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燕語新聲
「鶴」死了，但事情還沒完。
吳明遠在宮裡潛伏了二十三年，留下的暗樁不止一個。傅恆拿著那本帳冊，一個一個地抓，整整抓了七天。從御膳房到御花園，從乾清宮到坤寧宮，每個角落都不放過。最後抓了十七個人，有太監，有宮女，有兩個侍衛，還有一個太醫院的醫正。
永琪坐在乾清宮裡，翻著那份長長的名單，沉默了很久。窗外陽光很好，照在琉璃瓦上，金燦燦的。但他心裡沒有一絲暖意。十七個人，在宮裡待了最短的也有十二年。十二年，他們每天在他身邊走動，端茶倒水，掃地傳話，他從來沒注意過他們。
「皇上。」傅恆站在御案前，「這些人怎麼處置？」
永琪合上名單。「該殺的殺，該關的關，該流放的流放。按律法辦。」
「臣遵旨。」
永琪看著他，忽然說：「傅恆，你說，朕是不是太疏忽了？」
傅恆沉默了一會兒。「皇上，不是您疏忽。是這些人藏得太深。」
永琪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藏得再深，也挖出來了。」他睜開眼，「傅恆，辛苦了。回去歇著吧。」
傅恆告退。永琪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看著窗外的陽光。陽光很好，但他覺得冷。
坤寧宮裡，小燕子正在教安寧畫畫。
安寧畫了一棵樹，樹上停著一隻鳥。鳥畫得歪歪扭扭的，但安寧畫得很認真，一筆一筆，不急不慢。綿憶趴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支毛筆，在紙上亂畫，畫得滿臉都是墨。
「額娘！你看我畫的！」綿憶舉起紙。
小燕子看了一眼，紙上是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分不清是什麼。「這是什麼？」
「老虎！」綿憶理直氣壯。
小燕子沉默了片刻。「老虎……怎麼沒有尾巴？」
綿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畫，想了想。「老虎把尾巴藏起來了。」
安寧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團黑乎乎的東西，面無表情地說：「像蒼蠅。」
綿憶嘴一癟，要哭。小燕子連忙哄他：「不像蒼蠅，像老虎，特別像。安寧逗你玩的。」安寧低下頭，繼續畫畫，嘴角微微翹起。
明月從外面進來，在小燕子耳邊低語了幾句。小燕子的笑容凝固了。她放下筆，站起來。「明月，你看著他們。」
「是。」
小燕子走出坤寧宮，沿著宮道往南走。宮道很長，陽光照在青石板上，亮得晃眼。她走了一會兒，在一座偏僻的宮殿前停下。這裡是冷宮。十幾年前住過一位獲罪的嬪妃，後來那嬪妃死了，就再也沒人住過。院子裡長滿了荒草，窗戶上糊的紙都破了，風吹進去，嗚嗚地響。
傅恆站在門口，看見她，連忙行禮。「娘娘，您怎麼來了？」
「聽說抓到了人？」
傅恆點頭。「是。最後一個暗樁，藏在冷宮裡。」他頓了頓，「是個掃地的太監，在冷宮待了十五年。」
小燕子往裡面看了一眼。院子裡，一個花白頭髮的老人被押在地上，渾身發抖。她看不清他的臉，但她能感覺到他的恐懼。
「他是『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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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傅恆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這是他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信。上面寫著，八月十五的行動失敗了，請『鶴』的餘黨暫時蟄伏，等待時機。」
小燕子接過信，看了幾行，又還給他。「傅大人，你說，這些人什麼時候才能抓完？」
傅恆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但只要抓到一個，就少一個。」
小燕子點點頭。「辛苦傅恆大人了。」
傅恆躬身。「臣分內之事。」
小燕子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傅恆大人。」
「臣在。」
「這些人，按律法辦。不要牽連無辜。」
傅恆看著她。「娘娘放心。臣明白。」
傍晚，永琪回到坤寧宮。小燕子正在給孩子們講故事。綿憶趴在她腿上，安寧靠在她肩上，兩個人都聽得很認真。永琪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進去打擾。小燕子講完一個故事，抬起頭，看見他，笑了。「回來了？吃飯吧。」
晚飯擺在院子裡。桂花開了滿樹，香氣飄了一院。風吹過來，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在桌上，落在碗裡。綿憶伸手接了一片花瓣，放進嘴裡嚼了嚼，皺起眉頭。「不好吃。」安寧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說：「花瓣不是吃的。」綿憶嘟著嘴。「那是什麼？」安寧想了想。「是看的。」綿憶不服氣。「那為什麼不能吃？」安寧沉默了。她答不上來。
小燕子笑著給綿憶夾了一筷子菜。「別吃花瓣了，吃菜。」綿憶不情不願地吃了一口菜，又去看花瓣。
永琪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翹起。
「永琪。」小燕子看著他。
「嗯？」
「傅恆大人說，最後一個暗樁抓到了。」
永琪點頭。「抓到了。」
「那是不是意味著，『鶴』的事，徹底結束了？」
永琪沉默了一會兒。「『鶴』死了，他的黨羽也抓得差不多了。但前朝餘孽還在，準噶爾人也還在。事情沒完。」
小燕子握住他的手。「但最難的部分，已經過去了。」
永琪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光，有他。「是，最難的部分，過去了。」
吃完飯，孩子們被奶娘帶走了。小燕子坐在廊下，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還是那麼圓，那麼亮。她想起八月十五那晚，吳明遠站在坤寧宮的院子裡，月光照在他臉上，很白，很冷。他走了一輩子，最後走到了這裡。然後他死了。
「在想什麼？」永琪在她旁邊坐下。
「在想吳明遠。」小燕子靠在他肩上，「你說，他為什麼要回來？」
永琪想了想。「因為不甘心。」
「不甘心什麼？」
「不甘心輸了。不甘心藏了一輩子。不甘心到死都沒人知道他是誰。」
小燕子沉默了一會兒。「他輸了。但他讓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是誰。」
永琪握住她的手。「但他死了。」
「是啊。他死了。」小燕子看著月亮，「永琪，你說，人死了以後，會去哪兒？」
永琪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去哪兒，他都不會再回來了。」
她笑了。笑得很輕，但他能感覺到。因為她在他的懷裡，因為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在一起。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月光灑在院子裡，亮堂堂的。風吹過來，桂花的香氣飄了一屋。遠處傳來更鼓聲，一聲一聲，傳得很遠。小燕子聽著那聲音，覺得心裡很靜。不是死寂的靜，是活著的靜，是劫後餘生的靜，是和他在一起的靜。
「永琪。」
「嗯。」
「明天我想去崇文女塾看看。」
「好。」
「還想去看紫薇。」
「好。」
「還想吃全聚德的烤鴨。」
「好，都依你。」
吳明遠在宮裡潛伏了二十三年，留下的暗樁不止一個。傅恆拿著那本帳冊，一個一個地抓，整整抓了七天。從御膳房到御花園，從乾清宮到坤寧宮，每個角落都不放過。最後抓了十七個人，有太監，有宮女，有兩個侍衛，還有一個太醫院的醫正。
永琪坐在乾清宮裡，翻著那份長長的名單，沉默了很久。窗外陽光很好，照在琉璃瓦上，金燦燦的。但他心裡沒有一絲暖意。十七個人，在宮裡待了最短的也有十二年。十二年，他們每天在他身邊走動，端茶倒水，掃地傳話，他從來沒注意過他們。
「皇上。」傅恆站在御案前，「這些人怎麼處置？」
永琪合上名單。「該殺的殺，該關的關，該流放的流放。按律法辦。」
「臣遵旨。」
永琪看著他，忽然說：「傅恆，你說，朕是不是太疏忽了？」
傅恆沉默了一會兒。「皇上，不是您疏忽。是這些人藏得太深。」
永琪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藏得再深，也挖出來了。」他睜開眼，「傅恆，辛苦了。回去歇著吧。」
傅恆告退。永琪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看著窗外的陽光。陽光很好，但他覺得冷。
坤寧宮裡，小燕子正在教安寧畫畫。
安寧畫了一棵樹，樹上停著一隻鳥。鳥畫得歪歪扭扭的，但安寧畫得很認真，一筆一筆，不急不慢。綿憶趴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支毛筆，在紙上亂畫，畫得滿臉都是墨。
「額娘！你看我畫的！」綿憶舉起紙。
小燕子看了一眼，紙上是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分不清是什麼。「這是什麼？」
「老虎！」綿憶理直氣壯。
小燕子沉默了片刻。「老虎……怎麼沒有尾巴？」
綿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畫，想了想。「老虎把尾巴藏起來了。」
安寧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團黑乎乎的東西，面無表情地說：「像蒼蠅。」
綿憶嘴一癟，要哭。小燕子連忙哄他：「不像蒼蠅，像老虎，特別像。安寧逗你玩的。」安寧低下頭，繼續畫畫，嘴角微微翹起。
明月從外面進來，在小燕子耳邊低語了幾句。小燕子的笑容凝固了。她放下筆，站起來。「明月，你看著他們。」
「是。」
小燕子走出坤寧宮，沿著宮道往南走。宮道很長，陽光照在青石板上，亮得晃眼。她走了一會兒，在一座偏僻的宮殿前停下。這裡是冷宮。十幾年前住過一位獲罪的嬪妃，後來那嬪妃死了，就再也沒人住過。院子裡長滿了荒草，窗戶上糊的紙都破了，風吹進去，嗚嗚地響。
傅恆站在門口，看見她，連忙行禮。「娘娘，您怎麼來了？」
「聽說抓到了人？」
傅恆點頭。「是。最後一個暗樁，藏在冷宮裡。」他頓了頓，「是個掃地的太監，在冷宮待了十五年。」
小燕子往裡面看了一眼。院子裡，一個花白頭髮的老人被押在地上，渾身發抖。她看不清他的臉，但她能感覺到他的恐懼。
「他是『鶴』的人？」
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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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笑著給綿憶夾了一筷子菜。「別吃花瓣了，吃菜。」綿憶不情不願地吃了一口菜，又去看花瓣。
永琪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翹起。
「永琪。」小燕子看著他。
「嗯？」
「傅恆大人說，最後一個暗樁抓到了。」
永琪點頭。「抓到了。」
「那是不是意味著，『鶴』的事，徹底結束了？」
永琪沉默了一會兒。「『鶴』死了，他的黨羽也抓得差不多了。但前朝餘孽還在，準噶爾人也還在。事情沒完。」
小燕子握住他的手。「但最難的部分，已經過去了。」
永琪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光，有他。「是，最難的部分，過去了。」
吃完飯，孩子們被奶娘帶走了。小燕子坐在廊下，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還是那麼圓，那麼亮。她想起八月十五那晚，吳明遠站在坤寧宮的院子裡，月光照在他臉上，很白，很冷。他走了一輩子，最後走到了這裡。然後他死了。
「在想什麼？」永琪在她旁邊坐下。
「在想吳明遠。」小燕子靠在他肩上，「你說，他為什麼要回來？」
永琪想了想。「因為不甘心。」
「不甘心什麼？」
「不甘心輸了。不甘心藏了一輩子。不甘心到死都沒人知道他是誰。」
小燕子沉默了一會兒。「他輸了。但他讓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是誰。」
永琪握住她的手。「但他死了。」
「是啊。他死了。」小燕子看著月亮，「永琪，你說，人死了以後，會去哪兒？」
永琪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去哪兒，他都不會再回來了。」
她笑了。笑得很輕，但他能感覺到。因為她在他的懷裡，因為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在一起。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月光灑在院子裡，亮堂堂的。風吹過來，桂花的香氣飄了一屋。遠處傳來更鼓聲，一聲一聲，傳得很遠。小燕子聽著那聲音，覺得心裡很靜。不是死寂的靜，是活著的靜，是劫後餘生的靜，是和他在一起的靜。
「永琪。」
「嗯。」
「明天我想去崇文女塾看看。」
「好。」
「還想去看紫薇。」
「好。」
「還想吃全聚德的烤鴨。」
「好，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