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繡坊
巡視內務府的差事，容音每旬都要走一趟。
說是巡視，其實就是皇后儀仗擺開，從廣儲司走到掌儀司，各司各坊的管事嬤嬤列隊迎送，呈上帳冊讓她過目。
一整套流程走下來，腳不沾地，卻也看不出什麼名堂，帳冊是提前謄好的，地面是提前灑掃的，連廊下站著的宮人都換了最乾淨的那身衣裳。
容音走過繡坊門口時，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壓低了嗓子的爭執。
「你這針腳歪成這樣，也好意思交上去？」
「人家魏大繡娘說了，她繡的是蘇繡雙面針法，咱們這些粗手笨腳的哪裡比得上——」
「誰說我自己說了？」一個清脆的聲音硬邦邦地頂了回去，「方姑姑要交的帕子，我繡完了，你們的也繡完了，各交各的，誰也不用替誰操心。」
容音腳步一頓，瓔珞的聲音，她怎麼會提前進宮了？
「明玉，」她側頭問跟在身後的明玉，「繡坊今日有什麼特別的事？」
明玉踮腳往裡瞅了一眼：「回娘娘，沒什麼大事，就是新一批入宮的繡娘正在趕活兒。方才說話的那個叫魏瓔珞，是這一批里繡工最好的，其他幾個繡娘總愛找她的茬。」
守門的太監看見皇后儀仗忽然改道，嚇了一跳，忙不迭地打帘子。繡坊里幾個繡娘正圍著一副繡架，聽見動靜齊齊回頭，然後齊刷刷跪了一地。
容音站在門口，目光掃過繡架上的繡品。一件大紅遍地錦的鳳穿牡丹，針腳細密平整，鳳凰尾羽的漸變絲線換得極自然，分明是一等一的繡工。
旁邊的繡框裡還搭著幾塊別人繡了一半的帕子，繡得也不差，但和這件放在一起，就像把琉璃珠子擱在珍珠旁邊。
最邊上一個穿青灰粗布小襖的繡娘跪得筆直。她低著頭，但下巴沒有縮，兩隻手規規矩矩地交疊在膝上，手腕細得像蘆柴棒。方才那句「誰說我自己說了」的餘音還掛在空氣里沒有散盡，而她整個人已經安靜得像一潭水。
「這件是誰繡的？」容音指著那件鳳穿牡丹。
跪在最前頭的管事方姑姑忙道：「回皇后娘娘，是繡娘魏瓔珞繡的。」
「抬起頭來。」
魏瓔珞抬起頭。
容音看見了一雙極亮的眼睛，帶著警惕，帶著防備，帶著對所有突如其來的善意的不信任。
她嘴角緊緊抿著，臉上沒有討好的笑，只有一種「你問什麼我答什麼」的倔強。
「繡了多久？」
「十天。」瓔珞答得簡短，沒有加「回娘娘」也沒有加「奴婢」。
方姑姑在旁邊急得直瞪眼，瓔珞頓了頓，才補了一句：「回娘娘，十天。」
「十天繡成這樣，」容音走近一步，手指輕輕拂過那件鳳穿牡丹的尾羽，「你學過蘇繡？」
「奴婢的姐姐教的。」
方姑姑在旁邊插嘴：「回娘娘的話，瓔珞這丫頭繡工確實好，就是性子倔了點兒，跟同屋的幾個繡娘——」
「方姑姑，」容音打斷她，語氣溫和卻不容置喙，「本宮看的是繡品，不是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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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姑姑立刻閉了嘴。
旁邊跪著的幾個繡娘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個膽子大的微微抬起頭，剛要開口說什麼，「娘娘容稟，魏瓔珞她仗著繡工好，平日從不把我們放在眼裡」，話還沒來得及成形，容音已經轉過身來，目光從她臉上平平地掃過。
那目光稱不上嚴厲，甚至帶著一絲皇后的溫雅，可她的語速比方才慢了半拍：「本宮問的是繡品，沒問別的。你們各人有各人的本事，各人也該有各人的本分。」
那繡娘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繡坊里安靜了片刻，只聽見窗外春雀在檐下撲棱翅膀。
容音把鳳穿牡丹輕輕放回繡架上，又看了一眼魏瓔珞。那雙防備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極快，快到方姑姑根本沒注意到。但容音看到了。
魏瓔珞大概沒料到，皇后會替她擋掉這句明擺著要告狀的話。
「明玉，」容音退後半步，「賞魏瓔珞二十兩銀子。」
明玉從荷包里數出兩錠銀子，遞到瓔珞面前。
瓔珞沒有立刻伸手去接，她低頭看了看那兩錠銀子，又抬頭看了看容音，眼神里除了防備之外又多了一層不解。
她大概在想，皇后只是路過，看了兩眼繡品，為什麼要給賞？這二十兩銀子在繡坊里夠一個繡娘攢上大半年的月錢，不是小數目。
「拿著吧，」容音沒理會她的遲疑，「本宮瞧你的繡工不錯，這銀錢你攢著，日後有用。」
方姑姑又急又喜地替她接過來，一把塞進瓔珞手心：「還不快謝恩！」
銀子落在掌心時發出一聲沉沉的悶響。瓔珞低頭握緊了那幾錠銀子，抿了抿嘴唇，終於磕下頭去：「奴婢謝皇后娘娘賞。」
她這句話依然簡短，卻比方才鄭重了幾分，聲尾微微發沉，像是把什麼人情的分量在舌尖上掂了一下。
容音沒有再多看她一眼。她對繡坊諸人微微頷首，帶著明玉轉身出了門。
走過繡坊廊下的時候，明玉小跑兩步追上她，輕聲道：「娘娘，方才那幾個繡娘在您來之前正合夥擠兌瓔珞呢。她們把她繡經的絲線浸了水，還有些更難聽的，說她是——」
「不必說。」容音腳步不停。
明玉哦了一聲，又走了幾步，忍不住又問：「娘娘怎麼知道瓔珞一定是個值得賞的人？您才看了她兩眼。」
容音站住了。廊下光影錯落，陽光透過鏤空瓦當把她的影子打成一地碎金。
她側過頭，看著廊外庭院裡抽了新葉的石榴樹，聲音極淡：「那個叫瓔珞的丫頭，眼神很乾淨。本宮喜歡乾淨的人。」
明玉聽了個似懂非懂，但她記皇后的好心裡有個小帳本，皇后說誰值得多看兩眼，她就替皇后多留意兩眼。
容音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皇后的鑾駕候在甬道上，她上轎坐定後，隔著竹簾往外看了一會兒，忽然又開了口：「明玉。」
「奴婢在。」
「繡坊里之前有個叫阿滿的宮女，你讓人暗中留意一下。她平日和什麼人來往，差事上有沒有碰到不尋常的事，不要驚動任何人。」
明玉在心裡飛快地記下了這個名字，又問：「娘娘，這個阿滿是什麼人？」
「繡娘，」容音簡單地說了兩個字，隨後又輕聲補了一句，「魏瓔珞的姐姐。」
她說完這句話便不再開口，目光透過竹簾落在被春陽曬得微白的宮道上。
前世阿滿出事正是在這個時節，被弘晝玷污，喊冤無門，含恨自盡。
竹簾輕晃，轎身平穩地穿過長街。陽光從簾縫裡漏進來，在她指尖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她不動聲色地把手收進袖中，拇指輕輕按住了腕上那枚已經磨得溫潤的白玉鐲子。
而繡坊里，魏瓔珞還站在繡架前。
那一大捧被浸過水的絲線還沒幹，她方才跪在地上沒有工夫去收。現在旁人散了，她把絲線撈起來一條一條抖開，濕噠噠地搭在窗台上晾。
旁邊的繡娘玲瓏經過時瞥了她手裡的線槓，哼了一聲：「皇后賞了二十兩銀子還累得跟條死魚似的，魏瓔珞你可真行。」
瓔珞沒有理她。她把絲線鋪好之後，轉身把那幾錠銀子從袖子裡掏出來，托在掌心看了片刻，然後從包袱里尋出一塊最粗的素布，里三層外三層地將銀子裹好，再塞進貼身的暗袋。
她按了按胸口，那幾錠硬邦邦的銀塊正好壓在她心跳的位置。
她不知道皇后為什麼幫她。也許只是碰巧路過，也許只是隨口一賞。
從小到大她在家裡、在宮外給繡莊替工的日子裡，從沒有哪個上位者因為多看她一眼就平白無故地給東西。人家要麼圖她手藝快，要麼嫌她脾氣倔，而這位皇后圖她什麼？她想了又想，想不通，乾脆不想了。
但她在心裡默默把這件事記下了。不是記給皇后看的，是記給自己看的。她魏瓔珞欠過的人不多，但每一個，她都記得。
她重新拿起針，低頭繼續繡那件鳳穿牡丹。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她握針的手指上，她的手很穩。
回到長春宮裡，富察容音下了轎，換了常服，坐在書案前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兩個名字。
阿滿。
魏瓔珞。
墨跡未乾，她擱下筆，將這張紙折好壓在硯台下。
明玉從外面端茶進來，正看見娘娘倚在椅背上微微閉了眼，手邊那張紙的一角半遮半掩地露著「阿滿」兩個字。
她沒有多問，只是把手裡的熱茶輕輕擱在硯台旁邊，然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容音重新睜開眼，指尖落在茶盞邊沿摩挲了一瞬，隨即低聲吩咐讓明玉去叫人暗中留意繡坊的動靜。
尤其是一個叫阿滿的宮女，瓔珞提前進了宮，那是不是有些事情的走向也會改變了？
說是巡視，其實就是皇后儀仗擺開，從廣儲司走到掌儀司，各司各坊的管事嬤嬤列隊迎送，呈上帳冊讓她過目。
一整套流程走下來，腳不沾地，卻也看不出什麼名堂，帳冊是提前謄好的，地面是提前灑掃的，連廊下站著的宮人都換了最乾淨的那身衣裳。
容音走過繡坊門口時，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壓低了嗓子的爭執。
「你這針腳歪成這樣，也好意思交上去？」
「人家魏大繡娘說了，她繡的是蘇繡雙面針法，咱們這些粗手笨腳的哪裡比得上——」
「誰說我自己說了？」一個清脆的聲音硬邦邦地頂了回去，「方姑姑要交的帕子，我繡完了，你們的也繡完了，各交各的，誰也不用替誰操心。」
容音腳步一頓，瓔珞的聲音，她怎麼會提前進宮了？
「明玉，」她側頭問跟在身後的明玉，「繡坊今日有什麼特別的事？」
明玉踮腳往裡瞅了一眼：「回娘娘，沒什麼大事，就是新一批入宮的繡娘正在趕活兒。方才說話的那個叫魏瓔珞，是這一批里繡工最好的，其他幾個繡娘總愛找她的茬。」
守門的太監看見皇后儀仗忽然改道，嚇了一跳，忙不迭地打帘子。繡坊里幾個繡娘正圍著一副繡架，聽見動靜齊齊回頭，然後齊刷刷跪了一地。
容音站在門口，目光掃過繡架上的繡品。一件大紅遍地錦的鳳穿牡丹，針腳細密平整，鳳凰尾羽的漸變絲線換得極自然，分明是一等一的繡工。
旁邊的繡框裡還搭著幾塊別人繡了一半的帕子，繡得也不差，但和這件放在一起，就像把琉璃珠子擱在珍珠旁邊。
最邊上一個穿青灰粗布小襖的繡娘跪得筆直。她低著頭，但下巴沒有縮，兩隻手規規矩矩地交疊在膝上，手腕細得像蘆柴棒。方才那句「誰說我自己說了」的餘音還掛在空氣里沒有散盡，而她整個人已經安靜得像一潭水。
「這件是誰繡的？」容音指著那件鳳穿牡丹。
跪在最前頭的管事方姑姑忙道：「回皇后娘娘，是繡娘魏瓔珞繡的。」
「抬起頭來。」
魏瓔珞抬起頭。
容音看見了一雙極亮的眼睛，帶著警惕，帶著防備，帶著對所有突如其來的善意的不信任。
她嘴角緊緊抿著，臉上沒有討好的笑，只有一種「你問什麼我答什麼」的倔強。
「繡了多久？」
「十天。」瓔珞答得簡短，沒有加「回娘娘」也沒有加「奴婢」。
方姑姑在旁邊急得直瞪眼，瓔珞頓了頓，才補了一句：「回娘娘，十天。」
「十天繡成這樣，」容音走近一步，手指輕輕拂過那件鳳穿牡丹的尾羽，「你學過蘇繡？」
「奴婢的姐姐教的。」
方姑姑在旁邊插嘴：「回娘娘的話，瓔珞這丫頭繡工確實好，就是性子倔了點兒，跟同屋的幾個繡娘——」
「方姑姑，」容音打斷她，語氣溫和卻不容置喙，「本宮看的是繡品，不是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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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姑姑立刻閉了嘴。
旁邊跪著的幾個繡娘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個膽子大的微微抬起頭，剛要開口說什麼，「娘娘容稟，魏瓔珞她仗著繡工好，平日從不把我們放在眼裡」，話還沒來得及成形，容音已經轉過身來，目光從她臉上平平地掃過。
那目光稱不上嚴厲，甚至帶著一絲皇后的溫雅，可她的語速比方才慢了半拍：「本宮問的是繡品，沒問別的。你們各人有各人的本事，各人也該有各人的本分。」
那繡娘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繡坊里安靜了片刻，只聽見窗外春雀在檐下撲棱翅膀。
容音把鳳穿牡丹輕輕放回繡架上，又看了一眼魏瓔珞。那雙防備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極快，快到方姑姑根本沒注意到。但容音看到了。
魏瓔珞大概沒料到，皇后會替她擋掉這句明擺著要告狀的話。
「明玉，」容音退後半步，「賞魏瓔珞二十兩銀子。」
明玉從荷包里數出兩錠銀子，遞到瓔珞面前。
瓔珞沒有立刻伸手去接，她低頭看了看那兩錠銀子，又抬頭看了看容音，眼神里除了防備之外又多了一層不解。
她大概在想，皇后只是路過，看了兩眼繡品，為什麼要給賞？這二十兩銀子在繡坊里夠一個繡娘攢上大半年的月錢，不是小數目。
「拿著吧，」容音沒理會她的遲疑，「本宮瞧你的繡工不錯，這銀錢你攢著，日後有用。」
方姑姑又急又喜地替她接過來，一把塞進瓔珞手心：「還不快謝恩！」
銀子落在掌心時發出一聲沉沉的悶響。瓔珞低頭握緊了那幾錠銀子，抿了抿嘴唇，終於磕下頭去：「奴婢謝皇后娘娘賞。」
她這句話依然簡短，卻比方才鄭重了幾分，聲尾微微發沉，像是把什麼人情的分量在舌尖上掂了一下。
容音沒有再多看她一眼。她對繡坊諸人微微頷首，帶著明玉轉身出了門。
走過繡坊廊下的時候，明玉小跑兩步追上她，輕聲道：「娘娘，方才那幾個繡娘在您來之前正合夥擠兌瓔珞呢。她們把她繡經的絲線浸了水，還有些更難聽的，說她是——」
「不必說。」容音腳步不停。
明玉哦了一聲，又走了幾步，忍不住又問：「娘娘怎麼知道瓔珞一定是個值得賞的人？您才看了她兩眼。」
容音站住了。廊下光影錯落，陽光透過鏤空瓦當把她的影子打成一地碎金。
她側過頭，看著廊外庭院裡抽了新葉的石榴樹，聲音極淡：「那個叫瓔珞的丫頭，眼神很乾淨。本宮喜歡乾淨的人。」
明玉聽了個似懂非懂，但她記皇后的好心裡有個小帳本，皇后說誰值得多看兩眼，她就替皇后多留意兩眼。
容音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皇后的鑾駕候在甬道上，她上轎坐定後，隔著竹簾往外看了一會兒，忽然又開了口：「明玉。」
「奴婢在。」
「繡坊里之前有個叫阿滿的宮女，你讓人暗中留意一下。她平日和什麼人來往，差事上有沒有碰到不尋常的事，不要驚動任何人。」
明玉在心裡飛快地記下了這個名字，又問：「娘娘，這個阿滿是什麼人？」
「繡娘，」容音簡單地說了兩個字，隨後又輕聲補了一句，「魏瓔珞的姐姐。」
她說完這句話便不再開口，目光透過竹簾落在被春陽曬得微白的宮道上。
前世阿滿出事正是在這個時節，被弘晝玷污，喊冤無門，含恨自盡。
竹簾輕晃，轎身平穩地穿過長街。陽光從簾縫裡漏進來，在她指尖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她不動聲色地把手收進袖中，拇指輕輕按住了腕上那枚已經磨得溫潤的白玉鐲子。
而繡坊里，魏瓔珞還站在繡架前。
那一大捧被浸過水的絲線還沒幹，她方才跪在地上沒有工夫去收。現在旁人散了，她把絲線撈起來一條一條抖開，濕噠噠地搭在窗台上晾。
旁邊的繡娘玲瓏經過時瞥了她手裡的線槓，哼了一聲：「皇后賞了二十兩銀子還累得跟條死魚似的，魏瓔珞你可真行。」
瓔珞沒有理她。她把絲線鋪好之後，轉身把那幾錠銀子從袖子裡掏出來，托在掌心看了片刻，然後從包袱里尋出一塊最粗的素布，里三層外三層地將銀子裹好，再塞進貼身的暗袋。
她按了按胸口，那幾錠硬邦邦的銀塊正好壓在她心跳的位置。
她不知道皇后為什麼幫她。也許只是碰巧路過，也許只是隨口一賞。
從小到大她在家裡、在宮外給繡莊替工的日子裡，從沒有哪個上位者因為多看她一眼就平白無故地給東西。人家要麼圖她手藝快，要麼嫌她脾氣倔，而這位皇后圖她什麼？她想了又想，想不通，乾脆不想了。
但她在心裡默默把這件事記下了。不是記給皇后看的，是記給自己看的。她魏瓔珞欠過的人不多，但每一個，她都記得。
她重新拿起針，低頭繼續繡那件鳳穿牡丹。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她握針的手指上，她的手很穩。
回到長春宮裡，富察容音下了轎，換了常服，坐在書案前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兩個名字。
阿滿。
魏瓔珞。
墨跡未乾，她擱下筆，將這張紙折好壓在硯台下。
明玉從外面端茶進來，正看見娘娘倚在椅背上微微閉了眼，手邊那張紙的一角半遮半掩地露著「阿滿」兩個字。
她沒有多問，只是把手裡的熱茶輕輕擱在硯台旁邊，然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容音重新睜開眼，指尖落在茶盞邊沿摩挲了一瞬，隨即低聲吩咐讓明玉去叫人暗中留意繡坊的動靜。
尤其是一個叫阿滿的宮女，瓔珞提前進了宮，那是不是有些事情的走向也會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