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瓮中捉鱉
「九門已封，但燕清霜就像憑空消失了。」
傅恆的聲音在乾清宮偏殿裡迴蕩，低沉而凝重。他面前攤著京城九門的布防圖，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每道城門的守衛人數和換崗時間。
永琪盯著那張圖，眉頭幾乎擰成死結。
「她劫獄時帶了多少人？」
「至少二十個。」傅恆答，「刑部大牢守衛五十人，死了十七個，傷了九個，剩下的……被嚇得不敢動彈。」
「二十個人，劫完獄，帶著一個重傷的活口，能在我的眼皮底下消失？」永琪的聲音冷得像冰，「傅恆，你覺得可能嗎？」
傅恆沉默。
不可能。
除非有人接應。
「宮裡。」永琪一字一句道，「他們有宮裡的人接應。」
小燕子坐在一旁，聽到這話，心頭猛地一跳。
「可中秋夜之後，宮裡已經徹查過了，所有和燕嬪有過接觸的人都被關起來了……」
「那是明面上的。」永琪打斷她，「真正的內鬼，藏得比我們想的深。燕清霜能在宮裡潛伏一年不被發現，靠的絕不是一個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已深，月亮被雲層遮住，只有幾點疏星。
「從現在起，皇宮內外，所有人進出都要嚴查。尤其是……」他頓了頓，「靠近乾清宮和養心殿的人。」
傅恆領命而去。
小燕子走到永琪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永琪，你在懷疑誰？」
永琪轉過頭，看著她。燭光映在她臉上，眼睛明亮而清澈。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會查出來。」
同一時間，京城某處隱秘的地下密室。
燕清霜坐在主位上，面前跪著十幾個黑衣人。密室不大，四壁是粗糙的岩石，點著幾盞油燈，空氣里瀰漫著潮濕和血腥氣。
那個被救出來的年輕黑衣人躺在角落裡，肩上的傷口已經被重新包紮過。他臉色慘白，但眼睛睜著，死死盯著燕清霜。
「公主，您不該來救我的。」他開口，聲音沙啞，「他們故意放我，是想引您現身。」
燕清霜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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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年輕黑衣人愣住了。
「您……知道？」
「永琪是什麼人？傅恆又是什麼人？」燕清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們會在刑部大牢只留五十個守衛？會讓你那麼容易被救出來？」
她蹲下身，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你是餌。而我，是來咬餌的魚。」
年輕黑衣人渾身發抖：「那您為什麼還要來？」
燕清霜看著他，眼神複雜。
「因為你是我的人。」她說，「我燕清霜，從不拋棄自己的人。」
她站起身，走回主位坐下。
「傳令下去，從今天起，所有人化整為零，分散藏匿。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有任何行動。」
一個黑衣人抬起頭：「公主，那武會……」
「照常進行。」燕清霜眼中閃過冷光，「只不過，計劃要改一改。」
她從袖中取出一捲地圖，鋪在桌上。
那是西山的地形圖，比傅恆手裡的更精細。上面標註著每一條小路、每一處山洞、每一個可以藏人的地方。
「永琪以為我會在武會上動手。」她指著地圖上的擂台位置，「所以他在周圍布滿了暗樁，等著我自投羅網。」
她手指移動，落在焚君谷的位置。
「但他不知道，焚君谷下面，有一條密道。」
黑衣人全都震驚地抬起頭。
「八十三年前，燕昭宗自焚前，讓人在谷底挖了一條密道，直通西山深處。」燕清霜的聲音很輕，「可惜，他沒能用上。大火燒起來的時候，密道入口被落石堵住了。」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但我已經派人清理出來了。」
密室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武會那天，我會帶人從密道潛入，直取永琪。」燕清霜收起地圖，「至於那個活口……」
她看向角落裡的年輕黑衣人。
「留著，還有用。」
第二天一早，永和宮。
小燕子正陪著愉妃用早膳，明月匆匆進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小燕子筷子一頓，臉色變了。
「怎麼了？」愉妃關切地問。
「沒事。」小燕子放下筷子，擠出一個笑，「額娘，我出去一下。」
她快步走出偏殿，明月跟在身後。
「確定嗎？」
「確定。」明月壓低聲音，「傅大人親自查的，那個活口的身份，和蕭公子有關。」
小燕子的心沉了下去。
她趕到乾清宮時，永琪和傅恆已經在等她了。桌上攤著一份卷宗，上面寫著三個字
「燕青峰。」
「這是那個活口的名字。」傅恆說，「查了他的底細，父母早亡，從小被前朝餘孽收養。但有一點……」
他頓了頓，看向蕭劍。
蕭劍站在一旁，臉色很難看。
「他的師父，和我師出同門。」蕭劍開口，聲音低沉，「是我師父的師弟。」
小燕子倒抽一口涼氣。
「也就是說……前朝餘孽里，有青城派的人？」
「不止。」蕭劍搖頭，「我師父臨終前說過，他有一個師弟，當年因為爭奪掌門之位失敗，叛出青城，投靠了前朝餘孽。從那以後，再也沒見過。」
他看向永琪。
「五阿哥，如果我猜得沒錯，燕清霜身邊那個武功極高的人，就是我那位師叔。」
永琪的臉色凝重起來。
「他的武功比你如何？」
「全盛時期，不相上下。」蕭劍頓了頓，「但現在我傷沒好，不是他的對手。」
屋裡一時沉默。
小燕子忽然開口：「蕭大哥，你說你那位師叔，認識你嗎？」
蕭劍一愣：「應該認識。當年他叛出師門時，我已經十歲了。」
「那如果他看見你……」小燕子眼睛一亮，「會不會手下留情？」
蕭劍苦笑：「小燕子，你想得太簡單了。他對師門的恨，比什麼都深。看見我，只會讓他更想殺我。」
小燕子不死心：「那如果你假裝不知道他是誰，套他的話呢？」
蕭劍和永琪對視一眼。
「你是說……」
「讓我們的人假扮成參加武會的江湖人，混進去。」小燕子說，「燕清霜要帶人去武會，她總得有人打前站吧？我們安排幾個生面孔，裝作投靠他們的樣子，說不定能套出點什麼。」
永琪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這個主意不錯。」
傅恆也點頭：「可以一試。但派誰去？要武功高，心思縝密，還不能讓人起疑。」
蕭劍沉吟片刻，忽然說：「我去。」
「不行。」晴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回頭，看見晴兒站在那兒，臉色蒼白，眼眶發紅。
「蕭劍，你不能去。」她走過來，死死盯著他，「你的傷還沒好，去了就是送死。」
蕭劍握住她的手，輕聲說：「晴兒，這是最好的機會。我了解青城派的武功，也了解我那位師叔。換了別人，一眼就會被識破。」
「那也不行。」晴兒的眼淚掉下來，「你要是出了事，我怎麼辦？」
蕭劍把她擁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我不會出事。我答應你，一定平安回來。」
晴兒在他懷裡哭得渾身發抖。
小燕子看著他們，鼻子一酸，別過臉去。
永琪走上前，拍了拍蕭劍的肩。
「小心。」
蕭劍點頭。
三天後，九月初九，重陽佳節。
西山腳下，彩旗招展，人聲鼎沸。
來自五湖四海的武林人士齊聚一堂，有的切磋武藝，有的結交朋友，有的純粹來看熱鬧。擂台四周的觀禮台上，坐滿了達官貴人。
永琪坐在主位上，身邊是傅恆和爾康。他目光掃過人群，看似漫不經心，實際上在尋找著每一個可疑的身影。
小燕子坐在他旁邊，穿著一身男裝，扮作他的隨從。
「看見了沒？」她低聲問。
「沒有。」永琪聲音同樣低，「他們很沉得住氣。」
擂台上的比武已經開始了。第一個上場的是個關西大漢，使一對板斧，虎虎生風。他的對手是個瘦小精幹的年輕人，使一把長劍，兩人打得難解難分。
觀眾們喝彩聲不斷。
小燕子卻無心看比武。她的目光一直往人群中搜尋，試圖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忽然，她看見了一個人。
那人站在人群邊緣，穿著一身灰布衣裳，頭上戴著斗笠，遮住了大半張臉。但他握劍的姿勢，小燕子心頭一跳。
那是青城派的起手式。
她輕輕扯了扯永琪的袖子，用眼神示意。
永琪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瞳孔微縮。
「是他。」
「要不要派人跟著？」
「不用。」永琪搖頭，「蕭劍已經混進去了，他會有辦法。」
話音剛落，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小燕子抬頭看去，只見一個黑衣人衝上擂台，一劍刺穿了那個關西大漢的胸膛。
鮮血四濺。
觀眾們驚叫著四散奔逃。
「有刺客！」傅恆霍然起身，大喝一聲，「護駕！」
數十名侍衛從四面八方湧出，將永琪和小燕子團團圍住。
但那黑衣人沒有沖向主位，而是轉身，對著人群中喊道：
「燕氏復國，就在今日！」
喊聲未落，人群中又衝出十幾個黑衣人，個個手持利刃，見人就殺。
現場徹底亂了。
「永琪！」小燕子急了，「他們動手了！」
「別慌。」永琪沉聲道，「傅恆，放信號。」
傅恆從懷裡掏出一支響箭，拉響引線。
尖嘯聲劃破長空。
山坡上，埋伏了三天三夜的官兵蜂擁而下。
局勢瞬間逆轉。
黑衣人們被團團圍住，很快就有七八個被砍倒在地。剩下的拼命向山谷方向突圍。
「追！」永琪下令，「一個都不許放走！」
他自己也拔劍追了上去。
小燕子緊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路追進山谷，四周的樹木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
忽然，前面傳來一聲慘叫。
永琪停下腳步，警惕地環顧四周。
「怎麼了？」小燕子問。
「聲音不對。」永琪皺眉，「太近了。」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直撲永琪！
永琪側身避開，舉劍格擋。刀劍相擊，火花四濺。
那人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一身黑衣，鬚髮灰白，眼神銳利如鷹。他的劍法極快，一招接著一招，連綿不絕。
永琪勉強支撐了十幾招，漸漸落了下風。
「永琪！」小燕子想衝過去幫忙，卻被兩個黑衣人攔住。
她咬咬牙，拔出短劍，和那兩個黑衣人纏鬥起來。
另一邊，永琪已經被逼到了絕境。
老者的劍越來越快，劍光織成一張網，將他困在其中。
「五阿哥，你比我想像的差遠了。」老者冷笑道，「蕭劍那小子，真是青城派的恥辱，居然會救你這種人。」
永琪心頭一震。
「你是蕭劍的師叔？」
「不錯。」老者傲然道，「我叫燕無痕，燕清霜是我徒弟。今天，我就用你的人頭，祭奠大燕的先祖。」
他一劍刺向永琪的咽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斜刺里忽然飛出一把劍，擋開了這一擊。
蕭劍從天而降，落在永琪身前。
「師叔，好久不見。」
燕無痕看見他，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蕭劍？你居然還沒死？」
「托師叔的福，還活著。」蕭劍握緊劍柄，「師叔，收手吧。前朝已經亡了八十三年，你何苦執迷不悟？」
「執迷不悟？」燕無痕笑了，笑聲悲涼，「你師父臨死前，可曾告訴你他為什麼收你為徒？」
蕭劍一愣。
「因為你是前朝御林軍統領的後人！」燕無痕厲聲道，「你身上流著前朝的血！你師父收你為徒，就是為了讓你有一天能回來，助大燕復國！」
蕭劍渾身一震。
「不可能……我師父從沒說過……」
「他不說，是因為他知道你不信。」燕無痕嘆了口氣，「但你看看你脖子上那塊玉佩，看看上面刻的什麼字。」
蕭劍下意識地摸向胸前那塊從不離身的玉佩。
那是師父臨終前交給他的，說是他父母的遺物。
他低頭看去。
玉佩上，刻著一個字「燕」。
蕭劍的手開始發抖。
「明白了嗎？」燕無痕看著他，「你是前朝的人。你天生就該站在我們這邊。」
蕭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永琪在他身後，心急如焚。
「蕭劍，別聽他胡說！你是我兄弟，是小燕子的哥哥！什麼前朝後朝，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蕭劍沒有回頭。
燕無痕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蕭劍，過來。我們聯手，殺了永琪，殺了乾隆。復國之後，你就是功臣，我保你一世榮華。」
蕭劍看著他，又看了看手裡的劍。
劍尖還在滴血，那是剛才刺傷一個黑衣人時留下的。
他忽然笑了。
「師叔，你說得對。」
燕無痕眼睛一亮。
「我師父確實沒告訴我這些。」蕭劍緩緩舉起劍，「但他教了我一件事！」
他猛地一劍刺出，直取燕無痕咽喉！
「做人，要有良心！」
燕無痕大驚失色，側身避開，但劍鋒還是劃破了他的肩膀。
「你！」他捂住傷口，難以置信地看著蕭劍，「你瘋了？你也是前朝的人！」
「我是前朝的人？」蕭劍冷冷道，「我從小無父無母，是師父把我養大，教我武功，教我做人。他才是我的親人，不是什麼狗屁前朝！」
他一劍又一劍，招招奪命。
燕無痕受了傷，漸漸不支。
「撤！」他大喝一聲，轉身就逃。
剩下的黑衣人跟著他，消失在密林深處。
蕭劍想去追，胸口忽然一陣劇痛，他捂著胸口，單膝跪地。
「蕭劍！」永琪衝過來扶住他。
「我沒事……」蕭劍喘著氣，「別讓他們跑了……」
「已經派人去追了。」永琪看著他的臉色，心頭一沉，「你傷又復發了？」
蕭劍沒有回答。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傳來小燕子的哭喊聲。
「哥！哥！」
他努力想睜開眼，但眼皮越來越沉。
最後映入眼帘的，是小燕子滿是淚水的臉，和永琪緊鎖的眉頭。
傅恆的聲音在乾清宮偏殿裡迴蕩，低沉而凝重。他面前攤著京城九門的布防圖，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每道城門的守衛人數和換崗時間。
永琪盯著那張圖，眉頭幾乎擰成死結。
「她劫獄時帶了多少人？」
「至少二十個。」傅恆答，「刑部大牢守衛五十人，死了十七個，傷了九個，剩下的……被嚇得不敢動彈。」
「二十個人，劫完獄，帶著一個重傷的活口，能在我的眼皮底下消失？」永琪的聲音冷得像冰，「傅恆，你覺得可能嗎？」
傅恆沉默。
不可能。
除非有人接應。
「宮裡。」永琪一字一句道，「他們有宮裡的人接應。」
小燕子坐在一旁，聽到這話，心頭猛地一跳。
「可中秋夜之後，宮裡已經徹查過了，所有和燕嬪有過接觸的人都被關起來了……」
「那是明面上的。」永琪打斷她，「真正的內鬼，藏得比我們想的深。燕清霜能在宮裡潛伏一年不被發現，靠的絕不是一個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已深，月亮被雲層遮住，只有幾點疏星。
「從現在起，皇宮內外，所有人進出都要嚴查。尤其是……」他頓了頓，「靠近乾清宮和養心殿的人。」
傅恆領命而去。
小燕子走到永琪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永琪，你在懷疑誰？」
永琪轉過頭，看著她。燭光映在她臉上，眼睛明亮而清澈。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會查出來。」
同一時間，京城某處隱秘的地下密室。
燕清霜坐在主位上，面前跪著十幾個黑衣人。密室不大，四壁是粗糙的岩石，點著幾盞油燈，空氣里瀰漫著潮濕和血腥氣。
那個被救出來的年輕黑衣人躺在角落裡，肩上的傷口已經被重新包紮過。他臉色慘白，但眼睛睜著，死死盯著燕清霜。
「公主，您不該來救我的。」他開口，聲音沙啞，「他們故意放我，是想引您現身。」
燕清霜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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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年輕黑衣人愣住了。
「您……知道？」
「永琪是什麼人？傅恆又是什麼人？」燕清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們會在刑部大牢只留五十個守衛？會讓你那麼容易被救出來？」
她蹲下身，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你是餌。而我，是來咬餌的魚。」
年輕黑衣人渾身發抖：「那您為什麼還要來？」
燕清霜看著他，眼神複雜。
「因為你是我的人。」她說，「我燕清霜，從不拋棄自己的人。」
她站起身，走回主位坐下。
「傳令下去，從今天起，所有人化整為零，分散藏匿。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有任何行動。」
一個黑衣人抬起頭：「公主，那武會……」
「照常進行。」燕清霜眼中閃過冷光，「只不過，計劃要改一改。」
她從袖中取出一捲地圖，鋪在桌上。
那是西山的地形圖，比傅恆手裡的更精細。上面標註著每一條小路、每一處山洞、每一個可以藏人的地方。
「永琪以為我會在武會上動手。」她指著地圖上的擂台位置，「所以他在周圍布滿了暗樁，等著我自投羅網。」
她手指移動，落在焚君谷的位置。
「但他不知道，焚君谷下面，有一條密道。」
黑衣人全都震驚地抬起頭。
「八十三年前，燕昭宗自焚前，讓人在谷底挖了一條密道，直通西山深處。」燕清霜的聲音很輕，「可惜，他沒能用上。大火燒起來的時候，密道入口被落石堵住了。」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但我已經派人清理出來了。」
密室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武會那天，我會帶人從密道潛入，直取永琪。」燕清霜收起地圖，「至於那個活口……」
她看向角落裡的年輕黑衣人。
「留著，還有用。」
第二天一早，永和宮。
小燕子正陪著愉妃用早膳，明月匆匆進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小燕子筷子一頓，臉色變了。
「怎麼了？」愉妃關切地問。
「沒事。」小燕子放下筷子，擠出一個笑，「額娘，我出去一下。」
她快步走出偏殿，明月跟在身後。
「確定嗎？」
「確定。」明月壓低聲音，「傅大人親自查的，那個活口的身份，和蕭公子有關。」
小燕子的心沉了下去。
她趕到乾清宮時，永琪和傅恆已經在等她了。桌上攤著一份卷宗，上面寫著三個字
「燕青峰。」
「這是那個活口的名字。」傅恆說，「查了他的底細，父母早亡，從小被前朝餘孽收養。但有一點……」
他頓了頓，看向蕭劍。
蕭劍站在一旁，臉色很難看。
「他的師父，和我師出同門。」蕭劍開口，聲音低沉，「是我師父的師弟。」
小燕子倒抽一口涼氣。
「也就是說……前朝餘孽里，有青城派的人？」
「不止。」蕭劍搖頭，「我師父臨終前說過，他有一個師弟，當年因為爭奪掌門之位失敗，叛出青城，投靠了前朝餘孽。從那以後，再也沒見過。」
他看向永琪。
「五阿哥，如果我猜得沒錯，燕清霜身邊那個武功極高的人，就是我那位師叔。」
永琪的臉色凝重起來。
「他的武功比你如何？」
「全盛時期，不相上下。」蕭劍頓了頓，「但現在我傷沒好，不是他的對手。」
屋裡一時沉默。
小燕子忽然開口：「蕭大哥，你說你那位師叔，認識你嗎？」
蕭劍一愣：「應該認識。當年他叛出師門時，我已經十歲了。」
「那如果他看見你……」小燕子眼睛一亮，「會不會手下留情？」
蕭劍苦笑：「小燕子，你想得太簡單了。他對師門的恨，比什麼都深。看見我，只會讓他更想殺我。」
小燕子不死心：「那如果你假裝不知道他是誰，套他的話呢？」
蕭劍和永琪對視一眼。
「你是說……」
「讓我們的人假扮成參加武會的江湖人，混進去。」小燕子說，「燕清霜要帶人去武會，她總得有人打前站吧？我們安排幾個生面孔，裝作投靠他們的樣子，說不定能套出點什麼。」
永琪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這個主意不錯。」
傅恆也點頭：「可以一試。但派誰去？要武功高，心思縝密，還不能讓人起疑。」
蕭劍沉吟片刻，忽然說：「我去。」
「不行。」晴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回頭，看見晴兒站在那兒，臉色蒼白，眼眶發紅。
「蕭劍，你不能去。」她走過來，死死盯著他，「你的傷還沒好，去了就是送死。」
蕭劍握住她的手，輕聲說：「晴兒，這是最好的機會。我了解青城派的武功，也了解我那位師叔。換了別人，一眼就會被識破。」
「那也不行。」晴兒的眼淚掉下來，「你要是出了事，我怎麼辦？」
蕭劍把她擁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我不會出事。我答應你，一定平安回來。」
晴兒在他懷裡哭得渾身發抖。
小燕子看著他們，鼻子一酸，別過臉去。
永琪走上前，拍了拍蕭劍的肩。
「小心。」
蕭劍點頭。
三天後，九月初九，重陽佳節。
西山腳下，彩旗招展，人聲鼎沸。
來自五湖四海的武林人士齊聚一堂，有的切磋武藝，有的結交朋友，有的純粹來看熱鬧。擂台四周的觀禮台上，坐滿了達官貴人。
永琪坐在主位上，身邊是傅恆和爾康。他目光掃過人群，看似漫不經心，實際上在尋找著每一個可疑的身影。
小燕子坐在他旁邊，穿著一身男裝，扮作他的隨從。
「看見了沒？」她低聲問。
「沒有。」永琪聲音同樣低，「他們很沉得住氣。」
擂台上的比武已經開始了。第一個上場的是個關西大漢，使一對板斧，虎虎生風。他的對手是個瘦小精幹的年輕人，使一把長劍，兩人打得難解難分。
觀眾們喝彩聲不斷。
小燕子卻無心看比武。她的目光一直往人群中搜尋，試圖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忽然，她看見了一個人。
那人站在人群邊緣，穿著一身灰布衣裳，頭上戴著斗笠，遮住了大半張臉。但他握劍的姿勢，小燕子心頭一跳。
那是青城派的起手式。
她輕輕扯了扯永琪的袖子，用眼神示意。
永琪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瞳孔微縮。
「是他。」
「要不要派人跟著？」
「不用。」永琪搖頭，「蕭劍已經混進去了，他會有辦法。」
話音剛落，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小燕子抬頭看去，只見一個黑衣人衝上擂台，一劍刺穿了那個關西大漢的胸膛。
鮮血四濺。
觀眾們驚叫著四散奔逃。
「有刺客！」傅恆霍然起身，大喝一聲，「護駕！」
數十名侍衛從四面八方湧出，將永琪和小燕子團團圍住。
但那黑衣人沒有沖向主位，而是轉身，對著人群中喊道：
「燕氏復國，就在今日！」
喊聲未落，人群中又衝出十幾個黑衣人，個個手持利刃，見人就殺。
現場徹底亂了。
「永琪！」小燕子急了，「他們動手了！」
「別慌。」永琪沉聲道，「傅恆，放信號。」
傅恆從懷裡掏出一支響箭，拉響引線。
尖嘯聲劃破長空。
山坡上，埋伏了三天三夜的官兵蜂擁而下。
局勢瞬間逆轉。
黑衣人們被團團圍住，很快就有七八個被砍倒在地。剩下的拼命向山谷方向突圍。
「追！」永琪下令，「一個都不許放走！」
他自己也拔劍追了上去。
小燕子緊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路追進山谷，四周的樹木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
忽然，前面傳來一聲慘叫。
永琪停下腳步，警惕地環顧四周。
「怎麼了？」小燕子問。
「聲音不對。」永琪皺眉，「太近了。」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直撲永琪！
永琪側身避開，舉劍格擋。刀劍相擊，火花四濺。
那人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一身黑衣，鬚髮灰白，眼神銳利如鷹。他的劍法極快，一招接著一招，連綿不絕。
永琪勉強支撐了十幾招，漸漸落了下風。
「永琪！」小燕子想衝過去幫忙，卻被兩個黑衣人攔住。
她咬咬牙，拔出短劍，和那兩個黑衣人纏鬥起來。
另一邊，永琪已經被逼到了絕境。
老者的劍越來越快，劍光織成一張網，將他困在其中。
「五阿哥，你比我想像的差遠了。」老者冷笑道，「蕭劍那小子，真是青城派的恥辱，居然會救你這種人。」
永琪心頭一震。
「你是蕭劍的師叔？」
「不錯。」老者傲然道，「我叫燕無痕，燕清霜是我徒弟。今天，我就用你的人頭，祭奠大燕的先祖。」
他一劍刺向永琪的咽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斜刺里忽然飛出一把劍，擋開了這一擊。
蕭劍從天而降，落在永琪身前。
「師叔，好久不見。」
燕無痕看見他，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蕭劍？你居然還沒死？」
「托師叔的福，還活著。」蕭劍握緊劍柄，「師叔，收手吧。前朝已經亡了八十三年，你何苦執迷不悟？」
「執迷不悟？」燕無痕笑了，笑聲悲涼，「你師父臨死前，可曾告訴你他為什麼收你為徒？」
蕭劍一愣。
「因為你是前朝御林軍統領的後人！」燕無痕厲聲道，「你身上流著前朝的血！你師父收你為徒，就是為了讓你有一天能回來，助大燕復國！」
蕭劍渾身一震。
「不可能……我師父從沒說過……」
「他不說，是因為他知道你不信。」燕無痕嘆了口氣，「但你看看你脖子上那塊玉佩，看看上面刻的什麼字。」
蕭劍下意識地摸向胸前那塊從不離身的玉佩。
那是師父臨終前交給他的，說是他父母的遺物。
他低頭看去。
玉佩上，刻著一個字「燕」。
蕭劍的手開始發抖。
「明白了嗎？」燕無痕看著他，「你是前朝的人。你天生就該站在我們這邊。」
蕭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永琪在他身後，心急如焚。
「蕭劍，別聽他胡說！你是我兄弟，是小燕子的哥哥！什麼前朝後朝，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蕭劍沒有回頭。
燕無痕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蕭劍，過來。我們聯手，殺了永琪，殺了乾隆。復國之後，你就是功臣，我保你一世榮華。」
蕭劍看著他，又看了看手裡的劍。
劍尖還在滴血，那是剛才刺傷一個黑衣人時留下的。
他忽然笑了。
「師叔，你說得對。」
燕無痕眼睛一亮。
「我師父確實沒告訴我這些。」蕭劍緩緩舉起劍，「但他教了我一件事！」
他猛地一劍刺出，直取燕無痕咽喉！
「做人，要有良心！」
燕無痕大驚失色，側身避開，但劍鋒還是劃破了他的肩膀。
「你！」他捂住傷口，難以置信地看著蕭劍，「你瘋了？你也是前朝的人！」
「我是前朝的人？」蕭劍冷冷道，「我從小無父無母，是師父把我養大，教我武功，教我做人。他才是我的親人，不是什麼狗屁前朝！」
他一劍又一劍，招招奪命。
燕無痕受了傷，漸漸不支。
「撤！」他大喝一聲，轉身就逃。
剩下的黑衣人跟著他，消失在密林深處。
蕭劍想去追，胸口忽然一陣劇痛，他捂著胸口，單膝跪地。
「蕭劍！」永琪衝過來扶住他。
「我沒事……」蕭劍喘著氣，「別讓他們跑了……」
「已經派人去追了。」永琪看著他的臉色，心頭一沉，「你傷又復發了？」
蕭劍沒有回答。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傳來小燕子的哭喊聲。
「哥！哥！」
他努力想睜開眼，但眼皮越來越沉。
最後映入眼帘的，是小燕子滿是淚水的臉，和永琪緊鎖的眉頭。