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局中局
「劉德勝死了。」
傅恆跪在乾清宮冰冷的地磚上，聲音低沉。永琪手裡的硃筆停在半空，墨汁滴下來，落在奏摺上，洇開一團黑色的花。
「怎麼死的？」
「中毒。毒藏在牙縫裡，咬破即死。送飯的小卒也死了，死法一樣。」傅恆的頭垂得更低，「臣失職，請皇上責罰。」
永琪放下硃筆，盯著那份染了墨跡的奏摺，沉默了很久。殿內只有燭火偶爾爆出噼啪的聲響。窗外灰藍色的天光透進來，已經是清晨了。又是一夜沒睡。
「劉德勝死前說了什麼？」
「他說，『鶴』本姓吳，叫吳明遠。二十年前逃出宮後去了漠北，投靠了準噶爾。這些年來一直在聯絡前朝餘孽。」傅恆頓了頓，「他還說，『鶴』每隔幾個月會送一封信來。最近一封是三天前。」
永琪從御案上拿起那封信，展開。信上的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一切按計劃進行。京城方面，已經布好了局。只等時機成熟。」他把信放下，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京城方面』是誰？」
「劉德勝不知道。」傅恆搖頭，「『鶴』從不告訴他這些。」
永琪站起身，走到窗前。陽光刺破雲層，照在琉璃瓦上，金燦燦的。他的背影在逆光中只剩一道暗色的輪廓。「繼續查。劉德勝死了，還有別人。二十年前的事，不會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傅恆叩首。「臣遵旨。」
壽康宮裡，小燕子正在給綿憶餵粥。綿憶坐在小椅子上，嘴巴張得像個小河馬，一勺接一勺。安寧自己拿著勺子，小口小口地吃，偶爾抬頭看一眼門外，像是在等什麼人。
明月從外面進來，在小燕子耳邊低語了幾句。小燕子的手頓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中。綿憶等不及了，張嘴喊：「皇額娘！吃！」小燕子回過神，把粥送進他嘴裡。
「劉德勝死了。」明月的聲音很低，「毒死的。」
小燕子沒說話，繼續餵綿憶。綿憶吃完了最後一口，從小椅子上滑下來，跑去找安寧。安寧正專注地對付碗裡的粥，被他撲過來一撞，勺子歪了，粥灑在桌上。她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綿憶。綿憶笑嘻嘻的，完全不知道闖了禍。安寧看了他三秒，低下頭，用袖子把粥擦乾淨，繼續吃。
小燕子看著這兩個孩子，嘴角浮起笑意，但笑意沒有抵達眼底。有人死了，線索斷了。藏在暗處的那隻手，比他們想像的更狠、更快。
紫薇來的時候，小燕子正坐在桂花樹下發呆。花瓣落了她一身，金燦燦的，她也不拂。紫薇在她旁邊坐下，把食盒放在石桌上。「瑞安和雅安做的，非要帶來給你嘗嘗。」
小燕子打開食盒，裡面躺著幾個歪歪扭扭的麵團。一隻不像老虎的老虎，一朵不像花的花。她拿起那隻「老虎」，咬了一口。硬邦邦的，還有股糊味。
「好吃。」她說。
紫薇看著她。「真的？」
小燕子點頭。「真的。比我第一次做的桂花糕好吃多了。」她頓了頓，「紫薇，劉德勝死了。」
紫薇的笑容凝固了。「我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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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索斷了。」小燕子看著遠處，「『鶴』還在暗處，我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紫薇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小燕子，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所有線索都指向你？」
小燕子轉過頭，看著她。
「坤寧兩個字，刻在玉佩上，寫在手心裡。趙德海死前寫的，孫太監帶來的玉佩，劉德勝的口供，每一條線索，都把你往『鶴』的身份上推。」紫薇的聲音壓得很低，「如果是栽贓，這個局布了至少二十年。」
小燕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二十年……」
「從『鶴』逃出宮那天起，就有人在準備這個局。」紫薇握住她的手，「小燕子，這個人不只是要陷害你。他要毀了你，毀了皇上，毀了整個大清。」
小燕子抬起頭，看著天邊的雲。雲很白，很輕，慢悠悠地飄過去，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紫薇，你說，這個人會是誰？」
紫薇搖頭。「不知道，但他一定離你很近。」
傍晚，永琪來了。他站在壽康宮門口，沒有進去。小燕子從窗口看見他，走出去。「怎麼不進來？」
永琪看著她，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疲憊照得無處遁形。「怕打擾你。」聲音沙啞，像含了一把沙子。
小燕子拉住他的手，把他拽進院子。「吃飯了嗎？」
永琪搖頭。小燕子轉頭對明月說：「讓御膳房送碗面來。」
面很快送來了，一碗熱騰騰的陽春麵，湯清面白，飄著幾片青菜葉子。永琪坐在桌前，低頭吃麵。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咀嚼每一根麵條。小燕子坐在對面，托著腮看他。
「永琪。」
「嗯。」
「如果一直查不到，怎麼辦？」
永琪放下筷子，看著她。「會查到的。」
「萬一查不到呢？」小燕子的聲音很輕，「萬一『鶴』永遠藏在暗處，我們永遠不知道他是誰，怎麼辦？」
永琪沉默了一會兒。「那就一直查。查到他露出馬腳，查到他無處可藏。」
小燕子笑了。「你總是這麼有信心。」
永琪握住她的手。「不是有信心，是不能沒有信心。」
面吃完了，永琪沒有走。他靠在榻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小燕子坐在他旁邊，看著他。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是這些年皺眉皺出來的。她伸出手，輕輕撫平那道紋。
永琪睜開眼，握住她的手。「怎麼了？」
「沒怎麼。」小燕子靠在他肩上，「就是想看看你。」
永琪把她攬進懷裡。「看吧，看一輩子。」
傅恆跪在乾清宮冰冷的地磚上，聲音低沉。永琪手裡的硃筆停在半空，墨汁滴下來，落在奏摺上，洇開一團黑色的花。
「怎麼死的？」
「中毒。毒藏在牙縫裡，咬破即死。送飯的小卒也死了，死法一樣。」傅恆的頭垂得更低，「臣失職，請皇上責罰。」
永琪放下硃筆，盯著那份染了墨跡的奏摺，沉默了很久。殿內只有燭火偶爾爆出噼啪的聲響。窗外灰藍色的天光透進來，已經是清晨了。又是一夜沒睡。
「劉德勝死前說了什麼？」
「他說，『鶴』本姓吳，叫吳明遠。二十年前逃出宮後去了漠北，投靠了準噶爾。這些年來一直在聯絡前朝餘孽。」傅恆頓了頓，「他還說，『鶴』每隔幾個月會送一封信來。最近一封是三天前。」
永琪從御案上拿起那封信，展開。信上的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一切按計劃進行。京城方面，已經布好了局。只等時機成熟。」他把信放下，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京城方面』是誰？」
「劉德勝不知道。」傅恆搖頭，「『鶴』從不告訴他這些。」
永琪站起身，走到窗前。陽光刺破雲層，照在琉璃瓦上，金燦燦的。他的背影在逆光中只剩一道暗色的輪廓。「繼續查。劉德勝死了，還有別人。二十年前的事，不會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傅恆叩首。「臣遵旨。」
壽康宮裡，小燕子正在給綿憶餵粥。綿憶坐在小椅子上，嘴巴張得像個小河馬，一勺接一勺。安寧自己拿著勺子，小口小口地吃，偶爾抬頭看一眼門外，像是在等什麼人。
明月從外面進來，在小燕子耳邊低語了幾句。小燕子的手頓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中。綿憶等不及了，張嘴喊：「皇額娘！吃！」小燕子回過神，把粥送進他嘴裡。
「劉德勝死了。」明月的聲音很低，「毒死的。」
小燕子沒說話，繼續餵綿憶。綿憶吃完了最後一口，從小椅子上滑下來，跑去找安寧。安寧正專注地對付碗裡的粥，被他撲過來一撞，勺子歪了，粥灑在桌上。她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綿憶。綿憶笑嘻嘻的，完全不知道闖了禍。安寧看了他三秒，低下頭，用袖子把粥擦乾淨，繼續吃。
小燕子看著這兩個孩子，嘴角浮起笑意，但笑意沒有抵達眼底。有人死了，線索斷了。藏在暗處的那隻手，比他們想像的更狠、更快。
紫薇來的時候，小燕子正坐在桂花樹下發呆。花瓣落了她一身，金燦燦的，她也不拂。紫薇在她旁邊坐下，把食盒放在石桌上。「瑞安和雅安做的，非要帶來給你嘗嘗。」
小燕子打開食盒，裡面躺著幾個歪歪扭扭的麵團。一隻不像老虎的老虎，一朵不像花的花。她拿起那隻「老虎」，咬了一口。硬邦邦的，還有股糊味。
「好吃。」她說。
紫薇看著她。「真的？」
小燕子點頭。「真的。比我第一次做的桂花糕好吃多了。」她頓了頓，「紫薇，劉德勝死了。」
紫薇的笑容凝固了。「我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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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索斷了。」小燕子看著遠處，「『鶴』還在暗處，我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紫薇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小燕子，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所有線索都指向你？」
小燕子轉過頭，看著她。
「坤寧兩個字，刻在玉佩上，寫在手心裡。趙德海死前寫的，孫太監帶來的玉佩，劉德勝的口供，每一條線索，都把你往『鶴』的身份上推。」紫薇的聲音壓得很低，「如果是栽贓，這個局布了至少二十年。」
小燕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二十年……」
「從『鶴』逃出宮那天起，就有人在準備這個局。」紫薇握住她的手，「小燕子，這個人不只是要陷害你。他要毀了你，毀了皇上，毀了整個大清。」
小燕子抬起頭，看著天邊的雲。雲很白，很輕，慢悠悠地飄過去，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紫薇，你說，這個人會是誰？」
紫薇搖頭。「不知道，但他一定離你很近。」
傍晚，永琪來了。他站在壽康宮門口，沒有進去。小燕子從窗口看見他，走出去。「怎麼不進來？」
永琪看著她，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疲憊照得無處遁形。「怕打擾你。」聲音沙啞，像含了一把沙子。
小燕子拉住他的手，把他拽進院子。「吃飯了嗎？」
永琪搖頭。小燕子轉頭對明月說：「讓御膳房送碗面來。」
面很快送來了，一碗熱騰騰的陽春麵，湯清面白，飄著幾片青菜葉子。永琪坐在桌前，低頭吃麵。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咀嚼每一根麵條。小燕子坐在對面，托著腮看他。
「永琪。」
「嗯。」
「如果一直查不到，怎麼辦？」
永琪放下筷子，看著她。「會查到的。」
「萬一查不到呢？」小燕子的聲音很輕，「萬一『鶴』永遠藏在暗處，我們永遠不知道他是誰，怎麼辦？」
永琪沉默了一會兒。「那就一直查。查到他露出馬腳，查到他無處可藏。」
小燕子笑了。「你總是這麼有信心。」
永琪握住她的手。「不是有信心，是不能沒有信心。」
面吃完了，永琪沒有走。他靠在榻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小燕子坐在他旁邊，看著他。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是這些年皺眉皺出來的。她伸出手，輕輕撫平那道紋。
永琪睜開眼，握住她的手。「怎麼了？」
「沒怎麼。」小燕子靠在他肩上，「就是想看看你。」
永琪把她攬進懷裡。「看吧，看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