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鶴影
乾清宮的燈亮了一整夜。
永琪坐在龍椅上，面前攤著三封信。一封是海蘭察從邊關送來的，一封是蕭劍讓人快馬加鞭送進京的，還有一封，是傅恆剛從刑部大牢里翻出來的舊案卷宗。三封信，指向同一個人，或者說，同一個代號。
「鶴。」
傅恆站在御案前，聲音低沉。他已經兩天沒合眼了，眼睛布滿血絲，但腰背依然挺得筆直。他指著案卷上的一行字，說：「二十年前，太上皇在位時，宮裡曾經出過一樁大案。一個前朝餘孽的暗樁，代號『鶴』，潛伏在宮中多年，差點竊取了皇宮布防圖。」永琪看著那行字，眉頭緊鎖。「後來呢？」
傅恆搖頭。「後來事情敗露，那人逃了。太上皇派人追查了很久，都沒找到。後來太上皇退位，這事就擱下了。」他頓了頓，「現在看來，這個『鶴』不但沒死，還一直在暗中活動。準噶爾這次犯邊，就是他聯絡的。」
永琪沉默了很久。殿內很安靜，燭火偶爾發出噼啪的聲響，像有人在輕聲嘆息。窗外的天已經蒙蒙亮了，灰藍色的光透過窗欞，照在地磚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
「傅恆大人，你說，『鶴』會不會就在宮裡？」
傅恆抬起頭，看著永琪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讓人說不清的平靜。這種平靜，讓傅恆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安。
「皇上，您的意思是……」
「二十年前，『鶴』能潛伏在宮裡，說明他對宮裡的情況很熟悉。二十年後，他還能聯絡準噶爾，說明他的人脈還在，而且更深了。」永琪站起身，走到窗前，「朕登基這些年，一直在查前朝餘孽，查來查去，都是些小魚小蝦。真正的大魚，一直藏在暗處，看著我們。」
傅恆沒有說話。他知道永琪說的是對的。
「傅恆大人。」
「臣在。」
「從現在起，宮裡所有人的動向，都要查。宮女、太監、侍衛、大臣，一個都不能漏。」
傅恆躬身。「臣遵旨。」
永琪轉過身，看著他。「還有，這件事，先不要告訴皇后。」
傅恆一愣。「皇上？」
「她剛從邊關回來，身體還沒恢復。」永琪的聲音低了下去，「朕不想讓她操心。」
傅恆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年輕的皇帝，比他想像的要累得多。
坤寧宮裡，小燕子正在給綿憶餵飯。
綿憶坐在小椅子上，嘴巴張得像個小河馬，等著勺子送進來。小燕子餵一勺，他咽一勺，吃得很專心，難得地沒有鬧。安寧坐在旁邊，自己拿著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吃，雖然灑了不少在桌上，但態度很認真。
明月端著茶走進來，在小燕子耳邊低語了幾句。小燕子的手頓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中。綿憶等不及了，張嘴喊：「額娘！吃！」小燕子回過神，把勺子送進他嘴裡，轉頭問明月：「你說傅恆大人在乾清宮待了一夜？」
明月點頭。「是。天快亮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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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沒說話，繼續餵綿憶。綿憶吃完了最後一口，心滿意足地拍拍肚子，從小椅子上滑下來，跑去找安寧玩。安寧正專注地對付碗裡的飯粒，被他一撲，勺子歪了，飯粒灑了一桌。她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綿憶。綿憶笑嘻嘻的，完全不知道自己闖了禍。安寧看了他三秒，低下頭，繼續吃。
小燕子看著這兩個孩子，嘴角浮起笑意。但笑意沒持續多久，就被心裡的不安取代了。
「明月。」
「在。」
「去請紫薇格格進宮。」
明月應了一聲，退下了。
紫薇來得很快。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衣裳，頭髮用一根玉簪綰著，手裡提著一個食盒。「給你帶了桂花糕，小廚房新做的。」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金黃色的桂花糕散發著甜香。小燕子拿了一塊，咬了一口，甜絲絲的，軟糯糯的。
「紫薇，你說，永琪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紫薇的手頓了一下。「怎麼這麼問？」
小燕子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紫薇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小燕子，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事，他不告訴你是為你好？」
小燕子看著她。「你也替他瞞著我？」
紫薇搖頭。「不是瞞你。是……」她頓了頓，「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更擔心。你剛從邊關回來，身體還沒恢復。他不想讓你操心。」
小燕子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桂花糕。糕很甜，但她吃不出味道了。「紫薇，我不是以前那個什麼都需要別人保護的小燕子了。」她抬起頭，「我可以幫他。我不想什麼事都被蒙在鼓裡。」
紫薇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她嘆了口氣。「好。我幫你查。」
小燕子握住她的手。「謝謝你。」
紫薇笑了。「謝什麼。我們是姐妹。」
送走紫薇後，小燕子坐在窗前發呆。綿憶和安寧在院子裡玩，明月和彩霞在旁邊看著。陽光很好，照在孩子們身上，暖洋洋的。綿憶追著一隻蝴蝶跑，安寧坐在石凳上，看著哥哥跑，嘴角微微翹起。
小燕子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她想起永琪的臉，想起他最近越來越深的黑眼圈，想起他越來越沉默的嘴角。她知道他在查什麼，但她不知道他查到了什麼。她想知道，又怕知道。
傍晚，永琪回來了。比前幾天早了些，天還沒全黑。小燕子正在哄安寧睡覺，綿憶已經趴在榻上睡著了，小手還抓著被角。永琪走進來，放輕腳步，在榻邊坐下。小燕子抬起頭，看著他。「回來了？」永琪點點頭，伸手摸了摸安寧的頭髮。安寧已經閉上眼睛，呼吸均勻，小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半張臉。
「今天怎麼這麼早？」小燕子問。
永琪看著她。「想你了。」
小燕子臉一紅。「孩子們還在呢。」
永琪嘴角微微翹起。「睡著了。」
小燕子低下頭，假裝整理安寧的被角。永琪握住她的手。「小燕子，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小燕子的心提了起來。「什麼事？」
永琪沉默了一會兒。「邊關的事，還沒完。」
小燕子抬起頭，看著他。「什麼意思？」
「準噶爾這次犯邊，背後有人指使。」永琪的聲音很平靜，但小燕子能聽出那平靜下面的暗流，「那個人，可能在宮裡。」
小燕子的手涼了。「誰？」
永琪搖頭。「還不知道。但朕會查出來。」
小燕子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疲憊，看著他嘴角的堅毅。她忽然握住他的手。「我幫你。」
永琪看著她。「你……」
「我不是以前那個小燕子了。」她打斷他，「我可以幫你。不管那個人是誰，不管他藏在哪兒，我們一起查。」
永琪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好。一起查。」
永琪坐在龍椅上，面前攤著三封信。一封是海蘭察從邊關送來的，一封是蕭劍讓人快馬加鞭送進京的，還有一封，是傅恆剛從刑部大牢里翻出來的舊案卷宗。三封信，指向同一個人，或者說，同一個代號。
「鶴。」
傅恆站在御案前，聲音低沉。他已經兩天沒合眼了，眼睛布滿血絲，但腰背依然挺得筆直。他指著案卷上的一行字，說：「二十年前，太上皇在位時，宮裡曾經出過一樁大案。一個前朝餘孽的暗樁，代號『鶴』，潛伏在宮中多年，差點竊取了皇宮布防圖。」永琪看著那行字，眉頭緊鎖。「後來呢？」
傅恆搖頭。「後來事情敗露，那人逃了。太上皇派人追查了很久，都沒找到。後來太上皇退位，這事就擱下了。」他頓了頓，「現在看來，這個『鶴』不但沒死，還一直在暗中活動。準噶爾這次犯邊，就是他聯絡的。」
永琪沉默了很久。殿內很安靜，燭火偶爾發出噼啪的聲響，像有人在輕聲嘆息。窗外的天已經蒙蒙亮了，灰藍色的光透過窗欞，照在地磚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
「傅恆大人，你說，『鶴』會不會就在宮裡？」
傅恆抬起頭，看著永琪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讓人說不清的平靜。這種平靜，讓傅恆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安。
「皇上，您的意思是……」
「二十年前，『鶴』能潛伏在宮裡，說明他對宮裡的情況很熟悉。二十年後，他還能聯絡準噶爾，說明他的人脈還在，而且更深了。」永琪站起身，走到窗前，「朕登基這些年，一直在查前朝餘孽，查來查去，都是些小魚小蝦。真正的大魚，一直藏在暗處，看著我們。」
傅恆沒有說話。他知道永琪說的是對的。
「傅恆大人。」
「臣在。」
「從現在起，宮裡所有人的動向，都要查。宮女、太監、侍衛、大臣，一個都不能漏。」
傅恆躬身。「臣遵旨。」
永琪轉過身，看著他。「還有，這件事，先不要告訴皇后。」
傅恆一愣。「皇上？」
「她剛從邊關回來，身體還沒恢復。」永琪的聲音低了下去，「朕不想讓她操心。」
傅恆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年輕的皇帝，比他想像的要累得多。
坤寧宮裡，小燕子正在給綿憶餵飯。
綿憶坐在小椅子上，嘴巴張得像個小河馬，等著勺子送進來。小燕子餵一勺，他咽一勺，吃得很專心，難得地沒有鬧。安寧坐在旁邊，自己拿著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吃，雖然灑了不少在桌上，但態度很認真。
明月端著茶走進來，在小燕子耳邊低語了幾句。小燕子的手頓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中。綿憶等不及了，張嘴喊：「額娘！吃！」小燕子回過神，把勺子送進他嘴裡，轉頭問明月：「你說傅恆大人在乾清宮待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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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看著這兩個孩子，嘴角浮起笑意。但笑意沒持續多久，就被心裡的不安取代了。
「明月。」
「在。」
「去請紫薇格格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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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來得很快。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衣裳，頭髮用一根玉簪綰著，手裡提著一個食盒。「給你帶了桂花糕，小廚房新做的。」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金黃色的桂花糕散發著甜香。小燕子拿了一塊，咬了一口，甜絲絲的，軟糯糯的。
「紫薇，你說，永琪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紫薇的手頓了一下。「怎麼這麼問？」
小燕子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紫薇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小燕子，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事，他不告訴你是為你好？」
小燕子看著她。「你也替他瞞著我？」
紫薇搖頭。「不是瞞你。是……」她頓了頓，「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更擔心。你剛從邊關回來，身體還沒恢復。他不想讓你操心。」
小燕子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桂花糕。糕很甜，但她吃不出味道了。「紫薇，我不是以前那個什麼都需要別人保護的小燕子了。」她抬起頭，「我可以幫他。我不想什麼事都被蒙在鼓裡。」
紫薇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她嘆了口氣。「好。我幫你查。」
小燕子握住她的手。「謝謝你。」
紫薇笑了。「謝什麼。我們是姐妹。」
送走紫薇後，小燕子坐在窗前發呆。綿憶和安寧在院子裡玩，明月和彩霞在旁邊看著。陽光很好，照在孩子們身上，暖洋洋的。綿憶追著一隻蝴蝶跑，安寧坐在石凳上，看著哥哥跑，嘴角微微翹起。
小燕子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她想起永琪的臉，想起他最近越來越深的黑眼圈，想起他越來越沉默的嘴角。她知道他在查什麼，但她不知道他查到了什麼。她想知道，又怕知道。
傍晚，永琪回來了。比前幾天早了些，天還沒全黑。小燕子正在哄安寧睡覺，綿憶已經趴在榻上睡著了，小手還抓著被角。永琪走進來，放輕腳步，在榻邊坐下。小燕子抬起頭，看著他。「回來了？」永琪點點頭，伸手摸了摸安寧的頭髮。安寧已經閉上眼睛，呼吸均勻，小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半張臉。
「今天怎麼這麼早？」小燕子問。
永琪看著她。「想你了。」
小燕子臉一紅。「孩子們還在呢。」
永琪嘴角微微翹起。「睡著了。」
小燕子低下頭，假裝整理安寧的被角。永琪握住她的手。「小燕子，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小燕子的心提了起來。「什麼事？」
永琪沉默了一會兒。「邊關的事，還沒完。」
小燕子抬起頭，看著他。「什麼意思？」
「準噶爾這次犯邊，背後有人指使。」永琪的聲音很平靜，但小燕子能聽出那平靜下面的暗流，「那個人，可能在宮裡。」
小燕子的手涼了。「誰？」
永琪搖頭。「還不知道。但朕會查出來。」
小燕子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疲憊，看著他嘴角的堅毅。她忽然握住他的手。「我幫你。」
永琪看著她。「你……」
「我不是以前那個小燕子了。」她打斷他，「我可以幫你。不管那個人是誰，不管他藏在哪兒，我們一起查。」
永琪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好。一起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