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傅恆收徒
天還沒亮，紫薇就醒了。這是她在宮裡養成的習慣，多少年都改不掉。窗外還是黑的，她披了件外袍，輕輕起身，沒有驚動身邊的爾康。他昨天忙到很晚才回來，批了一整天的公文，眼睛都熬紅了。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外間，點上燈，翻開案上那疊厚厚的書稿。
這是她編了三年的《歷代女子列傳》，從先秦寫到前朝，把那些被史書遺忘的女子，一個一個找回來。班昭、蔡文姬、謝道韞、花木蘭、李清照……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個被淹沒的故事。金鎖端了茶進來，看見她在燈下寫字，心疼地說：「格格，您又起這麼早。」
紫薇笑了笑，接過茶抿了一口。「睡不著。桂哥兒他們還沒醒？」
「沒呢。大少爺昨兒練了一天的拳，累壞了，睡得可沉了。二小姐也睡著，昨兒鬧到半夜才肯睡，非要聽您講故事。」金鎖說著，嘴角帶著笑。
紫薇也笑了。「雅安這丫頭，越來越像小燕子小時候了。」
金鎖點頭：「可不是。昨兒還爬樹呢，把奶娘嚇得臉都白了。」
紫薇搖搖頭，繼續寫字。窗外漸漸亮了，遠處傳來公雞打鳴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在清晨的空氣里迴蕩。她擱下筆，走到窗前，推開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開了滿樹，金黃的小花綴滿枝頭，香氣飄了一院。這棵樹是爾康在他們成親那年種的，說是等她老了，能在樹下喝茶看書。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樹都長這麼高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爾康走出來，從背後輕輕抱住她。「怎麼起這麼早？」
紫薇靠在他懷裡。「睡不著。你再多睡會兒。」
「不睡了。」爾康下巴抵在她肩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棵桂花樹，「又開花了。真快。」
「是啊，真快。」紫薇輕聲說，「桂哥兒都這麼大了。」
兩人就這麼站著，誰也沒說話。晨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遠處隱隱約約傳來孩子們的笑聲，是福瑞安在院子裡練拳。
福瑞安今年十二歲了，長得高高壯壯的，像爾康年輕時候。他從小就好動，三歲開始跟著府里的護院練拳，五歲就能把比他大兩歲的孩子撂倒。爾康教過他一些拳腳，但福瑞安嫌他爹的功夫「太斯文」，非要學那些剛猛的。後來傅恆聽說了，特意來看了一回。看完了，什麼都沒說，走了。第二天派人送來一本拳譜，說讓福瑞安照著練。
那本拳譜是傅恆年輕時自己寫的，密密麻麻畫滿了小人，一招一式，清清楚楚。福瑞安如獲至寶，天天捧著練，吃飯都不撒手。紫薇笑他：「你這是要當武林盟主？」福瑞安一本正經地說：「不當武林盟主。我要當大將軍。」
爾康站在廊下，看著兒子練拳，嘴角浮起笑意。這孩子，像他，又不全像。像他小時候的倔強，但又多了些他不知道的東西。
「阿瑪！」福瑞安看見他，跑過來，「您看我昨天新學的這招！」說著，拉開架勢，一拳打出去，虎虎生風。爾康點點頭：「不錯。就是下盤還不夠穩。」福瑞安不服氣：「傅爺爺說我這已經很好了。」爾康笑了：「傅爺爺那是怕打擊你。」福瑞安嘟著嘴，又去練了。
雅安從屋裡跑出來，才六歲，扎著兩個小揪揪，跑起來一顛一顛的。她撲到紫薇懷裡：「額娘！哥哥欺負我！」紫薇抱著她：「哥哥怎麼欺負你了？」雅安指著福瑞安：「他不帶我玩！」福瑞安回頭：「我練拳呢，帶你玩什麼？」雅安理直氣壯：「我也要練拳！」福瑞安翻了個白眼：「你連馬步都蹲不穩，練什麼拳？」
雅安嘴一癟，要哭。紫薇連忙哄她：「不哭不哭，額娘教你認字好不好？」雅安想了想，勉為其難地點點頭。紫薇牽著她往書房走，雅安回頭沖福瑞安做了個鬼臉。福瑞安假裝沒看見。
爾康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心裡很滿。這就是他要的日子。妻子賢惠，兒女雙全，日子平平淡淡，卻比什麼都好。
上午，紫薇在書房裡教雅安認字。雅安坐不住，一會兒要喝水，一會兒要上廁所，一會兒又問：「額娘，這個字念什麼？」紫薇耐心地說：「念『書』。」雅安跟著念：「書。」然後又問：「為什麼『書』要這樣寫？」紫薇想了想：「因為老祖宗就是這麼定的。」雅安又問：「老祖宗是誰？」紫薇笑了：「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人。」雅安點點頭，又問：「那他們現在在哪兒？」
紫薇被問住了。這丫頭，跟燕子小時候一模一樣，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永遠問不完。
金鎖進來解了圍：「格格，傅恆傅大人來了。」
紫薇一愣。傅恆很少來府上，有什麼事都是讓人傳話。她連忙起身，迎出去。院子裡，傅恆正站在桂花樹下，看著福瑞安練拳。他比前幾年更老了，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但眼睛還是亮的，看人的時候，還是那種什麼都瞞不過他的眼神。福瑞安一招一式地練著，額頭全是汗，但一絲不苟。
傅恆看了一會兒，點點頭。「不錯。比上個月又進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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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瑞安收了拳，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傅爺爺。」
傅恆看著他，忽然說：「想不想跟我學？」
福瑞安愣住了。紫薇也愣住了。爾康從外面回來，正好聽見這句話，也愣住了。
傅恆淡淡道：「我老了，再不帶徒弟，這身功夫就要帶進棺材裡了。你這孩子，根骨好，心性也好，是個練武的料。你要是願意，就跟我學。」
福瑞安反應過來，撲通跪下。「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說著，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傅恆把他扶起來。「起來吧。從明天開始，每天卯時到我府上，我教你。」
「是！」福瑞安大聲應道，眼眶都紅了。
傅恆看向紫薇：「明珠格格，不怪我自作主張吧？」
紫薇搖搖頭，眼眶也紅了。「傅大人，您肯教他，是他的福氣。」
傅恆笑了笑，又看向福瑞安。「練武很苦。跟了我，就不能怕苦。」福瑞安挺起胸膛：「我不怕！」傅恆點點頭，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這孩子，像他阿瑪。」說完，大步走了。
爾康站在院子裡，看著兒子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見到傅恆。那時候他還是個毛頭小子，什麼都不懂，是傅恆一手教出來的。現在，輪到他的兒子了。
「阿瑪，」福瑞安跑過來，眼睛亮亮的，「傅爺爺真的肯教我了！」爾康點點頭，摸摸他的頭。「好好學。別給傅爺爺丟臉。」
「嗯！」福瑞安用力點頭，又跑去練拳了。
傍晚，小燕子帶著綿憶和安寧來了。綿憶一進門就喊：「瑞安哥哥！瑞安哥哥！」福瑞安從院子裡跑出來，一把抱起他。「綿憶，你又重了！」綿憶得意地笑：「皇額娘說我長高了！」安寧跟在後面，面無表情地喊了一聲：「瑞安哥哥。」福瑞安蹲下來，摸摸她的頭：「安寧乖。」
雅安從屋裡跑出來，拉著安寧的手。「安寧，我新得了一盒胭脂，你來試試！」安寧點點頭，跟著她走了。綿憶從福瑞安身上滑下來，也跟去了。
小燕子看著這一幕，笑道：「這幾個孩子，感情真好。」紫薇也笑了：「可不是。天天在一起，比親兄弟還親。」
兩人進了屋，坐下喝茶。紫薇給小燕子倒了一杯。「最近忙不忙？」
「還行。」小燕子端起茶杯，「學堂那邊上了正軌，不用我天天去了。永琪那邊也順，沒什麼大事。」
紫薇點點頭。「那就好。」
小燕子看著她，忽然說：「紫薇，你瘦了。」
紫薇摸摸自己的臉：「有嗎？」
「有。」小燕子認真地說，「你是不是又熬夜編書了？」
紫薇心虛地低下頭。「沒熬夜，就是睡得晚了些。」
小燕子嘆了口氣：「你呀，跟永琪一樣，一忙起來就不顧身體。」
紫薇笑了：「你還說我？你自己呢？上次聽說你在學堂里站了一整天，腿都腫了。」
小燕子臉一紅：「那是意外。那天事多，忘了坐。」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福瑞安挨著爾康坐，雅安挨著紫薇坐，綿憶和安寧坐在中間，由小燕子照顧。桌上擺滿了菜，都是大家愛吃的。福瑞安愛吃紅燒肉，雅安愛吃糖醋魚，綿憶愛吃桂花糕，安寧愛吃清蒸鱸魚。小燕子給這個夾一筷子，給那個夾一筷子，忙得不亦樂乎。
「小燕子，你自己也吃。」紫薇笑道。
「我吃呢。」小燕子又給綿憶夾了一塊魚，「這孩子，光吃肉不吃菜，跟永琪小時候一模一樣。」綿憶嘟著嘴：「肉好吃。」小燕子瞪他：「菜也好吃。不吃菜長不高。」綿憶不情不願地夾了一筷子青菜，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
安寧坐在旁邊，小口小口地吃著魚，面無表情。小燕子給她夾了一塊青菜，她看了看，也吃了，還是面無表情。小燕子嘆了口氣：「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不愛笑。」紫薇笑道：「像永琪。」小燕子想了想：「也對。永琪小時候也不愛笑。」
福瑞安忽然說：「姑姑，師父說讓我明天卯時去他府上。」小燕子一愣：「師父？」爾康解釋：「傅恆大人今天來了，說要收桂哥兒當徒弟。」小燕子眼睛一亮：「真的？傅恆大人肯收他？」福瑞安點頭，一臉驕傲。小燕子高興地拍手：「好啊好啊！傅恆大人的功夫，那可是天下第一。你好好學，將來當個大將軍！」
福瑞安挺起胸膛：「嗯！」
雅安在一旁嘟著嘴：「我也要學。」紫薇摸摸她的頭：「你還小，等大了再學。」雅安不服氣：「我不小！我都六歲了！」小燕子笑道：「六歲是不小了。你皇額娘我六歲的時候，都會爬樹掏鳥窩了。」紫薇瞪她：「別教壞我女兒。」小燕子吐吐舌頭。
吃完飯，孩子們在院子裡玩。福瑞安帶著綿憶放風箏，雅安和安寧在樹下看書。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
紫薇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股暖意。爾康走過來，站在她身邊。「想什麼呢？」
紫薇靠在他肩上。「在想，這樣的日子，真好。」
爾康攬住她的肩。「是啊，真好。」
小燕子和永琪也站在一旁，看著孩子們笑。永琪忽然說：「紫薇，你編的那本書，快完了吧？」紫薇點頭：「快了。再有兩個月就能完稿。」永琪說：「完稿了拿給朕看看。朕讓人刻印出版。」紫薇一愣：「這……」永琪笑道：「這是好事。讓天下人都看看，咱們大清的女子，不比男子差。」紫薇眼眶一紅，低下頭。「謝謝皇上。」
小燕子拉著她的手：「謝什麼。這是你應得的。」
月亮升到中天，孩子們困了。綿憶趴在永琪肩上睡著了，安寧靠在紫薇懷裡也閉上了眼睛。福瑞安還精神著，站在院子裡，一招一式地比劃著名傅恆教他的拳法。雅安靠在小燕子身邊，打著小哈欠。
小燕子低頭看她：「困了？」雅安點點頭，又搖搖頭。「不困。還想聽故事。」小燕子笑了：「好，一會兒給你講。」
紫薇看著她，忽然說：「燕子，謝謝你。」
小燕子一愣：「謝什麼？」
「謝謝你。」紫薇輕聲說，「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小燕子笑了，握住她的手。「你也是。一直在我身邊。」
這是她編了三年的《歷代女子列傳》，從先秦寫到前朝，把那些被史書遺忘的女子，一個一個找回來。班昭、蔡文姬、謝道韞、花木蘭、李清照……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個被淹沒的故事。金鎖端了茶進來，看見她在燈下寫字，心疼地說：「格格，您又起這麼早。」
紫薇笑了笑，接過茶抿了一口。「睡不著。桂哥兒他們還沒醒？」
「沒呢。大少爺昨兒練了一天的拳，累壞了，睡得可沉了。二小姐也睡著，昨兒鬧到半夜才肯睡，非要聽您講故事。」金鎖說著，嘴角帶著笑。
紫薇也笑了。「雅安這丫頭，越來越像小燕子小時候了。」
金鎖點頭：「可不是。昨兒還爬樹呢，把奶娘嚇得臉都白了。」
紫薇搖搖頭，繼續寫字。窗外漸漸亮了，遠處傳來公雞打鳴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在清晨的空氣里迴蕩。她擱下筆，走到窗前，推開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開了滿樹，金黃的小花綴滿枝頭，香氣飄了一院。這棵樹是爾康在他們成親那年種的，說是等她老了，能在樹下喝茶看書。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樹都長這麼高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爾康走出來，從背後輕輕抱住她。「怎麼起這麼早？」
紫薇靠在他懷裡。「睡不著。你再多睡會兒。」
「不睡了。」爾康下巴抵在她肩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棵桂花樹，「又開花了。真快。」
「是啊，真快。」紫薇輕聲說，「桂哥兒都這麼大了。」
兩人就這麼站著，誰也沒說話。晨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遠處隱隱約約傳來孩子們的笑聲，是福瑞安在院子裡練拳。
福瑞安今年十二歲了，長得高高壯壯的，像爾康年輕時候。他從小就好動，三歲開始跟著府里的護院練拳，五歲就能把比他大兩歲的孩子撂倒。爾康教過他一些拳腳，但福瑞安嫌他爹的功夫「太斯文」，非要學那些剛猛的。後來傅恆聽說了，特意來看了一回。看完了，什麼都沒說，走了。第二天派人送來一本拳譜，說讓福瑞安照著練。
那本拳譜是傅恆年輕時自己寫的，密密麻麻畫滿了小人，一招一式，清清楚楚。福瑞安如獲至寶，天天捧著練，吃飯都不撒手。紫薇笑他：「你這是要當武林盟主？」福瑞安一本正經地說：「不當武林盟主。我要當大將軍。」
爾康站在廊下，看著兒子練拳，嘴角浮起笑意。這孩子，像他，又不全像。像他小時候的倔強，但又多了些他不知道的東西。
「阿瑪！」福瑞安看見他，跑過來，「您看我昨天新學的這招！」說著，拉開架勢，一拳打出去，虎虎生風。爾康點點頭：「不錯。就是下盤還不夠穩。」福瑞安不服氣：「傅爺爺說我這已經很好了。」爾康笑了：「傅爺爺那是怕打擊你。」福瑞安嘟著嘴，又去練了。
雅安從屋裡跑出來，才六歲，扎著兩個小揪揪，跑起來一顛一顛的。她撲到紫薇懷裡：「額娘！哥哥欺負我！」紫薇抱著她：「哥哥怎麼欺負你了？」雅安指著福瑞安：「他不帶我玩！」福瑞安回頭：「我練拳呢，帶你玩什麼？」雅安理直氣壯：「我也要練拳！」福瑞安翻了個白眼：「你連馬步都蹲不穩，練什麼拳？」
雅安嘴一癟，要哭。紫薇連忙哄她：「不哭不哭，額娘教你認字好不好？」雅安想了想，勉為其難地點點頭。紫薇牽著她往書房走，雅安回頭沖福瑞安做了個鬼臉。福瑞安假裝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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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被問住了。這丫頭，跟燕子小時候一模一樣，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永遠問不完。
金鎖進來解了圍：「格格，傅恆傅大人來了。」
紫薇一愣。傅恆很少來府上，有什麼事都是讓人傳話。她連忙起身，迎出去。院子裡，傅恆正站在桂花樹下，看著福瑞安練拳。他比前幾年更老了，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但眼睛還是亮的，看人的時候，還是那種什麼都瞞不過他的眼神。福瑞安一招一式地練著，額頭全是汗，但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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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瑞安收了拳，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傅爺爺。」
傅恆看著他，忽然說：「想不想跟我學？」
福瑞安愣住了。紫薇也愣住了。爾康從外面回來，正好聽見這句話，也愣住了。
傅恆淡淡道：「我老了，再不帶徒弟，這身功夫就要帶進棺材裡了。你這孩子，根骨好，心性也好，是個練武的料。你要是願意，就跟我學。」
福瑞安反應過來，撲通跪下。「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說著，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傅恆把他扶起來。「起來吧。從明天開始，每天卯時到我府上，我教你。」
「是！」福瑞安大聲應道，眼眶都紅了。
傅恆看向紫薇：「明珠格格，不怪我自作主張吧？」
紫薇搖搖頭，眼眶也紅了。「傅大人，您肯教他，是他的福氣。」
傅恆笑了笑，又看向福瑞安。「練武很苦。跟了我，就不能怕苦。」福瑞安挺起胸膛：「我不怕！」傅恆點點頭，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這孩子，像他阿瑪。」說完，大步走了。
爾康站在院子裡，看著兒子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見到傅恆。那時候他還是個毛頭小子，什麼都不懂，是傅恆一手教出來的。現在，輪到他的兒子了。
「阿瑪，」福瑞安跑過來，眼睛亮亮的，「傅爺爺真的肯教我了！」爾康點點頭，摸摸他的頭。「好好學。別給傅爺爺丟臉。」
「嗯！」福瑞安用力點頭，又跑去練拳了。
傍晚，小燕子帶著綿憶和安寧來了。綿憶一進門就喊：「瑞安哥哥！瑞安哥哥！」福瑞安從院子裡跑出來，一把抱起他。「綿憶，你又重了！」綿憶得意地笑：「皇額娘說我長高了！」安寧跟在後面，面無表情地喊了一聲：「瑞安哥哥。」福瑞安蹲下來，摸摸她的頭：「安寧乖。」
雅安從屋裡跑出來，拉著安寧的手。「安寧，我新得了一盒胭脂，你來試試！」安寧點點頭，跟著她走了。綿憶從福瑞安身上滑下來，也跟去了。
小燕子看著這一幕，笑道：「這幾個孩子，感情真好。」紫薇也笑了：「可不是。天天在一起，比親兄弟還親。」
兩人進了屋，坐下喝茶。紫薇給小燕子倒了一杯。「最近忙不忙？」
「還行。」小燕子端起茶杯，「學堂那邊上了正軌，不用我天天去了。永琪那邊也順，沒什麼大事。」
紫薇點點頭。「那就好。」
小燕子看著她，忽然說：「紫薇，你瘦了。」
紫薇摸摸自己的臉：「有嗎？」
「有。」小燕子認真地說，「你是不是又熬夜編書了？」
紫薇心虛地低下頭。「沒熬夜，就是睡得晚了些。」
小燕子嘆了口氣：「你呀，跟永琪一樣，一忙起來就不顧身體。」
紫薇笑了：「你還說我？你自己呢？上次聽說你在學堂里站了一整天，腿都腫了。」
小燕子臉一紅：「那是意外。那天事多，忘了坐。」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福瑞安挨著爾康坐，雅安挨著紫薇坐，綿憶和安寧坐在中間，由小燕子照顧。桌上擺滿了菜，都是大家愛吃的。福瑞安愛吃紅燒肉，雅安愛吃糖醋魚，綿憶愛吃桂花糕，安寧愛吃清蒸鱸魚。小燕子給這個夾一筷子，給那個夾一筷子，忙得不亦樂乎。
「小燕子，你自己也吃。」紫薇笑道。
「我吃呢。」小燕子又給綿憶夾了一塊魚，「這孩子，光吃肉不吃菜，跟永琪小時候一模一樣。」綿憶嘟著嘴：「肉好吃。」小燕子瞪他：「菜也好吃。不吃菜長不高。」綿憶不情不願地夾了一筷子青菜，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
安寧坐在旁邊，小口小口地吃著魚，面無表情。小燕子給她夾了一塊青菜，她看了看，也吃了，還是面無表情。小燕子嘆了口氣：「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不愛笑。」紫薇笑道：「像永琪。」小燕子想了想：「也對。永琪小時候也不愛笑。」
福瑞安忽然說：「姑姑，師父說讓我明天卯時去他府上。」小燕子一愣：「師父？」爾康解釋：「傅恆大人今天來了，說要收桂哥兒當徒弟。」小燕子眼睛一亮：「真的？傅恆大人肯收他？」福瑞安點頭，一臉驕傲。小燕子高興地拍手：「好啊好啊！傅恆大人的功夫，那可是天下第一。你好好學，將來當個大將軍！」
福瑞安挺起胸膛：「嗯！」
雅安在一旁嘟著嘴：「我也要學。」紫薇摸摸她的頭：「你還小，等大了再學。」雅安不服氣：「我不小！我都六歲了！」小燕子笑道：「六歲是不小了。你皇額娘我六歲的時候，都會爬樹掏鳥窩了。」紫薇瞪她：「別教壞我女兒。」小燕子吐吐舌頭。
吃完飯，孩子們在院子裡玩。福瑞安帶著綿憶放風箏，雅安和安寧在樹下看書。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
紫薇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股暖意。爾康走過來，站在她身邊。「想什麼呢？」
紫薇靠在他肩上。「在想，這樣的日子，真好。」
爾康攬住她的肩。「是啊，真好。」
小燕子和永琪也站在一旁，看著孩子們笑。永琪忽然說：「紫薇，你編的那本書，快完了吧？」紫薇點頭：「快了。再有兩個月就能完稿。」永琪說：「完稿了拿給朕看看。朕讓人刻印出版。」紫薇一愣：「這……」永琪笑道：「這是好事。讓天下人都看看，咱們大清的女子，不比男子差。」紫薇眼眶一紅，低下頭。「謝謝皇上。」
小燕子拉著她的手：「謝什麼。這是你應得的。」
月亮升到中天，孩子們困了。綿憶趴在永琪肩上睡著了，安寧靠在紫薇懷裡也閉上了眼睛。福瑞安還精神著，站在院子裡，一招一式地比劃著名傅恆教他的拳法。雅安靠在小燕子身邊，打著小哈欠。
小燕子低頭看她：「困了？」雅安點點頭，又搖搖頭。「不困。還想聽故事。」小燕子笑了：「好，一會兒給你講。」
紫薇看著她，忽然說：「燕子，謝謝你。」
小燕子一愣：「謝什麼？」
「謝謝你。」紫薇輕聲說，「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小燕子笑了，握住她的手。「你也是。一直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