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軍心所向
「五福晉，您不能進去！」
傷兵營帳外，一個年輕的副將張開雙臂，死死攔住小燕子。他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都暴起來了。
小燕子雙手叉腰，瞪著他。
「憑什麼不能進？」
「這……這裡是傷兵營，血腥氣重，污穢不堪，您金枝玉葉……」
「金枝玉葉怎麼了？」小燕子打斷他，「金枝玉葉就不是人了？裡面的傷兵不是人？」
副將噎住了。
小燕子繞過他，掀開帳簾，大步走了進去。
副將站在原地，欲哭無淚。
帳內，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草藥味撲面而來，嗆得小燕子差點窒息。但她只是皺了皺眉，就繼續往裡走。
幾十張簡易的行軍床排成兩列，上面躺滿了傷兵。有的斷了胳膊，有的缺了腿，有的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血跡滲透出來，觸目驚心。
角落裡，幾個軍醫正在給一個重傷員處理傷口。那傷員痛苦地呻吟著，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
小燕子站在帳中，一時不知該往哪兒走。
一個躺在最近處的傷兵看見她，眼睛都直了。
「你……你是誰？」
小燕子走過去，在他床邊蹲下。
「我是小燕子，五阿哥的福晉。」
那傷兵愣了三秒，然後整個人都僵住了。
「五……五福晉？！」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行禮，被小燕子按住。
「別動別動，你傷著呢。」
傷兵不敢動了，但臉上的表情就像見了鬼。
旁邊幾個傷兵也聽見了，紛紛扭頭看過來，一個個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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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內安靜了三秒，然後像炸開了鍋。
「五福晉來了！」
「真是五福晉！」
「她怎麼來了？」
「不知道啊……」
小燕子站起身，拍了拍手。
「都別吵，該躺的躺著，該養傷的養傷。我來看看你們。」
她走到第一個傷兵床邊，低頭看他包紮的傷口。
「胳膊怎麼傷的？」
那傷兵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上還帶著稚氣。被小燕子一問，臉騰地紅了。
「回……回福晉，是被刀砍的。」
「疼不疼？」
「不……不疼。」
小燕子看了他一眼，笑了。
「不疼你齜牙咧嘴的？」
傷兵的臉更紅了。
小燕子也不追問，轉身問旁邊的軍醫。
「他這傷什麼時候能好？」
軍醫連忙過來，小心翼翼地說：「回福晉，這位小兄弟胳膊上的傷不算太重，養個十天半月就能好。」
「那就好。」小燕子點點頭，又看向那傷兵，「你叫什麼名字？」
「小的……小的叫王二狗。」
「二狗？」小燕子笑了，「這名字好記。二狗，你家是哪兒的？」
王二狗老老實實答：「直隸保定府的。」
「保定府啊，我去過。」小燕子眼睛一亮，「你們那兒的驢肉火燒可好吃了。」
王二狗愣了愣，然後憨憨地笑了。
「福晉您吃過？」
「吃過吃過。」小燕子比劃著名，「那麼大一個，咬一口，滿嘴流油，香得很。」
王二狗咧嘴笑，露出兩排大白牙。
旁邊的傷兵們聽著，也忍不住笑了。
氣氛一下子鬆快了許多。
小燕子又走到另一個傷兵床邊。這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臉色蠟黃，嘴唇乾裂，看起來傷得不輕。
「你呢？叫什麼？」
「小的趙大柱。」
「大柱，哪裡人？」
「山東登州府。」
「山東好啊。」小燕子說，「山東大蔥，又粗又甜，蘸醬吃，我能吃三根。」
趙大柱愣了愣，苦笑道：「福晉，小的現在只想喝口水。」
小燕子一愣，連忙回頭喊：「明玉姑姑！端碗水來！」
明玉應聲進來，端著碗溫水。小燕子接過，親手遞給趙大柱。
趙大柱受寵若驚，想接又不敢接。
「拿著呀。」小燕子催他。
趙大柱顫巍巍接過碗，喝了一口，眼眶就紅了。
「福晉……您真是……」
「真是什麼？」小燕子眨眨眼，「活菩薩？」
趙大柱搖頭：「不，您比菩薩還親。」
小燕子笑了，拍拍他的肩。
「好好養傷，養好了才能打準噶爾人。」
趙大柱用力點頭。
小燕子繼續往裡走，一個一個看過去。她問他們的名字，問他們的家鄉，問他們家裡的情況。有的家裡有老娘，有的有媳婦，有的有孩子。她認真地聽，認真地記，時不時還插科打諢幾句，逗得傷兵們哈哈大笑。
走到一個角落時，她停下了腳步。
那裡躺著一個年輕的傷兵，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他閉著眼睛，臉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胸口的繃帶被血浸透了一大片，還在往外滲。
小燕子的心一沉。
她蹲下來，輕聲問旁邊正在換藥的軍醫。
「他怎麼了？」
軍醫嘆了口氣。
「回福晉，這孩子胸口挨了一刀，傷得太重。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
小燕子看著那張年輕的臉，鼻子一酸。
「他叫什麼？」
「叫石頭。」軍醫說，「沒有大名，大家都叫他石頭。他是孤兒，從小吃百家飯長大的。參軍才三個月，第一次上戰場就……」
小燕子沒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石頭的手。
那隻手冰涼，瘦得皮包骨頭。
石頭忽然睜開眼睛。
他的眼神很渙散，沒有焦距，只是茫然地看著上方。但慢慢地，他的目光落在了小燕子臉上。
「你……是誰？」
小燕子擠出一個笑。
「我是小燕子，來看你的。」
石頭看著她，看了很久。
「你真好看。」他忽然說，聲音微弱得像一縷煙，「比我見過的所有姑娘都好看。」
小燕子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石頭，你要撐住。」她握緊他的手，「等你好起來，我請你吃好吃的。」
石頭笑了，笑得很淡，很輕。
「好……」他說，「我等……」
他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小燕子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軍醫上前探了探石頭的脈搏，又聽了聽心跳，然後搖了搖頭。
「福晉，他走了。」
小燕子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握著石頭的手，久久沒有鬆開。
帳內一片寂靜。
所有的傷兵都看著這一幕，有的紅了眼眶，有的低下了頭。
良久，小燕子站起身，輕輕把石頭的手放好，又替他掖了掖被角。
「明玉姑姑。」
「在。」
「記下他的名字。等打完仗，給他立個碑。」
明玉點頭。
小燕子轉過身，看向帳內所有的傷兵。
「我知道你們很苦。」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知道你們疼，你們怕，你們想家。但你們知道嗎？你們守在這裡，準噶爾人就打不過來。你們守在這裡，京城裡的百姓就能安安穩穩過日子。你們守在這裡，你們的爹娘、媳婦、孩子，就能挺直腰杆做人。」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我小燕子今天把話放在這兒，只要我在這兒一天，就不會讓你們餓著、凍著、沒人管。你們流的血，流的汗，流的淚，我都記著。等打完仗，我親自去皇阿瑪面前，給你們請功。」
傷兵們怔怔地看著她，眼眶都紅了。
忽然，不知是誰帶頭鼓起掌來。
掌聲越來越響，越來越烈，震得帳篷都在顫動。
「五福晉！」一個傷兵喊道，「您就是活菩薩！」
「對！活菩薩！」
「五福晉萬歲！」
「萬歲！萬歲！」
小燕子被這陣仗嚇了一跳，連忙擺手。
「別別別，別喊萬歲，那是喊皇上的。你們喊我小燕子就行。」
但傷兵們不聽，還在喊。
喊聲中，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掙扎著想坐起來給她磕頭。
小燕子連忙跑過去按這個扶那個，忙得團團轉。
明玉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紅了。
帳簾忽然掀開，永琪走了進來。
他剛從城樓上巡視回來，聽說小燕子來了傷兵營，就趕緊過來了。
但眼前這一幕，讓他愣住了。
小燕子被一群傷兵團團圍住，有的拉著她的手哭，有的拽著她的袖子不放，有的拼命往她面前擠。她一邊安撫這個，一邊安慰那個，狼狽得很，卻笑得很開心。
永琪站在門口，看著看著，嘴角浮起一絲笑。
傅恆跟著進來，看見這場面，也愣了。
「五阿哥，這……」
永琪擺擺手，示意他別出聲。
兩人悄悄退了出去。
帳外，陽光正好。
永琪站在陽光下，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傅恆大人。」
「在。」
「你說，我這福晉，是不是比我還得軍心？」
傅恆想了想，認真地說：「五阿哥，臣說句實話，您別生氣。」
「說。」
「公主這本事，您學不來。」
永琪笑了，笑得很開心。
「學不來就學不來吧。她有這個本事，我高興。」
接下來的日子，小燕子成了軍營里最受歡迎的人。
每天早上，她第一個到傷兵營，給傷兵們換藥、餵飯、擦身。中午，她跑到粥棚幫忙，給難民盛粥、發饅頭。下午，她又出現在城樓上，給守城的士兵送水送乾糧。晚上，她坐在篝火旁，聽傷兵們講家鄉的故事，給他們唱家鄉的小曲。
「正月裡來是新春，家家戶戶點紅燈……」
她的聲音不算好聽，有時還跑調，但傷兵們聽得津津有味，有的還跟著哼起來。
「二月裡來龍抬頭，小媳婦回娘家淚雙流……」
唱到傷情處，有人紅了眼眶，有人低頭不語。
小燕子唱完，拍拍手。
「好了好了，別哭。等打完仗，我請你們去京城聽真正的戲班子，唱得比我好一萬倍。」
「真的？」有人問。
「當然真的。」小燕子拍著胸脯，「我說話算話。」
傷兵們都笑了。
一個小兵忽然問：「福晉，您不累嗎？天天這麼跑。」
小燕子想了想，認真地說：「累是有點累。但看著你們好起來，我就不累了。」
小兵愣了愣，低下頭，不說話了。
但旁邊的幾個傷兵，眼眶又紅了。
不遠處的帥帳里，永琪正在和傅恆、海蘭察等人商議軍務。
「五阿哥，斥候來報，準噶爾人正在集結兵力，可能要發動總攻了。」海蘭察指著地圖上的一個位置，「他們的大營在這裡，距離歸化城不到一百里。」
永琪盯著地圖，眉頭緊鎖。
「糧草呢？」
「還能撐半個月。」傅恆說，「但援軍至少要二十天才能到。」
「也就是說，我們要用現有的兵力，撐過這十五天。」
「是。」
永琪沉默了片刻，忽然問：「傷兵那邊，情況怎麼樣？」
傅恆一愣，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軍醫說，恢復得不錯。有公主照顧著，士氣很高。」
永琪點點頭，嘴角微微上揚。
「那就好。」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往外看。
遠處，篝火旁，小燕子正被一群傷兵圍著，不知在說什麼，笑得前仰後合。火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暖色。
永琪看著看著，忽然覺得心裡很滿。
這一仗，有她在身邊，好像也沒那麼難了。
他放下帘子，轉身走回桌前。
「傅恆大人，海蘭察，我們繼續。」
「是！」
夜漸深，篝火漸漸熄滅。
小燕子回到帥帳時，永琪還在燈下看地圖。
她輕手輕腳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
「還不睡？」
永琪放下筆，握住她的手。
「等你。」
小燕子把臉貼在他背上，悶悶地說：
「永琪，我今天又送走了一個。」
永琪沉默了一瞬。
「石頭？」
「不是，是另一個。叫狗剩，才十九歲。」小燕子的聲音有點抖，「他臨死前跟我說，他想吃他娘做的餃子。」
永琪轉過身，把她擁進懷裡。
「小燕子，你做得很好。」
「可我救不了他們。」小燕子在他懷裡悶悶地說，「我看著他們一個一個走，什麼都做不了。」
「你能做的都做了。」永琪輕聲說，「你讓他們走的時候，不那麼孤單。」
小燕子沒說話，只是抱緊他。
良久，她忽然抬起頭。
「永琪，明天我要去城樓上。」
永琪一愣。
「去城樓上做什麼？」
「給守城的士兵送東西。」小燕子說，「他們比傷兵還苦，風吹日曬的，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永琪沉默了一瞬，然後點頭。
「好。我陪你去。」
小燕子看著他，笑了。
「你真好。」
永琪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傻小燕子。」
窗外，月光如水。
遠處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低低的交談聲。
「聽說了嗎？五福晉明天要來城樓。」
「真的？她來做什麼？」
「送水送吃的唄。」
「她人可真好……」
「可不是，我二哥在傷兵營，說福晉天天去看他們，比親姐還親。」
「咱們能遇到這樣的福晉，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竊竊私語聲漸漸遠去。
傷兵營帳外，一個年輕的副將張開雙臂，死死攔住小燕子。他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都暴起來了。
小燕子雙手叉腰，瞪著他。
「憑什麼不能進？」
「這……這裡是傷兵營，血腥氣重，污穢不堪，您金枝玉葉……」
「金枝玉葉怎麼了？」小燕子打斷他，「金枝玉葉就不是人了？裡面的傷兵不是人？」
副將噎住了。
小燕子繞過他，掀開帳簾，大步走了進去。
副將站在原地，欲哭無淚。
帳內，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草藥味撲面而來，嗆得小燕子差點窒息。但她只是皺了皺眉，就繼續往裡走。
幾十張簡易的行軍床排成兩列，上面躺滿了傷兵。有的斷了胳膊，有的缺了腿，有的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血跡滲透出來，觸目驚心。
角落裡，幾個軍醫正在給一個重傷員處理傷口。那傷員痛苦地呻吟著，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
小燕子站在帳中，一時不知該往哪兒走。
一個躺在最近處的傷兵看見她，眼睛都直了。
「你……你是誰？」
小燕子走過去，在他床邊蹲下。
「我是小燕子，五阿哥的福晉。」
那傷兵愣了三秒，然後整個人都僵住了。
「五……五福晉？！」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行禮，被小燕子按住。
「別動別動，你傷著呢。」
傷兵不敢動了，但臉上的表情就像見了鬼。
旁邊幾個傷兵也聽見了，紛紛扭頭看過來，一個個目瞪口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
帳內安靜了三秒，然後像炸開了鍋。
「五福晉來了！」
「真是五福晉！」
「她怎麼來了？」
「不知道啊……」
小燕子站起身，拍了拍手。
「都別吵，該躺的躺著，該養傷的養傷。我來看看你們。」
她走到第一個傷兵床邊，低頭看他包紮的傷口。
「胳膊怎麼傷的？」
那傷兵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上還帶著稚氣。被小燕子一問，臉騰地紅了。
「回……回福晉，是被刀砍的。」
「疼不疼？」
「不……不疼。」
小燕子看了他一眼，笑了。
「不疼你齜牙咧嘴的？」
傷兵的臉更紅了。
小燕子也不追問，轉身問旁邊的軍醫。
「他這傷什麼時候能好？」
軍醫連忙過來，小心翼翼地說：「回福晉，這位小兄弟胳膊上的傷不算太重，養個十天半月就能好。」
「那就好。」小燕子點點頭，又看向那傷兵，「你叫什麼名字？」
「小的……小的叫王二狗。」
「二狗？」小燕子笑了，「這名字好記。二狗，你家是哪兒的？」
王二狗老老實實答：「直隸保定府的。」
「保定府啊，我去過。」小燕子眼睛一亮，「你們那兒的驢肉火燒可好吃了。」
王二狗愣了愣，然後憨憨地笑了。
「福晉您吃過？」
「吃過吃過。」小燕子比劃著名，「那麼大一個，咬一口，滿嘴流油，香得很。」
王二狗咧嘴笑，露出兩排大白牙。
旁邊的傷兵們聽著，也忍不住笑了。
氣氛一下子鬆快了許多。
小燕子又走到另一個傷兵床邊。這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臉色蠟黃，嘴唇乾裂，看起來傷得不輕。
「你呢？叫什麼？」
「小的趙大柱。」
「大柱，哪裡人？」
「山東登州府。」
「山東好啊。」小燕子說，「山東大蔥，又粗又甜，蘸醬吃，我能吃三根。」
趙大柱愣了愣，苦笑道：「福晉，小的現在只想喝口水。」
小燕子一愣，連忙回頭喊：「明玉姑姑！端碗水來！」
明玉應聲進來，端著碗溫水。小燕子接過，親手遞給趙大柱。
趙大柱受寵若驚，想接又不敢接。
「拿著呀。」小燕子催他。
趙大柱顫巍巍接過碗，喝了一口，眼眶就紅了。
「福晉……您真是……」
「真是什麼？」小燕子眨眨眼，「活菩薩？」
趙大柱搖頭：「不，您比菩薩還親。」
小燕子笑了，拍拍他的肩。
「好好養傷，養好了才能打準噶爾人。」
趙大柱用力點頭。
小燕子繼續往裡走，一個一個看過去。她問他們的名字，問他們的家鄉，問他們家裡的情況。有的家裡有老娘，有的有媳婦，有的有孩子。她認真地聽，認真地記，時不時還插科打諢幾句，逗得傷兵們哈哈大笑。
走到一個角落時，她停下了腳步。
那裡躺著一個年輕的傷兵，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他閉著眼睛，臉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胸口的繃帶被血浸透了一大片，還在往外滲。
小燕子的心一沉。
她蹲下來，輕聲問旁邊正在換藥的軍醫。
「他怎麼了？」
軍醫嘆了口氣。
「回福晉，這孩子胸口挨了一刀，傷得太重。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
小燕子看著那張年輕的臉，鼻子一酸。
「他叫什麼？」
「叫石頭。」軍醫說，「沒有大名，大家都叫他石頭。他是孤兒，從小吃百家飯長大的。參軍才三個月，第一次上戰場就……」
小燕子沒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石頭的手。
那隻手冰涼，瘦得皮包骨頭。
石頭忽然睜開眼睛。
他的眼神很渙散，沒有焦距，只是茫然地看著上方。但慢慢地，他的目光落在了小燕子臉上。
「你……是誰？」
小燕子擠出一個笑。
「我是小燕子，來看你的。」
石頭看著她，看了很久。
「你真好看。」他忽然說，聲音微弱得像一縷煙，「比我見過的所有姑娘都好看。」
小燕子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石頭，你要撐住。」她握緊他的手，「等你好起來，我請你吃好吃的。」
石頭笑了，笑得很淡，很輕。
「好……」他說，「我等……」
他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小燕子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軍醫上前探了探石頭的脈搏，又聽了聽心跳，然後搖了搖頭。
「福晉，他走了。」
小燕子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握著石頭的手，久久沒有鬆開。
帳內一片寂靜。
所有的傷兵都看著這一幕，有的紅了眼眶，有的低下了頭。
良久，小燕子站起身，輕輕把石頭的手放好，又替他掖了掖被角。
「明玉姑姑。」
「在。」
「記下他的名字。等打完仗，給他立個碑。」
明玉點頭。
小燕子轉過身，看向帳內所有的傷兵。
「我知道你們很苦。」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知道你們疼，你們怕，你們想家。但你們知道嗎？你們守在這裡，準噶爾人就打不過來。你們守在這裡，京城裡的百姓就能安安穩穩過日子。你們守在這裡，你們的爹娘、媳婦、孩子，就能挺直腰杆做人。」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我小燕子今天把話放在這兒，只要我在這兒一天，就不會讓你們餓著、凍著、沒人管。你們流的血，流的汗，流的淚，我都記著。等打完仗，我親自去皇阿瑪面前，給你們請功。」
傷兵們怔怔地看著她，眼眶都紅了。
忽然，不知是誰帶頭鼓起掌來。
掌聲越來越響，越來越烈，震得帳篷都在顫動。
「五福晉！」一個傷兵喊道，「您就是活菩薩！」
「對！活菩薩！」
「五福晉萬歲！」
「萬歲！萬歲！」
小燕子被這陣仗嚇了一跳，連忙擺手。
「別別別，別喊萬歲，那是喊皇上的。你們喊我小燕子就行。」
但傷兵們不聽，還在喊。
喊聲中，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掙扎著想坐起來給她磕頭。
小燕子連忙跑過去按這個扶那個，忙得團團轉。
明玉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紅了。
帳簾忽然掀開，永琪走了進來。
他剛從城樓上巡視回來，聽說小燕子來了傷兵營，就趕緊過來了。
但眼前這一幕，讓他愣住了。
小燕子被一群傷兵團團圍住，有的拉著她的手哭，有的拽著她的袖子不放，有的拼命往她面前擠。她一邊安撫這個，一邊安慰那個，狼狽得很，卻笑得很開心。
永琪站在門口，看著看著，嘴角浮起一絲笑。
傅恆跟著進來，看見這場面，也愣了。
「五阿哥，這……」
永琪擺擺手，示意他別出聲。
兩人悄悄退了出去。
帳外，陽光正好。
永琪站在陽光下，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傅恆大人。」
「在。」
「你說，我這福晉，是不是比我還得軍心？」
傅恆想了想，認真地說：「五阿哥，臣說句實話，您別生氣。」
「說。」
「公主這本事，您學不來。」
永琪笑了，笑得很開心。
「學不來就學不來吧。她有這個本事，我高興。」
接下來的日子，小燕子成了軍營里最受歡迎的人。
每天早上，她第一個到傷兵營，給傷兵們換藥、餵飯、擦身。中午，她跑到粥棚幫忙，給難民盛粥、發饅頭。下午，她又出現在城樓上，給守城的士兵送水送乾糧。晚上，她坐在篝火旁，聽傷兵們講家鄉的故事，給他們唱家鄉的小曲。
「正月裡來是新春，家家戶戶點紅燈……」
她的聲音不算好聽，有時還跑調，但傷兵們聽得津津有味，有的還跟著哼起來。
「二月裡來龍抬頭，小媳婦回娘家淚雙流……」
唱到傷情處，有人紅了眼眶，有人低頭不語。
小燕子唱完，拍拍手。
「好了好了，別哭。等打完仗，我請你們去京城聽真正的戲班子，唱得比我好一萬倍。」
「真的？」有人問。
「當然真的。」小燕子拍著胸脯，「我說話算話。」
傷兵們都笑了。
一個小兵忽然問：「福晉，您不累嗎？天天這麼跑。」
小燕子想了想，認真地說：「累是有點累。但看著你們好起來，我就不累了。」
小兵愣了愣，低下頭，不說話了。
但旁邊的幾個傷兵，眼眶又紅了。
不遠處的帥帳里，永琪正在和傅恆、海蘭察等人商議軍務。
「五阿哥，斥候來報，準噶爾人正在集結兵力，可能要發動總攻了。」海蘭察指著地圖上的一個位置，「他們的大營在這裡，距離歸化城不到一百里。」
永琪盯著地圖，眉頭緊鎖。
「糧草呢？」
「還能撐半個月。」傅恆說，「但援軍至少要二十天才能到。」
「也就是說，我們要用現有的兵力，撐過這十五天。」
「是。」
永琪沉默了片刻，忽然問：「傷兵那邊，情況怎麼樣？」
傅恆一愣，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軍醫說，恢復得不錯。有公主照顧著，士氣很高。」
永琪點點頭，嘴角微微上揚。
「那就好。」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往外看。
遠處，篝火旁，小燕子正被一群傷兵圍著，不知在說什麼，笑得前仰後合。火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暖色。
永琪看著看著，忽然覺得心裡很滿。
這一仗，有她在身邊，好像也沒那麼難了。
他放下帘子，轉身走回桌前。
「傅恆大人，海蘭察，我們繼續。」
「是！」
夜漸深，篝火漸漸熄滅。
小燕子回到帥帳時，永琪還在燈下看地圖。
她輕手輕腳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
「還不睡？」
永琪放下筆，握住她的手。
「等你。」
小燕子把臉貼在他背上，悶悶地說：
「永琪，我今天又送走了一個。」
永琪沉默了一瞬。
「石頭？」
「不是，是另一個。叫狗剩，才十九歲。」小燕子的聲音有點抖，「他臨死前跟我說，他想吃他娘做的餃子。」
永琪轉過身，把她擁進懷裡。
「小燕子，你做得很好。」
「可我救不了他們。」小燕子在他懷裡悶悶地說，「我看著他們一個一個走，什麼都做不了。」
「你能做的都做了。」永琪輕聲說，「你讓他們走的時候，不那麼孤單。」
小燕子沒說話，只是抱緊他。
良久，她忽然抬起頭。
「永琪，明天我要去城樓上。」
永琪一愣。
「去城樓上做什麼？」
「給守城的士兵送東西。」小燕子說，「他們比傷兵還苦，風吹日曬的，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永琪沉默了一瞬，然後點頭。
「好。我陪你去。」
小燕子看著他，笑了。
「你真好。」
永琪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傻小燕子。」
窗外，月光如水。
遠處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低低的交談聲。
「聽說了嗎？五福晉明天要來城樓。」
「真的？她來做什麼？」
「送水送吃的唄。」
「她人可真好……」
「可不是，我二哥在傷兵營，說福晉天天去看他們，比親姐還親。」
「咱們能遇到這樣的福晉，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竊竊私語聲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