊？萬一...」
「沒有萬一！」小燕子打斷她，「本格格出馬，一個頂倆！放心吧，我就是去看看永琪，看一眼就回來，不會惹事的。」
話雖這麼說，明月和彩霞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這位主子哪次說不惹事，最後不都惹出一堆事來？
可是勸不住啊。
第二天天還沒亮，漱芳齋的門悄悄打開。一輛裝滿了「軍需物資」的馬車駛出來，趕車的是小桌子，車裡坐著小燕子和其他三個「才子」。
小燕子今天又換了裝扮，穿著一身軍需處小吏的灰布衣服，臉上還抹了點灰，看起來更不起眼了。
馬車出了城門，沿著官道往京畿大營方向駛去。
初夏的清晨，風裡帶著青草香。小燕子掀開車簾往外看，田野綠油油的，遠處山巒起伏，景色很好，可她卻沒心思欣賞。
「小桌子，還有多遠？」
「公子，這才走了十里呢。」小桌子回頭道，「您別急，咱們午時前肯定能到。」
小燕子放下車簾，靠在車廂上，嘆了口氣。
小凳子遞過來一個水囊：「公子，喝口水吧。」
小燕子接過，抿了一口，忽然問：「你們說...永琪看見我，會是什麼表情？」
小蚊子想了想：「五阿哥肯定先是驚訝，然後是生氣，最後...肯定是高興！」
「為什麼？」小燕子問。
「因為您想他了啊！」小蟲子接口道，「五阿哥那麼疼您，知道您為了見他，冒險跑來軍營，肯定感動得不得了！」
小燕子笑了，心裡甜絲絲的。
是啊，永琪那麼疼她，一定會感動的。
馬車繼續前行，太陽漸漸升高。官道上車馬漸多，大多是往軍營送物資的。小桌子機靈，跟著一支軍需隊的馬車走，倒也沒人懷疑。
午時前，京畿大營的營門在望。
那是一座巨大的營寨，柵欄高聳，旌旗飄揚，營門前有士兵把守，進出都要查驗腰牌。
小桌子的手心開始冒汗：「公子...咱們怎麼進去啊？」
小燕子也緊張，但強作鎮定：「別慌，看我眼色行事。」
馬車排隊等待查驗。輪到他們時，一個守門士兵走過來：「哪部分的？腰牌？」
小桌子跳下車，點頭哈腰：「軍需處的，來送被服。」他掏出事先準備好的假腰牌遞過去。
士兵接過腰牌看了看，又掀開車簾檢查貨物。車裡堆滿了綑紮整齊的被服，小燕子等人縮在角落裡，低著頭。
「這幾個人是？」士兵指著小燕子他們問。
「是...是新來的雜役。」小桌子賠笑道，「帶他們熟悉熟悉路線。」
士兵沒起疑，揮揮手：「進去吧。記住，只能在軍需區活動，別到處亂跑。」
「是是是！」
馬車順利進了營門。
小燕子鬆了口氣，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營寨里井然有序，一隊隊士兵正在操練，喊殺聲震天。遠處是中軍大帳，永琪應該就在那裡。
「小桌子，往那邊走。」她指著中軍方向。
「可是公子，士兵說了只能在軍需區...」
「管他呢！」小燕子道，「咱們都進來了，還怕什麼？快走！」
小桌子只好調轉方向。可沒走多遠，就被一隊巡邏兵攔住了。
「站住！你們是哪個部分的？怎麼跑到演武場來了？」
小燕子心裡一緊，但臉上卻堆起笑容，跳下車行禮：「這位軍爺，我們是軍需處新來的，送完貨迷路了。請問...中軍大帳怎麼走？」
那士兵打量著她：「中軍大帳？你們去那兒幹什麼？」
「是...是五阿哥要的加急文書。」小燕子靈機一動，「軍需處讓我們順路送過來。」
士兵將信將疑：「文書呢？」
小燕子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那是她昨晚模仿永琪筆跡寫的，信封上還蓋了個假的軍需處印章。
士兵接過看了看，沒看出破綻，但還是道：「中軍大帳不是隨便能進的。你把信給我，我幫你送過去。」
小燕子急了：「這可不行！軍需處交代了，必須親手交給五阿哥！」
兩人正僵持著，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喝彩聲。士兵轉頭看去，小燕子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演武場上，兩隊士兵正在演練。一隊穿紅甲，一隊穿藍甲，手持木製兵器，打得難解難分。
小燕子眼睛一亮：永琪！
永琪站在演武場邊的高台上，身穿銀白色甲冑，腰佩長劍，正專注地看著演練。陽光照在他身上，英姿勃發，俊朗非凡。
她的心怦怦直跳，恨不得立刻跑過去。
「看什麼看！」士兵呵斥道，「趕緊回軍需區去！」
小燕子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她指著演武場道：「軍爺，您看！紅隊要輸了！」
士兵轉頭看去，果然，紅隊陣型開始散亂，被藍隊步步緊逼。
小燕子趁機道：「其實...我略懂兵法。要是讓我去指揮紅隊，一定能反敗為勝！」
士兵嗤笑：「你？一個軍需處的小雜役，懂什麼兵法？」
「軍爺不信？」小燕子揚起下巴，「不如咱們打個賭。要是我能讓紅隊贏，您就帶我去見五阿哥。要是我輸了，任憑您處置！」
士兵被她這自信的樣子唬住了。他想了想，反正這演練也不是什麼機密，讓這小子試試也無妨。
「行！你要是真能贏，我就帶你去見五阿哥！要是輸了...」他冷哼一聲，「軍法處置！」
小燕子笑了：「一言為定！」
她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向演武場。四大才子跟在後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演武場上，紅隊已經節節敗退。指揮紅隊的是一名年輕將領，急得滿頭大汗，卻想不出對策。
小燕子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將軍，讓我試試？」
那將領正焦頭爛額，見來個陌生的小兵，怒道：「你是什麼人？滾開！」
「我是來幫您的。」小燕子不慌不忙，「您看，藍隊用的是錐形陣，專攻一點。您用的是方陣，正面硬扛，當然吃虧。」
將領一愣：「那...那該怎麼辦？」
「變陣。」小燕子指著場中，「把方陣變成雁行陣，兩翼包抄。再派一支小隊繞後，攻擊他們的輜重。藍隊首尾不能相顧，必亂。」
她說得頭頭是道，將領將信將疑，但眼看就要輸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好！就按你說的辦！」
小燕子接過令旗，站在高台上。她的身形雖小，但舉旗的姿勢卻有模有樣。
「變陣！雁行！」
紅隊迅速變陣，兩翼展開，像大雁的翅膀。
「左翼前進！右翼迂迴！」
「後隊分出三百人，繞後襲擊輜重！」
令旗揮動，紅隊如臂使指。藍隊果然開始慌亂，陣型出現破綻。
永琪站在對面高台上，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驚訝。這變陣之法...怎麼有點眼熟？
他眯起眼睛，仔細看那個揮旗的小兵。距離太遠，看不清臉，但那身形，那動作...
一個荒唐的念頭冒出來。
不可能...她怎麼會在這兒？
但越看越像。
永琪的心跳加快了。他招來身邊的副將，低聲交代了幾句。
演武場上，戰局已經逆轉。紅隊在小燕子的指揮下，不僅穩住了陣腳，還開始反攻。藍隊節節敗退，最終被包圍。
「贏了！」紅隊士兵歡呼起來。
小燕子放下令旗，擦了擦額頭的汗，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年輕將領激動地拍著她的肩：「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在哪隊服役？我要向五阿哥舉薦你！」
小燕子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叫燕小五，是我的...侍衛。」
小燕子渾身一僵，緩緩轉過身。
永琪站在她身後，面色平靜，眼神卻複雜難辨。他穿著甲冑，身形挺拔，在陽光下像一尊戰神。
「五...五阿哥...」小燕子結結巴巴。
永琪走到她面前，低頭看她。小燕子臉上還抹著灰，但那雙眼睛，明亮如星，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跟我來。」他淡淡道，轉身就走。
小燕子吐了吐舌頭，對那年輕將領做了個鬼臉，趕緊跟上去。
四大才子也想跟，被永琪的侍衛攔住了。
中軍大帳里，永琪屏退了左右。
帳簾落下，只剩他們兩人。
永琪轉過身，看著小燕子。小燕子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抬起頭來。」永琪說。
小燕子慢慢抬起頭，眼睛濕漉漉的：「永琪...你別生氣...」
永琪嘆了口氣，走上前，伸手擦掉她臉上的灰：「我沒生氣。我只是...擔心。」
他的手指溫熱，動作輕柔。小燕子的眼淚掉下來：「我想你了...三天沒見，我都瘦了...」
永琪這才仔細看她，果然，下巴尖了些，眼睛下面還有淡淡的黑眼圈。
他的心一下子軟了。
「傻丫頭。」他將她擁入懷中，「我不是寫信告訴你，我一切安好嗎？」
「就那幾行字，有什麼用...」小燕子靠在他胸前，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終於安心了，「我要親眼看見你，才能放心。」
永琪抱緊她：「你是怎麼混進來的？」
小燕子得意地說了經過，從扮男裝到指揮演練，眉飛色舞。
永琪聽得又是後怕又是好笑：「你呀...膽子也太大了。萬一被認出來怎麼辦？萬一出什麼事怎麼辦？」
「不會的！」小燕子仰頭看他，「我聰明著呢！你看，我不但混進來了，還幫你們贏了演練！那個將軍還要舉薦我呢！」
永琪失笑：「是是是，我們燕小五將軍，用兵如神。」
「那是！」小燕子更得意了，「你平時教我的兵法，我都記著呢！錐形陣破方陣，雁行陣包抄，繞後襲擊輜重...這些不都是你教的嗎？」
永琪心中一動。是啊，他平時給她講兵法，本以為是哄她玩，沒想到她真的聽進去了，還活學活用。
「小燕子，」他捧起她的臉，認真道，「你知道嗎，你剛才的指揮，連我都沒想到。你很有天賦。」
小燕子眼睛亮了：「真的嗎？」
「真的。」永琪點頭，「那變陣的時機，那包抄的角度，都恰到好處。連李將軍——就是藍隊的指揮——都問，那個小兵是誰教的。」
小燕子咯咯笑起來：「當然是你教的！名師出高徒嘛！」
帳外忽然傳來通報聲：「五阿哥，李將軍求見。」
永琪鬆開小燕子，低聲道：「你先去後面躲躲。」
小燕子躲到屏風後。永琪整理了一下衣甲，朗聲道：「請進。」
李將軍大步走進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將領，面色黝黑，身材魁梧。
「五阿哥！」他拱手道，「末將特來請罪。今日演練，末將輕敵大意，輸了陣，請五阿哥責罰。」
永琪扶起他：「李將軍言重了。勝敗乃兵家常事。況且...紅隊那位小指揮，確實有過人之處。」
提到小燕子，李將軍眼睛亮了：「正是！五阿哥，那個燕小五...是您的侍衛？」
「...算是吧。」
「那他可有軍職？在哪隊服役？」李將軍急切地問，「這樣的人才，埋沒在軍需處太可惜了！末將想把他調到前鋒營，好好栽培！」
永琪忍著笑：「這個...得問他自己。不過他現在有任務在身，暫時不能調動。」
李將軍失望道：「那太可惜了...五阿哥，您不知道，那小子用兵靈活，不拘一格，是個將才啊！末將已經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小諸葛』！」
屏風後，小燕子捂住嘴，差點笑出聲。
小諸葛...這外號不錯！
永琪也是一臉忍俊不禁：「李將軍有心了。等任務結束，我會考慮的。」
「那太好了！」李將軍高興道，「五阿哥，那末將先告退了。對了...那位燕小五兄弟，要是回來了，您一定告訴他，前鋒營的大門隨時為他敞開！」
「一定。」
李將軍走後，小燕子從屏風後蹦出來，笑得前仰後合。
「小諸葛！哈哈哈...永琪你聽見了嗎？我是小諸葛！」
永琪看著她歡快的樣子，眼中滿是寵溺：「是是是，小諸葛。不過...」他神色一正，「你也玩夠了，該回去了。」
小燕子的笑容垮下來：「啊？這麼快？我才來一會兒...」
「軍營不是玩的地方。」永琪正色道，「你女扮男裝混進來，已經是冒險。要是被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小燕子嘟著嘴：「可是我想多陪你一會兒...」
「我很快就回去了。」永琪柔聲道，「案子查得差不多了，最多再有兩三天。到時候，我天天陪著你，好不好？」
小燕子這才勉強點頭：「那...好吧。」
永琪叫來侍衛，安排馬車送她回去。臨行前，小燕子拉著他的衣袖，小聲道：「永琪，你要快點回來...我等你。」
「嗯。」永琪摸摸她的頭，「路上小心。」
小燕子一步三回頭地上了馬車。四大才子已經等在車裡了，看見格格平安回來，都鬆了口氣。
馬車駛出營門，小燕子掀開車簾，回頭望去。
永琪站在營門口，朝她揮手。
夕陽西下，他的身影在餘暉中拉得很長。
小燕子忽然覺得，這一趟冒險，值了。
回程的路上，小燕子心情大好，哼起了小曲。
小桌子忍不住問：「公子...格格，五阿哥沒生氣吧？」
「沒有！」小燕子笑道，「他還誇我呢！說我用兵如神，是個將才！你們聽見了嗎？李將軍叫我『小諸葛』！」
四大才子也跟著高興：「恭喜格格！賀喜格格！」
小燕子靠在車廂上，回憶著今天的經歷，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原來，被認可的感覺這麼好。
原來，她也可以做點正經事，而不是整天闖禍。
「小桌子，」她忽然道，「你說...我要不要真去學學兵法？」
小桌子一愣：「格格，您學兵法做什麼？您又不上戰場...」
「誰說的！」小燕子坐直身子，「永琪說了，我很有天賦！要是好好學，說不定真能當個女將軍呢！」
小凳子笑道：「那敢情好！到時候格格當將軍，咱們四個就當您的親兵！」
「對對對！」小蚊子小蟲子附和。
小燕子被他們逗笑了，但心裡卻真的開始琢磨這個念頭。
是啊，她為什麼不能學呢？令妃娘娘教她讀書寫字，太后教她規矩禮儀，永琪教她兵法騎射...她其實都會。
要是真用心學，說不定...
正想著，馬車忽然停了。
「怎麼了？」小燕子掀開車簾。
小桌子回頭道：「公子，前面有輛馬車壞了，堵住了路。」
小燕子跳下車，看見前方官道上，一輛裝貨的馬車歪在路邊，車輪陷進了泥坑裡。車夫正急得團團轉，幾個夥計在拼命推車，可車太重，推不動。
「去幫忙。」小燕子道。
四大才子跳下車，加入推車的行列。小燕子也挽起袖子，正要上前，忽然聽見車裡傳來女子的哭聲。
她掀開車簾一看，車裡坐著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穿得破舊，正抱著個包袱哭。
「小妹妹，怎麼了？」小燕子問。
小姑娘抬起淚眼，看見是個清秀的小公子，抽噎道：「我...我要去京城找我舅舅...可是馬車壞了...天快黑了...我害怕...」
小燕子心一軟：「別怕，我們幫你。你去京城哪裡？」
「西城...柳樹胡同...」小姑娘怯生生地說。
小燕子想了想：「順路。這樣，你跟我們的車走，我們送你到柳樹胡同。」
小姑娘眼睛亮了：「真的嗎？謝謝公子！謝謝公子！」
小燕子扶她下車，讓她上了自己的馬車。那輛壞了的貨車上，車夫千恩萬謝。
「公子大恩大德，小的沒齒難忘！」
「舉手之勞。」小燕子擺擺手，上了車。
馬車重新上路。小姑娘叫小翠，是保定人，父母雙亡，去京城投奔舅舅。
小燕子聽著她的遭遇，心裡很不是滋味。同樣是孤女，她有皇上太后寵愛，有永琪呵護，可小翠卻要獨自奔波。
「小翠，你舅舅是做什麼的？」她問。
「開豆腐坊的。」小翠小聲道，「我娘說，舅舅人很好，一定會收留我的。」
小燕子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塞給她：「這個你拿著。要是你舅舅不收留你，就拿這錢做個小生意，好歹能餬口。」
小翠連連推拒：「不行不行！公子已經幫我這麼多了，這錢我不能要...」
「拿著！」小燕子硬塞給她，「就當是...緣分。」
小翠感激涕零，又要跪下磕頭，被小燕子攔住了。
馬車到了柳樹胡同，小翠的舅舅果然是個老實人，見到外甥女又驚又喜，再三向小燕子道謝。
小燕子擺擺手，放下車簾。
馬車繼續往皇宮駛去。
小桌子回頭道：「格格，您心真好。」
小燕子靠在車廂上，輕聲道：「我只是覺得...能幫就幫吧。這世上，苦命人太多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世。雖然令妃娘娘說她是孝賢皇后故人之女，可那「故人」是誰？父母是誰？她一概不知。
也許，她也是個苦命人，只是運氣好，遇到了好人。
「小桌子，」她忽然問，「你說...我爹娘要是還活著，會是什麼樣的人？」
小桌子一愣：「這個...奴才不知道。不過能生出格格這樣善良聰慧的女兒，一定是好人。」
小燕子笑了，心裡卻有些悵然。
是啊，一定是好人。
只是...他們在哪兒呢？
回到漱芳齋時，天已經黑了。
明月彩霞早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看見小燕子平安回來，這才鬆了口氣。
「格格！您可回來了！」明月迎上來，「一下午不見人，奴婢都快急死了！」
小燕子笑道：「急什麼，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她換回女裝，洗掉臉上的灰，又變回了那個明艷活潑的昭華格格。
晚膳時，她難得地吃了兩大碗飯，還把今天的事說給明月彩霞聽。
「...就這樣，我幫紅隊贏了演練，李將軍還叫我『小諸葛』呢！」小燕子眉飛色舞。
明月聽得心驚膽戰：「格格，您也太冒險了！萬一被認出來...」
「不會的！」小燕子得意道，「我扮男裝可像了！連永琪一開始都沒認出來！」
彩霞卻注意到另一個細節：「格格，您說您幫那個小翠姑娘...給了她一錠銀子？」
「是啊。」小燕子點頭，「她挺可憐的，能幫就幫唄。」
明月和彩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她們家格格，雖然愛闖禍，但心地善良，這才是最難得的。
用過晚膳，小燕子坐在書案前，提筆給永琪寫信。
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了，她想告訴他。告訴他她幫了小翠，告訴他她在想自己的身世，告訴他...她想學兵法。
信寫得很長，寫到最後，她寫道：
「永琪，今天我才知道，原來我也可以做點正經事。以前總覺得自己只會闖禍，但今天在軍營，我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價值。我想好好學兵法，想做個有用的人。你願意教我嗎？」
寫罷，她將信仔細封好，叫來小桌子。
「明天一早，送到京畿大營，親手交給五阿哥。」
「嗻。」
小燕子走到窗前，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光如水，灑滿庭院。
她想起今天在軍營，永琪站在高台上的樣子。那麼英武，那麼耀眼。
她想變得更好，想配得上他。
想有一天，能真正站在他身邊，不是作為需要保護的累贅，而是作為能與他並肩的伴侶。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心裡悄悄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