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暗影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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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宮的頭幾天,小燕子幾乎沒怎麼出門。綿憶和安寧像兩隻小樹袋熊一樣掛在她身上,連她去淨房都要跟著。綿憶趴在門檻上,探著腦袋往裡看:「額娘,你好了沒有?」小燕子哭笑不得:「快了快了,你出去等著。」綿憶不出去,就趴在門檻上,小臉蛋貼著冰涼的石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門縫。安寧更安靜,她就坐在淨房門口的小凳子上,手裡捧著一本書,一頁一頁地翻,偶爾抬頭看一眼緊閉的門,確認額娘還在裡面,又低下頭繼續看書。

  明月端著燕窩粥進來,看見這陣仗,差點笑出聲。「娘娘,您可算回來了。您不知道,這幾天小阿哥和小格格天天問『皇額娘什麼時候回來』,問得奴婢頭都大了。」小燕子從淨房出來,一手抱起綿憶,一手牽著安寧,走到榻邊坐下。「額娘不走了,以後都不走了。」綿憶摟著她的脖子,奶聲奶氣地說:「真的?」小燕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真的。」安寧放下書,靠在她肩上,沒說話,但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角。

  永琪下朝回來,看見這一大兩小擠在榻上,小的已經睡著了,大的也迷迷糊糊的。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在榻邊坐下。小燕子睜開眼,看見他,笑了。「回來了?」永琪點點頭,伸手摸了摸綿憶的頭髮,又看了看安寧安靜的睡臉。「今天累不累?」小燕子搖頭。「不累。就是被這兩個小的纏著,哪兒也去不了。」永琪嘴角微微翹起。「那就別去。在宮裡陪他們。」

  小燕子看著他,忽然說:「永琪,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跟我說?」永琪的手頓了一下。「怎麼這麼問?」小燕子坐直身子,把睡著的綿憶輕輕放到一邊。「你回來的時候,眉頭是皺著的。雖然現在不皺了,但我看得出來,你有心事。」

  永琪沉默了一會兒。「海蘭察今天送來了新的軍報。」小燕子的心提了起來。「敵軍又打回來了?」永琪搖頭。「不是。敵軍退了,退得很遠。但海蘭察在敵軍大營里發現了一些東西。」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遞給小燕子。小燕子接過來,展開。信上的字跡很陌生,不是漢文,也不是滿文,而是一種她沒見過的文字,彎彎曲曲的,像蝌蚪。

  「這是什麼文字?」她問。

  「藏文。」永琪說,「信是寫給他們背後那個人的。海蘭察找了三個翻譯,才大致譯出來。」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信上說,『一切按計劃進行,京城方面請放心』。」

  小燕子的手抖了一下。「京城方面……他們在京城有內應?」

  永琪點頭。「而且地位不低。」

  殿內安靜了下來。綿憶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了。安寧靠在小燕子肩上,呼吸均勻。小燕子看著這兩個孩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恐懼。她抬起頭,看著永琪。「會查出來的,對不對?」永琪握住她的手。「會。不管是誰,朕都會把他揪出來。」

  接下來的幾天,永琪變得比以前更忙了。每天天不亮就去乾清宮,深夜才回來。有時候小燕子等睡著了,他還沒回來;有時候她醒了,發現他坐在窗前,手裡拿著那封譯好的信,眉頭緊鎖。

  小燕子沒有去打擾他。她知道,他在做他該做的事。她也有她該做的事。

  崇文女塾又開了。那些女孩們看見她,都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娘娘,您沒事吧?」「娘娘,您瘦了。」「娘娘,我們給您折了紙鶴,祈福用的。」小燕子看著那些紙鶴,五顏六色的,掛滿了教室的窗戶。風吹過來,紙鶴輕輕晃動,像一群真的要飛起來的鳥。她的眼眶濕了。「謝謝你們。」女孩們搖頭。「娘娘,是我們謝謝您。您去邊關打仗,我們在這兒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摺紙鶴。」

  紫薇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笑。小燕子看見她,走過去。「紫薇,你來了。」紫薇點點頭,從袖子裡掏出一本書,遞給她。「《歷代女子列傳》,完稿了。你看看。」小燕子接過來,翻開扉頁,上面寫著,「謹以此書,獻給所有被遺忘的女子。」她的眼眶又紅了。「紫薇,你真厲害。」紫薇笑了。「不是我厲害,是那些女子厲害。我只是把她們的故事寫下來。」

  兩人並肩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些女孩在陽光下奔跑、歡笑。紫薇忽然說:「燕子,你說,一百年後,還有人記得我們嗎?」小燕子想了想。「會的。就算不記得名字,也會記得我們做過的事。」紫薇點點頭。

  燕晴書院裡,蕭劍正帶著學生們練劍。秋日的陽光很好,照在院子裡,把那些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長。蕭劍站在最前面,手持長劍,一招一式,行雲流水。學生們跟著他練,動作還有些生澀,但每個人都練得很認真。

  晴兒坐在廊下,手裡捧著一杯茶,看著他們。蕭遙站在她旁邊,已經長成了一個半大小子,眉眼像蕭劍,但嘴角的笑像晴兒。「娘,爹的劍法真好看。」晴兒笑了。「你爹年輕時候更好看。」蕭遙好奇地問:「真的?」晴兒點頭。「真的。那時候你爹還是宮裡的侍衛,穿一身銀甲,騎著白馬,可威風了。」

  蕭劍收了劍,走過來。「說我什麼壞話?」晴兒眨眨眼。「說你年輕時候帥。」蕭劍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翹起。「現在不帥了?」晴兒認真地看著他。「現在也帥。就是老了點。」蕭劍冷哼一聲,端起她面前的茶,一飲而盡。蕭遙在旁邊偷笑。

  遠處,一個學生跑過來。「先生!先生!有人找您!」蕭劍放下茶杯,走到門口。門外站著一個中年人,穿著灰色長衫,風塵僕僕,像是趕了很遠的路。他看見蕭劍,抱拳行禮。「蕭先生,在下有要事相告。」

  蕭劍看著他。「什麼事?」

  中年人壓低聲音。「關於前朝餘孽。」

  蕭劍的臉色變了。他回頭看了晴兒一眼,晴兒也站了起來,臉色凝重。蕭劍對那中年人說:「進來談。」中年人點點頭,跟著他走進書院。

  晴兒把蕭遙打發走,關上門。中年人坐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蕭劍。「這是在下在漠北做生意時,從一個準噶爾商人手裡買到的。那個商人說,這是他們大汗跟一個神秘人的通信。」蕭劍拆開信,看了幾行,臉色越來越沉。他把信遞給晴兒。晴兒接過去,看完,臉色也變了。

  「這是……」她抬起頭,看著那個中年人。

  中年人點頭。「是。這封信上說,他們在京城有一個內應,位置極高,甚至能接觸到皇上的日常起居。」

  蕭劍握緊拳頭。「誰?」


  鶴。蕭劍和晴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蕭劍站起來,對中年人說:「多謝先生送信。這份情,蕭某記下了。」中年人擺擺手。「蕭先生客氣了。在下雖然是個商人,但也知道,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準噶爾人打過來,我的生意也做不成。」他站起來,抱拳,「告辭。」蕭劍送他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晴兒走過來,站在他身邊。「蕭劍,這事要不要告訴永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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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劍點頭。「我親自去一趟京城。」

  晴兒握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蕭劍搖搖頭。「你留下,看著書院。我一個人去,快去快回。」晴兒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那你答應我,不管查到什麼,都不要衝動。」蕭劍點頭。「我答應你。」

  坤寧宮裡,小燕子正在給安寧梳頭。安寧的頭髮又黑又密,小燕子笨手笨腳地編著辮子,編了好幾次都散了。安寧面無表情地坐著,也不催,就讓她慢慢編。綿憶在旁邊跑來跑去,手裡舉著一隻紙鶴,嘴裡喊著:「飛!飛!」紙鶴當然不會飛,他跑得快,紙鶴在風裡撲棱了兩下,還是掉了。他撿起來,繼續跑。

  永琪從外面進來,看見這一幕,嘴角浮起笑意。小燕子抬頭看他。「回來了?」永琪點點頭,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我來。」他接過安寧的頭髮,手指靈活地編了一條辮子,又快又好。小燕子瞪大眼睛。「你什麼時候學會的?」永琪淡淡道:「跟奶娘學的。」小燕子撇嘴。「你學這個幹什麼?」永琪看了她一眼。「給你編。」

  小燕子臉一紅,低下頭。安寧摸了摸自己的辮子,難得地露出了一點笑意。「謝謝皇阿瑪。」永琪摸摸她的頭。「不謝。」

  小順子匆匆走進來,在永琪耳邊低語了幾句。永琪的臉色變了。他站起來,對小燕子說:「朕去一趟乾清宮。」小燕子看著他。「怎麼了?」永琪搖搖頭。「沒事。你先帶孩子們吃飯,不用等我。」說完,大步走了。

  小燕子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梳子,又看了看安寧那條編得整整齊齊的辮子,忽然把梳子放下。

  「明月。」

  「在。」

  「去請傅恆大人進宮。」

  明月一愣。「娘娘?」

  「去。」小燕子說,「現在就去。」

  明月應了一聲,匆匆走了。

  小燕子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夕陽西下,把整個皇宮染成一片金色。遠處的乾清宮,燈火一盞一盞亮了起來。她看著那些燈,心裡想著永琪剛才的表情,那不是批奏摺累了的表情,那是出了大事的表情。

  她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但她知道,不管什麼事,她都要和他一起面對。

  安寧走過來,拉住她的手。「額娘,吃飯。」小燕子低頭看她,笑了。「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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