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新政初開
天還沒亮透，乾清宮外已經站滿了人。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個個神情肅穆。今天是新帝登基後的第一次大朝會，誰都不知道這位年輕的皇帝會燒哪三把火。有人期待，有人忐忑，也有人等著看笑話。
永琪坐在龍椅上，明黃龍袍，十二旒冕冠，面容平靜。他的目光掃過殿下眾人，最後落在最前面的幾個老臣身上。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聲音不高，卻穩穩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戶部尚書率先出列。
「啟稟皇上，今年山東、直隸等地旱情嚴重，百姓顆粒無收。臣請旨，減免受災地區賦稅，開倉放糧。」
永琪點頭。
「准。受災地區今年賦稅全免，糧倉即日開放。另從江南調撥十萬石糧食，支援災區。」
戶部尚書一愣。他本以為能減免一半就不錯了，沒想到全免，還要從江南調糧。這手筆，大。
「皇上聖明。」
又一個大臣出列，是工部的。
「皇上，黃河多處堤壩年久失修，汛期將至，恐有潰堤之險。臣請旨，撥款修繕堤壩。」
「撥。」永琪看向戶部尚書，「從內庫撥銀五十萬兩，專款專用。若有人敢貪一文，殺無赦。」
殿內一片寂靜。五十萬兩，從內庫出，不是國庫。這意味著皇上是動了自己的私庫來修堤壩。幾個老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動。
永琪沒給他們消化的時間，繼續說：「朕登基前南巡，親眼看見許多村子路爛橋斷，老人孩子出門都難。傳旨下去，命各州縣排查轄區內道路橋樑，該修的修，該建的建。費用從地方財政出，不夠的報上來，朝廷補。」
「這……」一個老臣遲疑道，「皇上，各地財政本就吃緊，若再加這項開支……」
「所以朕說不夠的報上來。」永琪看著他，「朕不是讓你們硬撐。路修好了，百姓出門方便，商旅往來通暢，稅自然就多了。這是長遠的事。」
老臣不說話了。
永琪又說：「還有一件事。朕登基前，在東宮辦過學堂，教那些雜役廚子的孩子讀書認字。效果不錯。朕想在民間也辦這樣的學堂，讓那些讀不起書的孩子，也能認幾個字。」
殿內安靜了一瞬。然後，一個老臣出列，正是翰林院的掌院學士。
「皇上此舉，意在惠民，臣等感佩。但辦學堂需要銀兩，需要先生，這可不是小數目。」
永琪點頭：「朕知道。所以先從京城試點，若效果好，再慢慢推廣到各州縣。銀子從內庫出，先生從翰林院和國子監調。朕不要他們考狀元，只要他們認字、算術、懂點道理就行。」
老臣們面面相覷。從內庫出錢，從翰林院調人，皇上這是鐵了心要辦。而且只認字算術，不考八股，也不會動了科舉的根基。
「臣等遵旨。」
永琪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還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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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又安靜了。
「朕要在民間辦女子學堂。」
話音落地，殿內像炸開了鍋。
「女子學堂？」
「女子讀書做什麼？」
「這……這有違祖制啊！」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臣出列，正是三朝元老、文淵閣大學士張廷玉。他顫巍巍地跪下，聲音都在發抖。
「皇上，女子無才便是德。自古以來，哪有女子讀書的道理？這……這是要亂了綱常啊！」
永琪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殿內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幾個老臣紛紛出列，附和張廷玉。年輕的官員們不敢說話，只是悄悄看著龍椅上那個年輕的天子。
永琪等他們說完，才開口。
「張愛卿，你家裡有幾個女兒？」
張廷玉一愣。
「老臣……有三個女兒。」
「她們讀書嗎？」
張廷玉臉一紅。
「這……女子讀書無用……」
「朕的皇后，讀書。」永琪打斷他，「她認字，算術，懂道理。朕登基前辦東宮學堂，就是她一手操持的。那些孩子認的字，一大半是她教的。張愛卿，你覺得皇后無用？」
張廷玉額頭冒汗。
「老臣……老臣不敢……」
永琪站起身，走到殿中。
「朕知道，你們覺得女子讀書沒用。但朕告訴你們，有用。」他目光掃過眾人，「女子讀書認字，懂道理，才能教好孩子。孩子教好了，將來才能成好官、好百姓。這是根本。」
殿內鴉雀無聲。
永琪繼續說：「朕不要她們考狀元，不要她們做官。只要她們認字、算術、懂點醫理、知道怎麼教孩子。這些，有用沒用？」
沒人敢說話。
張廷玉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心裡翻江倒海。他想反駁，可皇上說的句句在理。他想說祖制，可皇上拿皇后舉例，他能說皇后不好嗎？
「皇上……」他艱難地開口，「老臣不是反對女子讀書。只是……這牽扯太大，恐朝野非議……」
永琪回到龍椅上，坐下。
「朕知道。所以先從京城試點，不勉強，願意來的就來。先生從宮裡出，皇后親自督辦。」
殿內又是一靜。
皇后親自督辦。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皇上把這事當成國事，不是兒戲。
永琪看著殿下眾人，聲音平穩。
「朕登基前，南巡了一趟。一路走，一路看。看見很多百姓吃不飽、穿不暖，孩子讀不起書，老人走不了路。朕就想，這江山，是他們的，也是朕的。朕坐在這裡，不是來享福的，是來讓他們過好日子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減免賦稅，修堤壩，修路，辦學堂——這些事，不是朕一個人的事，是你們的事，是天下人的事。朕一個人做不成，要靠你們。朕希望你們記住，你們拿的俸祿，是百姓交的稅。你們坐在這裡，不是來當官享福的，是來替百姓做事的。」
殿內一片寂靜。
然後，張廷玉帶頭跪下。
「皇上聖明。」
百官跟著跪了一地。
「皇上聖明——皇上聖明——」
聲音在乾清宮裡迴蕩，久久不息。
消息傳到坤寧宮時，小燕子正在給安寧餵米糊。
安寧坐在特製的小椅子裡，面無表情地張著嘴，一口一口地吃。小燕子餵一勺，她就咽一勺，不哭不鬧，乖得不像話。綿憶在一旁爬來爬去，試圖把桌上的花瓶拽下來。
「娘娘！娘娘！」明月跑進來，氣喘吁吁，「皇上在朝上說要辦女子學堂，讓您親自督辦！」
小燕子手裡的勺子差點掉了。
「什麼？」
「女子學堂！讓民間女子讀書！皇上讓您督辦！」
小燕子愣了愣，然後笑了。
「他真的說了？」
「說了！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的！張廷玉反對，被皇上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小燕子把勺子遞給明月，抱起安寧，走到窗前。
陽光正好，照在坤寧宮的院子裡，亮堂堂的。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剛進宮的時候，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是魏瓔珞手把手教她認字，教她道理。那時候她就想，要是所有女孩都能讀書認字，該多好。
現在，永琪替她實現了。
「明月。」
「在。」
「去請紫薇和晴兒來。」
「是。」
紫薇和晴兒來得很快。
小燕子把事情說了一遍，紫薇眼眶紅了，晴兒也沉默了很久。
「他真的這麼做了？」紫薇的聲音有些發顫。
小燕子點頭。
「他說讓我督辦。」
紫薇握住她的手。
「小燕子，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晴兒也點頭。
「所以我們要辦好。」小燕子看著她們，「不能讓人看笑話。」
紫薇想了想。
「先生從哪兒找？」
「宮裡出。」小燕子說，「翰林院和國子監調人。」
「那地方呢？」
「先找個院子，離宮近的。等以後辦大了，再換大的。」
晴兒問：「教什麼？」
小燕子掰著手指頭數。
「認字、算術、醫理、教孩子。先這些，以後想到再加。」
紫薇點頭。
「那我教認字。晴兒教畫畫？」
晴兒笑了。
「行。我教畫畫。」
小燕子眨眨眼。
「那我教算術和醫理。」
紫薇一愣。
「你還會醫理？」
小燕子得意地揚起下巴。
「跟太醫學的。學了好幾年呢。」
紫薇和晴兒對視一眼，都笑了。
「那說定了，咱們一起辦。」
接下來的日子，小燕子忙得腳不沾地。
找院子，請先生，定課程，招學生。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晚上很晚才回來。永琪下朝後常常找不到她，一問，不是在學堂就是在去學堂的路上。
綿憶和安寧交給奶娘帶，但每天晚上，小燕子都會趕回來給他們洗澡、講故事、哄睡覺。
這天晚上，小燕子回來得早了些。永琪正在批奏摺，看見她進門，放下硃筆。
「今天怎麼這麼早？」
小燕子在他對面坐下，趴在桌上。
「累了。」
永琪伸手，幫她揉肩膀。
「累就別硬撐，慢慢來。」
「不能慢。」小燕子悶悶地說，「下個月就要開學了，還有好多事沒弄好。」
永琪沒說話，只是輕輕揉著她的肩。
過了一會兒，小燕子忽然說。
「永琪，你說，會有人來嗎？」
「什麼？」
「學堂。」小燕子抬起頭，「那些百姓，會送女兒來讀書嗎？他們會不會覺得……沒用？」
永琪想了想。
「一開始不會。但慢慢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是你辦的。」永琪看著她的眼睛，「你辦的事，不會差。」
小燕子臉一紅，低下頭。
「油嘴滑舌。」
永琪笑了，把她拉進懷裡。
「小燕子。」
「嗯？」
「你記住，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支持你。」
小燕子靠在他懷裡，點點頭。
「我知道。」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
一個月後，女子學堂正式開學。
學堂在離宮不遠的一條巷子裡，是個三進的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門口掛著一塊匾，上面寫著「崇文女塾」四個字，是永琪親筆寫的。
開學這天，來了十幾個女孩，大的十二三歲，小的五六歲。她們的爹娘站在門口，怯生生地看著這個陌生的地方。
小燕子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裳，站在院子裡，笑得眉眼彎彎。
「都進來吧，別怕。」
小燕子蹲下來，看著最小的那個。
「你叫什麼名字？」
「翠兒。」女孩小聲說。
「翠兒，想不想認字？」
翠兒點頭。
「想。」
「那以後天天來，好不好？」
翠兒又點頭。
小燕子站起來，對所有人說。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崇文女塾的學生了。這裡不教八股，不考功名。只教你們認字、算術、醫理、畫畫。認了字，你們就能讀書；學了算術，就不會被人騙；懂醫理，就能照顧自己和家人；會畫畫，就能看見好看的東西。」
她頓了頓，看著那些亮晶晶的眼睛。
「你們記住，女子讀書，不是沒用，是很有用。你們學好了，將來就能教你們的孩子。一代一代傳下去，咱們的日子，就會越來越好。」
女孩們聽不太懂，但她們看著小燕子，覺得她說什麼都是對的。
紫薇和晴兒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眼眶都紅了。
「小燕子真厲害。」紫薇輕聲說。
晴兒點頭。
第一堂課，是小燕子上的。
她教了兩個字，「人」和「女」。
「『人』，就是你，我，所有人。人字怎麼寫？一撇一捺，互相支撐。人活著，就要互相幫助。」
女孩們跟著她寫，歪歪扭扭的，但很認真。
「『女』，就是女子。女子是什麼？是女兒，是妻子，是母親。女子能做什麼？能認字，能讀書，能懂道理。女子不比男子差。」
一個女孩舉手。
「皇后娘娘，女子真的不比男子差嗎？」
小燕子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真的。你看我，我就是女子。我現在是皇后，但我也能教你們認字，能幫皇上做事。女子和男子，只是不同，不是高低。」
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小燕子站起來，繼續說。
「這兩個字合在一起，念『好』。女子好，才是好。你們好了，你們的家就好了；家好了，天下就好了。所以你們要好好學，將來做一個好女子。」
女孩們齊聲念。
「好！」
聲音清脆，在院子裡迴蕩。
紫薇站在廊下，悄悄抹了抹眼角。
晴兒握緊她的手。
「會好的。」
紫薇點頭。
「會好的。」
傍晚，小燕子回到坤寧宮。
永琪正在逗綿憶玩，安寧坐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小燕子走過去，抱起安寧。
「今天學堂開學了，來了十三個女孩。」
永琪看著她。
「累不累？」
「不累。」小燕子搖頭，「開心。」
永琪笑了。
「我就知道。」
小燕子靠在他肩上。
「永琪，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辦這個學堂。」
永琪低頭看她。
「是你辦的。」
「是你提議的。」
「是你實現的。」永琪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小燕子，這是你的功勞。」
小燕子搖搖頭。
「是大家的。你，我，紫薇，晴兒，還有那些願意來的女孩。」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個個神情肅穆。今天是新帝登基後的第一次大朝會，誰都不知道這位年輕的皇帝會燒哪三把火。有人期待，有人忐忑，也有人等著看笑話。
永琪坐在龍椅上，明黃龍袍，十二旒冕冠，面容平靜。他的目光掃過殿下眾人，最後落在最前面的幾個老臣身上。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聲音不高，卻穩穩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戶部尚書率先出列。
「啟稟皇上，今年山東、直隸等地旱情嚴重，百姓顆粒無收。臣請旨，減免受災地區賦稅，開倉放糧。」
永琪點頭。
「准。受災地區今年賦稅全免，糧倉即日開放。另從江南調撥十萬石糧食，支援災區。」
戶部尚書一愣。他本以為能減免一半就不錯了，沒想到全免，還要從江南調糧。這手筆，大。
「皇上聖明。」
又一個大臣出列，是工部的。
「皇上，黃河多處堤壩年久失修，汛期將至，恐有潰堤之險。臣請旨，撥款修繕堤壩。」
「撥。」永琪看向戶部尚書，「從內庫撥銀五十萬兩，專款專用。若有人敢貪一文，殺無赦。」
殿內一片寂靜。五十萬兩，從內庫出，不是國庫。這意味著皇上是動了自己的私庫來修堤壩。幾個老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動。
永琪沒給他們消化的時間，繼續說：「朕登基前南巡，親眼看見許多村子路爛橋斷，老人孩子出門都難。傳旨下去，命各州縣排查轄區內道路橋樑，該修的修，該建的建。費用從地方財政出，不夠的報上來，朝廷補。」
「這……」一個老臣遲疑道，「皇上，各地財政本就吃緊，若再加這項開支……」
「所以朕說不夠的報上來。」永琪看著他，「朕不是讓你們硬撐。路修好了，百姓出門方便，商旅往來通暢，稅自然就多了。這是長遠的事。」
老臣不說話了。
永琪又說：「還有一件事。朕登基前，在東宮辦過學堂，教那些雜役廚子的孩子讀書認字。效果不錯。朕想在民間也辦這樣的學堂，讓那些讀不起書的孩子，也能認幾個字。」
殿內安靜了一瞬。然後，一個老臣出列，正是翰林院的掌院學士。
「皇上此舉，意在惠民，臣等感佩。但辦學堂需要銀兩，需要先生，這可不是小數目。」
永琪點頭：「朕知道。所以先從京城試點，若效果好，再慢慢推廣到各州縣。銀子從內庫出，先生從翰林院和國子監調。朕不要他們考狀元，只要他們認字、算術、懂點道理就行。」
老臣們面面相覷。從內庫出錢，從翰林院調人，皇上這是鐵了心要辦。而且只認字算術，不考八股，也不會動了科舉的根基。
「臣等遵旨。」
永琪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還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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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又安靜了。
「朕要在民間辦女子學堂。」
話音落地，殿內像炸開了鍋。
「女子學堂？」
「女子讀書做什麼？」
「這……這有違祖制啊！」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臣出列，正是三朝元老、文淵閣大學士張廷玉。他顫巍巍地跪下，聲音都在發抖。
「皇上，女子無才便是德。自古以來，哪有女子讀書的道理？這……這是要亂了綱常啊！」
永琪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殿內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幾個老臣紛紛出列，附和張廷玉。年輕的官員們不敢說話，只是悄悄看著龍椅上那個年輕的天子。
永琪等他們說完，才開口。
「張愛卿，你家裡有幾個女兒？」
張廷玉一愣。
「老臣……有三個女兒。」
「她們讀書嗎？」
張廷玉臉一紅。
「這……女子讀書無用……」
「朕的皇后，讀書。」永琪打斷他，「她認字，算術，懂道理。朕登基前辦東宮學堂，就是她一手操持的。那些孩子認的字，一大半是她教的。張愛卿，你覺得皇后無用？」
張廷玉額頭冒汗。
「老臣……老臣不敢……」
永琪站起身，走到殿中。
「朕知道，你們覺得女子讀書沒用。但朕告訴你們，有用。」他目光掃過眾人，「女子讀書認字，懂道理，才能教好孩子。孩子教好了，將來才能成好官、好百姓。這是根本。」
殿內鴉雀無聲。
永琪繼續說：「朕不要她們考狀元，不要她們做官。只要她們認字、算術、懂點醫理、知道怎麼教孩子。這些，有用沒用？」
沒人敢說話。
張廷玉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心裡翻江倒海。他想反駁，可皇上說的句句在理。他想說祖制，可皇上拿皇后舉例，他能說皇后不好嗎？
「皇上……」他艱難地開口，「老臣不是反對女子讀書。只是……這牽扯太大，恐朝野非議……」
永琪回到龍椅上，坐下。
「朕知道。所以先從京城試點，不勉強，願意來的就來。先生從宮裡出，皇后親自督辦。」
殿內又是一靜。
皇后親自督辦。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皇上把這事當成國事，不是兒戲。
永琪看著殿下眾人，聲音平穩。
「朕登基前，南巡了一趟。一路走，一路看。看見很多百姓吃不飽、穿不暖，孩子讀不起書，老人走不了路。朕就想，這江山，是他們的，也是朕的。朕坐在這裡，不是來享福的，是來讓他們過好日子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減免賦稅，修堤壩，修路，辦學堂——這些事，不是朕一個人的事，是你們的事，是天下人的事。朕一個人做不成，要靠你們。朕希望你們記住，你們拿的俸祿，是百姓交的稅。你們坐在這裡，不是來當官享福的，是來替百姓做事的。」
殿內一片寂靜。
然後，張廷玉帶頭跪下。
「皇上聖明。」
百官跟著跪了一地。
「皇上聖明——皇上聖明——」
聲音在乾清宮裡迴蕩，久久不息。
消息傳到坤寧宮時，小燕子正在給安寧餵米糊。
安寧坐在特製的小椅子裡，面無表情地張著嘴，一口一口地吃。小燕子餵一勺，她就咽一勺，不哭不鬧，乖得不像話。綿憶在一旁爬來爬去，試圖把桌上的花瓶拽下來。
「娘娘！娘娘！」明月跑進來，氣喘吁吁，「皇上在朝上說要辦女子學堂，讓您親自督辦！」
小燕子手裡的勺子差點掉了。
「什麼？」
「女子學堂！讓民間女子讀書！皇上讓您督辦！」
小燕子愣了愣，然後笑了。
「他真的說了？」
「說了！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的！張廷玉反對，被皇上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小燕子把勺子遞給明月，抱起安寧，走到窗前。
陽光正好，照在坤寧宮的院子裡，亮堂堂的。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剛進宮的時候，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是魏瓔珞手把手教她認字，教她道理。那時候她就想，要是所有女孩都能讀書認字，該多好。
現在，永琪替她實現了。
「明月。」
「在。」
「去請紫薇和晴兒來。」
「是。」
紫薇和晴兒來得很快。
小燕子把事情說了一遍，紫薇眼眶紅了，晴兒也沉默了很久。
「他真的這麼做了？」紫薇的聲音有些發顫。
小燕子點頭。
「他說讓我督辦。」
紫薇握住她的手。
「小燕子，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晴兒也點頭。
「所以我們要辦好。」小燕子看著她們，「不能讓人看笑話。」
紫薇想了想。
「先生從哪兒找？」
「宮裡出。」小燕子說，「翰林院和國子監調人。」
「那地方呢？」
「先找個院子，離宮近的。等以後辦大了，再換大的。」
晴兒問：「教什麼？」
小燕子掰著手指頭數。
「認字、算術、醫理、教孩子。先這些，以後想到再加。」
紫薇點頭。
「那我教認字。晴兒教畫畫？」
晴兒笑了。
「行。我教畫畫。」
小燕子眨眨眼。
「那我教算術和醫理。」
紫薇一愣。
「你還會醫理？」
小燕子得意地揚起下巴。
「跟太醫學的。學了好幾年呢。」
紫薇和晴兒對視一眼，都笑了。
「那說定了，咱們一起辦。」
接下來的日子，小燕子忙得腳不沾地。
找院子，請先生，定課程，招學生。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晚上很晚才回來。永琪下朝後常常找不到她，一問，不是在學堂就是在去學堂的路上。
綿憶和安寧交給奶娘帶，但每天晚上，小燕子都會趕回來給他們洗澡、講故事、哄睡覺。
這天晚上，小燕子回來得早了些。永琪正在批奏摺，看見她進門，放下硃筆。
「今天怎麼這麼早？」
小燕子在他對面坐下，趴在桌上。
「累了。」
永琪伸手，幫她揉肩膀。
「累就別硬撐，慢慢來。」
「不能慢。」小燕子悶悶地說，「下個月就要開學了，還有好多事沒弄好。」
永琪沒說話，只是輕輕揉著她的肩。
過了一會兒，小燕子忽然說。
「永琪，你說，會有人來嗎？」
「什麼？」
「學堂。」小燕子抬起頭，「那些百姓，會送女兒來讀書嗎？他們會不會覺得……沒用？」
永琪想了想。
「一開始不會。但慢慢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是你辦的。」永琪看著她的眼睛，「你辦的事，不會差。」
小燕子臉一紅，低下頭。
「油嘴滑舌。」
永琪笑了，把她拉進懷裡。
「小燕子。」
「嗯？」
「你記住，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支持你。」
小燕子靠在他懷裡，點點頭。
「我知道。」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
一個月後，女子學堂正式開學。
學堂在離宮不遠的一條巷子裡，是個三進的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門口掛著一塊匾，上面寫著「崇文女塾」四個字，是永琪親筆寫的。
開學這天，來了十幾個女孩，大的十二三歲，小的五六歲。她們的爹娘站在門口，怯生生地看著這個陌生的地方。
小燕子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裳，站在院子裡，笑得眉眼彎彎。
「都進來吧，別怕。」
小燕子蹲下來，看著最小的那個。
「你叫什麼名字？」
「翠兒。」女孩小聲說。
「翠兒，想不想認字？」
翠兒點頭。
「想。」
「那以後天天來，好不好？」
翠兒又點頭。
小燕子站起來，對所有人說。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崇文女塾的學生了。這裡不教八股，不考功名。只教你們認字、算術、醫理、畫畫。認了字，你們就能讀書；學了算術，就不會被人騙；懂醫理，就能照顧自己和家人；會畫畫，就能看見好看的東西。」
她頓了頓，看著那些亮晶晶的眼睛。
「你們記住，女子讀書，不是沒用，是很有用。你們學好了，將來就能教你們的孩子。一代一代傳下去，咱們的日子，就會越來越好。」
女孩們聽不太懂，但她們看著小燕子，覺得她說什麼都是對的。
紫薇和晴兒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眼眶都紅了。
「小燕子真厲害。」紫薇輕聲說。
晴兒點頭。
第一堂課，是小燕子上的。
她教了兩個字，「人」和「女」。
「『人』，就是你，我，所有人。人字怎麼寫？一撇一捺，互相支撐。人活著，就要互相幫助。」
女孩們跟著她寫，歪歪扭扭的，但很認真。
「『女』，就是女子。女子是什麼？是女兒，是妻子，是母親。女子能做什麼？能認字，能讀書，能懂道理。女子不比男子差。」
一個女孩舉手。
「皇后娘娘，女子真的不比男子差嗎？」
小燕子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真的。你看我，我就是女子。我現在是皇后，但我也能教你們認字，能幫皇上做事。女子和男子，只是不同，不是高低。」
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小燕子站起來，繼續說。
「這兩個字合在一起，念『好』。女子好，才是好。你們好了，你們的家就好了；家好了，天下就好了。所以你們要好好學，將來做一個好女子。」
女孩們齊聲念。
「好！」
聲音清脆，在院子裡迴蕩。
紫薇站在廊下，悄悄抹了抹眼角。
晴兒握緊她的手。
「會好的。」
紫薇點頭。
「會好的。」
傍晚，小燕子回到坤寧宮。
永琪正在逗綿憶玩，安寧坐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小燕子走過去，抱起安寧。
「今天學堂開學了，來了十三個女孩。」
永琪看著她。
「累不累？」
「不累。」小燕子搖頭，「開心。」
永琪笑了。
「我就知道。」
小燕子靠在他肩上。
「永琪，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辦這個學堂。」
永琪低頭看她。
「是你辦的。」
「是你提議的。」
「是你實現的。」永琪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小燕子，這是你的功勞。」
小燕子搖搖頭。
「是大家的。你，我，紫薇，晴兒，還有那些願意來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