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皇后娘娘
馬車走了三天三夜，終於到了宣化府。
這是距離京城最近的邊關重鎮，再往北兩百里，就是兩軍對峙的前線。小燕子掀開車簾，眼前的景象讓她心頭一緊。城牆上站滿了士兵，有的在巡邏，有的在加固工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和緊張。城門緊閉，吊橋高懸，護城河裡的水混濁發黑，漂著破碎的木板和不知名的雜物。
「開城門！皇后娘娘駕到！」侍衛上前喊話。
城牆上探出一個腦袋，是個滿臉胡茬的中年將領。他往下看了一眼，臉色大變，連忙喊道：「快開城門！快！」
城門緩緩打開，吊橋放下。馬車駛進去，小燕子看見城內的景象，心裡更沉了。街道上空蕩蕩的，店鋪都關了門，偶爾有幾個百姓匆匆走過，臉上帶著恐懼。傷兵躺在路邊，有的斷了胳膊，有的缺了腿，呻吟聲此起彼伏。
那個中年將領跑過來，跪在地上。「末將宣化府守備趙鐵山，參見皇后娘娘！不知娘娘駕到，有失遠迎，請娘娘恕罪！」
小燕子跳下車，扶起他。「趙將軍請起。現在戰況如何？」
趙鐵山站起來，擦了擦額頭的汗。「回娘娘，情況不太好。三天前，敵軍前鋒已經打到了距離宣化不到一百里的地方。末將派出的斥候，回來的不到一半。據說敵軍主力正在集結，隨時可能攻城。」
「城裡有兵多少？」
「守軍五千，加上從前方退下來的傷兵，能戰者不足八千。」
小燕子看著那些躺在地上的傷兵，心裡一酸。「藥材夠嗎？」
趙鐵山搖頭。「不夠。傷兵太多，藥材早就用完了。很多兄弟只能硬扛著，扛過去就活，扛不過去就……」
他沒說完，但小燕子明白。
「我帶了藥材來。」小燕子轉身對侍衛說，「把車上的藥材都搬下來，送到傷兵營。再去城裡找大夫，能找多少找多少。」
侍衛應了一聲，去辦了。
趙鐵山看著小燕子，眼眶紅了。「娘娘，您……您不該來這兒的。這兒太危險了。」
小燕子搖搖頭。「將士們在拼命，我不能在宮裡享福。趙將軍，帶我去傷兵營。」
趙鐵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點頭。
傷兵營設在城隍廟裡，密密麻麻躺滿了人。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腐臭味，熏得人直想吐。小燕子走進去，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裡走。
一個年輕的傷兵躺在床上，腿上的傷口已經化膿，黑紫色的，散發著惡臭。他臉色慘白，嘴唇乾裂，眼睛半閉著，像是在昏迷。小燕子走過去，蹲下來，輕輕揭開他腿上的紗布。傷口已經感染了，再不處理，這條腿就保不住了。
「拿刀來。」她對身邊的侍衛說。
侍衛一愣。「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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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刀來！」小燕子提高聲音。
侍衛連忙遞上一把匕首。小燕子接過來，在火上烤了烤，然後深吸一口氣，開始清理傷口。年輕的傷兵疼得醒過來，看見一個陌生女子在給他處理傷口，嚇了一跳。「你……你是誰？」
小燕子頭也不抬。「別動。疼就咬著這個。」她遞過去一塊布巾。
傷兵咬著布巾，疼得渾身發抖，但一聲沒吭。小燕子手上的動作很快，清理完腐肉，上藥，包紮。做完這一切，她站起來，額頭全是汗。
「好好養傷。會好的。」她對那傷兵說。
傷兵看著她，眼眶紅了。「你……你是……」
「我是小燕子。」她笑了笑，「來照顧你們的。」
傷兵愣住了，然後眼淚掉了下來。「皇后娘娘……您……」
小燕子拍拍他的肩，轉身去看下一個傷兵。
一個接一個。從早到晚，她幾乎沒有停過。手上的血洗了又沾，沾了又洗。衣服上全是血跡，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趙鐵山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眶紅了又紅。他跟身邊的副將說：「去告訴兄弟們，皇后娘娘來了。娘娘親自在傷兵營里照顧兄弟們。」
副將應了一聲，跑了出去。
消息傳開，整個軍營都震動了。那些躺著的傷兵，有的掙扎著坐起來，有的讓戰友扶著，都要來看一眼皇后娘娘。小燕子正在給一個老兵換藥，那老兵忽然抓住她的手，老淚縱橫。「娘娘，您……您不該來這兒啊……」小燕子笑著搖搖頭。「你們能來，我為什麼不能來？」
老兵說不出話，只是哭。
傍晚，小燕子從傷兵營出來，渾身都散了架。趙鐵山端了一碗粥過來。「娘娘，您吃點東西吧。」小燕子接過來，喝了一口，忽然問：「趙將軍，援軍什麼時候到？」
趙鐵山沉默了一會兒。「最快也要五天。」
「五天……」小燕子喃喃道，「我們能守住五天嗎？」
趙鐵山看著遠處的城牆，咬了咬牙。「能。守不住也得守。」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號角聲。嗚嗚咽咽的，像狼嚎。趙鐵山臉色大變。「不好！敵軍來了！」
小燕子放下碗，跟著他跑上城牆。
遠處的地平線上，黑壓壓的一片。那是敵軍的騎兵，成千上萬，像潮水一樣湧來。馬蹄聲如雷鳴，震得大地都在顫抖。趙鐵山的臉色白了。「至少兩萬騎兵……」他喃喃道，「我們只有八千人……」
城牆上，士兵們的臉色都變了。有的在發抖，有的在咬牙，有的在默默祈禱。小燕子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那片黑壓壓的騎兵，心裡也怕。但她沒有後退。她轉過身，看著那些士兵，忽然大聲說：「兄弟們！你們怕不怕？」
士兵們看著她，沒人說話。
「我怕。」小燕子說，「但怕有什麼用？怕了他們就不打了嗎？」她指著遠處的敵軍，「他們來了兩萬人，我們只有八千人。但我們是守城，他們是攻城。我們有城牆，他們沒有。我們有家要守，他們沒有。我們身後就是京城，就是我們的父母、妻子、孩子。這一仗，我們不能退！」
她的聲音在城牆上迴蕩，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士兵們的心裡。
一個年輕的士兵忽然喊：「不退！」
又一個喊：「不退！」
越來越多的聲音匯成一片。「不退！不退！不退！」
趙鐵山看著這一幕，眼眶紅了。他拔出刀，大喊：「準備迎敵！」
弓箭手就位，滾木礌石堆上城牆。所有人都做好了準備。敵軍越來越近，能看清他們的旗幟了——黑色的狼頭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那是準噶爾的軍旗，代表著死亡和恐懼。
「放箭！」趙鐵山一聲令下。
箭矢如雨點般射向敵軍，沖在最前面的騎兵紛紛落馬。但後面的毫不停頓，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沖。雲梯搭上了城牆，敵軍開始往上爬。士兵們用滾木礌石往下砸，用熱油往下澆，用刀砍，用槍刺。慘叫聲、喊殺聲、兵器的碰撞聲，混成一片。
小燕子沒有上城牆，她在城下組織百姓運送物資。鍋里的油燒得滾燙，一桶一桶地往上送。傷兵被抬下來，她帶著幾個大夫包紮止血。一個士兵被抬下來，胸口插著一支箭，已經昏迷了。小燕子跪在地上，小心地拔出箭，止血，包紮。那士兵醒過來，看著她的臉，忽然笑了。「皇后娘娘……我……我看見您了……」
小燕子握住他的手。「你沒事。你會好的。」
那士兵點點頭，又昏了過去。
戰鬥持續到天黑。敵軍退兵了，城牆上下一片狼藉。屍體堆成了小山，有敵軍的，也有清軍的。小燕子帶著人在清理戰場，把傷員抬下去，把死者抬走。趙鐵山從城牆上下來，渾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娘娘，您沒事吧？」
小燕子搖搖頭。「傷亡多少？」
趙鐵山沉默了一會兒。「陣亡三百多人，傷五百多。敵軍至少死了一千。」
小燕子點點頭。「明天他們還會來嗎？」
「會。」趙鐵山看著遠處的夜空，「明天，後天，大後天……他們會一直攻，直到城破。」
小燕子握緊拳頭。「不會破的。」
趙鐵山看著她，沒說話。
深夜，小燕子坐在城隍廟的台階上，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還是那麼圓，那麼亮。她想起永琪，想起綿憶和安寧，想起紫薇，想起晴兒，想起所有人。她摸了摸脖子上紫薇送的玉佩，又摸了摸手腕上魏瓔珞送的玉鐲，最後從懷裡掏出那枚銅錢。
永琪說，這是他小時候戴的護身符。
她把銅錢貼在胸口，輕聲說：「永琪，我會回去的。一定會的。」
這是距離京城最近的邊關重鎮，再往北兩百里，就是兩軍對峙的前線。小燕子掀開車簾，眼前的景象讓她心頭一緊。城牆上站滿了士兵，有的在巡邏，有的在加固工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和緊張。城門緊閉，吊橋高懸，護城河裡的水混濁發黑，漂著破碎的木板和不知名的雜物。
「開城門！皇后娘娘駕到！」侍衛上前喊話。
城牆上探出一個腦袋，是個滿臉胡茬的中年將領。他往下看了一眼，臉色大變，連忙喊道：「快開城門！快！」
城門緩緩打開，吊橋放下。馬車駛進去，小燕子看見城內的景象，心裡更沉了。街道上空蕩蕩的，店鋪都關了門，偶爾有幾個百姓匆匆走過，臉上帶著恐懼。傷兵躺在路邊，有的斷了胳膊，有的缺了腿，呻吟聲此起彼伏。
那個中年將領跑過來，跪在地上。「末將宣化府守備趙鐵山，參見皇后娘娘！不知娘娘駕到，有失遠迎，請娘娘恕罪！」
小燕子跳下車，扶起他。「趙將軍請起。現在戰況如何？」
趙鐵山站起來，擦了擦額頭的汗。「回娘娘，情況不太好。三天前，敵軍前鋒已經打到了距離宣化不到一百里的地方。末將派出的斥候，回來的不到一半。據說敵軍主力正在集結，隨時可能攻城。」
「城裡有兵多少？」
「守軍五千，加上從前方退下來的傷兵，能戰者不足八千。」
小燕子看著那些躺在地上的傷兵，心裡一酸。「藥材夠嗎？」
趙鐵山搖頭。「不夠。傷兵太多，藥材早就用完了。很多兄弟只能硬扛著，扛過去就活，扛不過去就……」
他沒說完，但小燕子明白。
「我帶了藥材來。」小燕子轉身對侍衛說，「把車上的藥材都搬下來，送到傷兵營。再去城裡找大夫，能找多少找多少。」
侍衛應了一聲，去辦了。
趙鐵山看著小燕子，眼眶紅了。「娘娘，您……您不該來這兒的。這兒太危險了。」
小燕子搖搖頭。「將士們在拼命，我不能在宮裡享福。趙將軍，帶我去傷兵營。」
趙鐵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點頭。
傷兵營設在城隍廟裡，密密麻麻躺滿了人。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腐臭味，熏得人直想吐。小燕子走進去，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裡走。
一個年輕的傷兵躺在床上，腿上的傷口已經化膿，黑紫色的，散發著惡臭。他臉色慘白，嘴唇乾裂，眼睛半閉著，像是在昏迷。小燕子走過去，蹲下來，輕輕揭開他腿上的紗布。傷口已經感染了，再不處理，這條腿就保不住了。
「拿刀來。」她對身邊的侍衛說。
侍衛一愣。「娘娘？」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拿刀來！」小燕子提高聲音。
侍衛連忙遞上一把匕首。小燕子接過來，在火上烤了烤，然後深吸一口氣，開始清理傷口。年輕的傷兵疼得醒過來，看見一個陌生女子在給他處理傷口，嚇了一跳。「你……你是誰？」
小燕子頭也不抬。「別動。疼就咬著這個。」她遞過去一塊布巾。
傷兵咬著布巾，疼得渾身發抖，但一聲沒吭。小燕子手上的動作很快，清理完腐肉，上藥，包紮。做完這一切，她站起來，額頭全是汗。
「好好養傷。會好的。」她對那傷兵說。
傷兵看著她，眼眶紅了。「你……你是……」
「我是小燕子。」她笑了笑，「來照顧你們的。」
傷兵愣住了，然後眼淚掉了下來。「皇后娘娘……您……」
小燕子拍拍他的肩，轉身去看下一個傷兵。
一個接一個。從早到晚，她幾乎沒有停過。手上的血洗了又沾，沾了又洗。衣服上全是血跡，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趙鐵山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眶紅了又紅。他跟身邊的副將說：「去告訴兄弟們，皇后娘娘來了。娘娘親自在傷兵營里照顧兄弟們。」
副將應了一聲，跑了出去。
消息傳開，整個軍營都震動了。那些躺著的傷兵，有的掙扎著坐起來，有的讓戰友扶著，都要來看一眼皇后娘娘。小燕子正在給一個老兵換藥，那老兵忽然抓住她的手，老淚縱橫。「娘娘，您……您不該來這兒啊……」小燕子笑著搖搖頭。「你們能來，我為什麼不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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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小燕子從傷兵營出來，渾身都散了架。趙鐵山端了一碗粥過來。「娘娘，您吃點東西吧。」小燕子接過來，喝了一口，忽然問：「趙將軍，援軍什麼時候到？」
趙鐵山沉默了一會兒。「最快也要五天。」
「五天……」小燕子喃喃道，「我們能守住五天嗎？」
趙鐵山看著遠處的城牆，咬了咬牙。「能。守不住也得守。」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號角聲。嗚嗚咽咽的，像狼嚎。趙鐵山臉色大變。「不好！敵軍來了！」
小燕子放下碗，跟著他跑上城牆。
遠處的地平線上，黑壓壓的一片。那是敵軍的騎兵，成千上萬，像潮水一樣湧來。馬蹄聲如雷鳴，震得大地都在顫抖。趙鐵山的臉色白了。「至少兩萬騎兵……」他喃喃道，「我們只有八千人……」
城牆上，士兵們的臉色都變了。有的在發抖，有的在咬牙，有的在默默祈禱。小燕子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那片黑壓壓的騎兵，心裡也怕。但她沒有後退。她轉過身，看著那些士兵，忽然大聲說：「兄弟們！你們怕不怕？」
士兵們看著她，沒人說話。
「我怕。」小燕子說，「但怕有什麼用？怕了他們就不打了嗎？」她指著遠處的敵軍，「他們來了兩萬人，我們只有八千人。但我們是守城，他們是攻城。我們有城牆，他們沒有。我們有家要守，他們沒有。我們身後就是京城，就是我們的父母、妻子、孩子。這一仗，我們不能退！」
她的聲音在城牆上迴蕩，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士兵們的心裡。
一個年輕的士兵忽然喊：「不退！」
又一個喊：「不退！」
越來越多的聲音匯成一片。「不退！不退！不退！」
趙鐵山看著這一幕，眼眶紅了。他拔出刀，大喊：「準備迎敵！」
弓箭手就位，滾木礌石堆上城牆。所有人都做好了準備。敵軍越來越近，能看清他們的旗幟了——黑色的狼頭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那是準噶爾的軍旗，代表著死亡和恐懼。
「放箭！」趙鐵山一聲令下。
箭矢如雨點般射向敵軍，沖在最前面的騎兵紛紛落馬。但後面的毫不停頓，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沖。雲梯搭上了城牆，敵軍開始往上爬。士兵們用滾木礌石往下砸，用熱油往下澆，用刀砍，用槍刺。慘叫聲、喊殺聲、兵器的碰撞聲，混成一片。
小燕子沒有上城牆，她在城下組織百姓運送物資。鍋里的油燒得滾燙，一桶一桶地往上送。傷兵被抬下來，她帶著幾個大夫包紮止血。一個士兵被抬下來，胸口插著一支箭，已經昏迷了。小燕子跪在地上，小心地拔出箭，止血，包紮。那士兵醒過來，看著她的臉，忽然笑了。「皇后娘娘……我……我看見您了……」
小燕子握住他的手。「你沒事。你會好的。」
那士兵點點頭，又昏了過去。
戰鬥持續到天黑。敵軍退兵了，城牆上下一片狼藉。屍體堆成了小山，有敵軍的，也有清軍的。小燕子帶著人在清理戰場，把傷員抬下去，把死者抬走。趙鐵山從城牆上下來，渾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娘娘，您沒事吧？」
小燕子搖搖頭。「傷亡多少？」
趙鐵山沉默了一會兒。「陣亡三百多人，傷五百多。敵軍至少死了一千。」
小燕子點點頭。「明天他們還會來嗎？」
「會。」趙鐵山看著遠處的夜空，「明天，後天，大後天……他們會一直攻，直到城破。」
小燕子握緊拳頭。「不會破的。」
趙鐵山看著她，沒說話。
深夜，小燕子坐在城隍廟的台階上，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還是那麼圓，那麼亮。她想起永琪，想起綿憶和安寧，想起紫薇，想起晴兒，想起所有人。她摸了摸脖子上紫薇送的玉佩，又摸了摸手腕上魏瓔珞送的玉鐲，最後從懷裡掏出那枚銅錢。
永琪說，這是他小時候戴的護身符。
她把銅錢貼在胸口，輕聲說：「永琪，我會回去的。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