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邊城淚
「報——前方五十里就是歸化城！」
傳令兵的聲音在風中迴蕩，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
永琪勒住戰馬，眺望遠方。地平線上，隱約可見城池的輪廓，但上空飄著的不是炊煙，而是淡淡的黑煙。
小燕子策馬跟上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永琪，那是……」
「歸化城。」永琪的聲音很沉，「但情況不對。」
他揚鞭一揮，戰馬疾馳而出。小燕子緊隨其後，傅恆、海蘭察等人也加快速度，先鋒部隊如離弦之箭，沖向那座邊陲重鎮。
五十里，快馬加鞭，半個時辰即到。
但當他們抵達城下時，所有人都勒住了馬。
小燕子僵在馬背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城門塌了一半，焦黑的斷木橫在地上。城牆上有無數刀痕箭孔，有些地方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護城河的水是渾濁的，漂著破碎的衣物和……屍體的殘肢。
城門口，幾個老兵正在清理戰場，把屍體一具一具抬上車。他們的動作麻木而機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遠處傳來哭聲，斷斷續續，像是從地底下滲出來的。
「五阿哥……」傅恆的聲音也變了調，「這是……」
永琪沒有說話，翻身下馬，一步一步走進城門。
城內更慘。
街道兩旁，房屋倒塌了大半，有的還在冒著煙。地上到處都是血跡，已經乾涸發黑。一群群難民擠在廢墟間，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孩子們在哭，大人們在發呆，老人們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跪在路邊，孩子已經死了，小小的臉慘白如紙。她沒有哭，只是呆呆地抱著，一遍一遍地拍著孩子的背，嘴裡喃喃著：「睡吧，睡吧，娘在這兒……」
小燕子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翻身下馬，想走過去，卻被永琪拉住。
「小燕子……」
「放開我。」小燕子掙脫他的手，走到那婦人面前，蹲下來。
婦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沒有焦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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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我……」小燕子張了張嘴，聲音發顫，「我是來幫你們的。」
婦人看著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幫我們？怎麼幫？我男人死了，我兒子死了，我家沒了……你怎麼幫？」
小燕子說不出話來。
婦人又低下頭，繼續拍著孩子的背，喃喃自語。
小燕子站起身，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永琪走過來，把她擁進懷裡。
「小燕子……」
「永琪。」小燕子在他懷裡悶悶地說，「這就是打仗嗎？」
「是。」
「為什麼會這樣？」
永琪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時，一個穿著盔甲的中年人快步走來，單膝跪地。
「末將歸化城守備張勇，參見五阿哥！」
永琪扶起他：「張將軍請起。戰況如何？」
張勇站起身，眼眶紅紅的。
「五阿哥，末將無能。準噶爾鐵騎來勢兇猛，王振邦將軍率三千守軍力戰而死，烏里雅蘇台、科布多相繼失守。末將拼死守住歸化城，但城內百姓傷亡過半，糧草也快沒了……」
他頓了頓，聲音哽咽。
「王將軍的屍體，至今還沒找到……」
永琪沉默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
「張將軍辛苦了。王將軍為國捐軀，朝廷不會忘記他。」
張勇點點頭，抹了把臉。
永琪環顧四周，看著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眉頭緊鎖。
「傷員有多少？」
「至少三千。」張勇答，「輕傷的重傷的都有，但藥材不夠，只能簡單包紮。」
「糧食呢？」
「最多還能撐五天。」
永琪沉吟片刻，對傅恆說：「傅恆大人，先調一批糧草過來，穩住百姓。再派人去附近州縣徵集藥材，能征多少征多少。」
傅恆點頭：「是。」
小燕子忽然開口：「永琪，讓我來吧。」
永琪看向她。
「你來？」
「照顧傷員，安撫百姓。」小燕子抹乾眼淚，眼神堅定，「你打仗，我做這些。」
永琪看著她，沉默了一瞬，然後點頭。
「好。」
小燕子說到做到。
她讓人在城門口搭起一個簡易的粥棚，把自己帶來的所有銀票都拿了出來。
「這些夠買多少糧食？」
明玉看了看那些銀票，眼睛都直了。
「公主，這可是您全部的家當啊！」
「我知道。」小燕子說，「夠買多少？」
「至少夠三千人吃半個月。」
「那就全買了。」
她又從包袱里拿出一個錦盒，打開，裡面是一套赤金頭面，還有幾支碧玉簪子、翡翠鐲子。
「這些也拿去當了。」
明玉急了：「公主！這是您的嫁妝！」
小燕子手頓了頓，看了一眼那些首飾。
那是愉妃給她添的嫁妝，是魏瓔珞送的賀禮，是太后賞的體己。每一件都帶著心意，每一件都珍貴無比。
但她還是把錦盒推了過去。
「當了。」
「公主……」
「明玉。」小燕子看著她，眼睛很亮，「這些東西，沒了可以再賺。那些人的命，沒了就真的沒了。」
明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接過錦盒，轉身走了。
粥棚很快就支了起來。
大鍋架在土灶上，柴火噼啪作響，米香漸漸飄散開來。
難民們聞到香味，慢慢圍了過來。他們用懷疑的目光看著那鍋粥，又看著站在鍋邊的小燕子。
一個瘦骨嶙峋的老太太顫巍巍地問：「姑娘，這粥……真的給我們吃？」
小燕子點頭，盛了滿滿一碗，雙手遞給她。
「大娘，您先吃。」
老太太接過碗，手抖得厲害。她喝了一口，眼淚就下來了。
「是粥……真的是粥……我老婆子三天沒吃東西了……」
她跪下來就要磕頭，小燕子連忙扶住。
「大娘別這樣，快起來，快起來。」
老太太不起來，只是哭。
周圍的人看見這一幕，也紛紛跪下。
「多謝姑娘！多謝姑娘！」
小燕子手忙腳亂地扶這個拉那個，眼眶又紅了。
「別跪別跪，都起來！粥還有，大家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紫薇不知什麼時候趕到了。她走到小燕子身邊，接過勺子。
「我來幫你。」
小燕子看見她，愣了愣。
「紫薇？你怎麼來了？」
「放心不下你。」紫薇輕聲說，「爾康讓我來的。」
遠處，爾康站在城門口，朝這邊揮了揮手。
小燕子鼻子一酸，別過臉去。
「你們……你們真好。」
「少廢話。」紫薇把勺子塞回她手裡，「快盛粥，隊伍都排到城門口了。」
小燕子吸了吸鼻子，又笑了。
「好。」
兩人一個盛粥，一個維持秩序，忙得腳不沾地。
明玉當了首飾回來，也加入進來。三個人從早忙到晚，盛了一鍋又一鍋，手都磨出了水泡，但誰也沒喊累。
晚上，難民們有了熱粥喝，情緒穩定了許多。幾個婦人主動來幫忙，有的燒火，有的洗碗，有的照顧傷員。
小燕子坐在粥棚邊，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紫薇端了一碗粥給她。
「喝點。」
小燕子接過，喝了一口，忽然問：「紫薇，你說，我們這樣能幫到他們嗎？」
紫薇在她身邊坐下。
「當然能。」
「可是……」小燕子看著那些蜷縮在廢墟里的身影，「他們沒了家，沒了親人，一碗粥能管什麼用？」
紫薇沉默了一瞬，輕聲說：
「小燕子，你聽過一句話嗎？」
「什麼話？」
「雪中送炭，暖的是人心。」紫薇說，「他們現在一無所有，最需要的不是金銀財寶，是有人告訴他們，你們沒有被拋棄。」
小燕子看著她。
「我們就是那個人？」
「對。」紫薇點頭，「我們就是。」
小燕子沉默了很久，然後笑了。
「紫薇，你真會說話。」
「跟你學的。」
「我什麼時候教過你這個？」
「你教我的是行動。」紫薇看著她，「你做了什麼，我就學著做什麼。」
小燕子愣了愣，忽然有點不好意思。
遠處，傳來腳步聲。
永琪和爾康並肩走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將領。
「小燕子。」永琪在她面前蹲下，「今天累壞了吧？」
小燕子搖搖頭：「不累。你呢？仗打得怎麼樣？」
「準噶爾人退了三十里。」永琪說，「暫時不會打過來。」
「那就好。」
永琪看著她疲憊的臉，心裡疼惜。
「明天別這麼拼了，身體要緊。」
「不行。」小燕子搖頭，「難民那麼多，一天都離不開人。」
永琪還想說什麼，小燕子忽然抓住他的手。
「永琪。」
「嗯？」
「我今天……看見了很多死人。」
永琪的心一沉。
「有一個孩子，就這麼大。」小燕子比劃著名，「和他娘一起死在路邊。他娘抱著他，到死都沒鬆手。」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還有一個人，腿被砍斷了，就剩一層皮連著。他一直在喊『娘，娘，我好疼』……」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流下來。
永琪把她擁進懷裡。
「小燕子，別說了。」
「永琪，」小燕子在他懷裡哭著說，「我好難過。那些人，他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受這種苦？」
永琪抱緊她，下巴抵著她的頭頂。
「他們沒有做錯任何事。」他輕聲說，「錯的是發動戰爭的人。所以我們才要打贏這場仗，才要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小燕子抬起頭，看著他。
「你會贏的，對不對？」
「對。」永琪點頭，「一定會贏。」
小燕子靠在他懷裡，慢慢平靜下來。
紫薇和爾康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爾康。」紫薇輕聲說。
「嗯？」
「我們也會贏的，對不對？」
爾康攬住她的肩。
「對。我們都會贏。」
月光灑在殘破的城池上，把一切都鍍上一層銀色。
遠處，難民們漸漸睡去。粥棚里，幾個婦人還在忙碌，輕聲說著什麼。
傳令兵的聲音在風中迴蕩，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
永琪勒住戰馬，眺望遠方。地平線上，隱約可見城池的輪廓，但上空飄著的不是炊煙，而是淡淡的黑煙。
小燕子策馬跟上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永琪，那是……」
「歸化城。」永琪的聲音很沉，「但情況不對。」
他揚鞭一揮，戰馬疾馳而出。小燕子緊隨其後，傅恆、海蘭察等人也加快速度，先鋒部隊如離弦之箭，沖向那座邊陲重鎮。
五十里，快馬加鞭，半個時辰即到。
但當他們抵達城下時，所有人都勒住了馬。
小燕子僵在馬背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城門塌了一半，焦黑的斷木橫在地上。城牆上有無數刀痕箭孔，有些地方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護城河的水是渾濁的，漂著破碎的衣物和……屍體的殘肢。
城門口，幾個老兵正在清理戰場，把屍體一具一具抬上車。他們的動作麻木而機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遠處傳來哭聲，斷斷續續，像是從地底下滲出來的。
「五阿哥……」傅恆的聲音也變了調，「這是……」
永琪沒有說話，翻身下馬，一步一步走進城門。
城內更慘。
街道兩旁，房屋倒塌了大半，有的還在冒著煙。地上到處都是血跡，已經乾涸發黑。一群群難民擠在廢墟間，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孩子們在哭，大人們在發呆，老人們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跪在路邊，孩子已經死了，小小的臉慘白如紙。她沒有哭，只是呆呆地抱著，一遍一遍地拍著孩子的背，嘴裡喃喃著：「睡吧，睡吧，娘在這兒……」
小燕子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翻身下馬，想走過去，卻被永琪拉住。
「小燕子……」
「放開我。」小燕子掙脫他的手，走到那婦人面前，蹲下來。
婦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沒有焦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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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我……」小燕子張了張嘴，聲音發顫，「我是來幫你們的。」
婦人看著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幫我們？怎麼幫？我男人死了，我兒子死了，我家沒了……你怎麼幫？」
小燕子說不出話來。
婦人又低下頭，繼續拍著孩子的背，喃喃自語。
小燕子站起身，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永琪走過來，把她擁進懷裡。
「小燕子……」
「永琪。」小燕子在他懷裡悶悶地說，「這就是打仗嗎？」
「是。」
「為什麼會這樣？」
永琪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時，一個穿著盔甲的中年人快步走來，單膝跪地。
「末將歸化城守備張勇，參見五阿哥！」
永琪扶起他：「張將軍請起。戰況如何？」
張勇站起身，眼眶紅紅的。
「五阿哥，末將無能。準噶爾鐵騎來勢兇猛，王振邦將軍率三千守軍力戰而死，烏里雅蘇台、科布多相繼失守。末將拼死守住歸化城，但城內百姓傷亡過半，糧草也快沒了……」
他頓了頓，聲音哽咽。
「王將軍的屍體，至今還沒找到……」
永琪沉默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
「張將軍辛苦了。王將軍為國捐軀，朝廷不會忘記他。」
張勇點點頭，抹了把臉。
永琪環顧四周，看著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眉頭緊鎖。
「傷員有多少？」
「至少三千。」張勇答，「輕傷的重傷的都有，但藥材不夠，只能簡單包紮。」
「糧食呢？」
「最多還能撐五天。」
永琪沉吟片刻，對傅恆說：「傅恆大人，先調一批糧草過來，穩住百姓。再派人去附近州縣徵集藥材，能征多少征多少。」
傅恆點頭：「是。」
小燕子忽然開口：「永琪，讓我來吧。」
永琪看向她。
「你來？」
「照顧傷員，安撫百姓。」小燕子抹乾眼淚，眼神堅定，「你打仗，我做這些。」
永琪看著她，沉默了一瞬，然後點頭。
「好。」
小燕子說到做到。
她讓人在城門口搭起一個簡易的粥棚，把自己帶來的所有銀票都拿了出來。
「這些夠買多少糧食？」
明玉看了看那些銀票，眼睛都直了。
「公主，這可是您全部的家當啊！」
「我知道。」小燕子說，「夠買多少？」
「至少夠三千人吃半個月。」
「那就全買了。」
她又從包袱里拿出一個錦盒，打開，裡面是一套赤金頭面，還有幾支碧玉簪子、翡翠鐲子。
「這些也拿去當了。」
明玉急了：「公主！這是您的嫁妝！」
小燕子手頓了頓，看了一眼那些首飾。
那是愉妃給她添的嫁妝，是魏瓔珞送的賀禮，是太后賞的體己。每一件都帶著心意，每一件都珍貴無比。
但她還是把錦盒推了過去。
「當了。」
「公主……」
「明玉。」小燕子看著她，眼睛很亮，「這些東西，沒了可以再賺。那些人的命，沒了就真的沒了。」
明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接過錦盒，轉身走了。
粥棚很快就支了起來。
大鍋架在土灶上，柴火噼啪作響，米香漸漸飄散開來。
難民們聞到香味，慢慢圍了過來。他們用懷疑的目光看著那鍋粥，又看著站在鍋邊的小燕子。
一個瘦骨嶙峋的老太太顫巍巍地問：「姑娘，這粥……真的給我們吃？」
小燕子點頭，盛了滿滿一碗，雙手遞給她。
「大娘，您先吃。」
老太太接過碗，手抖得厲害。她喝了一口，眼淚就下來了。
「是粥……真的是粥……我老婆子三天沒吃東西了……」
她跪下來就要磕頭，小燕子連忙扶住。
「大娘別這樣，快起來，快起來。」
老太太不起來，只是哭。
周圍的人看見這一幕，也紛紛跪下。
「多謝姑娘！多謝姑娘！」
小燕子手忙腳亂地扶這個拉那個，眼眶又紅了。
「別跪別跪，都起來！粥還有，大家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紫薇不知什麼時候趕到了。她走到小燕子身邊，接過勺子。
「我來幫你。」
小燕子看見她，愣了愣。
「紫薇？你怎麼來了？」
「放心不下你。」紫薇輕聲說，「爾康讓我來的。」
遠處，爾康站在城門口，朝這邊揮了揮手。
小燕子鼻子一酸，別過臉去。
「你們……你們真好。」
「少廢話。」紫薇把勺子塞回她手裡，「快盛粥，隊伍都排到城門口了。」
小燕子吸了吸鼻子，又笑了。
「好。」
兩人一個盛粥，一個維持秩序，忙得腳不沾地。
明玉當了首飾回來，也加入進來。三個人從早忙到晚，盛了一鍋又一鍋，手都磨出了水泡，但誰也沒喊累。
晚上，難民們有了熱粥喝，情緒穩定了許多。幾個婦人主動來幫忙，有的燒火，有的洗碗，有的照顧傷員。
小燕子坐在粥棚邊，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紫薇端了一碗粥給她。
「喝點。」
小燕子接過，喝了一口，忽然問：「紫薇，你說，我們這樣能幫到他們嗎？」
紫薇在她身邊坐下。
「當然能。」
「可是……」小燕子看著那些蜷縮在廢墟里的身影，「他們沒了家，沒了親人，一碗粥能管什麼用？」
紫薇沉默了一瞬，輕聲說：
「小燕子，你聽過一句話嗎？」
「什麼話？」
「雪中送炭，暖的是人心。」紫薇說，「他們現在一無所有，最需要的不是金銀財寶，是有人告訴他們，你們沒有被拋棄。」
小燕子看著她。
「我們就是那個人？」
「對。」紫薇點頭，「我們就是。」
小燕子沉默了很久，然後笑了。
「紫薇，你真會說話。」
「跟你學的。」
「我什麼時候教過你這個？」
「你教我的是行動。」紫薇看著她，「你做了什麼，我就學著做什麼。」
小燕子愣了愣，忽然有點不好意思。
遠處，傳來腳步聲。
永琪和爾康並肩走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將領。
「小燕子。」永琪在她面前蹲下，「今天累壞了吧？」
小燕子搖搖頭：「不累。你呢？仗打得怎麼樣？」
「準噶爾人退了三十里。」永琪說，「暫時不會打過來。」
「那就好。」
永琪看著她疲憊的臉，心裡疼惜。
「明天別這麼拼了，身體要緊。」
「不行。」小燕子搖頭，「難民那麼多，一天都離不開人。」
永琪還想說什麼，小燕子忽然抓住他的手。
「永琪。」
「嗯？」
「我今天……看見了很多死人。」
永琪的心一沉。
「有一個孩子，就這麼大。」小燕子比劃著名，「和他娘一起死在路邊。他娘抱著他，到死都沒鬆手。」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還有一個人，腿被砍斷了，就剩一層皮連著。他一直在喊『娘，娘，我好疼』……」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流下來。
永琪把她擁進懷裡。
「小燕子，別說了。」
「永琪，」小燕子在他懷裡哭著說，「我好難過。那些人，他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受這種苦？」
永琪抱緊她，下巴抵著她的頭頂。
「他們沒有做錯任何事。」他輕聲說，「錯的是發動戰爭的人。所以我們才要打贏這場仗，才要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小燕子抬起頭，看著他。
「你會贏的，對不對？」
「對。」永琪點頭，「一定會贏。」
小燕子靠在他懷裡，慢慢平靜下來。
紫薇和爾康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爾康。」紫薇輕聲說。
「嗯？」
「我們也會贏的，對不對？」
爾康攬住她的肩。
「對。我們都會贏。」
月光灑在殘破的城池上，把一切都鍍上一層銀色。
遠處，難民們漸漸睡去。粥棚里，幾個婦人還在忙碌，輕聲說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