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歲歲年年
「蕭劍醒了！」
晴兒的聲音從西廂房裡傳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狂喜。
小燕子正在正廳陪著愉妃說話，聽到這話，騰地站起來，連茶盞都顧不上放，就往外沖。愉妃也連忙起身，跟在她後面。
西廂房裡，蕭劍靠在床頭，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睛是睜著的。他看見衝進來的小燕子，嘴角微微勾起。
「跑這麼急做什麼？我又跑不了。」
小燕子撲到床邊，想罵他兩句，眼淚卻先掉下來。
「你嚇死我了！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嗎？整整七天！太醫說你再不醒，可能就……」
她說不下去了。
蕭劍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好了好了，我這不是醒了嗎？」
晴兒在一旁抹眼淚，卻笑得很開心。她這七天幾乎沒合眼，一直守在床邊，整個人瘦了一圈。蕭劍看向她，眼裡滿是心疼。
「晴兒，辛苦你了。」
晴兒搖搖頭，握住他的手：「你醒了就好。」
愉妃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悄悄擦眼角。她走過去，輕聲說：「蕭公子醒了就好，我讓廚房熬點參湯來，補補元氣。」
「多謝愉妃娘娘。」蕭劍想欠身行禮，被愉妃按住。
「別動，好好歇著。」
愉妃出去吩咐，屋裡只剩下蕭劍、晴兒和小燕子。
小燕子擦了擦眼淚，板起臉：「蕭大哥，你以後不許再這樣了。什麼以身犯險、單挑師叔，你當你是鐵打的？」
蕭劍苦笑：「當時情況緊急，我不出手，永琪就……」
「永琪沒事。」小燕子打斷他，「他有事沒事另說，但你不能再這樣。晴兒這些天眼睛都快哭瞎了，你知道不？」
晴兒扯了扯她的袖子：「小燕子，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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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要說。」小燕子瞪著眼睛，「大哥，你給我記著，你這條命不是你一個人的，是晴兒的，是我的，是大家的。再敢亂來，我饒不了你。」
蕭劍看著她兇巴巴的樣子，忽然笑了。
「小燕子，你越來越像令皇貴妃了。」
小燕子一噎。
晴兒忍不住笑出聲。
「笑什麼笑！」小燕子惱羞成怒，「我這是在關心你！」
「知道知道。」蕭劍握住她的手，認真地說，「放心，以後不會了。」
小燕子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
門外傳來腳步聲，永琪大步走進來。他看見蕭劍醒了，明顯鬆了口氣。
「醒了就好。」他在床邊坐下，看著蕭劍，「傅恆那邊有消息了。」
蕭劍精神一振：「抓到燕清霜了？」
「還沒有。」永琪搖頭，「但已經鎖定了她的藏身之處。燕無痕帶著她躲在西山深處的一個山洞裡，那地方易守難攻。傅恆正在調集人手，準備強攻。」
「我也去。」蕭劍說著就要起身。
「你給我躺著！」小燕子一把按住他，「你剛醒，動什麼動！」
永琪也搖頭：「這次不用你。傅恆調了三百精兵，還有二十名暗衛，足夠了。你好好養傷。」
蕭劍還想說什麼，被晴兒瞪了一眼，只好乖乖躺下。
十天後，捷報傳來。
傅恆親自率兵攻入西山密洞，生擒燕清霜和燕無痕，前朝餘孽餘黨一百三十七人全部落網。燕無痕在戰鬥中負傷被擒，燕清霜試圖服毒自盡，被明玉及時發現，救了下來。
審訊進行了三天三夜。
燕清霜一開始一言不發，後來在鐵證面前，終於開口。她供出了潛伏在宮中的最後一個內鬼，乾清宮管事太監李德順。
李德順在乾清宮當差二十三年，是乾隆最信任的太監之一。誰能想到，他竟是前朝安插的暗樁。
他被抓時，正在給乾隆泡茶。茶里下了毒。
傅恆的人衝進去的時候，茶已經端到乾隆面前了。
「這是臣的失職。」傅恆跪在養心殿裡，額頭觸地，「臣願領罪。」
乾隆放下茶杯，臉色鐵青。
但他沒有發火，只是沉默了很久。
「起來吧。」他終於開口，「要不是你及時趕到，朕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有罪的是那些吃裡扒外的東西，不是你。」
他頓了頓，看向一旁的永琪。
「這次的事，你辦得不錯。」
永琪躬身：「兒臣不敢居功。是傅大人、蕭劍、爾康他們拼死出力，還有小燕子……」
「朕知道。」乾隆擺擺手，「該賞的，朕一個都不會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明媚，秋高氣爽。
「前朝餘孽，潛伏八十三年，終於被連根拔起。」他喃喃道，「朕對得起列祖列宗了。」
九月二十五，燕清霜、燕無痕等三十七名主犯被押赴刑場，斬首示眾。
刑場外人山人海，百姓們爭相目睹這個傳說中的前朝公主。她穿著白色的囚服，頭髮披散，但腰背挺直，眼神冰冷。
行刑前，她忽然看向人群中的一個方向。
那裡站著蕭劍。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燕清霜忽然笑了。
「蕭劍，」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你師父欠我的，你替他活著還吧。」
蕭劍眉頭一皺，正要說話，劊子手的刀已經落下。
血光閃過。
燕清霜的頭顱滾落在地，眼睛依然睜著，望著天空。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隨即是歡呼。
蕭劍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晴兒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走吧。」她輕聲說。
蕭劍點點頭，轉身離開。
身後，歡呼聲震天。
轉眼已是十月。
福瑞安的周歲宴，定在十月初八。
紫薇從一個月前就開始張羅，爾康忙得腳不沾地，又是定菜單，又是擬名單。太后說了，這是皇室第一個曾孫輩的周歲宴，一定要辦得體體面面、熱熱鬧鬧。
十月初八這天，天公作美，風和日麗。
福府張燈結彩，從大門到正廳，一路鋪著紅毯，兩邊擺滿了鮮花。賓客們絡繹不絕，有宗室親貴，有朝廷大員，有武林名宿，還有太后特意請來的幾位老福晉。
小燕子一大早就來了，抱著福瑞安不撒手。
「桂哥兒，今兒是你大喜的日子，姑姑給你準備了禮物哦。」
福瑞安已經會認人了，看見小燕子就咧嘴笑，露出幾顆小米牙。他伸著小胖手，抓小燕子的頭髮。
「哎喲，輕點輕點！」小燕子被他扯得齜牙咧嘴，卻捨不得放手。
紫薇在一旁笑道：「桂哥兒最喜歡你，每次看見你都笑。」
「那當然，我是他姑姑嘛。」小燕子得意洋洋，把福瑞安舉高高，「桂哥兒，長大以後跟姑姑混，姑姑教你飛檐走壁！」
「別教壞我兒子。」爾康走過來，接過福瑞安，滿臉警惕，「我兒子要讀書考功名，將來當大將軍，不飛檐走壁。」
「飛檐走壁也能當大將軍啊。」小燕子不服氣，「你看蕭大哥，武功多好。」
「蕭劍是蕭劍。」爾康抱著福瑞安，一本正經，「我兒子得像我，穩重點。」
紫薇在一旁掩嘴笑。
賓客陸續到齊。
太后和乾隆聯袂而來，全場跪迎。太后今天穿得格外喜慶，一身絳紫色團花吉服，頭上戴著赤金點翠的鳳釵，笑得合不攏嘴。
「桂哥兒呢？快抱來給哀家看看。」
紫薇連忙把福瑞安抱過來。小傢伙今天穿了一身大紅的小袍子，頭上戴著虎頭帽，腳上是虎頭鞋，活脫脫一個小老虎。
太后接過去，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哎喲，這小模樣，真招人疼。來，曾祖母抱抱。」
福瑞安也不怕生，在太后懷裡咯咯笑，小手還去抓她頭上的鳳釵。
「這孩子有膽量。」乾隆在一旁笑道，「敢抓太后的鳳釵，將來必成大器。」
眾人都笑了。
抓周儀式開始了。
大紅錦緞鋪在地上，上面擺滿了各式物件：小弓箭、小寶劍、書本、印章、算盤、銅錢、筆墨紙硯、胭脂花粉……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爾康把福瑞安放在錦緞中央。
小傢伙坐在那兒，東看看，西看看，一臉茫然。
「桂哥兒，抓呀！」小燕子在一旁著急，「抓那個小寶劍！將來當大將軍！」
「抓印章！」爾康也喊，「將來當大官！」
紫薇好笑地看著他們，輕聲說：「讓他自己選。」
福瑞安看了半天，忽然伸手，一把抓起了算盤。
全場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大笑。
「算盤！」永琪忍不住笑，「這小子將來要當商賈？」
爾康的臉垮了下來。
紫薇卻笑了：「抓算盤好，將來會算帳，不會被人騙。」
小燕子笑得直不起腰：「爾康，你兒子將來要當帳房先生了！」
福瑞安不知道大人們在笑什麼，抓著算盤晃了晃，又扔了，抓起旁邊的小弓箭。
眾人又愣了。
「這是……先抓算盤，再抓弓箭？」傅恆笑道，「意思是先賺錢，再打仗？有想法。」
爾康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
抓完周，開席了。
宴席擺了三十桌，從正廳一直擺到院子裡。觥籌交錯，笑語歡聲，熱鬧非凡。
小燕子和紫薇、晴兒坐在一桌，邊吃邊聊。紫薇抱著福瑞安，餵他吃一小塊蒸得軟爛的南瓜。小傢伙吃得滿嘴都是，還吧唧嘴。
「紫薇，你看他吃得多香。」小燕子羨慕地說，「我小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你？」紫薇瞥她一眼，「你小時候什麼樣，我怎麼知道？」
「也是。」小燕子嘆氣，「我娘去得早，都沒人跟我說過。」
晴兒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魏瓔珞坐在另一桌，和愉妃、太后說著話。她今天心情似乎很好，臉上一直帶著淺淺的笑意。
明玉站在她身後，和海蘭察悄悄眉來眼去。
海蘭察給她使了個眼色，指了指院子角落的桂花樹。明玉臉一紅，別過頭去。
這一幕被小燕子看在眼裡，她湊到晴兒耳邊，小聲說：「你看明玉和海蘭察，都老夫老妻了，還眉目傳情呢。」
晴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笑了。
「人家感情好，你眼紅什麼？」
「我才不眼紅。」小燕子揚起下巴，「我跟永琪感情更好。」
紫薇在一旁拆台：「那你臉紅什麼？」
小燕子摸摸自己的臉，確實有點燙。
「那是因為喝酒了！」她狡辯。
「你喝的茶。」晴兒毫不留情。
小燕子：「……」
宴席進行到一半，永琪忽然起身，走到小燕子身邊。
「小燕子，跟我來。」
小燕子一愣：「去哪兒？」
「跟我來就是了。」
他牽起她的手，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穿過宴席，走到院子角落的桂花樹下。
桂花已經謝了，但枝葉依然繁茂。站在樹下，可以俯瞰整個院子，看著觥籌交錯的賓客，看著歡聲笑語的人群。
「你帶我來這兒幹嘛？」小燕子不解。
永琪沒說話，只是看著遠處。
夕陽西下，把整個院子染成金色。賓客們還在說笑，孩子們在追逐打鬧，福瑞安被奶娘抱著，正咿咿呀呀地唱歌。
一片祥和。
「小燕子，」永琪忽然開口，「你看。」
小燕子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看什麼？」
「看他們。」永琪輕聲說，「你看紫薇，抱著福瑞安，笑得那麼開心。你看爾康，站在她身邊，眼裡全是她。你看蕭劍和晴兒，並肩站在一起，雖然沒有說話，但誰都知道他們是一對。你看傅恆，雖然一個人，但他在看著誰，你猜？」
小燕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見了魏瓔珞。
她心頭一動。
「永琪，傅大人和令母妃……」
「別亂猜。」永琪打斷她，「有些事，不是我們能管的。」
小燕子哦了一聲，又問：「那你叫我來，到底要說什麼？」
永琪轉過頭，看著她。
夕陽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她的睫毛很長，微微上翹，像蝴蝶的翅膀。
他忽然有點緊張。
「小燕子，我們成親多久了？」
小燕子想了想：「一年多快兩年了吧。」
「嗯。」永琪點頭，「這一年多，發生了很多事。江南，西山，中秋夜……我們一路走過來，不容易。」
小燕子認真地看著他：「是挺不容易的。但還好，我們都好好的。」
「是啊，都好好的。」永琪握住她的手，「朝局穩了，奸佞除了，紫薇生了福瑞安，蕭劍和晴兒也圓滿了。」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
「那……我們呢？」
小燕子一愣：「我們怎麼了？」
永琪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我們……是不是也該要個孩子了？」
小燕子愣住了。
她看著永琪，永琪也看著她。
夕陽的光落在他臉上，他的耳朵尖紅得發亮。
小燕子忽然反應過來，臉頰騰地燒起來，紅得比他的耳朵還厲害。
「你……你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永琪握緊她的手，聲音有些緊張，「我是認真的。燕子，我想要個孩子。像福瑞安那樣，小小的，軟軟的，會沖我們笑，會叫阿瑪額娘。」
小燕子低下頭，不敢看他。
心跳得太快，快得她有點喘不過氣。
「可是……可是我怕……」她小聲說，「我怕我當不好額娘。你看紫薇，那麼溫柔，那麼細心。我……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麼照顧孩子？」
永琪輕輕捧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
「小燕子，你記得我們在江南的時候嗎？你被徐明義抓走，我去救你。那時候我就想，只要能找到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
小燕子眼眶紅了。
他把她擁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
「我們一起，慢慢學。」
小燕子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良久，她輕輕嗯了一聲。
「好。」
永琪笑了，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遠處，宴席還在繼續。福瑞安的笑聲隱約傳來，清脆得像銀鈴。
夕陽一點一點沉下去，把天邊染成絢爛的橘紅色。
「永琪。」
「嗯？」
「你說，我們的孩子，會像誰？」
永琪想了想：「像你吧。活潑一點好。」
「那萬一太活潑，把御花園拆了怎麼辦？」
「拆了再建。」
「那萬一太調皮，把皇阿瑪的奏摺撕了怎麼辦？」
「讓他背下來。」
「那萬一……」
「小燕子。」永琪打斷她，「不管他什麼樣，都是我永琪的孩子，是你小燕子的孩子。咱們倆的孩子，能差到哪兒去？」
小燕子想想，好像是這個道理。
她靠在他肩上，看著滿天晚霞。
「那好吧，我們……試試。」
永琪低頭看她，眼裡滿是笑意。
「好，試試。」
兩人相視而笑。
晚風輕輕吹過，桂花樹的葉子沙沙作響。遠處傳來福瑞安咯咯的笑聲，和紫薇溫柔的輕哄。
院子裡，燈火漸漸亮起。
宴席還沒散，人們還在說笑。太后拉著愉妃的手，說著什麼悄悄話。魏瓔珞和傅恆隔著人群對視了一眼，又各自移開目光。蕭劍和晴兒並肩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的熱鬧。明玉和海蘭察不知什麼時候溜到了角落，正偷偷說著什麼。
一切都很美好。
小燕子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
「永琪。」
「嗯？」
「謝謝你。」
永琪看著她。
「謝我什麼？」
「謝謝你……」小燕子想了想，「謝謝你一直都在。」
永琪笑了，把她摟得更緊。
「傻燕子。」
夜色漸深，月亮升起來了。
院子裡的喧囂漸漸平息，賓客們開始散去。福瑞安已經困了，在紫薇懷裡打著小哈欠。爾康扶著紫薇，小心翼翼地下台階。
「走吧，」永琪牽起小燕子的手，「回家。」
小燕子點點頭，跟著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福府。
「永琪。」
「嗯？」
「你說，以後我們的孩子，也會這麼熱鬧地過周歲嗎？」
永琪想了想，認真地點頭。
「會的。而且會更熱鬧。」
「為什麼？」
「因為他是你我的孩子。」永琪看著她，眼裡滿是溫柔，「一定會是這世上最受寵的孩子。」
小燕子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那好，我們回家，慢慢生。」
永琪被噎了一下，隨即失笑。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奇怪？」
「哪裡奇怪？不是你提的嗎？」
「是我提的，但……」
「但什麼？」
「沒什麼。」永琪無奈地搖頭，「走吧，回家。」
兩人手牽手，走進夜色里。
身後，福府的燈火漸漸遠去。
前方，永和宮的燈還亮著。
愉妃一定還在等他們。
月光灑滿宮道，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晴兒的聲音從西廂房裡傳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狂喜。
小燕子正在正廳陪著愉妃說話，聽到這話，騰地站起來，連茶盞都顧不上放，就往外沖。愉妃也連忙起身，跟在她後面。
西廂房裡，蕭劍靠在床頭，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睛是睜著的。他看見衝進來的小燕子，嘴角微微勾起。
「跑這麼急做什麼？我又跑不了。」
小燕子撲到床邊，想罵他兩句，眼淚卻先掉下來。
「你嚇死我了！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嗎？整整七天！太醫說你再不醒，可能就……」
她說不下去了。
蕭劍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好了好了，我這不是醒了嗎？」
晴兒在一旁抹眼淚，卻笑得很開心。她這七天幾乎沒合眼，一直守在床邊，整個人瘦了一圈。蕭劍看向她，眼裡滿是心疼。
「晴兒，辛苦你了。」
晴兒搖搖頭，握住他的手：「你醒了就好。」
愉妃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悄悄擦眼角。她走過去，輕聲說：「蕭公子醒了就好，我讓廚房熬點參湯來，補補元氣。」
「多謝愉妃娘娘。」蕭劍想欠身行禮，被愉妃按住。
「別動，好好歇著。」
愉妃出去吩咐，屋裡只剩下蕭劍、晴兒和小燕子。
小燕子擦了擦眼淚，板起臉：「蕭大哥，你以後不許再這樣了。什麼以身犯險、單挑師叔，你當你是鐵打的？」
蕭劍苦笑：「當時情況緊急，我不出手，永琪就……」
「永琪沒事。」小燕子打斷他，「他有事沒事另說，但你不能再這樣。晴兒這些天眼睛都快哭瞎了，你知道不？」
晴兒扯了扯她的袖子：「小燕子，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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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要說。」小燕子瞪著眼睛，「大哥，你給我記著，你這條命不是你一個人的，是晴兒的，是我的，是大家的。再敢亂來，我饒不了你。」
蕭劍看著她兇巴巴的樣子，忽然笑了。
「小燕子，你越來越像令皇貴妃了。」
小燕子一噎。
晴兒忍不住笑出聲。
「笑什麼笑！」小燕子惱羞成怒，「我這是在關心你！」
「知道知道。」蕭劍握住她的手，認真地說，「放心，以後不會了。」
小燕子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
門外傳來腳步聲，永琪大步走進來。他看見蕭劍醒了，明顯鬆了口氣。
「醒了就好。」他在床邊坐下，看著蕭劍，「傅恆那邊有消息了。」
蕭劍精神一振：「抓到燕清霜了？」
「還沒有。」永琪搖頭，「但已經鎖定了她的藏身之處。燕無痕帶著她躲在西山深處的一個山洞裡，那地方易守難攻。傅恆正在調集人手，準備強攻。」
「我也去。」蕭劍說著就要起身。
「你給我躺著！」小燕子一把按住他，「你剛醒，動什麼動！」
永琪也搖頭：「這次不用你。傅恆調了三百精兵，還有二十名暗衛，足夠了。你好好養傷。」
蕭劍還想說什麼，被晴兒瞪了一眼，只好乖乖躺下。
十天後，捷報傳來。
傅恆親自率兵攻入西山密洞，生擒燕清霜和燕無痕，前朝餘孽餘黨一百三十七人全部落網。燕無痕在戰鬥中負傷被擒，燕清霜試圖服毒自盡，被明玉及時發現，救了下來。
審訊進行了三天三夜。
燕清霜一開始一言不發，後來在鐵證面前，終於開口。她供出了潛伏在宮中的最後一個內鬼，乾清宮管事太監李德順。
李德順在乾清宮當差二十三年，是乾隆最信任的太監之一。誰能想到，他竟是前朝安插的暗樁。
他被抓時，正在給乾隆泡茶。茶里下了毒。
傅恆的人衝進去的時候，茶已經端到乾隆面前了。
「這是臣的失職。」傅恆跪在養心殿裡，額頭觸地，「臣願領罪。」
乾隆放下茶杯，臉色鐵青。
但他沒有發火，只是沉默了很久。
「起來吧。」他終於開口，「要不是你及時趕到，朕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有罪的是那些吃裡扒外的東西，不是你。」
他頓了頓，看向一旁的永琪。
「這次的事，你辦得不錯。」
永琪躬身：「兒臣不敢居功。是傅大人、蕭劍、爾康他們拼死出力，還有小燕子……」
「朕知道。」乾隆擺擺手，「該賞的，朕一個都不會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明媚，秋高氣爽。
「前朝餘孽，潛伏八十三年，終於被連根拔起。」他喃喃道，「朕對得起列祖列宗了。」
九月二十五，燕清霜、燕無痕等三十七名主犯被押赴刑場，斬首示眾。
刑場外人山人海，百姓們爭相目睹這個傳說中的前朝公主。她穿著白色的囚服，頭髮披散，但腰背挺直，眼神冰冷。
行刑前，她忽然看向人群中的一個方向。
那裡站著蕭劍。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燕清霜忽然笑了。
「蕭劍，」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你師父欠我的，你替他活著還吧。」
蕭劍眉頭一皺，正要說話，劊子手的刀已經落下。
血光閃過。
燕清霜的頭顱滾落在地，眼睛依然睜著，望著天空。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隨即是歡呼。
蕭劍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晴兒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走吧。」她輕聲說。
蕭劍點點頭，轉身離開。
身後，歡呼聲震天。
轉眼已是十月。
福瑞安的周歲宴，定在十月初八。
紫薇從一個月前就開始張羅，爾康忙得腳不沾地，又是定菜單，又是擬名單。太后說了，這是皇室第一個曾孫輩的周歲宴，一定要辦得體體面面、熱熱鬧鬧。
十月初八這天，天公作美，風和日麗。
福府張燈結彩，從大門到正廳，一路鋪著紅毯，兩邊擺滿了鮮花。賓客們絡繹不絕，有宗室親貴，有朝廷大員，有武林名宿，還有太后特意請來的幾位老福晉。
小燕子一大早就來了，抱著福瑞安不撒手。
「桂哥兒，今兒是你大喜的日子，姑姑給你準備了禮物哦。」
福瑞安已經會認人了，看見小燕子就咧嘴笑，露出幾顆小米牙。他伸著小胖手，抓小燕子的頭髮。
「哎喲，輕點輕點！」小燕子被他扯得齜牙咧嘴，卻捨不得放手。
紫薇在一旁笑道：「桂哥兒最喜歡你，每次看見你都笑。」
「那當然，我是他姑姑嘛。」小燕子得意洋洋，把福瑞安舉高高，「桂哥兒，長大以後跟姑姑混，姑姑教你飛檐走壁！」
「別教壞我兒子。」爾康走過來，接過福瑞安，滿臉警惕，「我兒子要讀書考功名，將來當大將軍，不飛檐走壁。」
「飛檐走壁也能當大將軍啊。」小燕子不服氣，「你看蕭大哥，武功多好。」
「蕭劍是蕭劍。」爾康抱著福瑞安，一本正經，「我兒子得像我，穩重點。」
紫薇在一旁掩嘴笑。
賓客陸續到齊。
太后和乾隆聯袂而來，全場跪迎。太后今天穿得格外喜慶，一身絳紫色團花吉服，頭上戴著赤金點翠的鳳釵，笑得合不攏嘴。
「桂哥兒呢？快抱來給哀家看看。」
紫薇連忙把福瑞安抱過來。小傢伙今天穿了一身大紅的小袍子，頭上戴著虎頭帽，腳上是虎頭鞋，活脫脫一個小老虎。
太后接過去，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哎喲，這小模樣，真招人疼。來，曾祖母抱抱。」
福瑞安也不怕生，在太后懷裡咯咯笑，小手還去抓她頭上的鳳釵。
「這孩子有膽量。」乾隆在一旁笑道，「敢抓太后的鳳釵，將來必成大器。」
眾人都笑了。
抓周儀式開始了。
大紅錦緞鋪在地上，上面擺滿了各式物件：小弓箭、小寶劍、書本、印章、算盤、銅錢、筆墨紙硯、胭脂花粉……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爾康把福瑞安放在錦緞中央。
小傢伙坐在那兒，東看看，西看看，一臉茫然。
「桂哥兒，抓呀！」小燕子在一旁著急，「抓那個小寶劍！將來當大將軍！」
「抓印章！」爾康也喊，「將來當大官！」
紫薇好笑地看著他們，輕聲說：「讓他自己選。」
福瑞安看了半天，忽然伸手，一把抓起了算盤。
全場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大笑。
「算盤！」永琪忍不住笑，「這小子將來要當商賈？」
爾康的臉垮了下來。
紫薇卻笑了：「抓算盤好，將來會算帳，不會被人騙。」
小燕子笑得直不起腰：「爾康，你兒子將來要當帳房先生了！」
福瑞安不知道大人們在笑什麼，抓著算盤晃了晃，又扔了，抓起旁邊的小弓箭。
眾人又愣了。
「這是……先抓算盤，再抓弓箭？」傅恆笑道，「意思是先賺錢，再打仗？有想法。」
爾康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
抓完周，開席了。
宴席擺了三十桌，從正廳一直擺到院子裡。觥籌交錯，笑語歡聲，熱鬧非凡。
小燕子和紫薇、晴兒坐在一桌，邊吃邊聊。紫薇抱著福瑞安，餵他吃一小塊蒸得軟爛的南瓜。小傢伙吃得滿嘴都是，還吧唧嘴。
「紫薇，你看他吃得多香。」小燕子羨慕地說，「我小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你？」紫薇瞥她一眼，「你小時候什麼樣，我怎麼知道？」
「也是。」小燕子嘆氣，「我娘去得早，都沒人跟我說過。」
晴兒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魏瓔珞坐在另一桌，和愉妃、太后說著話。她今天心情似乎很好，臉上一直帶著淺淺的笑意。
明玉站在她身後，和海蘭察悄悄眉來眼去。
海蘭察給她使了個眼色，指了指院子角落的桂花樹。明玉臉一紅，別過頭去。
這一幕被小燕子看在眼裡，她湊到晴兒耳邊，小聲說：「你看明玉和海蘭察，都老夫老妻了，還眉目傳情呢。」
晴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笑了。
「人家感情好，你眼紅什麼？」
「我才不眼紅。」小燕子揚起下巴，「我跟永琪感情更好。」
紫薇在一旁拆台：「那你臉紅什麼？」
小燕子摸摸自己的臉，確實有點燙。
「那是因為喝酒了！」她狡辯。
「你喝的茶。」晴兒毫不留情。
小燕子：「……」
宴席進行到一半，永琪忽然起身，走到小燕子身邊。
「小燕子，跟我來。」
小燕子一愣：「去哪兒？」
「跟我來就是了。」
他牽起她的手，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穿過宴席，走到院子角落的桂花樹下。
桂花已經謝了，但枝葉依然繁茂。站在樹下，可以俯瞰整個院子，看著觥籌交錯的賓客，看著歡聲笑語的人群。
「你帶我來這兒幹嘛？」小燕子不解。
永琪沒說話，只是看著遠處。
夕陽西下，把整個院子染成金色。賓客們還在說笑，孩子們在追逐打鬧，福瑞安被奶娘抱著，正咿咿呀呀地唱歌。
一片祥和。
「小燕子，」永琪忽然開口，「你看。」
小燕子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看什麼？」
「看他們。」永琪輕聲說，「你看紫薇，抱著福瑞安，笑得那麼開心。你看爾康，站在她身邊，眼裡全是她。你看蕭劍和晴兒，並肩站在一起，雖然沒有說話，但誰都知道他們是一對。你看傅恆，雖然一個人，但他在看著誰，你猜？」
小燕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見了魏瓔珞。
她心頭一動。
「永琪，傅大人和令母妃……」
「別亂猜。」永琪打斷她，「有些事，不是我們能管的。」
小燕子哦了一聲，又問：「那你叫我來，到底要說什麼？」
永琪轉過頭，看著她。
夕陽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她的睫毛很長，微微上翹，像蝴蝶的翅膀。
他忽然有點緊張。
「小燕子，我們成親多久了？」
小燕子想了想：「一年多快兩年了吧。」
「嗯。」永琪點頭，「這一年多，發生了很多事。江南，西山，中秋夜……我們一路走過來，不容易。」
小燕子認真地看著他：「是挺不容易的。但還好，我們都好好的。」
「是啊，都好好的。」永琪握住她的手，「朝局穩了，奸佞除了，紫薇生了福瑞安，蕭劍和晴兒也圓滿了。」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
「那……我們呢？」
小燕子一愣：「我們怎麼了？」
永琪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我們……是不是也該要個孩子了？」
小燕子愣住了。
她看著永琪，永琪也看著她。
夕陽的光落在他臉上，他的耳朵尖紅得發亮。
小燕子忽然反應過來，臉頰騰地燒起來，紅得比他的耳朵還厲害。
「你……你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永琪握緊她的手，聲音有些緊張，「我是認真的。燕子，我想要個孩子。像福瑞安那樣，小小的，軟軟的，會沖我們笑，會叫阿瑪額娘。」
小燕子低下頭，不敢看他。
心跳得太快，快得她有點喘不過氣。
「可是……可是我怕……」她小聲說，「我怕我當不好額娘。你看紫薇，那麼溫柔，那麼細心。我……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麼照顧孩子？」
永琪輕輕捧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
「小燕子，你記得我們在江南的時候嗎？你被徐明義抓走，我去救你。那時候我就想，只要能找到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
小燕子眼眶紅了。
他把她擁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
「我們一起，慢慢學。」
小燕子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良久，她輕輕嗯了一聲。
「好。」
永琪笑了，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遠處，宴席還在繼續。福瑞安的笑聲隱約傳來，清脆得像銀鈴。
夕陽一點一點沉下去，把天邊染成絢爛的橘紅色。
「永琪。」
「嗯？」
「你說，我們的孩子，會像誰？」
永琪想了想：「像你吧。活潑一點好。」
「那萬一太活潑，把御花園拆了怎麼辦？」
「拆了再建。」
「那萬一太調皮，把皇阿瑪的奏摺撕了怎麼辦？」
「讓他背下來。」
「那萬一……」
「小燕子。」永琪打斷她，「不管他什麼樣，都是我永琪的孩子，是你小燕子的孩子。咱們倆的孩子，能差到哪兒去？」
小燕子想想，好像是這個道理。
她靠在他肩上，看著滿天晚霞。
「那好吧，我們……試試。」
永琪低頭看她，眼裡滿是笑意。
「好，試試。」
兩人相視而笑。
晚風輕輕吹過，桂花樹的葉子沙沙作響。遠處傳來福瑞安咯咯的笑聲，和紫薇溫柔的輕哄。
院子裡，燈火漸漸亮起。
宴席還沒散，人們還在說笑。太后拉著愉妃的手，說著什麼悄悄話。魏瓔珞和傅恆隔著人群對視了一眼，又各自移開目光。蕭劍和晴兒並肩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的熱鬧。明玉和海蘭察不知什麼時候溜到了角落，正偷偷說著什麼。
一切都很美好。
小燕子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
「永琪。」
「嗯？」
「謝謝你。」
永琪看著她。
「謝我什麼？」
「謝謝你……」小燕子想了想，「謝謝你一直都在。」
永琪笑了，把她摟得更緊。
「傻燕子。」
夜色漸深，月亮升起來了。
院子裡的喧囂漸漸平息，賓客們開始散去。福瑞安已經困了，在紫薇懷裡打著小哈欠。爾康扶著紫薇，小心翼翼地下台階。
「走吧，」永琪牽起小燕子的手，「回家。」
小燕子點點頭，跟著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福府。
「永琪。」
「嗯？」
「你說，以後我們的孩子，也會這麼熱鬧地過周歲嗎？」
永琪想了想，認真地點頭。
「會的。而且會更熱鬧。」
「為什麼？」
「因為他是你我的孩子。」永琪看著她，眼裡滿是溫柔，「一定會是這世上最受寵的孩子。」
小燕子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那好，我們回家，慢慢生。」
永琪被噎了一下，隨即失笑。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奇怪？」
「哪裡奇怪？不是你提的嗎？」
「是我提的，但……」
「但什麼？」
「沒什麼。」永琪無奈地搖頭，「走吧，回家。」
兩人手牽手，走進夜色里。
身後，福府的燈火漸漸遠去。
前方，永和宮的燈還亮著。
愉妃一定還在等他們。
月光灑滿宮道，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