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孤影探敵
「小燕子，你再說一遍？」
永琪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壓抑的怒火讓小燕子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帥帳里，燭火搖曳，把幾個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忽長忽短。傅恆站在一旁，眉頭緊鎖。海蘭察和爾康也是一臉凝重。
小燕子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又說了一遍。
「我要去探敵營。」
「不行。」永琪斬釘截鐵。
「為什麼不行？」
「你說為什麼？」永琪盯著她，「敵營是什麼地方？那是龍潭虎穴！你一個人去，萬一被發現，連救你都來不及！」
「我不會被發現。」小燕子迎著他的目光，「我輕功好，身手靈活，上次在江南，徐明義抓我的時候，我跑了半個時辰才被追上。」
「那是徐明義故意放你！」
「那這次我也會小心。」
永琪氣得說不出話來。
傅恆輕咳一聲，開口打圓場：「公主，五阿哥是擔心您的安危。斥候已經派出三批，都沒有回來。敵營現在戒備森嚴，貿然潛入太危險了。」
「正因為斥候沒回來，才更要去。」小燕子看向他，「傅大人，您想想，準噶爾人把營地守得跟鐵桶似的，他們在防什麼？怕什麼？」
傅恆沉吟不語。
「他們在怕我們。」小燕子繼續說，「上次燒了他們的糧草，他們現在肯定缺糧。如果我能打聽到他們還能撐多久，就能掌握先機。」
永琪盯著她，沉默了很久。
「你讓我想想。」
「沒時間想了。」小燕子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永琪，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我不是去送死的，我是去打探消息的。我保證，一有危險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永琪看著她，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又氣又疼。
「你知不知道，你萬一出了事，我怎麼辦？」
小燕子鼻子一酸，卻還是笑著說。
「我不會出事。我還要回來給你生兒子呢。」
永琪愣了愣，然後臉騰地紅了。
傅恆、海蘭察、爾康三人齊刷刷低頭，假裝在研究地圖上的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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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內安靜了三秒。
然後永琪嘆了口氣。
「傅恆大人，您怎麼看？」
傅恆抬起頭，斟酌著說：「公主的提議，從軍情上來說，確實有價值。但風險太大……」
「風險大才要去。」小燕子搶話，「準噶爾人想不到我會去，所以才更容易得手。」
傅恆沉默了。
永琪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最後，他緩緩開口。
「我陪你去。」
「不行！」小燕子急了，「你是一軍主帥，你要是出事，這仗還怎麼打？」
「那你出事，這仗又怎麼打？」永琪反問。
小燕子噎住了。
兩人對視，誰也不讓誰。
最後還是傅恆開口。
「五阿哥，公主說得對，您不能去。這樣吧，讓海蘭察陪公主去。他經驗豐富，武功高強，真遇到危險，也能護著公主全身而退。」
海蘭察立刻站出來：「臣願往！」
永琪看了看海蘭察，又看了看小燕子，終於緩緩點頭。
「好。但你記住，」他盯著小燕子，「一有危險，立刻撤退。什麼都不要管，跑回來。」
小燕子重重點頭。
「我記住了。」
子時三刻，夜黑風高。
兩道黑影從歸化城的角門閃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小燕子一身黑色夜行衣，腰間的短劍換成了匕首，頭髮全部束起，用黑布包住。海蘭察跟在她身後，同樣一身黑衣，腳步輕得像貓。
兩人沿著荒草甸子，向準噶爾大營摸去。
三十里路，他們走了一個時辰。
當準噶爾大營出現在視野中時，小燕子倒吸一口氣。
太大了。
連綿的帳篷一眼望不到頭，篝火星星點點，巡邏的騎兵來來往往。營地中央，一座巨大的金頂大帳格外醒目，那是準噶爾大汗策妄阿拉布坦的帥帳。
海蘭察伏在她身邊，低聲說：「公主，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就是巡邏範圍。」
小燕子點點頭，目光在營地里搜尋。
忽然，她眼睛一亮。
「你看那邊。」
海蘭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營地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堆滿了馬糞和垃圾。幾個士兵正在那裡倒泔水，罵罵咧咧的。
「那是伙房的位置。」海蘭察說。
「伙房離糧草近。」小燕子低聲說，「而且最容易混進去。」
她正要動身，海蘭察一把拉住她。
「公主，我去。」
「你去？」小燕子看他，「你比我顯眼。」
海蘭察愣住了。
小燕子拍拍他的肩，笑得很賊。
「放心吧，我從小在宮裡長大的，裝太監裝宮女都像。這幾個準噶爾兵，還能比宮裡那些老嬤嬤難騙？」
說完，她一貓腰，消失在黑暗中。
海蘭察想追，又不敢動，只能伏在原地，急得滿頭大汗。
小燕子貼著營地邊緣，一點一點向那個角落靠近。
空氣里瀰漫著馬糞和泔水的臭味，熏得她直想吐。但她忍住了，捏著鼻子，繼續往前。
那幾個倒泔水的士兵終於走了。小燕子趁機閃進去，躲在一堆雜物後面。
營地里的聲音漸漸清晰起來。
有人在爭吵。
小燕子豎起耳朵，仔細聽。
「憑什麼不給我們吃的？！」
聲音是從不遠處的一個帳篷里傳出來的，說的是準噶爾話，但小燕子大致能聽懂，這些天在軍營里，她跟著永琪學過幾句。
「說了多少遍了，糧草被燒，現在所有人口糧減半！」另一個聲音，聽起來像是個頭領。
「減半？減半我們怎麼打仗？一天兩頓飯，一頓只有半碗粥，連馬都餵不飽！」
「那也沒辦法！等後方的糧草運來就好了。」
「後方？後方要十天才能到！這十天我們喝西北風嗎？」
「夠了！」頭領的聲音嚴厲起來，「再鬧軍法處置！」
帳篷里安靜下來。
小燕子屏住呼吸，心裡卻狂跳起來。
糧草只夠十天？不對，剛才說的是後方糧草要十天才能到，那現有的糧草……
她還沒想完，另一個方向又傳來爭吵聲。
這次說的不是準噶爾話，是漢語。
「你們準噶爾人什麼意思？我們說好了聯手，現在糧草不夠，先緊著你們的人吃，我們的人餓肚子？」
小燕子心頭一震，悄悄探頭看去。
不遠處的一個小帳篷外，兩個穿著不同服飾的人正在對峙。一個穿著準噶爾皮袍，另一個……穿著漢人衣裳。
漢人？
「你們的人有什麼用？」準噶爾人冷笑，「打仗不行，打探消息也不行。上次讓你們混進歸化城，結果呢？一個都沒回來。」
「那是你們情報不准！」
「不准？我們給你們的情報，哪次不准？是你們自己廢物！」
「你！」
兩人越吵越凶，眼看就要動手。
帳篷里又走出一個人，一把拉開他們。
「夠了！吵什麼吵？大汗知道了，都得死！」
那人穿著漢人衣裳，但說的是準噶爾話。他壓低了聲音，小燕子豎起耳朵才聽清。
「糧草的事，大汗說了，再撐三天。三天後，全軍出擊，拿下歸化城。城裡的糧草，夠我們吃一年。到時候，你們漢人想要什麼，自然都有。」
三天。
小燕子心跳漏了一拍。
三天後，準噶爾人要總攻。
她剛想繼續聽，腳下忽然一滑，踢到了一塊石頭。
石頭骨碌碌滾出去，發出輕微的響聲。
「誰？！」
小燕子頭皮發麻，想都不想，拔腿就跑。
「有刺客！」
「追！」
身後喊聲震天，無數火把亮起。
小燕子拼命跑，身形在帳篷間穿梭，像一隻靈巧的燕子。暗器從耳邊嗖嗖飛過，她左躲右閃，險之又險地避開。
「站住！」
「別跑！」
跑著跑著，前面忽然出現一隊巡邏兵。
前後夾擊！
小燕子心一橫，腳尖點地，騰空而起，雙手抓住一個帳篷的支柱，翻身躍上帳頂。
她在帳頂上狂奔，從一個帳篷跳到另一個帳篷。身後的追兵越來越多，弓箭如雨般射來。
一支箭擦著她的耳朵飛過，釘在旁邊的木桿上。
好險！
又一個帳篷，再一個帳篷……
終於，營地邊緣到了。
小燕子縱身一躍，跳下帳篷，落地時滾了兩滾，卸去衝力。她爬起來，頭也不回地衝進黑暗裡。
「追！別讓她跑了！」
「進林子搜！」
身後喊聲震天，但小燕子已經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海蘭察等得心急如焚。
忽然，一道黑影從草叢裡竄出來，撲到他面前。
「快走！」
是小燕子！
海蘭察二話不說，拉起她就跑。
兩人在荒草甸子裡狂奔，身後追兵的火把越來越遠。
終於，追兵放棄了。
兩人停下來，大口喘氣。
小燕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海蘭察……你看見沒有……我剛才……從他們頭上飛過去的……哈哈哈……」
海蘭察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卻紅了。
「公主，您可嚇死我了。」
小燕子拍拍他的肩。
「沒事沒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她喘勻了氣，站起身。
「走，回去。我有重要情報。」
歸化城，帥帳。
永琪已經急瘋了。
他站在帳門口，盯著漆黑的夜色，一動不動。
傅恆在一旁勸他。
「五阿哥，您坐下歇會兒吧，公主不會有事的。」
永琪不說話。
傅恆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永琪猛地抬頭。
兩道人影從夜色中衝出來，正是小燕子和海蘭察。
小燕子跑到他面前，喘著氣，卻笑得眼睛彎彎。
「永琪，我回來了。」
永琪看著她，看了三秒，然後一把把她擁進懷裡。
「你……」他的聲音在發抖，「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小燕子被他抱得喘不過氣，卻笑得格外開心。
「我沒事，真的沒事。你看，好好的。」
永琪鬆開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確認她沒有受傷，才長長吐了口氣。
「下次不許這樣了。」
「好好好，下次不這樣。」小燕子嘴裡應著，眼睛卻亮晶晶的，「永琪，我打聽到重要情報了。」
永琪一愣。
傅恆也湊過來。
小燕子深吸一口氣，把聽到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準噶爾人糧草只夠撐三天。三天後，他們要總攻。」
帥帳里一片寂靜。
然後，傅恆的眼睛亮了。
「三天後……那也就是說，他們現在的糧草已經見底了。」
「對。」小燕子點頭，「而且我聽到他們和人爭吵，那個『漢人』，應該就是之前和準噶爾勾結的內奸殘部。」
永琪和傅恆對視一眼。
「傅大人，你怎麼看？」
傅恆沉吟片刻，緩緩道：「如果公主的情報準確，那三天後就是決戰之日。但對我們來說，這反而是最好的機會。」
「怎麼說？」
「他們糧草不足，士氣必衰。我們只要守住城池，拖上幾天，他們不戰自潰。」傅恆頓了頓，「但如果我們能主動出擊，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永琪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
「設伏。」傅恆走到地圖前，「準噶爾人要攻城，必經烏圖美仁草原。那裡地勢開闊，但兩側有山丘。如果我們提前埋伏……」
小燕子聽得入神，忽然插嘴。
「他們會不會想到我們有埋伏？」
永琪和傅恆同時看向她。
小燕子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
「我就是隨便問問……」
「問得好。」傅恆讚許地點頭，「這正是問題的關鍵。準噶爾人不是傻子，他們肯定會派人先探路。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誘餌。」
所有人都看向小燕子。
小燕子愣了三秒，然後跳起來。
「又是我？」
永琪一把拉住她。
「這次不是你。」
「那誰？」
永琪看向海蘭察。
海蘭察苦笑。
「臣遵命。」
小燕子急了。
「不行不行，海蘭察是明玉姑姑的相公，他要是出事，明玉姑姑怎麼辦？」
永琪看著她，忽然笑了。
「小燕子，你什麼時候這麼替人著想了？」
小燕子被他笑得臉一紅。
「我……我一直都替人著想。」
帳內響起一陣笑聲。
笑聲中，永琪攬住小燕子的肩。
「放心，海蘭察不會有事。他只是誘餌，真正打埋伏的是我們。」
小燕子這才鬆了口氣。
但心裡還是有點不安。
她看向永琪。
永琪也在看她，眼神溫柔而堅定。
「會贏的。」他說，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有你在，我們一定會贏。」
小燕子靠在他肩上，輕輕「嗯」了一聲。
永琪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壓抑的怒火讓小燕子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帥帳里，燭火搖曳，把幾個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忽長忽短。傅恆站在一旁，眉頭緊鎖。海蘭察和爾康也是一臉凝重。
小燕子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又說了一遍。
「我要去探敵營。」
「不行。」永琪斬釘截鐵。
「為什麼不行？」
「你說為什麼？」永琪盯著她，「敵營是什麼地方？那是龍潭虎穴！你一個人去，萬一被發現，連救你都來不及！」
「我不會被發現。」小燕子迎著他的目光，「我輕功好，身手靈活，上次在江南，徐明義抓我的時候，我跑了半個時辰才被追上。」
「那是徐明義故意放你！」
「那這次我也會小心。」
永琪氣得說不出話來。
傅恆輕咳一聲，開口打圓場：「公主，五阿哥是擔心您的安危。斥候已經派出三批，都沒有回來。敵營現在戒備森嚴，貿然潛入太危險了。」
「正因為斥候沒回來，才更要去。」小燕子看向他，「傅大人，您想想，準噶爾人把營地守得跟鐵桶似的，他們在防什麼？怕什麼？」
傅恆沉吟不語。
「他們在怕我們。」小燕子繼續說，「上次燒了他們的糧草，他們現在肯定缺糧。如果我能打聽到他們還能撐多久，就能掌握先機。」
永琪盯著她，沉默了很久。
「你讓我想想。」
「沒時間想了。」小燕子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永琪，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我不是去送死的，我是去打探消息的。我保證，一有危險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永琪看著她，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又氣又疼。
「你知不知道，你萬一出了事，我怎麼辦？」
小燕子鼻子一酸，卻還是笑著說。
「我不會出事。我還要回來給你生兒子呢。」
永琪愣了愣，然後臉騰地紅了。
傅恆、海蘭察、爾康三人齊刷刷低頭，假裝在研究地圖上的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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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內安靜了三秒。
然後永琪嘆了口氣。
「傅恆大人，您怎麼看？」
傅恆抬起頭，斟酌著說：「公主的提議，從軍情上來說，確實有價值。但風險太大……」
「風險大才要去。」小燕子搶話，「準噶爾人想不到我會去，所以才更容易得手。」
傅恆沉默了。
永琪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最後，他緩緩開口。
「我陪你去。」
「不行！」小燕子急了，「你是一軍主帥，你要是出事，這仗還怎麼打？」
「那你出事，這仗又怎麼打？」永琪反問。
小燕子噎住了。
兩人對視，誰也不讓誰。
最後還是傅恆開口。
「五阿哥，公主說得對，您不能去。這樣吧，讓海蘭察陪公主去。他經驗豐富，武功高強，真遇到危險，也能護著公主全身而退。」
海蘭察立刻站出來：「臣願往！」
永琪看了看海蘭察，又看了看小燕子，終於緩緩點頭。
「好。但你記住，」他盯著小燕子，「一有危險，立刻撤退。什麼都不要管，跑回來。」
小燕子重重點頭。
「我記住了。」
子時三刻，夜黑風高。
兩道黑影從歸化城的角門閃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小燕子一身黑色夜行衣，腰間的短劍換成了匕首，頭髮全部束起，用黑布包住。海蘭察跟在她身後，同樣一身黑衣，腳步輕得像貓。
兩人沿著荒草甸子，向準噶爾大營摸去。
三十里路，他們走了一個時辰。
當準噶爾大營出現在視野中時，小燕子倒吸一口氣。
太大了。
連綿的帳篷一眼望不到頭，篝火星星點點，巡邏的騎兵來來往往。營地中央，一座巨大的金頂大帳格外醒目，那是準噶爾大汗策妄阿拉布坦的帥帳。
海蘭察伏在她身邊，低聲說：「公主，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就是巡邏範圍。」
小燕子點點頭，目光在營地里搜尋。
忽然，她眼睛一亮。
「你看那邊。」
海蘭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營地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堆滿了馬糞和垃圾。幾個士兵正在那裡倒泔水，罵罵咧咧的。
「那是伙房的位置。」海蘭察說。
「伙房離糧草近。」小燕子低聲說，「而且最容易混進去。」
她正要動身，海蘭察一把拉住她。
「公主，我去。」
「你去？」小燕子看他，「你比我顯眼。」
海蘭察愣住了。
小燕子拍拍他的肩，笑得很賊。
「放心吧，我從小在宮裡長大的，裝太監裝宮女都像。這幾個準噶爾兵，還能比宮裡那些老嬤嬤難騙？」
說完，她一貓腰，消失在黑暗中。
海蘭察想追，又不敢動，只能伏在原地，急得滿頭大汗。
小燕子貼著營地邊緣，一點一點向那個角落靠近。
空氣里瀰漫著馬糞和泔水的臭味，熏得她直想吐。但她忍住了，捏著鼻子，繼續往前。
那幾個倒泔水的士兵終於走了。小燕子趁機閃進去，躲在一堆雜物後面。
營地里的聲音漸漸清晰起來。
有人在爭吵。
小燕子豎起耳朵，仔細聽。
「憑什麼不給我們吃的？！」
聲音是從不遠處的一個帳篷里傳出來的，說的是準噶爾話，但小燕子大致能聽懂，這些天在軍營里，她跟著永琪學過幾句。
「說了多少遍了，糧草被燒，現在所有人口糧減半！」另一個聲音，聽起來像是個頭領。
「減半？減半我們怎麼打仗？一天兩頓飯，一頓只有半碗粥，連馬都餵不飽！」
「那也沒辦法！等後方的糧草運來就好了。」
「後方？後方要十天才能到！這十天我們喝西北風嗎？」
「夠了！」頭領的聲音嚴厲起來，「再鬧軍法處置！」
帳篷里安靜下來。
小燕子屏住呼吸，心裡卻狂跳起來。
糧草只夠十天？不對，剛才說的是後方糧草要十天才能到，那現有的糧草……
她還沒想完，另一個方向又傳來爭吵聲。
這次說的不是準噶爾話，是漢語。
「你們準噶爾人什麼意思？我們說好了聯手，現在糧草不夠，先緊著你們的人吃，我們的人餓肚子？」
小燕子心頭一震，悄悄探頭看去。
不遠處的一個小帳篷外，兩個穿著不同服飾的人正在對峙。一個穿著準噶爾皮袍，另一個……穿著漢人衣裳。
漢人？
「你們的人有什麼用？」準噶爾人冷笑，「打仗不行，打探消息也不行。上次讓你們混進歸化城，結果呢？一個都沒回來。」
「那是你們情報不准！」
「不准？我們給你們的情報，哪次不准？是你們自己廢物！」
「你！」
兩人越吵越凶，眼看就要動手。
帳篷里又走出一個人，一把拉開他們。
「夠了！吵什麼吵？大汗知道了，都得死！」
那人穿著漢人衣裳，但說的是準噶爾話。他壓低了聲音，小燕子豎起耳朵才聽清。
「糧草的事，大汗說了，再撐三天。三天後，全軍出擊，拿下歸化城。城裡的糧草，夠我們吃一年。到時候，你們漢人想要什麼，自然都有。」
三天。
小燕子心跳漏了一拍。
三天後，準噶爾人要總攻。
她剛想繼續聽，腳下忽然一滑，踢到了一塊石頭。
石頭骨碌碌滾出去，發出輕微的響聲。
「誰？！」
小燕子頭皮發麻，想都不想，拔腿就跑。
「有刺客！」
「追！」
身後喊聲震天，無數火把亮起。
小燕子拼命跑，身形在帳篷間穿梭，像一隻靈巧的燕子。暗器從耳邊嗖嗖飛過，她左躲右閃，險之又險地避開。
「站住！」
「別跑！」
跑著跑著，前面忽然出現一隊巡邏兵。
前後夾擊！
小燕子心一橫，腳尖點地，騰空而起，雙手抓住一個帳篷的支柱，翻身躍上帳頂。
她在帳頂上狂奔，從一個帳篷跳到另一個帳篷。身後的追兵越來越多，弓箭如雨般射來。
一支箭擦著她的耳朵飛過，釘在旁邊的木桿上。
好險！
又一個帳篷，再一個帳篷……
終於，營地邊緣到了。
小燕子縱身一躍，跳下帳篷，落地時滾了兩滾，卸去衝力。她爬起來，頭也不回地衝進黑暗裡。
「追！別讓她跑了！」
「進林子搜！」
身後喊聲震天，但小燕子已經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海蘭察等得心急如焚。
忽然，一道黑影從草叢裡竄出來，撲到他面前。
「快走！」
是小燕子！
海蘭察二話不說，拉起她就跑。
兩人在荒草甸子裡狂奔，身後追兵的火把越來越遠。
終於，追兵放棄了。
兩人停下來，大口喘氣。
小燕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海蘭察……你看見沒有……我剛才……從他們頭上飛過去的……哈哈哈……」
海蘭察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卻紅了。
「公主，您可嚇死我了。」
小燕子拍拍他的肩。
「沒事沒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她喘勻了氣，站起身。
「走，回去。我有重要情報。」
歸化城，帥帳。
永琪已經急瘋了。
他站在帳門口，盯著漆黑的夜色，一動不動。
傅恆在一旁勸他。
「五阿哥，您坐下歇會兒吧，公主不會有事的。」
永琪不說話。
傅恆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永琪猛地抬頭。
兩道人影從夜色中衝出來，正是小燕子和海蘭察。
小燕子跑到他面前，喘著氣，卻笑得眼睛彎彎。
「永琪，我回來了。」
永琪看著她，看了三秒，然後一把把她擁進懷裡。
「你……」他的聲音在發抖，「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小燕子被他抱得喘不過氣，卻笑得格外開心。
「我沒事，真的沒事。你看，好好的。」
永琪鬆開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確認她沒有受傷，才長長吐了口氣。
「下次不許這樣了。」
「好好好，下次不這樣。」小燕子嘴裡應著，眼睛卻亮晶晶的，「永琪，我打聽到重要情報了。」
永琪一愣。
傅恆也湊過來。
小燕子深吸一口氣，把聽到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準噶爾人糧草只夠撐三天。三天後，他們要總攻。」
帥帳里一片寂靜。
然後，傅恆的眼睛亮了。
「三天後……那也就是說，他們現在的糧草已經見底了。」
「對。」小燕子點頭，「而且我聽到他們和人爭吵，那個『漢人』，應該就是之前和準噶爾勾結的內奸殘部。」
永琪和傅恆對視一眼。
「傅大人，你怎麼看？」
傅恆沉吟片刻，緩緩道：「如果公主的情報準確，那三天後就是決戰之日。但對我們來說，這反而是最好的機會。」
「怎麼說？」
「他們糧草不足，士氣必衰。我們只要守住城池，拖上幾天，他們不戰自潰。」傅恆頓了頓，「但如果我們能主動出擊，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永琪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
「設伏。」傅恆走到地圖前，「準噶爾人要攻城，必經烏圖美仁草原。那裡地勢開闊，但兩側有山丘。如果我們提前埋伏……」
小燕子聽得入神，忽然插嘴。
「他們會不會想到我們有埋伏？」
永琪和傅恆同時看向她。
小燕子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
「我就是隨便問問……」
「問得好。」傅恆讚許地點頭，「這正是問題的關鍵。準噶爾人不是傻子，他們肯定會派人先探路。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誘餌。」
所有人都看向小燕子。
小燕子愣了三秒，然後跳起來。
「又是我？」
永琪一把拉住她。
「這次不是你。」
「那誰？」
永琪看向海蘭察。
海蘭察苦笑。
「臣遵命。」
小燕子急了。
「不行不行，海蘭察是明玉姑姑的相公，他要是出事，明玉姑姑怎麼辦？」
永琪看著她，忽然笑了。
「小燕子，你什麼時候這麼替人著想了？」
小燕子被他笑得臉一紅。
「我……我一直都替人著想。」
帳內響起一陣笑聲。
笑聲中，永琪攬住小燕子的肩。
「放心，海蘭察不會有事。他只是誘餌，真正打埋伏的是我們。」
小燕子這才鬆了口氣。
但心裡還是有點不安。
她看向永琪。
永琪也在看她，眼神溫柔而堅定。
「會贏的。」他說，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有你在，我們一定會贏。」
小燕子靠在他肩上，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