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章 桃李滿天下
江南的春天來得早。
二月的杭州，柳枝已經抽出嫩芽，西湖邊的桃花開了滿樹，風一吹，花瓣紛紛揚揚地落在水面上，引得魚兒爭相啄食。蕭劍站在書院門口，看著遠處湖面上往來的畫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花香，有湖水的腥氣，還有書院裡飄出來的墨香。
「先生！先生！」一個少年從院裡跑出來，手裡舉著一張紙，「您看我寫的策論！」
蕭劍接過來，掃了一眼。少年的字寫得歪歪扭扭，但文章的內容卻讓他眼前一亮。他點點頭：「不錯。『治國如烹小鮮』這個比喻用得好。只是這裡，你說『重刑方能止亂』，不對。老百姓活不下去了才會亂。讓他們吃飽穿暖，誰願意造反？」
少年撓撓頭，若有所思。
蕭劍拍拍他的肩：「去改改。改好了再拿給我看。」
少年應了一聲，跑回書院。
晴兒從裡面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茶。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綰著，比在宮裡時多了幾分從容。
「又訓學生了？」她把茶遞給蕭劍。
蕭劍接過，喝了一口。「不是訓，是講道理。」
晴兒笑了：「你那個脾氣，跟講道理可沾不上邊。」
蕭劍也不惱，只是看著遠處，忽然說：「晴兒，你還記得咱們剛來杭州那年嗎？」
晴兒站在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記得。那時候書院就三間破屋子，學生就五個人。你教武功，我教認字。」
蕭劍點點頭。「現在呢？」
現在，燕晴書院已經是江南最大的書院了。
三進的院子，光教室就有十幾間。學生從最初的五個，變成了現在的三百多個。有杭州本地的，也有從蘇州、揚州、甚至京城慕名而來的。教的也不只是武功和認字了，經史、算術、醫術、兵法、琴棋書畫，樣樣都有。先生也從他們兩個，變成了二十多個，有退隱的翰林，有江湖上的俠客，還有從宮裡來的太醫。
晴兒說：「蕭劍，咱們這書院，是不是該有個正經名字了？」
蕭劍一愣：「不是叫燕晴書院嗎？」
晴兒搖頭：「那是咱們私下叫的。外頭人都叫它『蕭家書院』，或者『西湖書院』。沒個正經名字，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蕭劍想了想，忽然笑了。「那就叫燕晴書院。正正經經地掛塊匾。」
晴兒看著他，也笑了。「好。就叫燕晴書院。」
消息傳到京城，小燕子正在坤寧宮裡給安寧梳頭。
她手一抖，梳子差點掉了。「什麼？他們把書院取名叫燕晴書院？」
明月笑著點頭：「是。蕭公子讓人送信來，說書院正式掛牌了，就叫燕晴書院。還說，燕是您的燕，晴是晴格格的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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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眼眶一紅，低下頭。安寧坐在她前面，感覺到她的異樣，回頭看她。「皇額娘，你怎麼了？」
小燕子搖搖頭，笑了。「沒事。皇額娘高興。」
安寧眨眨眼，又問：「燕晴書院，是舅舅的書院嗎？」
安寧想了想，認真地說：「那以後我也要去。」
小燕子笑了：「好。等你大了，帶你去。」
消息傳到紫薇那裡，她正在書房裡編書。聽完金鎖的稟報，她擱下筆，沉默了很久。
「格格？」金鎖小心翼翼地問。
紫薇搖搖頭，笑了。「沒事。就是想起以前的事。」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御花園裡，小燕子拉著她的手說：「紫薇，我們結拜吧。」她想起她們跪在梧桐樹下，對天盟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那時候她們都還小，什麼都不懂，只覺得對方好，就想一輩子在一起。現在，小燕子是皇后，她是明珠格格。但那份情誼，從來沒變過。
她提筆，給晴兒寫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幾行字，「燕晴書院，好名字。等書編完了，我去看你們。」
燕晴書院掛牌那天，杭州城萬人空巷。
門口那塊匾，是蕭劍親手寫的。他的字不算好，但一筆一划都很有力，像他的人。「燕晴書院」四個大字，刻在楠木上，塗了金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晴兒站在門口，看著那塊匾，眼眶微微泛紅。蕭劍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怎麼了？」
「沒事。」晴兒搖搖頭，「就是想起燕子了。」
蕭劍也看著那塊匾。「她知道了，肯定高興。」
「嗯。」晴兒點點頭，「肯定高興。」
第一個來道賀的，是杭州知府。他帶著厚禮，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蕭先生，晴夫人，恭喜恭喜。這書院，可是咱們杭州的驕傲啊。」蕭劍淡淡一笑：「知府大人客氣了。」
第二個來的，是西湖邊上的船娘阿珍。她提著一條剛打上來的西湖醋魚，笑得憨厚。「蕭先生，晴夫人，俺也沒什麼好東西，這條魚送給你們，算是賀禮。」晴兒接過魚，笑道：「謝謝阿珍姐。」阿珍擺擺手：「謝啥。俺家那小子在書院讀了兩年書，現在都能記帳了。俺們全家都記著您的好。」
消息傳開，來道賀的人絡繹不絕。有杭州的鄉紳，有西湖邊的漁民，有從蘇州趕來的文人，還有從揚州來的商人。每個人手裡都帶著禮物，有的是銀子，有的是布匹，有的是茶葉，有的是自家做的點心。蕭劍和晴兒站在門口，一一謝過。
人群中，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顫巍巍地走過來。他是杭州城裡最有名的老秀才，教了一輩子書，沒教出什麼名堂。他走到蕭劍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蕭先生，老朽教了四十年書，沒教出一個像樣的學生。您這書院，三年就出了三個舉人，兩個進士。老朽佩服。」
蕭劍扶起他：「老人家言重了。學生有出息，是他們自己爭氣。」
老秀才搖搖頭：「沒有好先生，再爭氣的學生也出不來。」他看著那塊匾，念道，「燕晴書院……好名字。有燕子的輕盈，有晴日的明亮。好，好。」
書院裡，學生們正在上課。
東廂房裡，一個退隱的翰林在講《春秋》。老先生講得搖頭晃腦，學生們聽得聚精會神。角落裡，一個瘦小的少年舉起了手。
「先生，齊桓公稱霸，靠的是管仲。管仲有什麼本事？」
老先生捋捋鬍子：「管仲本事大了。他改革稅制，發展經濟，整頓軍隊，讓齊國強大了幾十年。」
少年又問：「那為什麼齊桓公晚年那麼慘？被活活餓死，沒人管。」
老先生沉默了一會兒。「因為管仲死了。管仲一死，齊國就亂了。一個國家，不能只靠一個人。要有制度，有規矩。不管誰在，都能運轉。」
少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西廂房裡，一個江湖上的俠客在教武功。學生們在院子裡扎馬步，個個汗流浹背。一個胖墩墩的少年堅持不住了，腿一軟，摔在地上。
俠客走過去，蹲下來。「累了？」
少年點頭，喘著氣。
「累了就歇會兒。」俠客拍拍他的肩，「練武不是一天的事。你今天多蹲一刻，明天就能多蹲兩刻。慢慢來。」
少年爬起來，又紮好馬步。「我不歇了。我要當大將軍。」
俠客笑了：「好。有志氣。」
後院裡，晴兒在教幾個女學生畫畫。她們都是杭州城裡的姑娘，有的是商人的女兒，有的是漁民的孩子。一個扎著兩條辮子的女孩舉著畫，興奮地喊：「先生！您看我畫的！」晴兒接過來，是一幅西湖煙雨圖。筆法還很稚嫩，但已經有了幾分意境。
「不錯。」晴兒點點頭，「就是這裡，墨太重了。畫煙雨，要淡，要輕，像霧一樣。」
女孩點點頭，又拿起筆。
另一個女孩問：「先生，您以前在宮裡，是不是經常畫畫？」
晴兒想了想。「在宮裡的時候，畫得不多。那時候畫的都是規矩的畫，牡丹啊，鳳凰啊，好看是好看，但沒意思。現在畫西湖，畫桃花，畫漁船，才有意思。」
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頭。
傍晚，學生們散了。
蕭劍和晴兒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看著夕陽。天邊的雲被染成金色、紅色、紫色，一層一層，像畫出來的。
「晴兒。」
「嗯？」
「你說，咱們這書院，以後會成什麼樣？」
晴兒想了想。「會越來越大，學生越來越多。以後江南的文人，有一半是從咱們書院出去的。朝堂上的官員，也有一半是從咱們書院出去的。」
蕭劍笑了：「你想得倒美。」
晴兒也笑了：「想想又不犯法。」
蕭劍看著遠處的西湖，忽然說：「晴兒，你說燕子知道了書院的名字，會怎麼想？」
晴兒想了想。「她肯定會哭。然後又笑。然後說要來江南看我們。」
蕭劍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遠處傳來漁歌，隱隱約約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蕭劍。」
「嗯？」
「等書院再大些，咱們辦個女子學堂吧。」
蕭劍看著她。「你想教她們什麼？」
「什麼都教。」晴兒說，「認字、算術、畫畫、醫術。讓她們知道，女子不比男子差。」
蕭劍笑了。「好。」
晚上，蕭劍在燈下寫信。
晴兒端了茶進來，放在他旁邊。「寫給誰？」
「小燕子。」蕭劍頭也不抬，「告訴她書院的事。」
晴兒在他對面坐下，托著腮看他寫信。
蕭劍寫得很慢，一筆一划，很認真。寫到「燕晴書院」四個字時，他停了一下。
晴兒問：「怎麼了？」
蕭劍搖搖頭。「沒事。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他想起第一次見小燕子，是在宮裡。他那時候想，這丫頭，怎麼這麼能鬧。後來她成了他的義妹，他看著她一點一點長大，從一個小丫頭變成太子妃，又變成皇后。他看著她生兒育女，看著她辦學堂，看著她成為一個好皇后。他替她高興，也替她驕傲。
他繼續寫信。「……書院的事，你不用擔心。一切都好。晴兒很好，學生們也很好。等你有空了，帶孩子們來看看。江南的春天很好看，桃花開了滿山。你和永琪來看看吧。我們都想你了。」
寫完，他把信折好，裝進信封。
晴兒看著他。「寫完了？」
「嗯。」蕭劍把信遞給她，「你看看。」
晴兒接過來，看了一遍，眼眶紅了。
「怎麼了？」
「沒事。」晴兒搖搖頭，「就是高興。」
蕭劍握住她的手。「以後會更好的。」
晴兒點點頭。「嗯。以後會更好的。」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遠處的西湖，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銀子。書院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偶爾傳來幾聲蟲鳴，又很快安靜下去。
蕭劍和晴兒並肩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湖光山色。
「晴兒。」
「嗯？」
「你說，咱們這書院，一百年後還在不在？」
晴兒想了想。「在。肯定在。」
「你怎麼知道？」
「因為咱們教出來的學生，會繼續教他們的學生。一代一代傳下去，永遠不會斷。」
蕭劍笑了。「那就好。」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像一層薄薄的紗。遠處的西湖，靜靜的，像一面鏡子，映著天上的月亮和星星。蕭劍看著那片湖水，忽然說：「晴兒，謝謝你。」
晴兒一愣：「謝我什麼？」
「謝謝你嫁給我。」蕭劍看著她的眼睛，「謝謝你跟我來江南。謝謝你陪我辦這個書院。」
晴兒眼眶一紅，低下頭。「說這些幹什麼。」
蕭劍把她攬進懷裡。「想說。」
晴兒靠在他肩上，笑了。「那我也謝謝你。謝謝你娶我。謝謝你帶我來江南。謝謝你讓我過這樣的日子。」
蕭劍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以後會更好的。」
「嗯。以後會更好的。」
二月的杭州，柳枝已經抽出嫩芽，西湖邊的桃花開了滿樹，風一吹，花瓣紛紛揚揚地落在水面上，引得魚兒爭相啄食。蕭劍站在書院門口，看著遠處湖面上往來的畫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花香，有湖水的腥氣，還有書院裡飄出來的墨香。
「先生！先生！」一個少年從院裡跑出來，手裡舉著一張紙，「您看我寫的策論！」
蕭劍接過來，掃了一眼。少年的字寫得歪歪扭扭，但文章的內容卻讓他眼前一亮。他點點頭：「不錯。『治國如烹小鮮』這個比喻用得好。只是這裡，你說『重刑方能止亂』，不對。老百姓活不下去了才會亂。讓他們吃飽穿暖，誰願意造反？」
少年撓撓頭，若有所思。
蕭劍拍拍他的肩：「去改改。改好了再拿給我看。」
少年應了一聲，跑回書院。
晴兒從裡面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茶。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綰著，比在宮裡時多了幾分從容。
「又訓學生了？」她把茶遞給蕭劍。
蕭劍接過，喝了一口。「不是訓，是講道理。」
晴兒笑了：「你那個脾氣，跟講道理可沾不上邊。」
蕭劍也不惱，只是看著遠處，忽然說：「晴兒，你還記得咱們剛來杭州那年嗎？」
晴兒站在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記得。那時候書院就三間破屋子，學生就五個人。你教武功，我教認字。」
蕭劍點點頭。「現在呢？」
現在，燕晴書院已經是江南最大的書院了。
三進的院子，光教室就有十幾間。學生從最初的五個，變成了現在的三百多個。有杭州本地的，也有從蘇州、揚州、甚至京城慕名而來的。教的也不只是武功和認字了，經史、算術、醫術、兵法、琴棋書畫，樣樣都有。先生也從他們兩個，變成了二十多個，有退隱的翰林，有江湖上的俠客，還有從宮裡來的太醫。
晴兒說：「蕭劍，咱們這書院，是不是該有個正經名字了？」
蕭劍一愣：「不是叫燕晴書院嗎？」
晴兒搖頭：「那是咱們私下叫的。外頭人都叫它『蕭家書院』，或者『西湖書院』。沒個正經名字，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蕭劍想了想，忽然笑了。「那就叫燕晴書院。正正經經地掛塊匾。」
晴兒看著他，也笑了。「好。就叫燕晴書院。」
消息傳到京城，小燕子正在坤寧宮裡給安寧梳頭。
她手一抖，梳子差點掉了。「什麼？他們把書院取名叫燕晴書院？」
明月笑著點頭：「是。蕭公子讓人送信來，說書院正式掛牌了，就叫燕晴書院。還說，燕是您的燕，晴是晴格格的晴。」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小燕子眼眶一紅，低下頭。安寧坐在她前面，感覺到她的異樣，回頭看她。「皇額娘，你怎麼了？」
小燕子搖搖頭，笑了。「沒事。皇額娘高興。」
安寧眨眨眼，又問：「燕晴書院，是舅舅的書院嗎？」
安寧想了想，認真地說：「那以後我也要去。」
小燕子笑了：「好。等你大了，帶你去。」
消息傳到紫薇那裡，她正在書房裡編書。聽完金鎖的稟報，她擱下筆，沉默了很久。
「格格？」金鎖小心翼翼地問。
紫薇搖搖頭，笑了。「沒事。就是想起以前的事。」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御花園裡，小燕子拉著她的手說：「紫薇，我們結拜吧。」她想起她們跪在梧桐樹下，對天盟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那時候她們都還小，什麼都不懂，只覺得對方好，就想一輩子在一起。現在，小燕子是皇后，她是明珠格格。但那份情誼，從來沒變過。
她提筆，給晴兒寫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幾行字，「燕晴書院，好名字。等書編完了，我去看你們。」
燕晴書院掛牌那天，杭州城萬人空巷。
門口那塊匾，是蕭劍親手寫的。他的字不算好，但一筆一划都很有力，像他的人。「燕晴書院」四個大字，刻在楠木上，塗了金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晴兒站在門口，看著那塊匾，眼眶微微泛紅。蕭劍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怎麼了？」
「沒事。」晴兒搖搖頭，「就是想起燕子了。」
蕭劍也看著那塊匾。「她知道了，肯定高興。」
「嗯。」晴兒點點頭，「肯定高興。」
第一個來道賀的，是杭州知府。他帶著厚禮，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蕭先生，晴夫人，恭喜恭喜。這書院，可是咱們杭州的驕傲啊。」蕭劍淡淡一笑：「知府大人客氣了。」
第二個來的，是西湖邊上的船娘阿珍。她提著一條剛打上來的西湖醋魚，笑得憨厚。「蕭先生，晴夫人，俺也沒什麼好東西，這條魚送給你們，算是賀禮。」晴兒接過魚，笑道：「謝謝阿珍姐。」阿珍擺擺手：「謝啥。俺家那小子在書院讀了兩年書，現在都能記帳了。俺們全家都記著您的好。」
消息傳開，來道賀的人絡繹不絕。有杭州的鄉紳，有西湖邊的漁民，有從蘇州趕來的文人，還有從揚州來的商人。每個人手裡都帶著禮物，有的是銀子，有的是布匹，有的是茶葉，有的是自家做的點心。蕭劍和晴兒站在門口，一一謝過。
人群中，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顫巍巍地走過來。他是杭州城裡最有名的老秀才，教了一輩子書，沒教出什麼名堂。他走到蕭劍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蕭先生，老朽教了四十年書，沒教出一個像樣的學生。您這書院，三年就出了三個舉人，兩個進士。老朽佩服。」
蕭劍扶起他：「老人家言重了。學生有出息，是他們自己爭氣。」
老秀才搖搖頭：「沒有好先生，再爭氣的學生也出不來。」他看著那塊匾，念道，「燕晴書院……好名字。有燕子的輕盈，有晴日的明亮。好，好。」
書院裡，學生們正在上課。
東廂房裡，一個退隱的翰林在講《春秋》。老先生講得搖頭晃腦，學生們聽得聚精會神。角落裡，一個瘦小的少年舉起了手。
「先生，齊桓公稱霸，靠的是管仲。管仲有什麼本事？」
老先生捋捋鬍子：「管仲本事大了。他改革稅制，發展經濟，整頓軍隊，讓齊國強大了幾十年。」
少年又問：「那為什麼齊桓公晚年那麼慘？被活活餓死，沒人管。」
老先生沉默了一會兒。「因為管仲死了。管仲一死，齊國就亂了。一個國家，不能只靠一個人。要有制度，有規矩。不管誰在，都能運轉。」
少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西廂房裡，一個江湖上的俠客在教武功。學生們在院子裡扎馬步，個個汗流浹背。一個胖墩墩的少年堅持不住了，腿一軟，摔在地上。
俠客走過去，蹲下來。「累了？」
少年點頭，喘著氣。
「累了就歇會兒。」俠客拍拍他的肩，「練武不是一天的事。你今天多蹲一刻，明天就能多蹲兩刻。慢慢來。」
少年爬起來，又紮好馬步。「我不歇了。我要當大將軍。」
俠客笑了：「好。有志氣。」
後院裡，晴兒在教幾個女學生畫畫。她們都是杭州城裡的姑娘，有的是商人的女兒，有的是漁民的孩子。一個扎著兩條辮子的女孩舉著畫，興奮地喊：「先生！您看我畫的！」晴兒接過來，是一幅西湖煙雨圖。筆法還很稚嫩，但已經有了幾分意境。
「不錯。」晴兒點點頭，「就是這裡，墨太重了。畫煙雨，要淡，要輕，像霧一樣。」
女孩點點頭，又拿起筆。
另一個女孩問：「先生，您以前在宮裡，是不是經常畫畫？」
晴兒想了想。「在宮裡的時候，畫得不多。那時候畫的都是規矩的畫，牡丹啊，鳳凰啊，好看是好看，但沒意思。現在畫西湖，畫桃花，畫漁船，才有意思。」
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頭。
傍晚，學生們散了。
蕭劍和晴兒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看著夕陽。天邊的雲被染成金色、紅色、紫色，一層一層，像畫出來的。
「晴兒。」
「嗯？」
「你說，咱們這書院，以後會成什麼樣？」
晴兒想了想。「會越來越大，學生越來越多。以後江南的文人，有一半是從咱們書院出去的。朝堂上的官員，也有一半是從咱們書院出去的。」
蕭劍笑了：「你想得倒美。」
晴兒也笑了：「想想又不犯法。」
蕭劍看著遠處的西湖，忽然說：「晴兒，你說燕子知道了書院的名字，會怎麼想？」
晴兒想了想。「她肯定會哭。然後又笑。然後說要來江南看我們。」
蕭劍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遠處傳來漁歌，隱隱約約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蕭劍。」
「嗯？」
「等書院再大些，咱們辦個女子學堂吧。」
蕭劍看著她。「你想教她們什麼？」
「什麼都教。」晴兒說，「認字、算術、畫畫、醫術。讓她們知道，女子不比男子差。」
蕭劍笑了。「好。」
晚上，蕭劍在燈下寫信。
晴兒端了茶進來，放在他旁邊。「寫給誰？」
「小燕子。」蕭劍頭也不抬，「告訴她書院的事。」
晴兒在他對面坐下，托著腮看他寫信。
蕭劍寫得很慢，一筆一划，很認真。寫到「燕晴書院」四個字時，他停了一下。
晴兒問：「怎麼了？」
蕭劍搖搖頭。「沒事。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他想起第一次見小燕子，是在宮裡。他那時候想，這丫頭，怎麼這麼能鬧。後來她成了他的義妹，他看著她一點一點長大，從一個小丫頭變成太子妃，又變成皇后。他看著她生兒育女，看著她辦學堂，看著她成為一個好皇后。他替她高興，也替她驕傲。
他繼續寫信。「……書院的事，你不用擔心。一切都好。晴兒很好，學生們也很好。等你有空了，帶孩子們來看看。江南的春天很好看，桃花開了滿山。你和永琪來看看吧。我們都想你了。」
寫完，他把信折好，裝進信封。
晴兒看著他。「寫完了？」
「嗯。」蕭劍把信遞給她，「你看看。」
晴兒接過來，看了一遍，眼眶紅了。
「怎麼了？」
「沒事。」晴兒搖搖頭，「就是高興。」
蕭劍握住她的手。「以後會更好的。」
晴兒點點頭。「嗯。以後會更好的。」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遠處的西湖，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銀子。書院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偶爾傳來幾聲蟲鳴，又很快安靜下去。
蕭劍和晴兒並肩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湖光山色。
「晴兒。」
「嗯？」
「你說，咱們這書院，一百年後還在不在？」
晴兒想了想。「在。肯定在。」
「你怎麼知道？」
「因為咱們教出來的學生，會繼續教他們的學生。一代一代傳下去，永遠不會斷。」
蕭劍笑了。「那就好。」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像一層薄薄的紗。遠處的西湖，靜靜的，像一面鏡子，映著天上的月亮和星星。蕭劍看著那片湖水，忽然說：「晴兒，謝謝你。」
晴兒一愣：「謝我什麼？」
「謝謝你嫁給我。」蕭劍看著她的眼睛，「謝謝你跟我來江南。謝謝你陪我辦這個書院。」
晴兒眼眶一紅，低下頭。「說這些幹什麼。」
蕭劍把她攬進懷裡。「想說。」
晴兒靠在他肩上，笑了。「那我也謝謝你。謝謝你娶我。謝謝你帶我來江南。謝謝你讓我過這樣的日子。」
蕭劍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以後會更好的。」
「嗯。以後會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