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絕境
第三天天還沒亮，號角聲就響了。這次比前兩天更急，更密，像催命符。小燕子從城隍廟的台階上站起來，腿已經僵了，她扶著牆站了一會兒，等血流通了，才往外走。趙鐵山從城牆上跑下來，臉色比前兩天更難看了。
「娘娘，敵軍增兵了。」
「多少？」
「至少五萬。」趙鐵山的聲音發澀，「他們調了後方的預備隊，看樣子是要一舉拿下宣化。」
小燕子心裡一沉。五萬對八千，六比一。城牆再厚，也扛不住這樣的兵力。趙鐵山看著她，忽然說：「娘娘，您走吧。趁現在還能走。」
小燕子看著他。「走去哪兒？」
「回京。回宮。您是皇后，您不能有事。」
小燕子搖搖頭。「我說過，我不會走。將士們在拼命，我不能走。」
趙鐵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他轉身往城牆上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娘娘，如果……如果城破了，您一定要走。不是為了您自己，是為了皇上，為了小皇子，為了大清。」
小燕子沒說話。
趙鐵山走了。城牆上傳來喊殺聲，敵軍的進攻又開始了。這次比前兩天更猛烈，箭矢密得像暴雨，壓得守軍抬不起頭。雲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來，敵軍像螞蟻一樣往上爬。士兵們用滾木礌石往下砸，用熱油往下澆，用刀砍，用槍刺。一個士兵被砍中了脖子，血噴出來，濺了小燕子一臉。她顧不上擦，蹲下來幫他按住傷口，但那士兵已經不行了，他看著她，嘴張了張，沒說出話，眼睛就散了光。小燕子合上他的眼睛，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一個接一個。她記不清自己包紮了多少傷口，送走了多少人。手上的血洗了又沾，沾了又洗，指甲縫裡全是黑色的血垢。她的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頭髮散了，臉上全是灰和血。但她沒有停。
中午，敵軍退了。城牆上下一片狼藉，屍體堆成了山。小燕子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的敵營。趙鐵山走過來，左臂又添了新傷，一條布帶胡亂纏著，血已經滲透了。
「娘娘，咱們的箭矢快用完了。」
「滾木呢？」
「也用得差不多了。」
「人還剩下多少？」
趙鐵山沉默了一會兒。「能戰的，不到五千。」
小燕子握緊拳頭。「援軍呢？」
「最快還要兩天。」
兩天。五千對五萬，箭矢沒了，滾木沒了，連石頭都快扔完了。小燕子看著遠處那黑壓壓的敵營，第一次感到絕望。趙鐵山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個方向。風吹過來，帶著血腥味和焦糊味。
「娘娘，末將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末將從軍二十年，打過不少仗，見過不少人。但像您這樣的，末將頭一回見。」趙鐵山看著她，「您是個好皇后。」
小燕子沒說話。
趙鐵山繼續說：「末將是個粗人，不會說話。但末將知道，有您這樣的皇后，是大清的福氣。」他頓了頓，「末將這條命，從今天起，就是您的。」
小燕子轉過頭，看著他。「趙將軍，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活著，帶著將士們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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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山眼眶紅了，低下頭。「末將遵命。」
傍晚，小燕子坐在城隍廟的台階上，看著天邊的晚霞。晚霞紅得像血，比昨天更紅。她手裡握著那枚銅錢，耳邊仿佛迴響著永琪的聲音。她閉上眼睛，在心裡說：「永琪，我想你了。」
遠處的天邊，隱隱約約傳來雷聲。要下雨了。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往傷兵營走去。
深夜，雨又下了。瓢潑大雨，澆在城牆上，澆在屋頂上，澆在那些疲憊的士兵身上。小燕子站在城牆上，雨水順著她的臉往下流。趙鐵山走過來，遞給她一件蓑衣。
「娘娘，您去歇著吧。」
小燕子搖搖頭。「睡不著。」
趙鐵山站在她旁邊，看著遠處的雨幕。「娘娘，您說，這場雨能下多久？」
「不知道。但總會停的。」
雨越下越大，雷聲越來越近。小燕子站在城牆上，任憑雨水沖刷。她在等天亮，等援軍，等永琪。
乾清宮裡，永琪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雨。傅恆站在他身後。
「傅大人，援軍到哪兒了？」
「最快還要一天。」
「一天……」永琪握緊拳頭，「告訴援軍，明天天黑之前不到，提頭來見。」
傅恆躬身。「臣遵旨。」
雨還在下。永琪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雨幕。他在心裡說：「燕子，等我。」
宣化府，城隍廟。小燕子坐在台階上，雨水從屋檐上流下來，像一道水簾。她手裡握著那枚銅錢，耳邊仿佛還迴響著永琪的那句話。她閉上眼睛，在心裡說：「永琪，我會回去的。」
第四天天還沒亮，號角聲又響了。小燕子從台階上站起來，腿已經麻木了。她扶著牆站了一會兒，等血流通了，才往外走。趙鐵山從城牆上跑下來，臉色白得像紙。
「娘娘，敵軍又增兵了。至少六萬。」
小燕子心裡一沉。「我們的援軍呢？」
「最快還要一天。」
一天。五千對六萬，箭矢沒了，滾木沒了，石頭也快沒了。小燕子看著遠處的敵營，深吸一口氣。
「趙將軍。」
「末將在。」
「把所有能用的東西都搬上城牆。磚頭，瓦片，碎石頭，什麼都行。」
趙鐵山應了一聲，去辦了。
進攻開始了。這次比前幾天更猛烈，敵軍像瘋了一樣往上沖。士兵們用磚頭砸，用瓦片砍，用碎石頭扔。一個老兵扔完了最後一顆石頭，拔出刀，沖向爬上城牆的敵軍。他砍翻了兩個，被第三個刺穿了胸膛。他倒下去的時候，還在喊：「殺！」
小燕子衝過去，把他拖下來。老兵看著她，嘴角流著血。「娘娘……我……我殺了兩個……」小燕子握住他的手。「你殺了三個。」老兵笑了，笑得很開心，然後眼睛就散了光。
小燕子合上他的眼睛，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一個接一個。她記不清自己送走了多少人。她的眼淚已經流幹了，眼睛乾澀得發疼。但她沒有停。
中午，敵軍又退了。城牆上下一片狼藉，屍體堆得比昨天更高。小燕子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的敵營。趙鐵山走過來，渾身是血，左臂的繃帶已經散了，傷口露出來，白森森的骨頭隱約可見。
「娘娘，咱們的人……不到三千了。」
小燕子握緊拳頭。「援軍呢？」
「最快還要半天。」
半天。三千對六萬。小燕子看著遠處那黑壓壓的敵營，忽然笑了。趙鐵山愣住了。「娘娘，您笑什麼？」
小燕子搖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這輩子值了。」她看著趙鐵山，「趙將軍，你說，人死了以後，會去哪兒？」
趙鐵山想了想。「末將不知道。但末將知道，好人會去好地方。」
小燕子點點頭。「那就好。」
傍晚，天邊又出現了晚霞。紅得像血，比前幾天更紅。小燕子坐在城隍廟的台階上，看著那片晚霞。她手裡握著那枚銅錢，耳邊仿佛迴響著永琪的聲音。她閉上眼睛，在心裡說：「永琪，我可能回不去了。」
遠處的天邊，隱隱約約傳來雷聲。要下雨了。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往城牆上走去。那裡還有人在等她。那裡還有最後一場仗要打……
「娘娘，敵軍增兵了。」
「多少？」
「至少五萬。」趙鐵山的聲音發澀，「他們調了後方的預備隊，看樣子是要一舉拿下宣化。」
小燕子心裡一沉。五萬對八千，六比一。城牆再厚，也扛不住這樣的兵力。趙鐵山看著她，忽然說：「娘娘，您走吧。趁現在還能走。」
小燕子看著他。「走去哪兒？」
「回京。回宮。您是皇后，您不能有事。」
小燕子搖搖頭。「我說過，我不會走。將士們在拼命，我不能走。」
趙鐵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他轉身往城牆上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娘娘，如果……如果城破了，您一定要走。不是為了您自己，是為了皇上，為了小皇子，為了大清。」
小燕子沒說話。
趙鐵山走了。城牆上傳來喊殺聲，敵軍的進攻又開始了。這次比前兩天更猛烈，箭矢密得像暴雨，壓得守軍抬不起頭。雲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來，敵軍像螞蟻一樣往上爬。士兵們用滾木礌石往下砸，用熱油往下澆，用刀砍，用槍刺。一個士兵被砍中了脖子，血噴出來，濺了小燕子一臉。她顧不上擦，蹲下來幫他按住傷口，但那士兵已經不行了，他看著她，嘴張了張，沒說出話，眼睛就散了光。小燕子合上他的眼睛，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一個接一個。她記不清自己包紮了多少傷口，送走了多少人。手上的血洗了又沾，沾了又洗，指甲縫裡全是黑色的血垢。她的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頭髮散了，臉上全是灰和血。但她沒有停。
中午，敵軍退了。城牆上下一片狼藉，屍體堆成了山。小燕子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的敵營。趙鐵山走過來，左臂又添了新傷，一條布帶胡亂纏著，血已經滲透了。
「娘娘，咱們的箭矢快用完了。」
「滾木呢？」
「也用得差不多了。」
「人還剩下多少？」
趙鐵山沉默了一會兒。「能戰的，不到五千。」
小燕子握緊拳頭。「援軍呢？」
「最快還要兩天。」
兩天。五千對五萬，箭矢沒了，滾木沒了，連石頭都快扔完了。小燕子看著遠處那黑壓壓的敵營，第一次感到絕望。趙鐵山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個方向。風吹過來，帶著血腥味和焦糊味。
「娘娘，末將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末將從軍二十年，打過不少仗，見過不少人。但像您這樣的，末將頭一回見。」趙鐵山看著她，「您是個好皇后。」
小燕子沒說話。
趙鐵山繼續說：「末將是個粗人，不會說話。但末將知道，有您這樣的皇后，是大清的福氣。」他頓了頓，「末將這條命，從今天起，就是您的。」
小燕子轉過頭，看著他。「趙將軍，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活著，帶著將士們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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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山眼眶紅了，低下頭。「末將遵命。」
傍晚，小燕子坐在城隍廟的台階上，看著天邊的晚霞。晚霞紅得像血，比昨天更紅。她手裡握著那枚銅錢，耳邊仿佛迴響著永琪的聲音。她閉上眼睛，在心裡說：「永琪，我想你了。」
遠處的天邊，隱隱約約傳來雷聲。要下雨了。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往傷兵營走去。
深夜，雨又下了。瓢潑大雨，澆在城牆上，澆在屋頂上，澆在那些疲憊的士兵身上。小燕子站在城牆上，雨水順著她的臉往下流。趙鐵山走過來，遞給她一件蓑衣。
「娘娘，您去歇著吧。」
小燕子搖搖頭。「睡不著。」
趙鐵山站在她旁邊，看著遠處的雨幕。「娘娘，您說，這場雨能下多久？」
「不知道。但總會停的。」
雨越下越大，雷聲越來越近。小燕子站在城牆上，任憑雨水沖刷。她在等天亮，等援軍，等永琪。
乾清宮裡，永琪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雨。傅恆站在他身後。
「傅大人，援軍到哪兒了？」
「最快還要一天。」
「一天……」永琪握緊拳頭，「告訴援軍，明天天黑之前不到，提頭來見。」
傅恆躬身。「臣遵旨。」
雨還在下。永琪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雨幕。他在心裡說：「燕子，等我。」
宣化府，城隍廟。小燕子坐在台階上，雨水從屋檐上流下來，像一道水簾。她手裡握著那枚銅錢，耳邊仿佛還迴響著永琪的那句話。她閉上眼睛，在心裡說：「永琪，我會回去的。」
第四天天還沒亮，號角聲又響了。小燕子從台階上站起來，腿已經麻木了。她扶著牆站了一會兒，等血流通了，才往外走。趙鐵山從城牆上跑下來，臉色白得像紙。
「娘娘，敵軍又增兵了。至少六萬。」
小燕子心裡一沉。「我們的援軍呢？」
「最快還要一天。」
一天。五千對六萬，箭矢沒了，滾木沒了，石頭也快沒了。小燕子看著遠處的敵營，深吸一口氣。
「趙將軍。」
「末將在。」
「把所有能用的東西都搬上城牆。磚頭，瓦片，碎石頭，什麼都行。」
趙鐵山應了一聲，去辦了。
進攻開始了。這次比前幾天更猛烈，敵軍像瘋了一樣往上沖。士兵們用磚頭砸，用瓦片砍，用碎石頭扔。一個老兵扔完了最後一顆石頭，拔出刀，沖向爬上城牆的敵軍。他砍翻了兩個，被第三個刺穿了胸膛。他倒下去的時候，還在喊：「殺！」
小燕子衝過去，把他拖下來。老兵看著她，嘴角流著血。「娘娘……我……我殺了兩個……」小燕子握住他的手。「你殺了三個。」老兵笑了，笑得很開心，然後眼睛就散了光。
小燕子合上他的眼睛，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一個接一個。她記不清自己送走了多少人。她的眼淚已經流幹了，眼睛乾澀得發疼。但她沒有停。
中午，敵軍又退了。城牆上下一片狼藉，屍體堆得比昨天更高。小燕子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的敵營。趙鐵山走過來，渾身是血，左臂的繃帶已經散了，傷口露出來，白森森的骨頭隱約可見。
「娘娘，咱們的人……不到三千了。」
小燕子握緊拳頭。「援軍呢？」
「最快還要半天。」
半天。三千對六萬。小燕子看著遠處那黑壓壓的敵營，忽然笑了。趙鐵山愣住了。「娘娘，您笑什麼？」
小燕子搖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這輩子值了。」她看著趙鐵山，「趙將軍，你說，人死了以後，會去哪兒？」
趙鐵山想了想。「末將不知道。但末將知道，好人會去好地方。」
小燕子點點頭。「那就好。」
傍晚，天邊又出現了晚霞。紅得像血，比前幾天更紅。小燕子坐在城隍廟的台階上，看著那片晚霞。她手裡握著那枚銅錢，耳邊仿佛迴響著永琪的聲音。她閉上眼睛，在心裡說：「永琪，我可能回不去了。」
遠處的天邊，隱隱約約傳來雷聲。要下雨了。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往城牆上走去。那裡還有人在等她。那裡還有最後一場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